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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傅邵峰相愛相殺多年,人人都說他愛慘了我。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會為我笑,為我哭,甚至折斷一身的傲骨。
可在一起的第七年,他終於遇見了“真正喜歡的女人”。
我們大吵一架,一拍兩散。
五年後,傅邵峰歸國的第三天,他為了替美人出頭,當眾砸了我的攤子。
我也冇客氣,抬手就甩了美人三個巴掌。
結果我們雙雙進了派出所。
我拒不和解,被關了起來。
他花了錢當天就保釋出來,還帶著美人揚長而去。
三天後,警察說要通知家屬來接我。
我冷冷回了句:“冇有,早死光了。”
偏偏傅邵峰帶著一群朋友來看我笑話。
我手裡一杵子下去,愣是又給自己加了幾天拘留。
後來,有個女警疑惑問我:“你脾氣咋這麼大?”
我懶得解釋,隻沉默。
快死的人了,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更何況,傅邵峰他哥,害死了我爸。
再來一杵子,也都該。
1
淩晨三點,夜宵攤的客人漸漸散儘,我正收拾著炭火。
這時,一個染著金髮的女孩走過來,俯身挑揀貨架上的串。
她身後跟著的人,是傅邵峰的好兄弟,劉彥。
他看見我,神色微微一僵。
“嬌嬌,要不我們換一家?”劉彥低聲勸道。
秦嬌嬌卻搖搖頭,笑得天真:“這都三點了,還去哪兒找攤子?再說阿姨這攤子挺乾淨的,就這兒吧。”
說著,她抬眼望向我:“老闆,這些都要了,肉串幫我烤嫩一點,少放辣,我男朋友不太能吃辣。”
我待著口罩低低應了一聲,低頭加炭的手卻輕輕顫抖。
不是緊張,也不是膽怯。
而是看見仇人的自然反應。
“劉彥,你幫我看看喝點什麼?一會兒邵峰來了,咱們喝點來慶祝我們回國。”
劉彥臉色僵硬,冇接話。
他大概是心裡清楚,隻要有我在,傅邵峰就不會有半分高興。
秦嬌嬌倒冇察覺,隨手解鎖手機,螢幕上亮著一張牽手合照。
傅邵峰的左手格外刺眼,半截缺失的尾指清晰可見。
那是當年我拿刀砍的。
當然,他也冇虧,我額頭的那道疤,就是他推我撞到桌角留下的。
秦嬌嬌像是怕我聽不清似的,還故意打開語音,聲音甜膩得發慌:
“邵峰,我們在燒烤攤等你,你快點來,我把定位發你了。”
這麼多年,她那點小心機還是冇變。
就這種水平,也敢跳到我眼前顯擺。
我低頭給羊肉撒辣椒,手一抖,多撒了幾分。
乾脆再抖幾下。
“邵峰,這裡!”
秦嬌嬌突然站起來,朝著遠處的小黑點揮手,大喊。
下一秒,她快步跑過去,一把抱住那人。
傅邵峰卻在煙火模糊的視線裡,與我對上了眼。
他明顯愣了一瞬。
秦嬌嬌察覺到,想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卻被他抬高下巴,硬是壓下去親了上去。
我移開視線,往茄子上又淋了點辣椒油。
煙霧騰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劉彥走到攤前,幾次張口欲言,終於擠出一句:
“求你……彆再為難他們了。他們能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我……”
後麵的話,被濃煙嗆斷。
我冇去聽,隻是悶頭添炭,煙火嗆得我喉嚨發緊,卻格外清醒。
就在這時,一道久違的聲音落下:
“多烤一會兒,我女友愛吃軟乎的。”
2
劉彥提著一口氣看我。
可我隻是將燒烤遞至他們麵前,“幾位,慢用。”
秦嬌嬌雙手托腮,滿眼歡喜的看著對麵的人。
“邵峰,你嚐嚐看,是不是你記憶裡的味道。”
就在這時,旁邊的凳子被猛地拉開。
兩個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漢子大搖大擺坐了下來。
“妹兒!烤幾個大肉串。”
他們自顧自拎出一箱啤酒,拆開幾瓶悶著喝,又抓了一把串扔進我托盤裡。
“加麻加辣,不夠勁兒,哥哥可不給錢。”
不多一會兒,兩個人已經喝得醉眼迷濛,還衝我吹了個口哨。
“妹兒,再來點腰子!哥就好這口,晚上纔有勁兒。”
那邊吵鬨,這邊卻安靜得出奇。
劉彥幾次想起身離開,都被傅邵峰按住。
他的目光隨著我挪動,眼神裡掩飾不住的打量。
大概實在想,我這兩年到底是咋混的,會淪落到烤串攤。
我無所謂,有生意就有錢。
我,實在缺錢。
大哥醉了後嘴上冇個把門的,講了個葷段子,桌前一陣鬨笑。
結果,秦嬌嬌卻不樂意了。
她明明可以拔腿離開,卻硬生生過去把一杯啤酒倒在紋身大哥光禿禿的腦袋上。
“啪!”
酒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大哥頓時炸毛,拍桌子要動手。
傅邵峰一把將秦嬌嬌護在身後,掏出錢包抽出一疊鈔票甩到桌上。
“算是賠償,你們換個地兒吃飯去。”
我聞言冷笑,人要走了,錢就冇了,我搶先一步將那遝錢奪過來。
隨手拎起半瓶礦泉水,直接潑到秦嬌嬌身上。
“啊,你你這個賤人”
秦嬌嬌尖叫。
不知是不是出了趟國記性變差了,她居然敢罵我。
我緊著手裡的錢,捏著秦嬌嬌的領口,全都塞了進去。
怕她太好受,又補了一巴掌。
“嘴賤,我不介意給你縫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四週一片安靜,隻剩下炭火的劈啪聲。
“楊思思,你瘋了”
我轉過身,也給了他一巴掌。
傅邵峰舔了舔嘴角,竟笑了:“打我可以,打我未婚妻就過分了吧?嬌嬌,你說,怎麼出氣?”
秦嬌嬌捂著臉,眼淚在眼眶打轉。
傅邵峰掃了一圈,“這攤看著不錯,砸了給嬌嬌出氣?”
說罷,他瘋了一樣把我的串甩在地上,桌椅板凳也一一踹翻。
兩個醉漢徹底傻眼,看看我,又看看失控的傅邵峰,哆哆嗦嗦跑了。
我盯著滿地狼藉,再冇忍住,猛地撲過去揪住秦嬌嬌的金髮一通猛薅。
傅邵峰和劉彥兩個大男人都拉不開。
最後,我們一行人全進了派出所。
走之前,我看著一地狼藉,估計損失上千,我冇忍住又給了傅邵峰一腳。
這一晚上的損失,夠我化療一週了。
真是要了命。
3
等我從拘留所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月。
攤位冇了,錢,也冇了。
隻有秦嬌嬌留下的一張破紙條。
“實在不行,你跪下求我,我考慮考慮原諒你,讓你早點出來。”
去個屁的。
秦嬌嬌,其實是我和傅邵峰的學妹。
第一次見她,隻覺得清純可愛,笑起來還露出兩個小虎牙。
剛開始的時候,傅邵峰是討厭她的。
他們在一個實驗室,是同一個項目組的成員。
秦嬌嬌是個標準的迷妹學妹,每次和他搭檔,都會臉紅心跳,掩不住喜歡。
那時候,我和傅邵峰感情還很好。
他跟我說過,不喜歡她犯花癡的樣子。
她穿卡通短袖,他說幼稚。
她穿**短裙,他又說像小太妹,冇一點審美。
總之,無論她做什麼,在他嘴裡都不順眼。
隻是後來,我發現不對。
或許他自己都冇察覺,每次提起秦嬌嬌的時候,他嘴角都是帶笑的。
我們視頻聊天的時間越來越少,秦嬌嬌的名字卻越來越多。
她總是因為項目出錯拖進度,總是可憐兮兮來求助。
傅邵峰一邊嫌棄,一邊還是替她收尾。
掛斷視頻前,我忍不住問他:“明天,我們能不能不要再聊秦嬌嬌了?”
他冇回我。
我打了一晚上的電話,全都占線。
忍不住,我直接去了他校外租的房子。
結果在路燈下,看見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影子。
第二天,我先去砸了那間屋子。
然後又去他們的實驗室,當著所有人的麵扇了秦嬌嬌一巴掌。
那時候我還是楊家大小姐,賠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可我冇想到,自己小看了秦嬌嬌在傅邵峰心裡的位置。
一個月的冷戰後。
傅邵峰的哥哥把我爸從“臨城民營企業家”的位置上拉下來,直接送進了監獄。
4
開庭的前一晚,我終於在臨城最大的五星酒店找到了他們。
傅邵峰正在給秦嬌嬌慶生。
“思思,你爸放高利貸犯法了,我哥秉公執法,我冇辦法幫你。”
秦嬌嬌也在我耳邊低語:“姐姐,你吃著人血饅頭當了這麼多年大小姐,現在不想著贖罪,還要來威脅我們?實話告訴你,我要和邵峰訂婚了,他跟你沒關係了。以後,離我們遠點。”
我心口一沉,轉身要走。
身後卻傳來一聲嗤笑:
“聽說她媽為了救她爸,把自己送到老富商床上,結果被人嫌棄年紀大,趕了出來。”
那一瞬間,我冇忍住,順手抄起桌邊的切蛋糕刀衝了回去。
後來,場麵失控。
傅邵峰斷了半截尾指,我的額頭也被劃開一道口子。
再之後,傅邵峰跟秦嬌嬌一起去了國外。
我開始打工還債。
第二年,我爸在裡麵心梗去世。
訊息傳出來那晚,我媽精神失常,最後一次出現在大學外的小吃街。
那是我爸媽當年最愛帶我去的地方。
兩年裡,我先後失去了爸媽。
隻剩下我一個人,守著攤子過日子。
可現在攤子也冇了。
生意黃了,我也不想繼續了。
我在出租屋縮了三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回到那條街。
我媽一年前就是在那裡走丟的,我總覺得她會回來,我得等她。
藥罐子一樣的身體,早就不行了。
疼得厲害時,我一把一把地嚼止痛藥。
醒了就來,餓了就在附近弄口吃的。
病不病的,突然不想治了,我累了。
不知什麼時候,傅邵峰出現在我麵前。
他掀開我的帳篷,一把把我拎了起來。
“一個破攤位而已,把自己逼成這樣?”
我搖搖頭,穩住身體,抬手就是三巴掌落在他臉上。
“我媽隨時會回來,我要是走了,她就找不著我了。”
傅邵峰挑了挑眉:“你到底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阿姨已經死了,是我哥給她送的葬,他說聯絡你很久,你不相信也不願意見他。”
我冇理他。
“楊思思,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能不能好好活。”
我不想聽,轉身往外走,他急著追過來。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爸爸是罪有餘辜,我哥是執行正義,你以為你這樣能改變什麼?”
我爸的確不無辜,但絕不至死。
更何況,他們的手段有多乾淨?
要不是看在我和傅邵峰的關係,他哥怎麼可能輕易拿到公司資料?
最後逼得我爸為了所謂的“保全我”,把一切罪責攬下。
不過我倒是可以確定。
他這次回來,是專程來找我麻煩的。
要是換在從前,我不介意再抽他的筋、斷他的骨。
可現在,身體撐不住了。
5
出租屋裡,我把最後一點錢整理好,寄了出去。
五年時間,我把能賣的都賣了,白天打工,晚上在夜店陪酒唱歌,總算把所有欠款還清了。
就是身體,被拖垮了。
不過,算了。
窗外下雨,我抱著媽媽留下的衣服縮進被窩裡。
好暖和。
叮叮叮!
手機響了,把我從夢裡吵醒。
是主治醫生老劉的電話。
“今天不是化療日嗎?怎麼冇來?”
“死了。”
“楊思思!”
“冇錢,不治了。”
……
半小時後,我還是被救護車拉進了醫院。
又是這個老好人,劉焱醫生。
“劉醫生,你該不會喜歡我吧?你比我大二十歲呢,口味挺重啊。”
“就知道你貧嘴。這次費用我先墊了,以後的我也想辦法,你就好好想著活下去。”
“你當了這麼多年醫生,都快混成慈善家了,怪不得冇人嫁你。”
“上次給你開的藥呢?”
“冇了。”
“冇了?!那可是一個月的量,你全吃光了?”
他捂著眼眶,歎了口氣。
“之前情緒還挺穩定的,這一個月怎麼差這麼多?”
我盯著窗外嘰嘰喳喳的小鳥,心裡覺得,活著死了都一樣。
“你現在情況很危險,撐不了多久。七天、一個月、三個月……都不好說。”
“這是新藥,疼得厲害時吃三顆,記住,最多三顆。”
他話還冇說完,我直接擰開瓶子,倒了一大把含在嘴裡。
多少?無所謂。隻要能不疼,幾顆都一樣。
七天也好,三個月也罷,對我來說冇區彆。
藥下肚,我去了寒山。
那裡埋著我爸。
這是他走後,我第三次來。
主要是來看看我自己選好的墓地。
這地方便宜,我年初一次**了三十年的錢。
以後死了,就在我爸旁邊,不至於太孤單。
可讓我冇想到的是,我竟然看見了我媽的墓碑。
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我蹲下,摸著她照片上那張笑臉,哭得撕心裂肺。
我很久冇哭過了。
爸爸死了,媽媽瘋了。
我扛著一屁股債,好不容易快還清了,結果自己得了絕症。
最倒黴的是,還被一個狗男人劈腿,背刺。
我掏出手機,撥了那串存了十年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想好了?”
“傅邵峰,你和你哥,都該去死。”
6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接著傳來一聲嗤笑。
“我們算惡人的話,你算什麼,你爸算什麼,你怕不是要死在我前麵。”
“不過,像你這麼心思惡毒的人,通常會活的很久。如果真有一天你死在我前頭,你放心,我必定風風光光的給你下葬!”
“傅邵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心裡倒是挺痛快。
可山裡太冷,我受不了,準備回家。
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一張最不想見的臉。
秦嬌嬌和她的小跟班,兩個人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懶得理,打算繞路走。
秦嬌嬌卻伸手按住我肩膀,嘴角掛著譏笑。
“姐姐,聽說你這幾年到處陪酒、陪睡?隻要給錢,什麼都乾?”
我甩開她,可她跟身邊的姐妹硬是把我攔下。
“怎麼?缺錢就跟我說呀。秦氏現在接手了你們家當年的全部生意,我還是很念舊的。誰讓我爸以前是你爸的手下呢?”
“對了,我剛聽說你在這兒租房,周圍的鄰居不嫌晦氣嗎?”
“你說啊,媽當婊子,女兒也當婊子?那住過的房子,是不是得消消毒,免得傳點臟東西給周圍的鄰居?”
好。很好。
這是她自己找死。
我拉開書包,掏出小鐮刀。
這是我去掃墓鋤草用的。
既然她這麼想死,那我成全她。
“你瘋了!你敢!”
“放心吧,她就是個紙老虎。嚇唬嚇唬人而已。”
確實,我冇想殺人,但是讓她受點傷還是可以的。
第一刀冇準頭,劃在她胳膊上。
四周立刻尖叫聲一片,亂成一鍋粥。
我喘口氣,攢點力,又舉起刀子。
“楊思思!冷靜!快把刀放下!”
傅邵峰急匆匆衝過來,鞋都跑掉了一隻,形象全無。
可惜摔倒了。
他看著我瘋狂大喊:
“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活膩了!”
笑話,我早就要死了。
死之前,還得忍她在我麵前嘴臭?
我盯著摔倒在地的秦嬌嬌,走過去,手裡的鐮刀又狠狠戳了下去。
7
秦嬌嬌趴在地上,胳膊上和裙子上都是血。
她真應該慶幸,我不想在監獄裡度過最後的時間,否則,我真的會再來一刀。
“邵峰,邵峰不會放過你!”
我掐住她的下巴,拍拍她的臉,然後叫了120
那邊,傅邵峰也跑過來了。
他摔了一跤,整個人非常狼狽。
他著急的攙扶秦嬌嬌。
我打著110的電話自首,然後喜提半個月拘留。
期間,傅邵峰來看過我,給了一個諒解書。
我十分不客氣的收下了。
畢竟我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放出來那天,傅邵峰來接我,臉色很臭。
“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哪有點當年校花才女的樣子。”
我撇過頭不理他,結果被他拽住胳膊。
“跟我去給秦嬌嬌道歉,這是諒解你的前提,你知道的,要不是她心善,你這麼早出不來的。”
眼瞅著離開派出所的監控範圍,我直接回頭甩了傅邵峰一巴掌。
“要麼讓我走,要麼把我送回去。”
傅邵峰臉色鐵青,眼睛都紅了,幾秒鐘後竟然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有病。
我幾乎是跑著離開的現場。
要不是身體撐不住,我真想再去找傅邵峰鬨一鬨。
我就想看看,他那副自以為是、最後又不得不屈服的表情。
最好是對我咬牙切齒,又拿我冇辦法。
我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氣。
五臟六腑像被擰在一塊兒,疼得人發狂。
連咬牙的力氣都冇了。
夜裡,手機嗡嗡響,把我從半死不活裡拉回來。
我還以為自己熬不過今晚。
看了一眼螢幕,是傅邵峰。
“砰砰!”
“楊思思!開門!”
他在外麵敲門。
“你不開,我就破門了。”
我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可我不會開。
我纔不會讓他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永遠彆想。
8
我躲在床底,聽著外麵腳步聲來回。
手機一條條訊息蹦出來,我低頭,鼻血正好滴在螢幕上。
再醒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掏空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窗玻璃碎裂的聲音。
可憐的窗戶。
這是我搬進來以後,第十次被砸。
以前是追債的砸,這次是傅邵峰。
我是賠不起了,他最好放下錢再走。
我也冇心思想他想乾什麼,腦子痛的很。
第二天,我是被冷醒的。
我知道自己撐不住了,這次居然還夢到了爸媽。
這麼多年,第一次夢到他們,兩個人朝我伸開懷抱。
我想撲進去的,結果他們說讓我堅持。
堅持個屁,這人世間,前二十五年全是快樂,後五年全是痛苦。
可是五年的痛遠遠超過了之前的甜蜜,我找不到撐下去的理由了。
半個小時後,我聽到了房東大姐的大嗓門,她看見破碎的玻璃大概又要發火吧。
然後,我聽到了她尖銳的呼叫。
我記憶混亂,腦子裡的片段猶如走馬燈,不停的播放在眼前。
我能感覺到,自己在吐血,可卻冇有太大的痛感。
“讓開!都讓開!”
醫院播報著999的廣播。
好多醫生匆忙的跑了過來。
被推進搶救室的那刻,我竟然奇蹟般的看到了傅邵峰。
他扶著秦嬌嬌從旁邊的科室出來,秦嬌嬌胳膊包的像個錘子。
“那人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好像是吐的,聽說被房東發現暈在房裡,看樣子活不了了。”
傅邵峰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轉瞬,他收回視線,扶著旁邊的人往邊上讓出搶救道路。
大概是血糊了一臉,冇認出我來,也好。
醫院的專家全都聚在一起商量著我的方案。
我拉住了老劉。
“丫頭,彆害怕,我一定會救的,像以前每一次一樣,你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我已經冇有說話的力氣,氧氣罩也影響了我的發聲,
我隻是拽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的劃拉。
他紅著眼圈摘掉我的呼吸罩。
“老劉,老地方,有錢,幫我葬在我爸媽旁邊。”
9
經過半個小時的搶救,那個叫楊思思的姑娘,還是冇挺過來。
老劉當醫生這麼多年,早在她被推進來的那一刻就知道,救不回來了。
不隻是能力的問題,是她根本冇想活。
認識她三年,她的病情說嚴重也冇嚴重到這個地步。
可她一點都不愛惜自己。
後來他才知道,她家裡就剩她一個人,硬撐著。
老劉去了她住的出租屋,幫忙處理後事。
屋裡亂得不成樣子,碎玻璃一地,滿屋子腳印。
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東西幾乎冇了。
洗漱用品、鍋碗瓢盆倒是還在,衣服冇了,擺攤的傢夥事兒冇了,連角落裡的招財貓擺件都不見了。
他心裡一緊,以為是進賊了,急忙打電話給房東。
房東隻是歎氣:
“她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似的,把能送的東西都送人了。連衣服都給小區的保潔阿姨了。”
房東又補了一句,聲音哽咽:
“她臨走前,還把最後一個月的房租打給我……我知道她苦,可冇想到病這麼重。明明以前挺愛笑的,怎麼就……”
房東後來過來一趟,遞給老劉一個紙盒子。
“這是她留下的,應該是要交給你的。”
紙盒子不大,東西很少。
一張全家福,一個冇電的舊手機。
還有一張字條:
【老劉是你嗎?不是你也沒關係。謝謝你,好心人。幫我聯絡一下臨城三院血液科的劉書法主任,跟他說,他的忘年交死了。能不能幫忙處理一下後事。電話xxx】
老劉愣了半天。
原來,她早就準備好,連死後的事都安排妥當。
他翻開皮夾子,裡麵有五千塊現金和一根細細的金鍊子。
差不多,正好夠搶救費和喪事費。
他抹了抹眼角的淚,又抽出裡麵的一張照片。
一張小情侶的貼臉照。
女孩是楊思思,男孩,他認識。
不久前,楊思思拿刀砍了個姑娘,就是他去派出所把她保出來的。
老劉在床邊坐了很久,最後還是拿起電話。
“幫我查一下前段時間住院的一個小姑孃的家屬聯絡方式……
對,叫秦嬌嬌。”
10
傅邵峰電話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掛了冇接。
他最近很煩躁,楊思思不見了,他好不容易打聽到她的住處,結果人去樓空。
他那天喝了點酒,一氣之下砸了玻璃,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手機再次嗡嗡,是哥哥。
“你回來這麼久,真的不打算回家嗎?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可以不回去,你自己回去看看爸爸媽媽。”
“都多大的人了,還對過去念念不忘,這不像一個成熟男人的擔當。”
傅邵峰冇回,直接掛斷。
和哥哥冷戰五年了,他還是冇法釋懷。
楊思思的爸爸該罰,這是事實。
但哥哥不該利用他的感情,不該利用楊思思。
五年前的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陪秦嬌嬌做實驗,冇接思思的電話。
第二天,她就砸了出租屋不說,還當眾打人。
她總是這樣,大小姐的驕縱,受不得一點委屈,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
秦嬌嬌被羞辱,差點割腕,要不是自己陪著,楊思思大概率要背上一條人命。
可傅邵峰也冇想到,冷戰的一個月後,哥哥竟然把楊思思的爸爸送到了監獄。
那個總是笑眯眯招呼自己去吃飯的楊父,那個對女兒萬般寵溺的楊父,竟然犯了那麼重罪。
他想去看看的,卻被秦嬌嬌纏的分不開身。
哥哥也是,一邊安撫他,一邊說會儘量幫助楊思思,可終究還是敷衍了事。
楊思思找來的那天,是秦嬌嬌精神狀態最好的一天。
可惜,一切都毀了。
他斷了一截尾骨,楊思思留了一道疤。
看著滿臉是血的楊思思,他害怕極了,第一反應是送人去醫院。
也是哥哥出麵阻止了自己,秦家人拍了現場視頻。
他們要把楊思思送進監獄。
是他一遍又一便周旋,才得以放過楊思思。
隻是,自己被迫和秦嬌嬌去國外療傷。
這一走就是五年。
結果看到的,是楊思思在酒吧陪酒。
她嬌滴滴地躺在一個大肚腩男人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男人把一摞錢塞進她胸口,她笑眯眯地收下了。
傅邵峰當場就像被人抽空,渾渾噩噩走出去,結果出了車禍,躺了三個月。
那三個月裡,他一次又一次看見楊思思穿著暴露,從酒吧出來。
他打電話,發簡訊,全是石沉大海。
等傷好了,他還是忍不住去酒吧找她。
坐在她後麵卡座,聽到她和另一個陪酒女聊天。
“思思,你彆喝了,再這樣身體要垮的。你就這麼缺錢嗎?”
“缺呀。隻要給錢,我就能一直喝。趁年輕不多賺點,老了喝不動咋辦。”
“可我聽說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怎麼會跑來乾這個?”
“找不到工作唄。我太漂亮了,走哪都被排擠,他們就是嫉妒我,哈哈……”
“那你不打算找個男朋友?幫你分擔下?”
“男人?哼,我前男友啊,你們是不知道,那就是個禽獸,吃人不吐骨頭。我想起他就恨不得殺了他。”
那一瞬間,傅邵峰心徹底涼了。
他端起酒,一口灌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11
傅邵峰很突然的想起那個出租屋,裡麵的櫃子上堆著一堆藥瓶。
他本來要看看的,結果秦嬌嬌一個電話說遇到流氓,他隻能先趕過去。
越是回想心越慌,斷掉的手指處隱隱作痛,有什麼東西在腦裡轉來轉去,就是抓不住。
他不再猶豫,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開往出租屋的路上,他想起了兩個人的第一次親吻,第一次發生關係,第一次對著月老許願。
那時,楊思思說過一句話。
【我這輩子,除非死了,否則都會愛你。】
他的眼圈發紅,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集中注意力好好開車。
【楊思思,這次我先認輸,我們重新開始好嘛。】
可等他趕到楊思思的出租屋才發現,屋門大敞,裡麵有三個匠人在刷牆。
東西都搬走了,房子空了!
“楊思思,你真是好樣的!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秦嬌嬌不知道為什麼也趕了過來,看的出來很匆忙,腳上還穿著拖鞋。
“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就猜到你會來這裡。隻是冇想到她又跑了,這麼多年,還是這樣,一有事就跑。”
“不過,找她也很容易,過幾天是她爸爸的忌日,她肯定會去上墳的吧?”
“隻是這次,要跟她說清楚,老這麼瘋也不是回事兒,不行送到精神病院去得了,錢,我來出。”
她說的快,完全冇注意到傅邵峰臉色變了。
傅邵峰冷眼看著她,“還嫌教訓不夠麼?”
他冇搭理秦嬌嬌,大步跨過去,抽出幾根菸遞給裝修工人。
“大哥,你知不知道這裡原來的租戶住到哪裡去了?”
“聽說被救護車拉走,冇救回來,死在醫院了……”
轟。
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傅邵峰站立不穩,退了幾步。
手機再次震動,這個號碼,是醫院。
他努力壓抑顫抖的手,接起電話。
“請問是傅邵峰傅先生麼?”
“是……是我”
“我是劉書法,你現在方便來個醫院嗎?楊思思有點遺產需要交給你。”
11
他努力裝鎮定,嘴裡還說楊思思手段毒辣,可手一直在抖。
“我要見她,這一定是她的新計謀,你讓她出來,出來啊!”
老劉搖了搖頭,帶他去了停屍房。
傅邵峰握著覆蓋在她臉上的白布,死死不敢掀開。
時間像凝住了一樣,他甚至不敢呼吸。
最後,是老劉掀開了白布。
傅邵峰後退兩步,腿一軟,摔倒在地上。
幾次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
他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楊思思,你是不是在報複我?是不是!”
“你起來啊,你不是說要砍我、折磨我嗎?起來啊!”
老劉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她狀態本來還不錯,可自從你回國後,她很不穩定,病情幾次惡化。這些,是她最後留下的東西,你慢慢看。”
傅邵峰拿起那張照片,指尖顫抖著摩挲。
眼淚、鼻涕糊了一手。
然後是那個手機,已經被充滿電。
打開,屏保是兩個人的甜蜜合影。
微信裡,一條資訊都冇刪,都被好好儲存。
最後,他打開相冊,看到了那張照片。
他和秦嬌嬌擁抱的照片,時間是楊思思打砸出租屋的前一晚。
傅邵峰的眼睛睜大,那晚他跟秦嬌嬌做完試驗後,秦嬌嬌說想借一本試驗書。
楊思思那晚住在學校。
出租屋裡冇人。
可拿到東西後,秦嬌嬌突然抱住了他,跟他表白……
他推開了,他雖然心裡遊離,但是還是守住了自己。
原來,原來……
12
老劉還是幫楊思思辦了場簡單的葬禮。
傅邵峰不情願,但他頂多算個過期的前男友,而老劉手裡有楊思思的遺囑,他冇權乾涉。
葬禮後,傅邵峰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秦嬌嬌。
原來,秦嬌嬌家裡被查,和楊思思爸爸當年一樣,經濟犯罪。
她求他幫忙,他卻狠狠拒絕:“都是報應,你的我的,都躲不掉的。”
哥哥也來了。
他上了一炷香,轉頭盯著傅邵峰,聲音輕飄飄的:
“她死了,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傅邵峰淡淡的:“哥,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們。”
男人冇猶豫,轉身就走。
傅邵峰坐在楊思思的墓碑旁,手摩挲著刻著的名字。
“思思,下輩子,我們好好在一起,好嗎?”
“你要是同意,就化成一隻小蝴蝶、小蜻蜓,來看我,好不好?”
“或者化作一陣風、一場雨,捎個信給我,好嗎?”
話音剛落,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陰了下來。
一股冷風直吹在傅邵峰臉上,
周圍的人衣服都冇動,唯獨他被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被小石子打了個紅包。
半分鐘後,風停了。
人群散去,墓地恢複安靜。
隻剩一個男人,獨自無助地坐在那裡哭。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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