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奶茶殺機

我無意間在丈夫的加密硬盤裡發現數百張女性照片。

每張照片的拍攝日期,都對應著本市一起未破的懸案。

最新照片上的女孩,正坐在我對麵咖啡館裡喝奶茶。

我渾身冰涼地報警,卻聽到身後傳來丈夫溫柔的聲音：

老婆,你在看什麼

他手裡拎著的,是女孩同款奶茶。

2

照片之謎

---

電腦螢幕幽藍的光,像一層冰冷的霜,覆在林晚的臉上。書房裡很安靜,隻有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還有她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敲打著耳膜。窗外是深沉的夜,城市璀璨的燈火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隻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指尖冰涼,懸在鼠標滾輪上方,細微地顫抖著。眼前的檔案夾,像一個張開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巨口。裡麵的內容,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那是沈嶼書房的電腦,他那台從不允許她碰的、設置了重重密碼的黑色主機。密碼她試了無數次,從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到他母親的生日,甚至是他用了多年的銀行卡密碼……全都無效。最後,鬼使神差地,她輸入了十年前那個夏夜的日期——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解鎖音效,在死寂的書房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然後,她就看到了這個名為歸檔-風景的檔案夾。點開,不是想象中的山川河流,也不是什麼工作資料。

是照片。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張照片。主角,清一色是年輕的女性。不同的麵孔,不同的衣著,不同的背景。公園的長椅,街角的書店,擁擠的地鐵車廂,燈光迷離的酒吧吧檯……有些笑容明媚,有些眼神憂鬱,有些隻是麵無表情地行走在人群中。

林晚的胃猛地一陣抽搐,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急速爬升。她強迫自己冷靜,點開第一張照片的屬性資訊。拍攝日期：2018年7月15日。

這個日期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進她的記憶。她飛快地在腦海中搜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幾秒鐘後,她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2018年7月16日,本市晚報社會版頭條：《花季少女公園夜跑失蹤,警方全力搜尋無果》。那個女孩,叫李薇。照片上的地點,正是城西的翠湖公園！而照片裡那個穿著粉色運動服、紮著馬尾辮、對著鏡頭笑靨如花的女孩,眉眼間……分明就是報道裡刊登的李薇尋人啟事上的模樣！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下一張照片。日期：2019年3月22日。照片背景是市圖書館巨大的玻璃幕牆,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低頭看書的女孩側影,陽光在她髮梢跳躍。

記憶再次被殘忍地喚醒——2019年3月24日,《年輕女白領下班途中失蹤,監控顯示其最後進入圖書館後未再出現》。女孩叫周曉雯。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一張張照片,對應著本市近五年來一樁樁令人扼腕的懸案！那些照片拍攝的日期,毫無例外,都精確地發生在那些女孩失蹤前的最後幾天,甚至就是當天！

她們都曾這樣鮮活地存在於沈嶼的鏡頭下,被捕捉,被定格。然後,像水滴蒸發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林晚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薄薄的睡衣。她癱坐在冰冷的轉椅裡,渾身發軟,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嚨。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進臉頰的皮肉裡,試圖用疼痛來壓製那滅頂的恐懼和眩暈。

這不是巧合！絕不可能是巧合！

沈嶼……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那個會在清晨給她煮好咖啡、會在她加班時默默等在樓下、會在她生病時徹夜不眠守著的溫柔男人……他的電腦裡,為什麼會有這些他拍下她們,然後……她們就消失了

一個冰冷、殘酷、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毒蛇的信子,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幾乎是憑著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機械地、顫抖地拖動鼠標滾輪。檔案夾是按照日期倒序排列的。最新的照片,在最前麵。她必須知道,最新的目標……是誰

滾輪向下滑動,一張照片猛地跳入眼簾。

拍攝日期：今天下午,15點47分。

照片的背景,林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小區樓下轉角那家新開的網紅咖啡館,遇見。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鋥亮,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淺木色的桌椅上。照片聚焦在靠窗的一個卡座。

一個女孩。

非常年輕,看起來最多二十歲。柔順的黑長直髮披在肩頭,穿著鵝黃色的寬鬆毛衣,襯得皮膚白皙細膩。她微微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印著卡通貓咪圖案的白色馬克杯,正小口啜飲著。杯口氤氳著淡淡的熱氣,模糊了她小巧精緻的下巴。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放空,帶著點少女特有的、不諳世事的懵懂和恬靜。

林晚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這個女孩……這張臉……她見過！就在今天下午！

她去買咖啡豆！就在遇見咖啡館！她排隊時,這個穿著鵝黃色毛衣的女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喝著奶茶！她當時還覺得這女孩氣質乾淨,像朵含苞待放的小雛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衝上頭頂,林晚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女孩捧著奶茶杯時,纖細白皙的手指,和微微鼓起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

沈嶼拍下了她！就在今天下午！就在幾個小時前！

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晚的神經上。下一個失蹤者就在眼前！那個鮮活的生命,那杯溫熱的奶茶……可能很快就會變成冰冷的尋人啟事

不……一聲破碎的嗚咽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動作太大,帶倒了桌上的一個玻璃水杯。哐當！一聲脆響,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漬迅速蔓延開來。

她顧不上這些。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阻止什麼的衝動,驅使著她。她像瘋了一樣撲向床頭櫃,抓起自己的手機。指尖因為劇烈的顫抖,好幾次都按不準解鎖鍵。螢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冷靜……林晚……冷靜……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終於解鎖了手機,指尖哆嗦著,用力按下了那三個早已刻在骨子裡的數字——110。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上。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穿著鵝黃色毛衣、捧著奶茶杯的女孩。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扭曲。女孩恬靜的臉在螢幕幽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種詭異的、不真實的脆弱感。

快接！快接啊！

她焦灼地在原地踱步,破碎的玻璃渣踩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也渾然不覺。後背的冷汗已經冰涼一片,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林晚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電話那頭,等待音還在繼續：嘟…嘟…嘟…

玄關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規律,一步一步,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由遠及近,朝著書房的方向走來。

林晚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死死攥著正在撥號中的手機,螢幕幽光照亮了她慘白如紙、寫滿驚駭的臉。

腳步聲停在了書房門口。

老婆沈嶼溫和的、帶著一絲剛回家疲憊感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了門板,這麼晚了,還冇睡書房燈怎麼亮著我好像聽到什麼東西摔了

門把手,被輕輕轉動。

林晚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她猛地將手機螢幕死死扣在胸口,試圖遮擋那刺眼的亮光,另一隻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慌亂地移動鼠標,想要關閉那個充斥著死亡照片的檔案夾視窗！動作太大,手腕撞在冰冷的顯示器邊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3

驚魂時刻

檔案夾視窗還冇來得及關閉,書房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沈嶼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微微扯鬆了些,臉上帶著工作後的倦意,但眉眼間依舊是林晚熟悉的溫潤。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晚身上,帶著點詢問和關切,然後自然地掃過她身後亮著的電腦螢幕。

林晚的心跳幾乎停止！她感覺到沈嶼的視線,在她臉上和她身後螢幕之間,似乎停頓了那麼零點一秒。

她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危險。手機還緊緊貼在胸口,110的等待音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微弱卻固執地鑽進她的耳朵：嘟…嘟…嘟…

沈嶼的視線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然後很自然地移開了。他邁步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書桌旁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杯和水漬上。

哦,杯子摔了他語氣平常,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彎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小心點,冇傷著吧這麼晚了還在忙什麼臉色怎麼這麼白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將幾塊大的玻璃碎片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林晚死死咬著下唇內側的軟肉,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她強迫自己擠出一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冇…冇什麼,不小心碰掉了……有點渴,起來找水喝。她的聲音飄忽得厲害,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煙。

沈嶼站起身,拍了拍手,似乎冇太在意她的異常。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電腦螢幕,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認什麼。

林晚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能看到嗎那個檔案夾那個女孩的照片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落。

咦沈嶼發出一聲輕微的疑問,朝書桌走近了一步。他的手指,指向了電腦螢幕的邊緣——那裡,並非那個可怕的檔案夾視窗,而是林晚慌亂中不小心點開的另一個、無關緊要的工作文檔。

這個數據模型……沈嶼的指尖幾乎要碰到螢幕,語氣帶著工作時的專注,上次那個參數優化,你這邊有新的思路了我記得上次討論時卡在第三組變量了。他的目光終於從螢幕上移開,看向林晚,眼神裡是純粹的、對工作的詢問,甚至還帶著一絲對妻子深夜加班的讚許和興趣。

林晚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因為這一瞬間的錯愕,猛地鬆弛了一下,隨即帶來一陣眩暈般的虛脫感。原來……他冇看到他指的是旁邊那個打開的文檔

啊……嗯,是……是有點想法,隨便記了一下。她含糊地應著,聲音依舊發緊,後背的冷汗浸濕了內衣。

沈嶼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繞過書桌,走到林晚身邊。一股淡淡的、屬於他常用的雪鬆調古龍水的氣息混合著室外夜風的微涼,瞬間將林晚包裹。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身體卻僵硬得動彈不得。

工作也彆太拚了,明天再說吧。沈嶼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慣常的體貼。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要去拿林晚還緊緊攥在胸前的手機,這麼晚了還看手機眼睛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手機外殼的瞬間——

林晚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將手機死死護在身後！動作之大,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驚弓之鳥般的防禦和抗拒！她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身體踉蹌了一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書桌邊緣。

不要碰！尖利的聲音脫口而出,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和失控。

沈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書房裡隻剩下電腦風扇單調的嗡鳴,還有林晚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她清晰地看到沈嶼臉上那溫和的、帶著倦意的表情,如同被凍結的湖麵,寸寸碎裂。關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短暫的、冰封般的空白,隨即,一種深沉的、林晚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複雜情緒翻湧上來——驚愕,不解,一絲被冒犯的慍怒,還有……在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深處,飛快掠過的一抹幽暗的、令人心悸的審視。

那審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瞬間刺穿了林晚倉促築起的脆弱屏障。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手機還緊緊攥在汗濕的掌心,那微弱的嘟…嘟…等待音,此刻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沈嶼緩緩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用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看著林晚。那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溫度,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彷彿在重新評估一件突然脫離掌控的物品。

怎麼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平白添了幾分金屬般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麵上,反應這麼大手機裡……有什麼我不能看的秘密他微微歪了下頭,這個平時顯得親昵的小動作,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林晚的心臟瘋狂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胸而出。她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預先想好的藉口、掩飾,在這雙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視下,都顯得蒼白可笑。她隻能下意識地搖頭,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沈嶼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她驚恐瞪大的眼睛,滑到她毫無血色的嘴唇,最後定格在她死死護在身後的手機上。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起一個幾乎冇有弧度的、冰冷的弧度。

看來,是真的有秘密。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將林晚籠罩。那股雪鬆古龍水的味道變得濃烈而具有侵略性。

林晚被他逼近的氣勢迫得連連後退,小腿撞在轉椅上,發出一聲悶響。她退無可退,脊背緊緊抵著冰冷的書桌邊緣。恐懼像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

嘟——嘟——

手機聽筒裡,那漫長而絕望的等待音,終於中斷了！

一個清晰、冷靜、帶著職業化語氣的女聲,透過手機揚聲器,驟然在死寂的書房裡響起：

您好,這裡是110報警中心,請講。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晚清晰地看到,沈嶼臉上那冰冷的審視,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塊的冰麵,轟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愕然的空白,隨即,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猛地掀起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被愚弄的狂怒,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林晚無法解讀的、近乎暴戾的凶光！

那凶光快得如同錯覺,卻讓林晚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

你……報警沈嶼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令人膽寒的顫抖。他死死盯著林晚,那眼神,不再是看妻子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個……背叛者,一個必須立刻清除的威脅！

110接線員冷靜的聲音還在繼續：喂您好能聽到嗎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喂

這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林晚的恐懼和僵硬！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猛地將手機拿到嘴邊,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四季花園小區！B棟1702！救命！有人要殺我！快來人！！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瀕死的絕望。

收到！四季花園B棟1702！請保持冷靜,鎖好門窗,不要激怒對方！警力正在趕往現場！請保持通話……接線員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嚴肅。

賤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打斷了接線員的話！

沈嶼臉上的溫和假麵徹底粉碎！所有的偽裝、算計、精心維持的形象,在這一刻被林晚的報警徹底撕得粉碎！那張英俊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計劃被打亂的狂躁而扭曲變形！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眼中隻剩下毀滅的**！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朝林晚撲了過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目標直指她手中的手機——那個連接著外麵世界的唯一通道！

林晚早有防備！在他撲來的瞬間,她拚儘全力將手機狠狠朝著書房敞開的窗戶方向砸了過去！同時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撲！

砰！手機砸在厚重的雙層玻璃窗上,發出一聲悶響,螢幕瞬間碎裂！但玻璃窗紋絲不動！手機彈落在地毯上,聽筒裡接線員焦急的呼喊變得模糊不清：喂女士女士請回答！……

沈嶼撲了個空,身體撞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哼。他霍然轉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滾落在地毯上的手機,又猛地看向已經滾到牆角、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林晚。那眼神裡的暴戾和殺意,濃烈得如同實質！

你找死！他低吼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再次朝林晚撲去！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帶著要將她撕碎的決絕！

林晚瞳孔驟縮！她根本來不及起身！沈嶼的身影已經籠罩下來,帶著死亡的陰影！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驚恐扭曲的臉！

就在那隻帶著千鈞之力的手即將扼住她喉嚨的千鈞一髮之際——

4

警笛救贖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客廳方向傳來！不是槍聲,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是防盜門被暴力破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數道急促、沉重、訓練有素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湧入！伴隨著一聲威嚴的、穿透力極強的厲喝：

警察！不許動！舉起手來！

這聲音如同天籟！

沈嶼撲向林晚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僵在半途！他臉上的狂怒和殺意瞬間凝固,被一種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他猛地扭頭看向書房門口的方向。

林晚劫後餘生,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連滾帶爬地縮向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幾道穿著深色作訓服、荷槍實彈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瞬間出現在書房門口！黑洞洞的槍口,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精準地鎖定了房間內唯一站著的成年男性——沈嶼！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警官,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剛纔發出厲喝的人。他的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書房——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水漬,滾落在地毯上螢幕碎裂、還在發出微弱聲音的手機,縮在牆角、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脖子上還有明顯指痕的林晚,以及……僵立在書房中央,臉上肌肉扭曲、眼神變幻不定、還維持著撲擊姿態的沈嶼。

現場發生了什麼,一目瞭然。

雙手抱頭！跪下！中年警官的槍口穩穩指著沈嶼,聲音如同淬了寒冰,不容絲毫置疑。

另外兩名警員迅速上前,一人持槍警戒,另一人動作迅捷如電,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瞬間將還在震驚和本能抗拒中掙紮的沈嶼狠狠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銬上了他的雙腕！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憑什麼抓我！我老婆精神有問題！她報假警！沈嶼被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地板,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歇斯底裡地掙紮咆哮起來,聲音因為屈辱和憤怒而變形,我是沈嶼！XX研究所的高級工程師！你們無權這樣對我！我要告你們！

中年警官根本不為所動。他快步走到驚魂未定的林晚麵前,蹲下身,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女士,我們是警察。你安全了。有冇有受傷他的目光快速檢查著林晚的狀況,尤其是在她脖頸處那明顯的紅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加冷厲。

林晚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淚終於決堤般湧出。她死死抓住警官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照片……電腦……他拍的……那些女孩……都要死……下一個……下一個是咖啡館那個穿黃毛衣的！快去救她！快去！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後怕讓她幾乎無法組織完整的語言,但照片、女孩、咖啡館、黃毛衣這幾個關鍵詞,如同炸彈,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所有警察的耳中。

中年警官眼神猛地一凜！他立刻轉頭看向旁邊一名警員：小劉！立刻檢查那台電腦！重點查照片！快！

被稱作小劉的年輕警員立刻應聲,戴上手套,小心地操作起書桌上的電腦。他的動作專業而迅速。

中年警官則繼續安撫林晚：女士,彆怕,慢慢說。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關鍵！我們會立刻覈實！那個女孩在哪個咖啡館你能描述一下她的具體特征嗎或者照片在哪裡

林晚用力點頭,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小區……小區樓下,‘遇見’咖啡館……靠窗……鵝黃色毛衣……黑長直……今天下午……照片就在電腦裡……最新的檔案夾……

就在這時,正在操作電腦的小劉警員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震驚和急迫：王隊！找到了！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全是年輕女性的照片！拍攝日期……我的天！對應著近五年本市多起未破的女性失蹤案！最新的一張……拍攝於今天下午！地點就是樓下‘遇見’咖啡館！照片上的女孩……穿著鵝黃色毛衣！

王隊（中年警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霍然起身,對著通訊器急促下令：指揮中心！這裡是現場王強！立刻派人封鎖小區樓下‘遇見’咖啡館！尋找一名身穿鵝黃色毛衣、黑色長直髮的年輕女性！保護她的安全！重複,保護她的安全！疑犯電腦中發現其照片,高度懷疑其為下一個目標！立刻行動！

命令下達後,王隊才重新看向地上被死死按住、臉色由憤怒轉為死灰的沈嶼。他蹲下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沈嶼眼底：沈先生高級工程師現在,請你解釋一下,你電腦裡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剛纔對你妻子實施的暴力行為

沈嶼被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地板,銬在背後的雙手因為用力掙紮而磨破了皮。剛纔的狂怒和咆哮在王隊點破照片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隻剩下一種頹然的死寂。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是一種被徹底剝掉所有偽裝的、**裸的絕望。

王隊不再看他,示意警員將他嚴密控製住。他轉向林晚,語氣凝重：林女士,我們需要你立刻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你提供的線索……可能牽扯重大。他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張穿著鵝黃色毛衣的女孩照片,希望……我們還能來得及。

林晚在兩名女警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出那間如同噩夢般的書房。經過客廳時,她看到被暴力撞開的防盜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鎖處一片狼藉。門外走廊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鄰居們驚恐好奇的臉在縫隙中一閃而過。

她被小心地扶上停在樓下的警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警車內部狹小的空間,消毒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以及身邊女警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點,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虛脫感和遲來的劇烈顫抖。

警車冇有鳴笛,但閃爍的紅藍警燈在深沉的夜色中劃出刺目的軌跡。林晚蜷縮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路燈的光暈連成模糊的線,像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隧道。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裡,試圖用疼痛來壓製那滅頂的恐懼和後怕。

剛纔書房裡發生的一切,沈嶼那瞬間扭曲的臉、眼中暴戾的凶光、撲向自己時帶來的死亡陰影……像電影慢鏡頭般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讓她渾身冰冷,胃裡翻江倒海。

那個穿著鵝黃色毛衣的女孩……她怎麼樣了警察來得及嗎沈嶼電腦裡那些照片……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難道真的都……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壓得她喘不過氣。

警車很快駛入市公安局大院。她被帶進一間詢問室。燈光很亮,白得有些晃眼。王隊和另一名負責記錄的女警坐在對麵。桌上放著一次性紙杯,裡麵是溫熱的開水。

林晚女士,王隊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請詳細說說今晚發生的一切。你是怎麼發現那些照片的還有,關於你丈夫沈嶼……平時他有什麼異常嗎

林晚捧著溫熱的紙杯,指尖汲取著那一點微弱的熱量。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發現電腦密碼開始,到看到那些照片的日期與懸案的驚人對應,再到發現最新的目標就是下午見過的女孩,以及她報警時沈嶼突然回家、差點被他掐死的驚魂瞬間……她儘可能清晰地、條理分明地敘述著。隻是說到沈嶼撲向她那一刻,聲音依舊控製不住地發抖。

王隊和女警認真地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鍵點。當林晚提到她輸入第一次相遇的日期解開密碼時,王隊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林女士。聽完敘述,王隊沉聲道,我們已經調取了沈嶼電腦裡的所有數據,技術科正在全力恢複和分析。關於咖啡館那個女孩……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了她,安全無恙。她當時還在咖啡館看書,對我們的出現非常意外。目前她已被保護性帶回局裡,正在另一個房間做筆錄。

找到了她冇事！林晚猛地抬起頭,灰敗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和巨大的驚喜,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太好了……太好了……她反覆呢喃著,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至少,有一個生命,因為她的報警,被及時挽救了。

是的,她冇事。王隊肯定地點點頭,神情卻依舊凝重,但正因為如此,林女士,我們需要你仔細回憶一下。你說那些照片的拍攝日期,都精準對應著失蹤案發生的時間點。這絕非巧合。沈嶼……他平時有什麼特彆的愛好比如攝影他是否經常獨自外出有冇有固定的、你不知道去向的時間段或者,他有冇有什麼特殊的……朋友

林晚努力地回憶著,試圖從那些看似平靜溫馨的日常裡,挖掘出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蛛絲馬跡。攝影……他有相機,但很少用,說是工作忙。獨自外出……他經常加班,或者出差……研究所項目忙……這很正常。她皺著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有個習慣！每年夏天,大概七月中旬左右,他都會去臨市的‘青嵐湖度假村’住幾天,說是去靜心,整理項目思路……從不讓我跟著。時間……好像差不多就是李薇失蹤案發生前後！

王隊眼神一凜,迅速記下：青嵐湖度假村具體時間還記得嗎

大概……18年7月13號左右去的,16號回來的對！就是李薇15號在翠湖公園拍照,16號失蹤那段時間！他不在家！林晚越說越心驚,還有19年3月……周曉雯失蹤那會兒,他也正好去外地參加了一個什麼學術會議！時間也對得上！

這些被忽略的巧合,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林晚感到一陣陣發冷。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想起沈嶼撲向她時那完全陌生的、野獸般的眼神,他……他剛纔的樣子……好可怕……完全不像平時的他……力氣大得驚人……像……像變了一個人……那種非人的力量和狂暴,至今讓她心有餘悸。

變了一個人王隊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描述,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名年輕警員探頭進來,表情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古怪：王隊！技術科那邊……關於沈嶼的DNA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還有……我們查了他研究所的檔案記錄……發現了一些……非常奇怪的東西！

王隊立刻起身：什麼結果檔案有什麼問題

年輕警員快步走進來,將一份薄薄的報告遞給王隊,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驚愕依舊清晰可聞：DNA初步比對顯示……沈嶼的Y染色體序列……與數據庫中存檔的二十年前一宗特大連環殺人碎屍案的唯一在逃主犯——代號‘畫家’的凶徒……吻合度超過99.99%！基本可以確定是直係親屬關係！極大概率是父子！

什麼！王隊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連一旁記錄的女警也震驚地捂住了嘴。

林晚更是如遭雷擊！連環殺人碎屍案在逃主犯畫家父子沈嶼……是那個惡魔的兒子！這個認知如同最恐怖的噩夢,瞬間將她擊懵！

年輕警員深吸一口氣,繼續拋下更重磅的炸彈：還有更詭異的！王隊！我們調取了沈嶼在研究所的完整人事檔案和內部項目記錄！他……他根本不是普通的研究員！他參與的核心絕密項目代號‘溯源’,是……是軍方資助的尖端生物基因工程！研究方向是——定向基因編輯與克隆技術應用！

克隆技術！王隊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的！警員的聲音帶著顫抖,檔案裡記載……沈嶼本人,就是該項目最成功的……早期實驗體之一！他是利用‘畫家’被捕前秘密儲存並轉移的體細胞樣本……克隆出來的複製體！研究所內部代號……‘畫影’！

轟——！！！

5

克隆真相

林晚隻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所有的聲音、光線、思維,都在瞬間被炸得粉碎！她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栽倒！

克隆體……複製品……畫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些照片！那些精準捕捉到的死亡倒計時！那不是沈嶼的愛好！那是刻在他基因裡的、來自他父親——那個代號畫家的、以製造完美死亡藝術品為樂的連環殺人魔——的本能！是狩獵前的標記！是繼承自惡魔血脈的天賦！

沈嶼……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這個枕邊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精心培育出來的、承載著最邪惡基因的……怪物！一件活著的、行走的殺人工具！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絕望瞬間將她吞冇。她以為自己發現了丈夫的罪行,卻冇想到,她撞破的是一個遠比想象中恐怖千萬倍的、冰冷而黑暗的深淵！她不僅嫁給了殺人犯,更嫁給了一個……由殺人犯的細胞複製出來的、從出生就被設定好程式的……克隆怪物！

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終於衝破了林晚死死壓抑的喉嚨,在明亮的詢問室裡絕望地迴盪開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