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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嫌我1米65分手後,我花光積蓄去了男人增大村。
傳說住一天就能增高1厘米,我簽下三十萬的醫療貸準備改造人生。
第七天量身高時,我驚喜地發現自己真的長高了11厘米。
可護士悄悄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快逃!那些所謂增高的人其實都是被機器吸走生命力縮水的侏儒。
村長髮現計劃敗露,掏出對講機獰笑:啟動最終回收程式——
說實話,32歲生日那天被分手,導火索居然是我那萬年不變的165公分身高,這事兒聽著都他媽荒謬。前女友王薇,化著精緻的妝,那雙新接的睫毛撲扇著,像兩把冰冷的刀片,把話說得輕飄飄又紮心窩子:李偉,你也知道,現在這社會吧……找個男朋友帶出去,總得……有點兒麵子吧你這身高……真的差點兒意思,不是嫌棄,是為下一代考慮。
她那雙塗著鮮紅豆蔻的手,隨意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就在我頭頂上方那個無形的、象征著標準男人線的地方停住。我的身高,成了她體麪人生裡一個亟待清除的Bug。
啤酒罐在我手裡被捏得咯吱直響,冰涼的液體似乎都冇那麼苦了。一種火燒火燎的屈辱感,從腳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燒上頭頂,差點燎著了我的頭髮絲。尊嚴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就在我麻木地刷著手機,企圖用網上五花八門的悲慘故事來麻痹自己那顆碎成八瓣的玻璃心時,一個暗紅色的廣告彈窗,像一小灘粘稠的血,猝不及防糊在我螢幕上——
男人增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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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存在!身高困擾者的終極救贖!隻需住一天,增長一公分!包你滿意!無效全額退款!
每個字都在跳動,散發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熱量。那張配圖裡,一群笑容燦爛、身材健碩的男人站在一個風景如畫的村落前,背景寫著巨大的口號:重塑你的人生高度!其中一個人手裡舉著一張照片,是他矮小、佝僂、滿麵愁容的過去式形象,巨大的箭頭粗暴地指著他現在昂首挺胸的完美形態。視覺衝擊力強得令人窒息。
我鬼使神差地點擊彈窗,掉進了一個設計略顯粗糙但資訊量爆炸的網站。
Zenci村——男人生命線的延長點!誇張的標題下麵,是更為誇張的承諾。滾動瀏覽,一張張極具說服力的真人對比圖劃過眼前,主角從各個角落的失敗者搖身一變成為人生贏家。還有幾段畫素感人的視頻,背景是青山綠水環繞的村莊,一個個聲音激昂、語速飛快地分享著蛻變感言:
一個月!整整30公分!你敢信!一個穿著西服、頭髮梳得油亮發光的男人,對著鏡頭激動地比劃,現在簽合同,冇有我這個氣場!唾沫星子幾乎要穿透螢幕。
人生從此不同!高富帥不再是夢!又一個露著標準八顆牙笑容的傢夥大喊。視頻末尾,巨大的紅字閃現:三十天,換一生!名額極其有限!機遇稍縱即逝!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咚咚的響聲撞得我耳膜發疼。那些視頻裡男人挺直的脊背、自信的笑容,像一把把燒紅的鉤子,死死勾住了我被王薇踩在地上的、卑微的渴望。高,我要變高!那些曾經聽過的諷刺——小矮人、武大郎、站在板凳上纔夠得到窗台——此刻都化作了鞭策我孤注一擲的燃料。
我甩開冰涼的啤酒罐,手指哆嗦著點開那個刺眼的、滴著血似的立即谘詢按鈕。
客服阿強幾乎是秒回,熱情得像一盆剛燒開的水:哥!一看您就是有識之士!身高就是硬實力!Zenci村,真不是吹!住一天,肉眼可見長一公分!純天然物理增高技術,零痛苦!包成功!
隔著螢幕,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張唾沫橫飛、興奮到扭曲的臉。
真的……住一天就能高一公分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這幾個字時,自己都覺得像個蠢貨,可我控製不住。那點渺茫的指望,在無邊黑暗裡成了唯一的光。
包在我強子身上!阿強的回覆閃電般飛回,咱家技術國際領先,原理頂級機密!見效快,無副作用!哥,我看您骨骼清奇,是潛龍在淵!錯過這村,真就冇這店了!現在名額告急,搶都搶不到!我給您優先鎖名額,隻限今天!
誘惑,還有那精準無比的心理焦慮戰術,像無形的絞索,越套越緊。
多少錢這三個字打出來時,我的指尖冰涼一片。
阿強的打字速度更快了:哥,三十萬!包含一個月的至尊VIP食宿套餐、頂尖增高療程、24小時專屬護理!一分錢一分貨,這錢,是您下半輩子揚眉吐氣的投資!穩賺不賠!
三十萬。
我的手機螢幕映著我因酒精和激動而扭曲的臉。那是我畢業工作後省吃儉用幾年才存下的全部血汗錢。我點開手機銀行的APP,盯著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125,836.33。餘額欄那串無情的數字,像一盆冷水,直直澆在我的頭上。還差整整一半多。
阿強的資訊又彈了出來,彷彿算準了我的猶豫:哥,差錢不要緊!有辦法!我們有特約合作機構,‘快貸通’,專門為咱們Zenci村的潛力客戶服務!稽覈快,額度高!三十萬,一個療程解決終身大事!
快貸通的標誌像一個咧著嘴的毒蛇。
兩天後,一個陌生的、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電話打了進來:李偉先生對吧您好,我們是‘快貸通’貸後服務中心。恭喜您,申請的30萬醫療美容專項貸款已經稽覈通過!月供一萬二,分三十六期!請儘快提供您的詳細身份資訊、聯絡人電話,包括您父母的聯絡電話、您單位負責人電話、還有剛纔您提到的王薇小姐的聯絡方式,我們這邊需要補充覈實登記一下!麻煩配合!
話筒那頭的聲音冰冷、刻板,不容置疑。每一個麻煩配合都帶著**裸的威脅。
我的胃狠狠抽搐起來。
拿到那筆三十萬的貸款,看著賬戶餘額變成325,836.33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剛剛拿到槍的亡命徒。我用它,孤注一擲地買了一張通往一個不切實際夢境的門票。訂機票前,我甚至從王薇晾衣架上偷了一雙她的加厚增高鞋墊——萬一,萬一這村子是個笑話,至少回程路上還能挽回一點可憐的視覺高度。
阿強給的地址偏僻得像被人從地圖上隨手抹掉了。飛機、大巴、鄉村小巴、最後是吱嘎作響的三蹦子,搖搖晃晃開到連導航都徹底失靈。山路十八彎,塵土糊滿了車窗。就在我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顛出來的時候,車嘎吱一聲停在一個破舊得像個廢棄木材加工廠的村口。
一塊刷著慘白油漆的木牌子斜插在爛泥地裡,上麵用紅色的、彷彿快要滴落的油漆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增粗村。
阿強在微信上信誓旦旦說的是臻大村!眼前這增粗村是什麼玩意兒臻大諧音真大,還能理解……這增粗……念著就透著一股子下三路的糙勁兒!我心裡那根弦嘎嘣就繃緊了,一股被欺騙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下爬。
三蹦子司機收了錢,扔下我和我的小行李箱,一溜煙跑了,隻留我一人在飛揚的黃土裡。村子跟想象中的世外桃源毫無關係。土黃色的房屋蔫頭耷腦地擠在一起,一條坑窪不平的泥巴路穿村而過,儘頭似乎消失在更荒涼的山影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牲口糞便味,混著不知哪兒來的隱隱的甜腥氣,說不上來,聞著有點噁心。安靜得可怕,偶爾幾聲有氣無力的狗叫,反而襯得更死寂。
我剛拖著行李,還在跟泥路較勁,旁邊一扇破木板門吱呀一聲推開,探出個大腦袋,絡腮鬍濃得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小眼睛,卻咧著嘴,笑容極其誇張:喲!新同誌吧來了來了,熱烈歡迎!咱增粗村就盼著你這種有上進心的精英分子!嗓門奇大,震得土牆簌簌掉渣。
這就是村長孫福貴。他穿著件洗得看不出顏色、袖口油亮的老舊夾克,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這打扮,跟村長和那個頂級增高科技村的牛皮,差了十萬八千裡。我心裡咯噔一下,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孫福貴熱情得近乎粗暴,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破箱子,也不管我樂意不樂意,推著我就往前走:走走走,彆傻站著吹風!先安頓下來!回頭帶你見識見識咱們村的偉大成果!他那雙小眼睛在我身上,尤其在我頭頂附近,滴溜溜轉了好幾圈,那眼神……像是在掂量牲口,帶著一種評估肉量的精明,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貪婪。
接下來的所謂登記,簡陋得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就在村長家那間堆滿雜物的辦公室裡,一張瘸腿桌子,孫福貴親手把一份列印模糊得幾乎認不清字兒的合同拍到我麵前,上麵全是看不懂的醫療術語,混雜著一些諸如自願承擔生命形態蛻變風險、最終解釋權歸增粗村所有之類的霸王條款。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女人,表情麻木得像戴了麵具,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針管,管壁比我手指還粗,裡麵的液體粘稠發綠,幽幽冒著泡。
啥意思
我看著那綠色毒液似的東西,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
喏,好東西!孫福貴笑得像老樹皮開花,指著那針管,細胞活性催化劑!特供的!打了它,增高效果翻倍!他搓著手,催促道,伸手啊兄弟!簽了字打完針,馬上安排住處!包你明天起床就高一截!
看著那粗大的針頭和詭異的綠色藥液,再看看孫福貴和他旁邊那個像提線木偶一樣的白大褂護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我下意識就把手揣回兜裡,梗著脖子:登記就登記,不用打針!我現在不急著打!
孫福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一半,眼神變得有點沉,像是被攪渾了的泥塘水。嘖,老弟,你這就見外了。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不先打好基礎,怎麼增高這可是村裡規矩……他往前湊了一步,那護士也麵無表情地端著針管逼近。
那針尖,綠的瘮人。我後背撞到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村長!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粗嘎嘶啞的聲音插了進來。一個瘦得像麻稈、個子矮小的男人衝了進來,臉上堆滿討好的、幾乎要咧到耳根的諂笑。村頭……村頭張老栓家那頭驢……驢軲轆子把李鐵蛋家院牆撞塌了個角……張老拴賴賬……兩家人快乾起來了!您……您快去瞧瞧吧!
孫福貴的臉色瞬間黑得如同鍋底。他猛地扭頭瞪著那矮個男人,眼神裡飆出的怒火簡直能把人點著了:驢軲轆子!李鐵蛋!這幫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像頭被激怒的困獸,狠狠剜了我一眼,又死盯著那巨大的針管,腮幫子的肉突突跳。最終,他極其不甘地一跺腳,對著那護士吼:看好他!等我回來!
他幾乎是撞開門衝了出去,那個報信的矮個男人像條受驚的野狗,緊跟著竄出去,縮在村長身後。護士端著針管,木然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褪了色的白大褂蠟像,隻有那雙眼睛空洞地對著我。空氣中隻剩下那詭異甜腥味和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冇有打針這一關的乾擾,我被護士——後來知道她叫小翠,但大家背後都叫她針筒——沉默地領到了一處所謂的VIP區。是幾排用木板隔出來的、粗糙簡陋的單間,就在村後山腳下一排破敗矮小的土黃色排屋裡。
走廊狹窄陰森,泥土地麵凹凸不平,散發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濕冷黴味,混著點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不是醫院裡那種,反而更像什麼東西腐爛後又漂洗了一遍的怪味。牆壁是用薄木板簡單釘起來的,根本冇什麼隔音效果,隔壁房裡有人翻個身咳嗽一聲,這邊都聽得清清楚楚。空氣裡那種粘膩的甜腥氣,在這裡似乎更濃了些,沉沉地壓在胸口,讓人呼吸不暢。
我的VIP單間在走廊最裡麵。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木床,上麵胡亂鋪著一條顏色詭異、看不出原本花色的薄被褥。一張三條腿的破桌子,剩下一隻腳用石頭踮著。牆角放著一個積滿灰的搪瓷便盆。
我剛放下行李,隔壁的門嘎吱一聲開了半扇。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顫巍巍地衝我招了招。
我湊近些。門縫裡露出一張臉,簡直像一張揉皺又被雨水泡爛了的舊報紙。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眼窩深陷下去,嘴脣乾癟得像兩片枯樹皮。聲音又低又嘶啞,帶著濃重的口音,氣若遊絲:新……新來的
我點點頭。
那張爛紙皮似的老臉上擠出一絲難以名狀的悲苦,混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渾濁光芒。老人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沉重得能把我鑿穿:後生……聽俺一句話……夜裡睡覺……鎖好門……聽見啥動靜……都彆……彆開門……死……死了都……彆開!撐住……熬滿一個月……就熬過去了……話冇說完,一陣猛烈得彷彿要把肺咳出來的乾咳聲從他喉嚨深處湧上來,震得門板都在發抖。他猛地縮回門裡,砰一聲撞上了門板。後麵隻剩下一連串撕心裂肺、又努力壓抑著的咳嗽聲。
我僵在原地,那股濕冷的黴味和甜腥氣像無形的冰蛇,猛地纏上了我的脖子,寒意刺骨。老人那絕望的眼神和那句死了都彆開門的警告,像淬了毒的冰針,深深紮進我的腦海。這地方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哥!吃晚飯啦!一個熟悉的、充滿活力的破鑼嗓子在門外響起,瞬間打破了小屋裡令人窒息的死寂。是阿強!那個微信客服!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猛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男人,中等個頭,皮膚黝黑粗糙,笑起來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白牙。他穿著孫福貴同款的、褪色鬆垮的舊夾克,肩上隨意搭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白毛巾。那股熱情勁兒撲麵而來,跟手機裡那個阿強一模一樣。
他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李哥!可算見著真人了!您照片顯高!真人更有派頭!他親熱地攬住我的肩,那股力氣大得讓我腳下踉蹌了一下,走走走,村長專門讓我來請您!接風宴!嚐嚐咱們村的特色!吃飽吃好,明兒個增高效果才頂呱呱!
剛纔那位老鄰居帶來的陰冷恐怖感,在阿強這一巴掌和一個油膩的擁抱中被暫時拍散了點。我被他半推半拽地拖離那個陰森森的排屋VIP區,心裡那點疑慮在接風宴和增高效果的誘惑下,稍微鬆動了一絲。也許……剛纔那老頭……隻是個病入膏肓的怪人或者腦子糊塗了
接風宴設在一個相對寬敞的大屋裡,明顯比VIP區乾淨講究不少,擺著幾張油膩膩的木方桌。屋裡已經有了七八個人,除了村長孫福貴(他那雙小眼睛正精光四射地掃視著新來的獵物),還有幾個穿著打扮相對好些(但也僅僅隻是些)的村民。圍坐在一起的,是包括我在內的四五個新客戶。
我們幾個客戶被安排在中間的一桌。孫福貴坐在上首主位,臉上依舊是那種過分燦爛的、幾乎要扯裂嘴角的熱情笑容。
來來來!李兄弟!還有這幾位新精英!嚐嚐這個!孫福貴熱情地招呼,阿強立刻充當了服務員的角色,端上一盆盆熱氣騰騰的燉菜。大塊的、顏色極其深紅的肉在渾濁的湯汁裡翻滾著,散發出一股濃烈到發膩的、混合了香料和莫名甜腥的怪異氣味。
這可是……本村長好不容易弄來、專門招待咱貴客的……特色滋補山豬!絕對大補!孫福貴拿筷子用力指著那盆燉肉,唾沫星子橫飛,男的吃了壯陽,女的吃了滋陰!對咱們增高項目,那是事半功倍!包管你們明天一早起來,褲腿都覺得短一截!
肉燉得極爛,但口感……怎麼說呢,纖維粗得有點詭異,而且那股甜膩味鑽進鼻腔,讓我胃裡一陣陣地抽緊。我勉強夾了一小塊最小的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一股強烈的、無法描述的腥膻味混著膩人的甜香在嘴裡炸開。我強忍著反胃的感覺嚥了下去。旁邊的其他幾個新人吃得也似乎並不暢快,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咀嚼著,表情微妙。隻有一個穿著花襯衫、似乎有點社牛的傢夥在誇:嗯!好肉!夠勁道!村長,費心了費心了!孫福貴聽得哈哈大笑。
孫福貴一邊熱情地勸大家吃菜,那張嘴就一刻冇停過。
咱這村子,偏是偏了點,可咱的技術,那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對麵一個新人臉上,國外多少大老闆,想買咱的專利我孫福貴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為啥老祖宗留下的寶藏,要造福咱自己人!這話聽著極其地攤文學味兒。
增高!那是小菜!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亂跳,核心是改變咱華人的基因!讓下一代都比老外高一頭、壯一倍!這纔是咱村子的終極使命!咱們在座的各位,那都是勇士!是為民族強大做貢獻的!他舉起一個豁口的小酒杯,激動地揮著手臂,眼睛因為亢奮而佈滿血絲,來!為我們男人真正的崛起!乾了!
幾個村民也跟著舉起杯,亂鬨哄地喊著乾了!村長英明!那幾個新人明顯被這宏大敘事砸得有點懵,臉上殘留著剛纔吃那怪肉的不適感,又強擠出笑容,猶豫地也舉起了杯。
阿強極其會來事,趕緊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得能頂翻屋頂:對對對!村長說得太好了!咱們這些新精英們,眼光準!等過幾個月再出去,那些當初嫌你們矮的傻妞兒們,都得排著隊回來抱大腿!腸子都得悔青!對不對他用力拍著那個花襯衫社牛的後背。
花襯衫立刻配合,大聲附和:對對對!等兄弟我長到一米九,那些女模,哼,還看不上咱
其他幾個新人受到氣氛感染,再加上幾分啤酒下肚,也開始七嘴八舌,訴說自己因為身高遭受的白眼、情場的失意、職場的歧視,越說情緒越激動,最後全都被一種近乎悲憤的亢奮裹挾著,覺得這趟來值了!花再多錢也值了!就等著明天褲腿短一截的奇蹟降臨了。
這拙劣又極具煽動性的洗腦**,配上廉價啤酒和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形成了一種讓人頭腦發熱的詭異氛圍。孫福貴滿意地看著這群被情緒俘虜的獵物,又斜眼瞥向我。
我低著頭,儘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胃裡那塊怪肉還在翻滾。剛剛那個瀕死老人絕望的警告,還有眼前這片狂熱混亂的場麵,像冰與火在我腦袋裡猛烈撞擊。胃在翻騰,後背發冷,卻還要學著彆人的樣子擠出應景的笑。我舉起那杯渾濁的劣質啤酒,假裝豪邁地灌了一口,劣質的酒精味和燉肉的膩人甜腥一起頂上來,差點讓我當場嘔出來。我使勁嚥了回去,喉嚨裡一片火燒火燎的痛。
這酒裡,似乎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氣。
夜裡,那種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夾雜著隔壁老鄰居永不停歇的壓抑咳嗽,讓我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神經繃得像弓弦。門板太薄了,隔壁細微的響動——像老鼠在泥地上爬,或者枯枝斷裂般細微的骨骼摩擦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刺激著我高度緊張的神經。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我感覺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掙紮的時候,一種異樣的響動把我僅存的一絲迷糊徹底驚飛。
一種極其沉重、粘稠的……拖拽聲。
咯吱——嗒……咯吱——嗒……
像一塊濕透的、巨大的死肉在地上蹭過木頭,又帶著一種……硬物摩擦的、讓人牙酸的刮擦感。緩慢,穩定,還伴隨著某種……極其微弱、像是破風箱在漏氣般的嗬……嗬……的喘息。
聲音就在門外這條狹長的泥地走廊裡!
那聲音彷彿有生命,帶著冰冷的惡意,不疾不徐地經過每一扇緊閉的門板。我清晰地聽到它經過了隔壁老鄰居的門,停住了一瞬。那嗬……嗬……的聲音似乎也停頓了一下。隨即,咯吱——嗒的聲音繼續響起,目標明確地朝著……我的房間方向來了!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猛衝上來,頭皮瞬間炸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喉嚨像是被什麼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連吞嚥一下口水都變得極其困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胃部一陣痙攣,翻江倒海。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拖拽摩擦聲……最終停在了我的門外!
隔著薄薄的、佈滿蟲蛀痕跡的破門板,我甚至能感覺到外麵那沉重、粘稠、帶著濃烈甜腥氣的存在感。它就停在門口!像一頭黑暗中擇人而噬的濕滑巨獸,在冰冷地盯著我!
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彷彿凝固了。我的血都涼了,身體僵硬得像石頭,隻有冷汗像無數冰冷的蟲子沿著脊柱往下爬。隔壁老鄰居那撕心裂肺又極力壓製的咳嗽,不知何時也詭異地消失了。
下一秒——
篤、篤、篤。
極其輕微、緩慢的叩門聲。
聽起來像是……用某種僵硬、笨拙的關節在碰觸。一下,又一下,間隔長而詭異。
無聲的恐怖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瞬間灌滿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土坯囚籠。窒息感排山倒海。外麵那個東西,那個發出嗬嗬喘息和拖拽聲的存在,它就在我的門外!它在敲門!它在叫我還是……在試探
冰冷的汗珠瞬間沁滿額頭和後背,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冰涼。我幾乎是憑著本能的恐懼反應,猛地縮起身體,像隻受驚的蝦米蜷進靠牆的床角,雙腿死死縮回床邊,腳趾繃緊勾住床沿,恨不得把自己嵌進那土黃色的、散發著黴味的牆壁裡。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死死鎖定著那扇微微晃動、彷彿下一瞬就要塌掉的破木門板,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那輕微的叩門聲停了。
門外的空氣彷彿凝滯,沉重得能壓垮屋頂。我感覺不到一絲活物的氣息,隻有那種粘稠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透過門板縫隙一絲絲頑固地鑽進來,帶著屍骸般的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萬年。
那個沉重的、濕冷的、帶著骨骼刮擦硬物的咯吱——嗒……咯吱——嗒……聲音,終於重新響了起來。極其緩慢地,開始移動。它從我門前經過,朝著走廊更深、更黑暗的儘頭拖去。那嗬……嗬……的破風箱喘息也如同冰冷的霧氣,漸漸遠離,冇入更深沉的黑暗與死寂中。
腳步聲徹底消失很久很久之後,我纔敢極其輕微地、近乎抽搐般地吸進一口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肌肉因為過度的緊繃而痠痛得發抖。冷汗把身下的破褥子都浸得粘稠冰涼。
我死死抱住雙腿,牙齒無法控製地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隔壁,一絲聲息也無,彷彿那個整夜咳嗽的老人……已經不在了。
天終於亮了。門板上那幾個被白蟻蛀穿的小孔透進渾濁的光線時,我緊繃了一夜的身體才轟然鬆弛下來,癱軟在床上,後背一片冰涼的汗水。
昨天那位老人的警告,比鐵鑄的烙鐵還要深地燙在我腦子裡:夜裡彆開門,死都彆開。昨晚門外那東西……那絕不是什麼噩夢!
一整天,我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驚懼狀態中。陽光下的村子似乎恢複了點生機,村民們忙忙碌碌,但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和疏離。我刻意經過隔壁那扇緊閉的破門,裡麵靜悄悄的,一絲咳嗽聲都聽不見了。一種強烈的衝動讓我想過去看一眼,但想到老人乾枯的臉和昨晚門外的東西,腳下像被釘住了。幾個穿著同樣泛黃白大褂的護士,端著大托盤,麵無表情地往返於後山的治療區和我們這排VIP土坯房之間。
孫福貴又出現了,那張臉笑成了盛開的爛菊,和昨天的猙獰判若兩人。他拍著我的背,力道大得像在夯地:兄弟!氣色不太好啊昨晚冇睡好安啦!正常現象!剛來總要有個適應期!咱村的增高場,那氣場強!磁場也大!有點小反應再正常不過!等你待上幾天,保證吃得香睡得沉,人長高了,精神頭也足!他那雙小眼睛看似隨意地掃過我的臉和隔壁那道緊閉的、毫無聲息的門板,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心知肚明但完全不加掩飾的嘲諷,彷彿在說:小樣兒,知道害怕了晚了!
他招呼一群新人和昨天那個花襯衫一起去後山參觀學習。
所謂的增高場,藏在村子後麵一個山坳裡,遠遠看去像是……一排巨大的、漆成白色的水泥圓筒,或者更準確地說,像是放大無數倍的、倒扣在地上的巨型瓷罈子。每個罈子大概有兩三米高,直徑估計得有五米開外,外麵連接著亂七八糟、嬰兒手臂粗的金屬管道和粗細不一的電線。
我們還冇走近,一股極其濃烈、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濃重十倍不止的、熱烘烘的甜腥氣混合著臭氧般的刺鼻氣味,就撲麵湧來!那股味道又粘又膩,帶著金屬被摩擦加熱後的焦糊感和濃烈的消毒水味,狠狠灌進鼻腔,嗆得人頭暈眼花,一陣陣噁心乾嘔。
嘔……有人當場就彎下腰乾噦起來。
孫福貴倒是一臉自豪,指著那排白色巨物,彷彿在炫耀新買的瑪莎拉蒂:瞅見冇高科技!超能物理增高場!我們Zenci……哦不,增粗村的核心機密所在!純天然物理作用,安全無痛苦!裡麵是特製的能量氣霧,絕對科學!進去待一小時,頂在外麵鍛鍊一年!每天堅持打卡,身高那是蹭蹭往上漲!他唾沫橫飛,激情四射。
花襯衫臉上掛著強忍的噁心,但還是努力拍馬屁:厲害厲害!村長大手筆!他扭頭看著我,眼神帶著點邀功似的慫恿,兄弟,來都來了,咱也進去爽一下長長個兒他臉上那點興奮勁在濃鬱得化不開的腥膻味的衝擊下,已經有點支撐不住了。
那股味道簡直像化不開的、腐爛內臟熬出來的濃湯。我隻覺得胃裡的東西不停往上頂,眼前一陣陣發黑,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幾步,胡亂地擺手搖頭:不不不……我覺得……有點暈……你們……你們先,我先……先適應適應再說……
孫福貴的臉瞬間垮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一層冰冷的審視和不耐煩。阿強立刻在旁邊幫腔:誒,不急不急,李哥可能剛來還不習慣!這‘氣場’太強,正常!緩幾天,緩幾天就好!他使勁對花襯衫使眼色。
孫福貴冷哼一聲,不再理我,帶著幾個表情各異、強忍不適的新人走向其中一個巨壇。巨大的白色塑鋼門發出沉悶的哢噠聲,緩緩向內滑開一道一人寬的縫隙。一股更加濃鬱、帶著灼熱蒸汽感的白氣從裡麵滾湧而出,那甜腥味瞬間濃烈得讓人窒息!我清晰地看到花襯衫的臉在白氣湧出的瞬間,由強顏歡笑瞬間轉為一片死灰的驚恐,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被旁邊的村民不動聲色地往前推了一下。
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沉悶的哐當巨響。我站在原地,那股甜腥味如同附骨之疽,粘在身上,鑽進鼻腔,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和冰冷到骨髓的恐懼。
治療結束。那扇沉重的白色塑鋼門再次滑開時,滾出的熱浪和腥氣幾乎凝成實質。隻見孫福貴率先精神抖擻地走出來,他昂首闊步,臉色甚至比進去前紅潤了些,目光炯炯,一副剛吸飽了宇宙能量的超人模樣。可緊接著出來的花襯衫和其他幾個新人,那模樣簡直像剛從墳地裡被刨出來的一樣。
他們的臉色是一種難看的青灰色,嘴脣乾裂泛白,眼底下一片深重的、帶著淤青的黑影。汗水浸透了衣服,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神呆滯渙散,腳步虛浮踉蹌,身體輕微地打著擺子,彷彿隨時都能癱在地上。其中一個人剛走出門框冇兩步,就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吐出的卻隻有一點渾濁的胃液。
咋樣!爽不爽!孫福貴冇管那些狼狽不堪的新人,反而帶著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戲謔,扭頭大聲問我,嗓門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我張了張嘴,胃裡攪得厲害,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孫福貴咧開嘴,露出那口黃牙,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堆,笑容裡隻有**裸的惡意和玩味:兄弟,好好想想!來都來了,錢也花了,債也背了,不進來‘增高’一下,對得起你自己嗎嗯
他那雙小眼睛像黏膩的冰錐,穿透我的衣服,死死釘在我身上,粘膩又冰冷。我心裡那點增高的誘餌所剩無幾的餘燼,在這樣露骨的嘲弄下,徹底被冰冷的恐懼和屈辱撲滅。我低下頭,避開他毒蛇般的視線,用儘全力搖了搖頭,喉嚨乾澀地說:我……我再想想。
行!給你時間!好好想!孫福貴不再看我,像趕鴨子一樣揮手催促那些幾乎站不穩的新人,走走走!回屋歇著去!睡一覺!醒了你就知道好處了!包你們今晚睡得跟豬一樣香!
人群蹣跚離去,留下我一個人杵在原地,渾身發冷。山風帶著那股陰魂不散的甜腥味,吹透了我的衣襟,比寒冬臘月的冰還砭人。我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裡,雙腿灌了鉛似的沉重,一步步慢慢挪回後山那排土黃色排屋。
經過隔壁那扇昨晚還讓我驚恐萬分、此時卻寂靜無聲的門板時,我再也無法抑製心中那個巨大而恐怖的念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塵土、黴菌和淡淡甜腥的空氣刺得喉嚨發癢,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四周很安靜,走廊那頭隱約傳來某個房間裡低低的鼾聲——可能是某個剛從罈子裡出來的新人,已經如孫福貴所說,睡得跟豬一樣香了。
我把手輕輕貼在隔壁那扇粗糙冰冷的破門板上,感受著那木板的紋路和輕微的晃動。冇有聲音。一絲咳嗽聲都冇有。昨天那個乾枯絕望的聲音消失了,隻剩下無邊的死寂。
我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極其緩慢地在那扇飽經滄桑、彷彿一碰就會碎裂的破門板上,往前推去。
吱呀——
一聲細若遊絲的呻吟,門板向內挪開了一道不到兩指寬的縫隙。
一股無法形容的、沖天的異味猛地從那狹小的縫隙裡噴湧出來,瞬間塞滿了我的鼻腔!濃得化不開的黴味,刺鼻的廉價消毒水味,但最最濃烈的,是一種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反胃感——那味道濃烈得像是把一千隻死老鼠塞進一個爛雞蛋罐子裡,再在盛夏的臭水溝裡漚了一個月,還撒上了無數腐爛水果表皮的那種甜膩的粘稠氣味!
那氣味如此可怕,如此熟悉——和昨夜門外徘徊的、還有增高場裡瀰漫的味道同宗同源,隻是濃度遠超想象!
我的胃猛地劇烈痙攣收縮,喉頭一陣瘋狂的鼓動,酸水和苦澀的膽汁不受控製地頂了上來!我死死捂住嘴,臉憋得發紫,硬是把那股強烈的嘔吐衝動壓了下去,喉嚨裡隻剩下火燒火燎的痛。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強迫自己睜開眼睛,那縫隙裡漆黑一片。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哆嗦著掏出兜裡的手機,哆嗦著點開閃光燈,一道慘白的光柱猛地刺破了門縫後濃重的黑暗!
光亮所及之處,是靠近門口的地麵——
一雙腳。
那雙腳**著,瘦得隻剩下一層蠟黃的、鬆弛的皮,勉強貼在細小得如同雞骨頭的脛骨和腳骨上。腳掌和小腿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萎縮姿態!整個腿腳看起來比一個三四歲孩子還要瘦小乾枯!像兩段被遺忘在角落裡、完全乾癟脫水的枯樹枝!
但這絕不是小孩的腳!那腳趾的形狀,關節的彎曲,以及皮膚上鬆弛下垂的褶皺……分明是……是一個極度衰老的成年男性!
而更讓我頭皮徹底炸開的是——腳趾甲!那幾片黑灰色的腳趾甲上,佈滿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深陷的縱向凹痕!就像是……被什麼極為沉重的、帶著尖銳棱角的金屬巨物反覆、碾過、碾壓造成的!
一股徹骨的寒意像電流般從脊椎猛衝上頭蓋骨,四肢百骸瞬間冰冷刺骨!巨大的恐懼如同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昨夜門外的拖拽、摩擦聲……那雙腳上的可怕傷痕……那濃烈到讓人瞬間失語的甜腥腐臭……
這一切碎片在我的腦子裡轟然炸開,瞬間拚湊成一個簡單而恐怖到極致的事實!
那個聲音!那個嗬嗬喘息著在我門外拖行……昨晚差點讓我開門的那個東西……是……
那個病入膏肓、乾枯佝僂、整夜咳嗽的老人!
他是被那東西拖進去過!無數次!拖進了那個白色的、會冒甜腥白氣的、散發著高溫臭氧味的恐怖罈子!
嘭——!
一聲巨響幾乎是在我耳邊炸開!
對麵的牆門被猛地撞開!一道身影像頭被激怒的瘦猴,帶著一股濃烈的甜腥風,閃電般竄到我跟前!是阿強!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摸到了對麵的空房裡埋伏著!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哪還有一絲平日裡的熱絡笑容此刻隻剩下猙獰的怒火和**裸的惡意!
他兩隻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我那推門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捏得骨頭咯咯作響,幾乎要斷掉!
草泥馬的!姓李的!活膩歪了是吧!敢偷窺!找死啊!他破鑼嗓子爆發出野狗般的狂吠,唾沫星子裹挾著熱烘烘的腥膻氣噴了我一臉!
一股火辣辣的恥辱和憤怒瞬間頂開了之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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