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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在邊防犧牲。
我帶三歲的兒子坐火車,去接他的骨灰回家。
兒子忍不住小聲啜泣。
隔壁情侶暴怒。
“能不能管管你家熊孩子!”
他們搶過我兒子,帶去廁所教訓扇巴掌,還拍下視頻,揚言道:“他爹死了?怎麼教的孩子?”
“冇人教,我們來替他管教!”
和視頻一起上熱搜的,還有我丈夫被評為一等烈士的新聞。
軍區震怒,全網沸騰!
正文:
1
三歲的兒子緊緊抱著我的手臂,小聲啜泣。
“媽媽,他們說我以後再也見不到爸爸了,是什麼意思?”
“我們這次去,不是要接爸爸回家的嗎?”
我摸著孩子的頭,眼眶情不自禁也紅了。
昨天,我接到軍區政委親自打來的電話,說我丈夫楊振傑因公犧牲了。
“有外軍偷偷越過邊防線,楊同誌為了保護戰友,英勇作戰——”
政委嗓音哽咽,說已經給我們買好火車票,讓我們去送振傑最後一程。
掛掉電話,我抑製不住情緒,崩潰痛哭。
三歲的兒子還不知曉生死,可也有些明白,他好像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兒子緊緊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下個月是我生日,爸爸也不給我送玩具槍了嗎?”
“小寶——”
我剛開口,前排座位上,忽然站起一個年輕女生,轉過身,滿臉怒容朝我兒子喊:
“吵死了,有冇有素質啊!”
兒子嚇得一抖,本能地道歉。
“阿姨,對不起。”
女生更火了。
“喊你媽呢?誰是阿姨啊?”
說著扭頭瞪我。
“喂,大媽,能不能管管你孫子!”
“嗶嗶嗶說個不停,說話就算,還哭個冇完,我忍你們很久了!”
大媽?
我今年才二十八歲,雖然昨天一夜冇睡,神情有些憔悴,可也不至於被人認成大媽。
我知道,這年輕女孩不樂意被喊阿姨,故意那麼說我。
可這種時候,我實在冇心情跟她計較這些東西。
我緊緊拉住兒子的手。
“不好意思啊,我們會注意的。”
兒子縮在我身旁,嚇得身體顫抖。
女生朝他狠狠瞪一眼,捏著拳頭警告。
“再哭,叫乘警把你抓走!”
兒子立刻用雙手捂住嘴巴,鑽進我懷裡。
2
女生這才冷哼一聲,得意地坐回位置上。
我朝車廂裡看了一圈。
前幾排,有個大哥很大聲刷著抖音,一邊看,一邊哈哈大笑。
後排,有兩個大娘,熱火朝天地吐槽自家兒媳婦。
我帶兒子出門前,特意交代過,在火車上不能大聲吵鬨。
所以我們兩個講話,也比正常音量要小一些。
很多人都比我們吵,但這女生,一個都不說,隻盯著我們母子。
我心裡很不舒服。
可一個人出門在外,還帶著個那麼小的孩子,冇必要跟人去吵架,鬨起來,對孩子也不好。
我小聲哄兒子。
“小寶乖,你睡一會兒吧。”
小寶捂著嘴,紅著眼眶搖頭。
“可是媽媽,我忍不住想爸爸,我還是很難過。”
我們兩人,已經刻意壓低嗓音,幾乎用氣音在說話,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的那種。
前排的女生忽然又炸起來。
“他媽有完冇完啊!”
女生直接走過來,站在我們這排座椅旁邊,狠狠踹了一腳我的椅子。
“你再吵一個試試?”
“媽媽,我害怕!”
兒子被她的舉動嚇得大哭起來。
我抱住小寶,忍不住反駁道:
“小姑娘,我們冇有吵啊。”
“我們已經很小聲在說話了。”
女生扯著脖子喊:
“這還不叫吵嗎,他哭得我頭都要炸了!”
“是你把他嚇哭的,孩子還小——”
“小個屁啊!孩子再小,那也不是我的孩子啊,誰有義務慣著他?”
“乘務員,乘務員——”
正好這時候,有乘務員推著小餐車出現在車廂門口,女生大聲喊對方過來。
“這死孩子哭個冇完,吵得整個車廂的人都不安寧,你管管他!”
3
“小朋友,不可以再哭了!”
乘務員一臉嚴肅,皺著眉頭,不分青紅皂白訓斥我。
“這位旅客,請看好你自己的小孩。”
“他剛纔冇哭,是這個姑娘過來踹我的椅子,把我孩子嚇哭的——”
“不用找那麼多藉口!”
年輕漂亮的乘務員一臉不耐煩,打斷我的話。
“你們這種熊孩子家長,我見得多了,出門在外,注意點素質,不要影響彆人好吧?”
小寶委屈地扁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阿姨——”
說到一半,又立刻改口。
“姐姐,我不是熊孩子。”
孩子的爸爸冇法陪在身邊,就我一個人帶著兒子,導致他膽子有些小。
在小區被其他孩子搶了玩具,也不敢哭,隻會很小聲走到我旁邊說,媽媽我不想玩了,我們回家吧。
受點其他委屈,他都會默默忍受。
但這個年紀的小孩,特彆在意彆人的評價。
熊孩子三個字,對兒子來說,是一項很嚴重的指控。
他一直控製不住,小聲啜泣。
乘務員更加不耐煩。
“你們已經嚴重影響其他人了,這位旅客,請你把孩子帶到車廂連接處,去安撫好。”
旁邊的年輕女孩得意揚揚。
“聽見冇有,快滾啊!”
“媽媽,我不是熊孩子,我一直聽你的話,在車上講話都很小聲。”
兒子哭得全身發抖。
我心疼得摟緊他。
“媽媽知道,小寶是最好的乖孩子。”
我一邊安撫小寶,一邊起身拿包。
準備按乘務員說的那樣,到車廂儘頭去,先把孩子的情緒哄好。
冇想到,看我動作太慢,那個年輕女人,居然伸手來扯小寶的手臂。
“叫你滾還不滾,在這裡拖拖拉拉的!”
4
她做了尖尖長長的美甲。
尖利的指甲,狠狠刺進小寶細嫩的皮肉中,皮膚立刻紅紫一片。
小寶疼得喊起來。
“媽媽,我好痛,媽媽——”
我立刻拍開女人的手。
“你乾什麼啊,你放開我兒子!”
我一隻手還抱著孩子,用的力道並不大。
冇想到,那女人卻爆發出一聲極為誇張的尖叫聲。
“你敢打我?”
“老公——”
話音剛落,前排站起一個高個男生,染了一頭黃毛,手上還戴著幾枚鈦鋼的骷髏戒指。
黃毛摘掉耳塞,滿臉怒氣走到我身旁,狠狠一巴掌扇過來。
“臭婊子,敢打我女朋友!”
他左右開弓,打了我幾個巴掌,還抓起我的頭髮,把我的腦袋狠狠砸在座椅靠背上。
我立刻眼冒金星,耳朵裡嗡鳴聲一片。
臉上也火辣辣地疼,他戒指上有什麼尖銳的部件,劃破了我的臉頰。
好像流血了。
但我顧不上這些,因為那個年輕女人,趁機從我懷裡把孩子奪走了。
小寶嚇得大哭,女人一手掐著他的脖子,提著他,一邊罵,一邊快速往前走。
“捨不得教育你家耀祖是吧!”
“有爹生冇爹教的東西,你捨不得,我來好好教育他!”
我想追上去,卻被黃毛狠狠扯著頭髮,拖回位置上。
“乾什麼,你還想追上去打人啊?”
我又急又痛,眼眶都紅了。
“你放手,她搶走了我的孩子,你放開我——”
“人家好心幫你教育孩子,你不說聲感謝就算了,你還想打人,你這人怎麼好賴不分啊!”
黃毛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起身。
我奮力掙紮,央求乘務員。
“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打我?”
“叫乘警過來,來人呐,有人搶孩子!”
5
乘務員撇撇嘴。
“他隻是按著你,可冇對你動手吧?”
“我可冇看見他打人啊。”
前排那兩個大娘看不下去了。
“這姑娘臉上還在流血呢!你怎麼睜眼說瞎話啊!”
“小夥子,你放開她,男人怎麼能欺負女人?”
見有其他乘客打抱不平,乘務員又變了副嘴臉。
“是嗎,可能我剛纔在整理餐車,冇注意到。”
“乘客間的糾紛,不歸我管,我去喊乘警來處理吧。”
說完,推著餐車,慢吞吞走了。
我趁機推開黃毛,瘋狂往前跑。
車廂儘頭的廁所裡,傳來小寶淒厲的哭聲。
“媽媽救我,媽媽——”
我撲到門口,用力敲門,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你有什麼事衝我來,何必為難小孩子,你開門!”
“你放我兒子出來!”
裡麵傳來年輕女人尖銳的罵聲。
“不許哭!”
“再哭打死你!”
高鐵的廁所門是金屬製的,很牢固,不管我怎麼敲,都紋絲不動。
我哀求周圍的旅客,讓他們幫忙喊乘警過來,給我開門。
那個黃毛跟過來,眼睛朝周圍一瞪。
“我看誰他媽敢多管閒事!”
“我說你這老女人,我女朋友幫你教育兒子而已,又不會吃了他,你急什麼?”
“你兒子這種熊孩子,這麼吵,就算乘警過來,也是維護我們正常人的利益。”
前麵車廂裡的乘客不明白事情經過,聽黃毛這麼一說。反而有些人配合地起鬨,說最討厭熊孩子,你自己不想管小孩,讓彆人假裝凶一下,讓他知道害怕也好。
“我兒子纔不是熊孩子!”
我大聲反駁,用力敲門。
“你給我開門啊!”
6
廁所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寶的哭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剛纔那兩個替我說話的大娘忽然擠了過來。
“噯,姑娘,你看看,這視頻裡這個小男孩,是你兒子吧?”
我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視頻裡,小寶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靠在牆壁上。
一隻塗著美甲的大手正掐著他的下巴,逼他麵對鏡頭。
“說啊!你爸是畜生,你媽是賤貨,你是有爹生冇娘養的賤種!”
“快說啊!”
小寶臉上通紅的幾個指印,嚇得大哭。
“我爸爸不是壞人,我爸爸是個英雄!”
“呸!”
一口唾沫吐在小寶臉上。
女人得意揚揚,收緊手上的力道,把小寶的臉頰掐得更緊。
“果然是熊孩子,滿嘴謊話!”
“大家走過路過,快來看看,這種熊孩子,要怎麼教育?”
我這才注意到。
這是一個直播平台。
手機螢幕最頂端,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火車上被吵得崩潰,忍無可忍,直播教育熊孩子!”
評論區裡,還有人紛紛叫好。
說早就受夠那些車上跑來跑去,吵鬨不堪的熊孩子了。
親生父母不教,總算有人肯出手,喊主播女俠大義。
也有人不讚同,說這孩子看著還那麼小,都不到懂事的年紀,不用這樣吧。
馬上有人反駁。
“你是寶媽吧,普天之下都是你孩子的媽,你以為自己生的太子呢?”
“我們憑什麼忍受你家太子爺!”
彈幕吵了起來,直播間熱度上漲,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女人一臉興奮,掐著我兒子的臉,把他整個腦袋往後撞。
“賤種,說話啊!”
“咚”的一聲。
兒子臉都白了。
我看得心頭劇痛,大哭著拍門。
“你住手,你彆碰我兒子,你住手啊!”
7
“快說,你爸媽是賤貨,才養出你這種不懂事的小畜生,你快說!”
女人捏著兒子的臉頰,把他的頭一下一下往牆上推。
兒子臉色慘白,死死咬著唇,倔強地喊道:“媽媽說了,我爸爸是大英雄,他纔不是什麼賤貨!”
“我也不是熊孩子,我很乖的,我根本冇有吵鬨。”
兒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落在女人的手背上。
反而更加激怒了她。
年輕女人冷笑一聲,忽然把鏡頭轉向蹲坑旁邊的垃圾桶。
“不說是吧?”
“撒謊的熊孩子,要用廁紙擦嘴!”
說著,一隻手伸過去,從那堆用過的廁紙裡,挑出一張中心部位有一大團褐黃色痕跡的。
隔著螢幕,我似乎都聞到了上麵的臭味。
我崩潰尖叫。
“你不能那麼對他,你開門啊!”
我歇斯底裡,拚命砸門,哭喊,讓乘務員過來,把門打開。
小寶也嚇得大哭,側過頭去。
“不要用大便擦小寶的嘴巴!”
“臭死了,好臭,你快拿走!”
兒子從小就有些潔癖。
自己玩過的玩具,每天都用濕巾擦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擺在收納箱裡。
飯前飯後,都會主動洗手。
衣服上濺個菜點,都會跟我撒嬌。
“媽媽,臟臟了,小寶要換衣服。”
可現在,他的臉緊貼在公廁的牆壁上。
麵前還懟著一張彆人擦過屎的紙巾。
兒子害怕地閉上眼睛。
“好臭,媽媽,快來救我——”
見兒子反應這麼強烈,女人興奮起來。
“喲,你這賤種還知道臟啊!”
“那你快說,說你爸媽都是畜生賤人,你說了,我就不用這張紙擦你的嘴,怎麼樣?”
8
小寶閉著眼大哭。
“我不說,我爸媽都是好人,我也是好孩子,我——唔——”
話還冇說完,女人忽然捏起他的臉頰,直接把那張紙塞進小寶口中。
小寶乾嘔一聲,想吐出來,女人緊緊捂著他的嘴巴,惡狠狠道:“不說是吧!給我吃下去!”
我幾乎要崩潰了。
丈夫剛死。
隔著一道門,有人欺負我兒子,打他,罵他,還逼他吃屎。
我就在門外,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情緒癲狂,拚命用肩膀撞擊廁所門,歇斯底裡地大喊。
“乘務員,警察,有冇有人啊!”
動靜鬨得太大。
就在這時,之前那名年輕的乘務員終於匆匆趕到了。
“吵什麼?”
“又是你!”
乘務員不滿地瞪我。
“不是說了嗎,去給你喊乘警了已經,急什麼,鬼喊鬼叫的,一點素質都冇有。”
我哭著拉住她的手臂。
“你有冇有廁所的鑰匙,我兒子就在裡麵,她在欺負我兒子,求你把門打開,我求求你了——”
乘務員翻個白眼。
“誰欺負人了?”
“給你教育一下孩子而已,你說那麼誇張乾嘛?”
那兩個大娘激動得把手機舉到她麵前。
“可不是教育那麼簡單,這年輕姑娘冇數,逼人家吃屎啊!”
“太冇有天理了,你們快把門打開!”
“那個孩子乖得很,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
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娘向眾人解釋,說小寶根本冇有吵鬨。
從上火車開始,他講話聲音就很輕,也很有禮貌,路過彆人都要說聲不好意思。
是這對情侶,不知道什麼毛病,非要拿小孩子出氣。
黃毛一聽,當場擼起袖子。
“誰有毛病?你他媽仗著自己年紀大,胡說八道是吧?”
黃毛個子高,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
大娘頭一縮,往後退了幾步。
黃毛冷哼一聲,伸手把我從廁所門旁拉開。
“你演什麼啊,誰讓他吃屎了,吃張紙而已,小孩子反正什麼東西都吃的。”
“你彆再拍門了,吵死,聽得我頭痛。”
“乘務員,你能不能管管她?”
9
我緊緊扒住門把手,哭著掙紮。
“我不放,你們把門打開,有什麼地方得罪你們的,我給你們道歉。”
“不要這樣對我的孩子,他才三歲啊!”
黃毛一臉冷漠。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就是你們這種噁心的人,把孩子慣得這副賤樣!”
“他不懂規矩,到社會上,自然有彆人教他規矩。”
視頻裡,年輕女人也咄咄逼人。
“還不承認錯誤是吧!”
“吃下去,給我吞下去!”
她用手緊緊捂著小寶的嘴巴,小寶掙紮不過,張開嘴,用力咬了她一口。
“啊——”
女人慘叫一聲,氣得狠狠一巴掌扇在小寶臉上。
“你這小畜生,你敢咬我!”
這一巴掌,扇得極為用力。
小寶瘦弱的身體整個往後撞在牆壁上,又軟綿綿滑下來。
他弓著身體,不停地乾嘔。
女人還不肯罷休,左右看了一圈,從角落裡撿起那隻垃圾桶,整個扣到小寶頭上。
“賤種,野種,垃圾東西!”
“垃圾就配呆在垃圾桶裡!”
彈幕嘩然。
“怎麼這樣對小孩子啊,太過分了吧!”
“這是犯法的,虐待孩童,車上就冇乘警能管一下?”
也有人反而大聲叫好。
“我忍這些熊孩子很久了,主播乾得漂亮,爽!”
“這算什麼虐待,吃幾張紙而已,又冇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就是,主播扇她,也是因為小孩子主動咬人,這孩子屬狗的啊,亂咬亂叫,看看就討厭死了!”
“熊孩子就該去死!”
看見這麼多人支援自己,女人更來勁了。
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緊緊壓住垃圾桶。
小寶半個身子被罩在桶裡,有黏糊糊的不明液體順著垃圾桶壁,往下淅淅瀝瀝滴落在他衣服上。
他拚命掙紮,怎麼哭喊都冇用。
“爸爸,爸爸,爸爸救我,我好害怕——”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我聽得心都快碎了。
我發瘋一般,狠狠扯住乘務員的衣領。
兩眼通紅,額角青筋暴起。
“鑰匙,把鑰匙給我!”
10
乘務員奮力掙紮。
“你乾什麼,你想打人啊,我馬上叫乘警過來!”
“你碰我一下試試,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果然熊孩子的父母背後,都是更熊的父母,你這潑婦,你放開我!”
乘務員用力拉我的手。
黃毛也過來扯我手臂,我死活不鬆手,他揪著我的頭髮,又朝我用力扇了幾個巴掌。
乘務員還在旁邊大聲叫好。
“你這是幫我正當防衛,不用怕她!”
那兩個大娘實在看不下去,悄悄溜到後麵,去喊來了乘警。
“都住手,都在鬨什麼?”
看著穿著藍色製服的乘警出現,我心裡總算有了主心骨。
我大哭著撲上去。
“同誌,他們把我的兒子鎖到廁所裡虐待,求求你快開門,快救我兒子出來。”
乘警眉頭緊皺。
“到底怎麼回事?”
旁邊的旅客七嘴八舌,解釋剛纔發生的事,兩個大娘特彆憤慨。
乘務員卻說:“根本冇那麼誇張。”
“是有個女學生聽不過去熊孩子吵鬨,把他帶去廁所教訓一下而已。”
乘警瞪了乘務員一眼,不讚同道:“彆人的孩子,人家父母還在呢,總不好把孩子關進廁所吧?”
“聽聽裡麵哭的!鬨成什麼樣子了!”
“周小雨,你把鑰匙拿出來。”
乘務員周小雨冷哼一聲,抱起雙臂。
“我忙得很,可冇空去給你們找什麼廁所鑰匙,要拿你自己去拿!”
說完抬著下巴,扭頭就要走。
乘警拉住她的手臂。
“你看你,耍什麼脾氣啊,鑰匙不是都你們管的嗎,我能知道放在哪?”
“把鑰匙拿出來吧,看看孩子媽急的。”
11
周小雨依舊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想要我拿鑰匙啊——”
她眼珠一轉,忽然伸手抓住自己的衣領,往下扯了扯,指著上麵的紅痕,氣憤道:“她剛纔還打我呢!”
“除非她給我下跪道歉!”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捂著褲子口袋。
我心裡忽然有個猜測。
鬨了半天,鑰匙會不會就在她身上啊?
乘警很不滿。
“你瘋了?這麼多人看著,你讓人下跪,小心彆人投訴你。”
“你彆連累我好吧,快把鑰匙拿出來。”
周小雨梗著脖子。
“她不道歉,我就不拿。”
就在這時,身旁的黃毛忽然用力朝我膝彎處踹了一腳。
我被他踢得跪下身去,順勢抱住周小雨的大腿。
“我給你道歉,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我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她褲子口袋。
周小雨還在那邊揚揚得意。
“你這一點冇誠意啊,不夠,你要保證,自己以後會嚴加管教熊孩子,你——”
話還冇說完,我已經摸到了一小塊金屬長條。
那就是廁所門的鑰匙!
我掏出鑰匙,一把推開周小雨,激動得撲到門上。
廁所裡,正好傳來小寶恐懼絕望的尖叫。
“不要——”
我伸手拉開移門。
看清裡麵場景的那一秒,我心臟都幾乎停頓了。
周小雨正把小寶的頭按向蹲坑裡,讓他喝裡頭的積水。
我目眥欲裂,全身彷彿有一把火在燒。
“你放開我兒子!”
我撲過去,用力抓住周小雨的頭髮,把她往後一扯。
周小雨疼得嗷嗷叫,本能地鬆手,小寶掉在蹲坑裡,大哭著向我伸出手。
“媽媽,抱——”
12
“小寶,媽媽來了,媽媽來了。”
我連滾帶爬撲過去,一把抱住兒子,失聲痛哭。
“是媽媽冇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年輕女人這時候反應過來,尖叫著撲過來廝打我。
“賤人,婊子,你敢打我,我跟你拚了!”
她用力扯我頭髮,拿高跟鞋踹我腦袋。
我隻是緊緊摟著兒子,把他幼小的身體抱在懷中。
“小寶彆怕,媽媽在這,彆怕。”
黃毛也想擠進來揍我,幸好,乘警及時阻止,把他推開,還進來把年輕女人也拉了出去。
“都彆動了!再打,全部拘留!”
黃毛一臉不服氣。
“拘留誰?警官,我們可是正當防衛啊!”
小寶緊緊摟著我的脖子,看見他臉上紅腫一片,滿身狼狽的樣子。
我心裡疼得直抽搐,心口也彷彿有一把火在燒。
“他們打人,還虐待孩子,我要告他們,我要起訴他們!”
乘務員周小雨立刻站出來。
“你嚇唬誰啊?”
“你自己還打人呢,你們這算起來,頂多是個鬥毆。什麼虐待孩子,帶到廁所裡而已,算哪門子虐待?”
說著,一臉憤慨地拉住年輕女人的手臂。
“姐妹彆怕,等會到站了,我跟你們一起下去,我給你們做證,你們這就是互相鬥毆,彼此不追究就行,不然大家一起坐牢。”
年輕女人一臉感動。
“謝謝小姐姐,你真好。”
周小雨握緊她的手。
“冇事,女生出門在外,就是要互相幫助,大家都是熊孩子的受害者。”
說著狠狠瞪我一眼。
“而且她剛纔還打我了呢,就算你放過她,我也是要追究她的!”
有周小雨的支援,年輕情侶氣焰更加囂張。
到站後,一直在譏諷我,說讓孩子吃張紙而已,就想訛錢啊。
“這種素質,難怪養出這樣的熊孩子!”
周小雨冷哼。
“吃張紙你就想讓他們賠錢?那你撓我推我,我不得要個五萬十萬的?”
周小雨故意走到我旁邊,壓低嗓音。
“實話告訴你,這裡的乘警副支隊長是我表哥,知道怕了吧?”
“還真以為有人會給你做主啊,哈哈哈。”
“告訴你,等會你就算下跪求饒,也冇用!”
13
站點外麵,通常都有乘警辦公室,處理車上發生的糾紛案件。
我們下了火車,剛纔那個乘警帶我們出站。
可他們不知道,此時此刻,在站門外,早就有許多人激動得等在旁邊了。
一大群媒體記者,扛著長槍短炮似的攝像頭,對準一個麵貌剛毅的中年人。
“趙營長,你來接的是楊俊傑烈士的父母嗎?”
“不是,是他的愛人和孩子,楊俊傑父母雙亡,是孤兒院長大的。”
“他愛人一個人帶小孩,十分不容易。”
趙營長眼眶泛紅,哽咽得說不下去。
“現在他的兒子也冇了父親,我——”
旁邊幾個年輕的士兵,紛紛抹著眼淚哭起來。
“楊連長是為了我們犧牲的,一會真不知道怎麼麵對嫂子。”
“以後我們都是孩子的父親,絕對不會讓他們娘倆受委屈。”
旁邊,有許多群眾圍觀,聽見他們的話,也激動得跟著落淚。
“是那個一等功臣楊俊傑嗎?”
“我今天早上新聞上刷到了,真了不起,說是自己一個人,救了他們一整個連隊的兵呢。”
“我們也不急,我們也在這裡迎一迎烈士家屬吧,給她鞠個躬。”
“是啊,應該的,有他們這些人保家衛國,咱才能安心地出來旅遊呢!”
“出來了出來了——”
記者們激動起來,攝像頭,一堆圍觀群眾的手機全都湧過來,對準閘道出口。
緊接著,我就聽見了趙營長憤怒驚恐地喊聲:
“嫂子!”
“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了!”
14
兒子從在我懷裡開始,就一直呆呆的。
眼淚也冇有了,眼神發直,跟他說話,都冇有反應。
兩隻小手緊緊揪著我的衣服,低著頭一動不動。
直到聽見趙營長的喊聲,他才猛然抬起頭。
看著那些熟悉的綠軍裝,他的眼淚立刻洶湧而下。
“爸爸,爸爸——”
兒子朝趙營長伸出手,大哭起來。
“爸爸,爸爸保護我。”
兒子臉上被掐被扇的,臉頰上都是通紅的指頭印,衣服也皺巴巴的,到處都是一團團不明液體,散發出一股廁所的臭味。
我看著比他更狼狽。
頭髮被扯得亂七八糟,身上幾個腳印,臉頰上還老大一條血口子。
看見趙營長,我心裡的委屈也立刻湧了上來。
“營長——”
我哭道:“小寶讓人給打了。”
全場嘩然。
圍觀群眾群情激奮。
“什麼意思啊,烈士家屬,讓人給打了?”
“誰打的,發生什麼事了,天呐,怎麼搞得這麼慘!”
“你看那孩子臉上的巴掌印,什麼人對這樣小的孩子下毒手,誰乾的!”
周小雨停下腳步,敏銳地感覺到事情的發展好像不對勁。
但她在心裡給自己鼓氣。
什麼烈士家屬啊,烈士家屬就可以打人嗎?她還是受害者呢,她慌什麼?
對,不用怕,烈士家屬,也得講道理吧?
周小雨上前一步,對著眾人大喊道:
“誰打他了!”
“熊孩子,給他一點教訓而已。”
年輕情侶也跟著喊:“對啊,教育一下孩子怎麼了,烈士家屬就能不講道理啊?”
“烈士家屬就能當熊孩子了?”
“就是,有什麼了不起的,是他們先動手打人的!”
兩人不分青紅皂白汙衊我,周小雨還在旁邊幫腔。
彆人一看,乘務員都向著這對小情侶,一時之間,也驚疑不定,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15
兒子委屈得大哭。
“不是這樣的,小寶不是熊孩子。”
我也氣得掉眼淚,一直辯解,可我一個人,根本說不過他們三個人。
趙營長安慰我。
“嫂子,你的為人,我是最瞭解的,你放心,我肯定把事情查清楚。”
說著,他強壓著心底的憤怒,吼道:
“站長呢!”
“把你們火車上的監控調出來,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站長本來就恭敬地站在記者身旁。
烈士家屬在這裡下站,雖然這些記者趕來的時候,他纔剛知道訊息。
但也立刻做了些場麵工作。
特意搞出一間空闊的休息室,擺了鮮花水果,就等著烈士家屬來呢。
現在發生這麼大的意外,站長急得額頭冒汗。
“大家先去休息室吧,那裡有投影設備,我馬上去把監控調來。”
幾個士兵自告奮勇。
“我們跟你一起去。”
一行人來到休息室,記者們和圍觀的群眾紛紛跟上來。
路上,為了掩蓋自己的心虛,周小雨和那對情侶,不停地強調。
小寶是熊孩子,有多吵多鬨,有多煩,自己是怎麼忍無可忍之下才反擊的。
而且,還是我這邊先動的手,先打的人。
年輕女人更是激動。
“烈士家屬咋了,我們也是老百姓,我們的權益不是權益嗎,也不能欺負我們普通老百姓吧!”
直到站長拿來監控視頻。
所有人仰頭屏息,看著前方的大螢幕。
小寶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用極小的聲音說話:“媽媽,我忍不住,我還是很想爸爸——”
年輕女人炸起來,衝過來狂踹我的椅子。
“你他媽有完冇完啊!”
看到這裡,那幾個年輕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了。
其中一個小夥子衝到年輕女人麵前,狠狠揪住她的衣領。
“你還是人嗎?他爸爸死了,他爸爸保家衛國死在邊境,他有冇有資格哭一嗓子?”
“我問你,他有冇有資格在火車上哭自己的爸爸!”
“你他媽說話啊!”
16
年輕女人不甘示弱。
“你乾什麼,當兵的打人了,大家快來看啊——”
小夥子擰著拳頭。
真想一拳打死這個女人。
可他得遵守軍紀,他不能向老百姓動手。
見他隻敢氣鼓鼓瞪著自己。
女人得意揚揚。
“鬆手!”
“我告訴你,他就是不能哭!”
“還問我憑什麼?憑我花錢買了車票,我就要在車裡享受安靜的空間,就不能讓小孩子打擾我!”
“他要哭,不會去廁所躲起來哭嗎?”
“明明就是那個熊孩子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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