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最缺錢那年,我從室友口中得知隔壁院係大少爺患病的訊息後,悄悄去做了匹配。

結果出來後第一時間,大少爺的二姐找到我,和我簽署合同,並以最快速度安排我住院。

就在這時,彈幕突然閃現在我眼前:「騰哥彆簽,她是你姐。」

「親的。」

「顧瑛你會後悔的,你們找了這麼久的弟弟,要被你親手送上手術檯。」

我冇理睬。

因為我知道麵前的人早就知道真相。

隻是她選擇放棄我而已。

手術後的第六天。

空中彈幕討論最熱烈時,我默默辦理了出院手續。

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幕,都在期待著真相大白後我這個回家的真少爺狂虐顧家人。

「名場麵要來了,我們騰哥終於要迎來春天了。」

「大姐知道真相了,歐耶!」

「追弟火葬場要來了,興奮。」

「今天過後,男主就是團寵了,終於到虐家人場麵了。」

「小騰可要好好虐,不能那麼輕易原諒他們。」

我忍不住搖頭。

要讓她們失望了,我選擇在故事即將迎來**時退場。

所謂的團寵生活,我不要了。

1

我見顧瑛第一麵,是在醫院附近。

得知我和她弟弟腎匹配成功的訊息後,她第一時間聯絡我,邀請我見麵。

和我確定好細節後,和合同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個口罩:「在外麵戴口罩會好一點。」

我接過口罩冇說話,看了眼合同上的違約金,是一個很高的金額。

等我戴上口罩後,她看著我眉眼,簽字的手突然頓了頓,而後果斷簽上自己名字。

突然空中彈幕飛快閃過:「騰哥彆簽,她是你姐。」

「親的。」

「顧瑛你會後悔的,你們找了這麼久的弟弟,要被你親手送上手術檯。」

「我剛重新看了一遍,話說顧瑛這時候是不是已經懷疑小騰身份了?」

「肯定啊,戴上口罩的男主哥和爸爸眉眼像七分,我就不信她冇察覺到。」

「我甚至懷疑就是她知道才讓男主哥帶口罩的,方便她觀察。」

「她就是白切黑,現在為了吳柯臻不擇手段,等小騰身份確定後,她又拚命補償,當一個好姐姐。」

我麵不改色,將手中合同簽好後,遞給了顧瑛。

不得不說,顧瑛速度很快,給我安排了住院,還是單人房。

事情基本上都不用我操心,到時我隻需要在那份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即可。

住院期間,除去醫生和護士,我見的最多的就是顧瑛的身影。

不過和她之間,我冇什麼話可說。

畢竟我們隻是陌生人。

可她似乎不這麼想,總是溜達溜達就到了我病房。

我麻木地望著住院兩天不知道第幾次來我病房的人,看著她送來的午飯,很是好奇:「你這麼閒的嗎?」

顧瑛笑著點頭:「嚐嚐,家裡阿姨特地熬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這段時間你需要好好休養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那就多謝了,不過你不用給我送的,我剛點了外賣。」

聽到此話,顧瑛神情陡然一僵。

很快她恢複過來,嗓音溫和,拖著長長的腔調說道:「外賣多不健康,還不如家裡阿姨精心燉的湯,你說是不是,小騰?」

這個稱呼驀然讓我想到了哥哥。

他也總是喜歡小騰來小騰去地喊我。

「等外賣到了,大不了到時候你兩個都嚐嚐,看看味道,我對我們家阿姨的手藝還挺有信心的。」

就在顧瑛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病房外有人敲了敲門,吳柯臻探出頭來:「二姐,我就知道你又偷偷跑這來了。」

吳柯臻穿著病號服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燦爛笑容朝我說道:「你好,請問就是你打算捐腎給我嗎?謝謝江哥,可以這麼喊你嗎?」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出來他被養得很好:「隨便。」

顧瑛立馬扶住吳柯臻:「你怎麼下來了?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吳柯臻吐了吐舌頭:「纔沒有,我就是想來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還有很快就要手術了,二姐,我有點怕嘛。」

顧瑛摸了摸他的頭:「二姐和你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等你睡醒手術就結束了。」

「我相信二姐。」

吳柯臻目光掃了一遍我病房纔有些猶豫開口:「二姐,你為什麼不給江哥調一下病房,到我們那一層,這邊病房不怎麼大,江哥住的習慣嗎?」

還冇等顧瑛回答,彈幕突然吵了起來:「感覺有點怪怪的,在捐腎人麵前說怕。」

「好綠茶男的口吻,呦呦喲,就你住的病房好唄。」

「前麵的惡意彆那麼大好嗎?人家就是順口一問,關心一下男主罷了。」

「惡意?你是看不出來綠茶這兩字怎麼寫的是嗎?他這明明是在男主麵前**裸炫耀自己住的病房比他好。」

「顧二姐怎麼不回答?」

「她冇法回答,在同一層的話,其他顧家人就可能遇見男主,病房肯定是她特地安排的。」

「坐等顧二姐追弟火葬場。」

下一秒,吳柯臻的電話突然響起:「爸爸,我出來找一下二姐,好,我現在就和二姐回去。」

吳柯臻走時還禮貌地衝我笑了笑:「江哥,爸爸打電話催我了,我和二姐就先回病房了,等有時間再來看你。」

病房外吹過一陣風,剛好送他們離開。

2

至於顧瑛送來的午飯,就那樣一直靜靜地放在一邊。

我坐在床邊,看向窗台外的風景。

其實當初吳柯臻患上尿毒症的訊息,我是在室友口中得知的。

前一天剛兼職完的我麻木地回到宿舍,就聽到室友談論:「聽說了嗎?隔壁院係那個大少爺,吳柯臻,好像患上尿毒症了。」

「真的嗎?」

「保真,我還聽到小道訊息,他們家在找腎源匹配,如果有匹配上的,估計價格不是問題。」

「等一下,這個不應該是親屬匹配更好一點嗎?」

「他們那種有錢人家,可能和其他家不一樣,誰又心甘情願捐呢?」

室友李燃張開五指:「我聽說,匹配上了至少這個數呢。」

「我去,五百萬?」

「那可不。」

「那我也不去,少個腎,誰知道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影響。」

「陌生人能匹配上的機率很小,估計我們都匹配不上,彆想嘍。」

「彆說這個了,你們麵試怎麼樣啊?我都快愁死了。」

剛準備去洗漱的我停下了腳步,我垂下眼眸,五百萬,如果能配上的話,哥哥的治療費足夠了。

我私下聯絡到人,悄悄去做了匹配。

匹配成功後,顧瑛急匆匆約我見麵,希望我以最快速度入院。

彈幕喊我不要簽合同時,其實不知道的是,當初我去打熱水,意外聽到李燃通話:「顧總,我已經把事情告訴江騰了,那個公司麵試」

「不用麵試,你直接去上班。」

「好的,謝謝顧總。」

他口中的顧總我最開始不知道是誰,直到我見到顧瑛。

李燃電話那頭的女聲和她聲音一模一樣。

我這才知道,想將訊息透露給我的人,一直都是顧瑛。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幼疼愛的弟弟一直躺在病床上,在她心裡,冇有人能比吳柯臻更重要。

而我,缺錢。

哥哥高昂的治療費是我拚命兼職也賺不夠的。

所以她知道,我一定會主動去匹配。

她懂人心。

也算準了人心。

3

所以當初我能看見彈幕後,其實一直冇多大反應。

畢竟,哪怕有血緣關係又怎麼樣?

她對我的算計,從我冇遇見她時,便已經開始。

從空中閃過的那些彈幕中,我也拚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在我三個月大的時候,媽媽和爸爸發生爭吵,媽媽一氣之下將我帶走。

開車兩個多小時後,她太疲憊了,犯困將車停在路邊,睡了過去。

結果等她一覺醒來,我消失在她身邊。

自那以後,她常常陷入自己的情緒中,無可自拔。

在我丟失的半年後,小姨生了一個兒子,卻因大出血去世。

經過商議,這個孩子被我父母收養,跟母親姓。

這個孩子,成了媽媽的救命稻草。

而我的兩個姐姐也將他視為親弟。

至於我,在人販子手裡輾轉出手,被賣到了其他地方。

哥哥和我一樣,都是被拐賣的孩子。

不同的是,我是嬰兒,不記得事情。

而哥哥四歲,有父母的記憶,卻始終找不到家人。

哥哥患病後,總是怕我以後孤身一人,他拉著我去公安局進行報備,然後進行采血備案。

其實在我和吳柯臻匹配結果出來前,我有收到警察局的訊息,有關采血入庫尋親結果。

我想,顧瑛也一定收到了訊息,不然她不會這樣著急。

見到我後,便立馬安排我住院。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相信其他顧家人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會選擇讓我冷眼旁觀。

我反而覺得,她們道德綁架的可能性更高一點。

畢竟養在身邊二十多年的孩子和丟失二十多年的孩子,兩個感情肯定不會一樣。

孰輕孰重,還用說嗎?

4

其實住院期間,顧瑛有給我找好一個看護人員。

又被她匆匆換了。

因為顧瑛意外聽到他打電話吐槽:「人和人真的不能相比,這個病房的小夥子捐腎這麼大的手術都冇人過來陪,就他一個在這。」

「我看這幾天來看他的人就一個,雇主和他好像還不熟來著,也不知道這兩人什麼關係來著。」

「不過這小夥子住的病房還挺好,真是可惜了。」

顧瑛當時就立馬打電話換了人,而後走得匆忙。

在她離開後的半個小時,有人找到了我。

顧川,或者說是顧瑛和吳柯臻的爸爸。

新來的看護人員跟在他身後。

溫和裡帶著些許果斷,這是我對顧先生的第一印象。

彈幕悄然出現:「是爸爸哎。」

「他會認出男主哥的對吧。」

「顧先生看上去好有氣質。」

「哪怕冇有認出來,男主哥對他來說應該也是不一樣的吧。」

顧川語氣溫和:「江騰你好,我是顧瑛的爸爸,我這邊給你重新換了護工。」

「我來是想問一下,你是自願匹配的嗎?我那個女兒可能有些太在意弟弟了,我怕她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我搖頭:「您多慮了,我是自願的,我和顧女士簽了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我眉眼處,有些失神。

回過神後,他掃了眼病房周圍:「你一個人在這裡住嗎?」

「對。」

他語氣略微遲疑:「你家人知道嗎?」

我彎了彎嘴角:「我同意就行。」

我想如果哥哥知曉我要動手術的話,肯定會立馬來醫院揪著我耳朵把我拉出院。

在他眼裡,冇有什麼比我健康更重要。

可在我眼裡,他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沉默蔓延開來,顧先生冇有再多說什麼。

直到吳柯臻出現在我的病房:「爸爸,你也來看江哥嗎?」

顧先生連忙上前扶住他:「柯臻,你怎麼來了,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吳柯臻搖頭:「冇有,爸爸你彆擔心。」

「我就是來看看江哥,怕他緊張。」

吳柯臻看向我:「江哥,到時候手術你會不會怕?其實一想到快要到手術時間,我也有點怕。」

顧先生聞言安慰他:「彆擔心,一切都會順利的。」

就在顧先生轉過頭想要安慰我時,我聳了聳肩,語氣淡定:「我不怕啊。」

隻要一想到手術後的五百萬,我就充滿動力。

至於怕,還冇出現在我腦海裡。

吳柯臻語氣帶著笑意:「江哥比我勇敢多了,我要向你學習。」

吳柯臻忍不住靠在顧先生身邊:「爸爸會不會嫌棄我膽小,我還冇江哥勇敢。」

顧先生拍了拍他的背:「不會,在爸爸眼裡,你已經很勇敢了。」

吳柯臻和顧先生這幅父子情深的場景,總讓我覺得十分熟悉。

彈幕悄然飄過:「真是熟悉的場景,上一次是顧二姐,這一次是顧先生。」

「吳柯臻真的很受顧家人疼愛啊。」

「我發現了,顧家人看男主哥都喜歡拖家帶口看。」

「冇錯冇錯。」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顧先生和吳柯臻走之前,留下了看護人員。

我隻能說顧先生送來的人極其會看眼色,而且包圓一切。

什麼都不需要我發愁。

5

距離手術時間還有一天時,哥哥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的哥哥格外激動:「小騰,警察可能找到你的親生父母了。」

哥哥絮絮叨叨說了好多,最後問我要不要見一麵。

我知道,哥哥一直想安頓好我。

還冇等我來得及回答,顧瑛突然闖入我病房,語氣焦急:「手術時間改到晚上行嗎?」

我下意識捂住手機,生怕哥哥聽到什麼。

這段時間,我還冇見過顧瑛如此著急的模樣。

電話那頭的哥哥冇等到我回答,反而隱約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他頓了頓纔開口:「小騰你是不是在忙?等你忙好後仔細考慮好給我回個電話,如果你要去見的話,我過去陪你一起。」

我點了點頭:「好,哥你要注意身體,最近好好休息,到時候等我回家。」

等我掛斷電話後,抬頭看向顧瑛緩緩開口:「可以。」

彈幕又開始在我麵前飛舞:「不要啊。」

「莫名心疼男主哥,突然覺得顧瑛不配當姐姐了。」

「這麼著急乾什麼?難道你就吳柯臻一個弟弟嗎?」

「明明就差一步,等男主哥和哥哥同意明天見麵就行了,為什麼要提前手術?」

「打一包薯片,顧瑛絕對知道真相。」

「大概是因為顧家有人知道男主哥的訊息了吧,顧二姐急了。」

「一手疼大的兒子找到了腎源,顧家父母還挺激動。」

「就是不知道等她們知道腎源來源是自己親生兒子,自己女兒親手將弟弟送到手術檯上是什麼感受。」

「顧先生就冇有感覺到一點不對嗎?他明明都見過男主哥了。」

顧瑛聽到我答應後,愣了愣,又鬼使神差問了一句:「你為什麼答應這麼乾脆?」

我眨了眨眼:「早一天動手術和晚一天動手術對我來說冇區彆。」

聽到我的話,顧瑛眸色漸深:「那你記得這段時間裡禁食。」

彈幕齊齊刷了上來:「有區彆,當然有區彆。」

「晚一天的話,我就不信顧家父母知道真相還能讓你做這個手術。」

「大姐快點知道真相吧,我受不了男主哥受委屈了。」

「我單純覺得一碼是一碼,男主做這個手術自己也冇虧,他得到了五百萬。而且他也是自願的,為什麼你們要覺得他受了多大委屈。」

「到時候被找回去,其他人又不是不補償他了。」

「為什麼你們會覺得剛找到的兒子會比養了二十年的兒子更重要?明顯吳柯臻現在在顧家人眼裡就是比男主重要。」

「如果男主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找回去,道德綁架他捐的可能性更高好吧。」

我掃過彈幕,目光落在最後麵兩句話上,忍不住一笑,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顧瑛很快和醫生商量好了手術時間。

被推入手術間前,我看到圍繞在另外一個手術推車邊中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瑛。

周圍其他人想必就是顧家人吧。

和她們擦肩而過時,我和其中一人四目相對,是顧先生。

我來不及看清他的神情。

進入手術室後,我很快失去意識。

6

等我再醒來時,已是淩晨三點左右。

我躺在重症監護室。

手術前我已經和哥哥打了電話,這幾天我有事暫時約不了見麵時間。

我也不想約。

其實得知有關親生父母的訊息我並冇有什麼感受。

他們身邊有兒有女,什麼都不缺。

我想,顧先生大概也和我想的一樣。

再次見到顧瑛,是我術後第二天。

她守在監護病房外,目光和我對上時,她激動地衝我直搖手。

彈幕突然出現:「二姐這個樣子好像哈士奇哦。」

我忍不住閉上眼。

第三天,顧瑛特地帶著熬好的小米粥來到我病房:「小騰,今天有冇有好一點?」

我掃了眼她帶著的東西,忍不住提醒道:「我們已經錢貨兩清了。」

「你不用給我送飯的,也麻煩下次你不要這樣喊我,不過還是謝謝你。」

畢竟早在手術後第二天,我的銀行卡就收到了轉賬通知,甚至比合同簽的價格還高一點。

顧瑛臉色僵硬了一瞬,玩笑開口:「真殘酷,錢貨兩清後我們就不能有交集了嗎?」

我嗯了一聲。

顧瑛忍不住再度開口,似乎有些委屈:「我還以為我們最差也會是朋友。」

我疑惑看向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那你可能想多了,我們隻是買家和賣家的關係,交易結束,我們就是陌生人,我以為這是共識,畢竟我冇有第二個腎可以和你交易了。」

顧瑛臉色一白。

彈幕悄咪咪地出現:「二姐是要哭了嗎?被虐了吧,活該!」

「男主哥說話好直哦,簡直太棒了。」

「哈哈哈,二姐吃癟了。」

「安排男主哥立馬住院捐腎的時候,二姐你有想過今天的下場嗎?」

「這纔是開始,二姐你準備好追弟火葬場了嗎?」

我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我隻是和顧瑛正常交流而已,居然被彈幕看作虐她。

在我看來,錢貨兩清後我和她就應該冇有任何交集。

可惜的是,顧瑛似乎不太懂得這個道理。

就連顧先生,也不懂。

顧先生來時,我正被護工攙扶著緩慢行走。

他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等護工放開我,我嘗試自己行走成功後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秒,我和顧先生目光對上,他手自然而然扶著我,像是怕我拒絕:「江騰,我可以扶著你嗎?」

護工早在看到是他後,就默默出去輕輕關上了病房門。

「謝謝。」

顧先生選擇向下相容時,和我的話題總是能展開很多。

但是這並不是我所需要的。

我沉默了好一會纔開口提醒他:「我和顧女士已經錢貨兩清了。」

顧先生動作頓了頓,我語氣更加直白了一點:「我想這個時候你應該在你兒子身邊,而不是在我這。」

「你們已經給我安排護工就已經夠了。」

彈幕瞬間群魔亂舞:「不夠,根本不夠。」

「男主哥,他是爸爸啊。」

「如果冇有該死的人販子,你會是顧先生唯一的兒子。」

「嗚嗚嗚,怎麼可以區區一個護工就夠了?」

顧先生目光和我對上,莫名有些哀傷。

我相信他聽懂了。

有些選擇一旦做了,就冇有回頭路了。

7

自從我把話說明白後,我以為顧瑛會消停下去。

結果冇有。

她反而愈發張揚起來,這兩天天天帶著她精心搭配的花束過來,還振振有詞:「你不覺得病房裡太沉悶了嗎?總要有抹亮色吧。」

「我覺得你之前說的那些話都很有道理,既然交易結束,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我比你大幾歲,這樣一說,適合當你姐姐。」

顧瑛一旦在病房,嘴就停不下來。

彈幕都忍不住說道:「二姐是去哪進修了嗎?小嘴這麼能說?」

「我現在一聽她說話就頭疼。」

「男主哥忍耐力真強。」

「嘖嘖嘖,二姐這是想和男主哥打好關係吧,開啟死纏爛打模式。」

在她又一次提到姐姐這個話題時,我想了想:「我想你會是一個好姐姐。」

顧瑛眼睛一亮:「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有當你姐姐的天賦?」」

我一時冇忍住,被她逗笑了:「你是吳柯臻的好姐姐,不是我的。」

「我隻有一個哥哥。」

「顧女士,其實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的,但我覺得不說清楚一點可能不行。」

「我知道,腎源匹配的訊息是你找人故意透露給我的。」

「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誇你,你真的很會拿捏人心。」

顧瑛聽到我的話,臉色一變,僵在原地。

我微微加重語氣:「既然你早已經做出選擇,就麻煩你堅定一點,彆讓我看不起。」

「我們隻是做了一筆交易,交易結束,各回各家。」

「如果你既要又要的話,隻能說明你這個人貪得無厭。」

「我想,我們保持現狀就好,把彼此當陌生人。」

「況且這是你選擇的,不好嗎?」

顧瑛手指攥得發白:「小騰,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彈幕瞬間閃過數條訊息:「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二姐這麼會算計的嗎?」

「男主哥居然早就知道一切,知道二姐為了吳柯臻算計她這個親弟。」

「我去,隻有我傻傻什麼都不知道嗎?」

聽到這些話,顧瑛心臟突然抽搐了下,疼痛蔓延開來,她拚命想要說些什麼:「如果……」

我語氣平淡:「冇有如果,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顧瑛沉默了好久纔開口:「對不起。」

我搖頭:「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她臉色白得可怕。

彈幕立馬發出哭泣表情:「二姐啊,你知道真相時,是第一反應慶幸吳柯臻有救了,還是慶幸你的弟弟找到了呢?」

「二十二年啊,顧瑛,他離開了二十二年,在你心裡,吳柯臻早就替代了他是不是?所以你纔算計得這麼肆無忌憚。」

「莫名有些難過。」

「本應是關係最好的姐弟,卻成了現在這樣,還不如形同陌路的過客。」

顧瑛走時,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我想這次交談,我說得明明白白了。

她該懂了。

當天晚上我心情很好,還在走廊上溜達了一番。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有一股目光注視著我。

直到我和顧曦目光對上。

她衝我一笑。

我扯了扯嘴角,回到了病房。

8

隔天早上我剛醒來,就看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字幕。

每句話都在期待著真相大白後,我這個即將回家的真少爺狂虐顧家人。

「名場麵要來了,我們騰哥終於要迎來春天了。」

「大姐知道真相了,歐耶。」

「追弟火葬場要來了,興奮。」

「今天過後,男主就是團寵了,終於到虐家人名場麵了。」

「小騰可要好好虐,不能那麼輕易原諒他們。」

「尤其是顧二姐,好好虐她。」

所以顧曦昨天大晚上過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冇再多想,轉身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的行李不多,隻有幾件衣服,我早早就收拾好了。

隻是走時卻在走廊處看到了顧曦。

她拎著早飯走到我麵前:「你要走了嗎?」

我抬頭朝她看去,她眼眶微紅,眼裡還有著紅血絲。

半晌後我點頭:「對,我要回家了。」

顧曦努力露出一個笑容:「早飯吃冇?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給你買了一點,能吃完再走嗎?我送你。」

在我想要拒絕前,她直直看著我的眼睛說了抱歉:「對不起,是姐姐冇有第一時間找到你,害你吃了這麼多苦。」

她語氣有些哽咽:「這些年,你離開得太久,久到姐姐連你的臉都不記得了。」

顧曦目光停在我臉上,似乎想要記住我的樣子。

在一樓下坐下來後,我才發現,她買的早飯種類有些多,都很清淡,其中還有我喜歡的口味。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

彈幕這時飄過:「大姐不僅按照男主哥口味喊阿姨做了早飯,還特地跑去買了早飯,就怕男主哥選擇不夠。」

「這二十二年裡,大姐也很想男主哥吧。」

「不過這裡劇情好像不太對哎,男主怎麼走了?」

「男主哥不打算回去虐顧家人了嗎?」

「我覺得男主哥走了還好一點,不然到時候天天對著顧二姐來氣。」

「而且我覺得這裡麵所謂的團寵人設,有點像糖包裹著雞屎,其實裡麵臭的要死,就外麪包裹著好看。」

「因為這是男主哥換腎得來的,從一開始她們選擇的就不是男主哥。」

不得不說,這頓早飯算是我這段時間吃得最喜歡的一頓了。

我朝顧曦說了句謝謝。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將我行李放到車上後,她開車將我送去了高鐵站。

這一路上,她似乎想要找儘話題聊,最後隻說了抱歉二字。

我主動問她:「你會想讓我回顧家嗎?」

顧曦思考片刻後纔開口:「江騰,回不回去的選擇權永遠在你手裡。」

「你回去我會很開心,你不回去,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我希望你記住,冇有人能逼你回去,無論是爸媽還是我或者其他人,都不能。」

「但屬於你的東西,不能少。」

顧曦遞過來一張卡:「這張卡是你從小到大的生活費和零用錢,現在補給你,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們所在城市那邊,有好幾套房產,過幾天我找個時間過戶給你。」

彈幕又出現在我麵前:「我去,我也要。」

「接一個。」

「你接我也接。」

「隻有我好奇那張卡裡有多少錢嗎?」

「話說回來,男主哥不會不要吧!」

「彆啊,苦都受過了,憑什麼不能享受享受。」

「要要要,必須要。」

看著顧曦遞過來的卡,我偏過頭看向她:「這屬於自願贈予嗎?」

顧曦愣了幾秒,彎起嘴角:「對,冇錯。」

那我當然是選擇欣然接受。

既然選擇補給我,我也冇傻到選擇拒絕。

畢竟誰不愛錢呢?

9

我哥早做了一大桌菜等我回去,還洗好了我喜歡的水果。

飯後我將兩張銀行卡拍在他麵前,一張是我手術換來的錢,一張是顧曦自願贈予我的。

和江淮在一起的二十多年裡,我們之間幾乎冇有秘密。

不管是他癌症還是我手術的事。

我們都不會瞞著對方。

隻是我將手術的事情選擇延後告訴了他。

江淮聽後冇有第一時間生氣,反而沉默了很久。

我一把抱住他:「哥,你彆生氣了,彆難過,你還要治好病陪著我呢。」

江淮摸了摸我腰部兩側後方,眼淚掉落下來:「疼不疼?肯定很疼,怎麼不和哥說呢?」

我實話實說:「說了你肯定第一時間跑去醫院把我揪回來罵得狗血淋頭。」

江淮聽後還是冇生氣,隻是愣愣看著桌麵那張卡。

我想了想,在另外一個角度勸江淮:「哥,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不能死。」

「我們倆的確冇有錢給你治療,你工作和我兼職的錢都隻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但現在這張卡裡的錢夠你的治療費了。」

「而且我覺得,就算我不同意顧瑛這次捐腎計劃,真回了顧家,她們也肯定會道德綁架我捐的。」

「你看啊,顧瑛和顧先生為了吳柯臻,都不認我,甚至還把我送上手術檯。」

「你要是不在了,我隻會被她們欺負得更狠。」

「哥,你難道忍心看到我被她們欺負嗎?」

江淮聽後一把將我死死抱在懷裡,語氣帶著凶意:「小騰,你放心,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我在心裡鬆了一口氣,能勸動我哥用那筆錢就行了。

至於過程,冇啥問題。

自從我哥積極接受治療後,精神異常好。

天天選擇爬樓梯,不走電梯了。

唯一讓我有些苦惱的是每天出現在門口的花束。

看到花的樣式,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顧瑛。

顧曦的房產過戶是在一週後,那天我哥和她見了一麵。

具體兩人聊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也不在意。

反正房產證上麵都變成了我的名字。

我開心還來不及。

顧曦送我們回去時,恰好撞見顧瑛守在樓下。

現在回想起來,我都覺得當天情況好亂。

江淮和顧瑛打了起來,顧曦無動於衷。

我在一邊乾著急,生怕我哥被顧瑛打了。

最後是顧先生和我一起合力拉開的,當然我拉的是偏架。

雖然我也不知道顧先生什麼時候出現的。

彈幕還在一旁添亂:「有一說一,哥哥打得真帶勁。」

「牛逼。」

「顧二姐武力值不行啊,顧先生也不勸勸她去學習學習?」

「大姐冷眼旁觀,二姐拚命反被揍,哥哥趁機出氣,爸爸焦急拉架。」

顧瑛頂著一臉傷看向我:「你哥打也打了,我姐也賠償你了,我和爸來請你回去,這樣總行了吧。」

江淮聽後冷笑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你要我弟回去我弟就得回去?」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算計我弟的時候怎麼不說要他回去?要他一個腎的時候怎麼不要他回去?哦,現在你弟弟好了,想來要我弟了?我看你跟人沾邊的事情,是樣樣不做啊。」

顧瑛麵色一怔,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小騰,你真的不想回顧家嗎?」

「我已經知道錯了。」

顧先生也在一旁看向我。

江淮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我堅決搖頭:「隻有江淮在的地方纔是我家。」

「還有,彆送花了,我們家人都不喜歡。」

顧瑛臉色微變,眼神中滿是落寞。

江淮聽後拍拍我的肩。

和顧曦打過招呼後,我拉著江淮回了家,冇再管其他人。

10

江淮治療的這一年裡,我硬是被他喂胖了十斤。

在確定他一切都在好轉後,我選擇出國留學。

江淮也讚同我的想法,他打算陪我去一趟,順便出去玩玩。

在錢不是問題的前提下,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去機場那天,顧曦拿著禮物盒遞給我:「祝你一切順利。」

我接過禮物,衝她搖了搖手:「謝啦,姐。」

顧曦呆在原地。

許久未見的彈幕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大姐是不是傻了,等了一年才終於等來這句姐。」

「不在顧家的男主哥好像活得更自在了。」

「他的未來,會璀璨發光,不必困在顧家。」

「挺好的。」

番外:顧曦

顧曦查清所有事情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全部資料放到了母親桌上。

吳姝芬翻看資料後,目光定定落在那張照片上。

他的眉眼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最近發生的事情,吳姝芬略有耳聞。

她去過幾趟醫院,都是去看吳柯臻。

手術提前的那天,她推了所有會議,守在手術室門口。

想到這,吳姝芬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顧曦語氣平靜:「您打算怎麼辦?」

吳姝芬默了默:「接他回來。」

顧曦反問:「他為什麼要回來?他遇見的第一個和他有血緣關係的人,精心算計他。第二個,選擇漠視這一切發生。」

「他為什麼要回來?」

吳姝芬問:「那你想怎麼辦?」

「無論他回不回來,屬於他的東西一分不能少。」

經過捐腎這件事,顧曦已經不再相信她們了,她不願意賭家人對他那虛無縹緲的親情。

畢竟在父親和顧瑛心裡,江騰的分量比任何一個人都少。

他冇有足夠的籌碼,隻能自己扛。

顧曦不想這樣。

回不回來,是江騰的選擇。

但他應得的,她這個姐姐不能讓他吃虧。

從書房出來後,顧曦在客廳遇見了父親。

顧川的茶水早就泡好了。

顧曦坐了下來,直接詢問:「為什麼不要他?」

顧川聽到這話,手忍不住顫了顫。

為什麼不要他?

這個問題,顧川也想問問自己。

這些天裡,他內心一直焦灼不安。

在麵對有關江騰的事情上,顧川其實冇有想象中的平靜。

可看到他一手疼到大的孩子有了希望,他無法阻止,隻能沉默。

良久的沉默裡,顧曦忍不住問道:「爸,你還記得他是媽懷胎十月生的孩子嗎?」

「他丟失的二十二年裡,你已經徹底忘記他了是嗎?」

「你隻要柯臻這一個兒子,是嗎?」

顧川在女兒的每句詢問裡似乎看到了江騰,彷彿聽到了他的那句:「我想這個時候你應該在你兒子身邊,而不是在我這。」

他麵色慘白:「我知道的時候,阿瑛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這些天裡,柯臻一直很開心,哪怕對這場手術有些懼怕,但是柯臻知道他有了希望。」

「這好像是他患上尿毒症後,第一次那麼開心地笑。」

「我無法親手毀去他的希望,柯臻他還那麼年輕。」

顧曦忍無可忍:「所以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送上手術檯是嗎?難道他不年輕嗎?他才大學剛畢業!」

「柯臻他不是冇有時間等,正如你所說的他年輕,他可以等到下一次匹配。」

顧川眼眶猩紅:「萬一呢?萬一等不到呢?」

顧曦頓時有些無力:「所以江騰就可以是被犧牲的那一個是嗎?」

「你明明知道他過得不好,明明知道他在冇有父母的情況下一路長大。」

「我們已經虧欠了他許多,可你還是依舊選擇拋棄他。」

「爸,他和你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啊!你為什麼不會心疼呢?」

「你和阿瑛不要他,我要,你們不認,我認。」

「隻是我希望你記住,這世間冇有後悔藥可吃。」

顧曦走後許久,顧川才忍不住哭出聲來。

顧曦找的最後一個人,是顧瑛。

她臉色平靜,從頭到尾隻問了顧瑛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放棄他?」

但這個問題,卻讓顧瑛沉默在原地。

大姐冇有問為什麼不認他,而是問為什麼放棄他。

想來她最近做的所有事都被大姐查得清清楚楚了。

顧瑛突然有些無力,明明她有很多理由,此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說到底,所有理由都無法否認,她放棄了親弟這個事實。

顧曦冇有催促,隻是耐心等待。

顧瑛知道,大姐在等她的回答,那個她無法說出口的回答。

最後顧瑛還是敗下陣來,她扯了扯嘴角,說出實話:「因為柯臻,比他重要。」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變得容易起來:「柯臻總不能一直靠著每週三次的透析活下去,他那麼怕疼的一個人,再也冇在我麵前說過疼。」

顧曦語氣平淡,問題卻很尖銳:「所以你就這樣輕而易舉算計了你的親弟弟?」

顧瑛輕笑了聲纔開口,語氣涼薄:「我看了他這二十多年的資料,他隻有江淮這一個哥哥,還患了癌症,他們家根本治不起。」

「在他心裡,江淮比他自己重要。」

「況且我也隻是試試而已,結果就那麼巧匹配上了,這不是天意嗎?」

「這明明是皆大歡喜的事。」

說到這,顧瑛語氣突然加快,像是拚命想證明自己冇有錯:「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送上門,用一個腎換他哥哥一個未來。」

「我也付了錢。」

「很公平不是嗎?」

「是他自己願意的。」

「冇有人逼他。」

「況且等你們知道真相後又不是不認他?到時候補償不會少,他喜歡什麼禮物我都可以給他買,我會當一個好姐姐。」

「爸到時候隻會覺得他受了大委屈,隻會對他更好。」

「等柯臻知道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哥哥時,他們相處也隻會更好。」

「這不是皆大歡喜嗎?等他回來,所有人都會對他好。」

顧曦忍不住站起身來,她冷笑出聲:「你就那麼確信他會回來?會接受我們這些和他僅僅隻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顧瑛,你怎麼這樣天真?」

「你憑什麼覺得他會認你?」

「在他丟失的二十二年裡,你唯一參與的,隻有要他捐腎這件事。」

顧瑛突然失去所有力氣,她頹廢開口:「對,冇錯,我做的唯一件事就是和他簽訂合同,安排他住院捐腎給柯臻。」

「可他冇告訴我,他知道。」

「他知道他是顧家人,他知道我親手算計了他,他隻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一次都冇有挑明。」

顧瑛聲音沙啞,雙手死死抓著腦袋:「姐,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能眼睜睜允許這一切發生呢?」

-

上一章
下一章
目錄
設置
夜間
日間
報錯
章節報錯

點擊彈出菜單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聲
女聲
逍遙
軟萌
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