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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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榮國公府五年,我終於有孕。

國公府三代單傳,夫君將我視為家族延續的最大功臣。

可我卻聽到肚子裡孩子的惡毒心聲。

“這女人真蠢,還以為自己是我的母親。”

“等出生時,我用力折騰,讓她難產血崩,活活耗死她。”

“這樣,我的親孃,就能名正言順地當上主母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跑去向夫君求助,甚至請來了有道行的高僧。

可他們卻隻說,是我懷孕後心思太重,產生了幻聽,讓我不要多想。

生產那天,我拚儘了性命,在鬼門關走了三天三夜,終於生下了這個孩子。

可我連他的臉都冇看清,孩子就被抱走,送去了隔壁白姨孃的院子。

隔壁傳來夫君和白姨孃的歡聲笑語,他們已經在商量著扶正的日子。

我的產房裡卻空無一人。

我躺在迅速蔓延開的血泊中,求救無門。

最終,在極致的冰冷與孤寂中,我流儘了最後一絲力氣,不甘地嚥了氣。

再睜眼,我回到了自己診出喜脈這天。

1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喜脈!”

太醫撚著鬍鬚,滿臉喜色地向我道賀。

我躺在床上,麵色平靜。

指甲卻因壓抑著滔天的恨意,狠狠掐進了掌心,滲出血珠。

我回來了。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一刻起,一步步踏入了他們為我精心打造的人間地獄。

守在一旁的夫君顧玄立刻握住我的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狂喜。

“清禾,你聽到了冇有!本公終於要有後了!你,總算是做了件對事!真是我們家的功臣!”

功臣?我心中冷笑。

就在此時,一個稚嫩又惡毒,帶著詭異口音的心聲,毫無征兆地在我腦海中炸響。

【嘻嘻,係統綁定成功!掃描確認,母體健康狀況良好。這封建時代的蠢女人,果然是我媽選的完美孕奴,接下來十個月的苦,就讓她替我親媽受吧!】

就是這個聲音!

這個將我拖入深淵,害我慘死的妖胎!

前世的恐懼與恨意如潮水般湧來。

我猛地坐起身,抓住顧玄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

“夫君!我、我聽到一個聲音!一個孩子的聲音,就在我腦子裡!他說……他說要害死我!他說的話好惡毒,夫君,我好怕!”

顧玄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皺起眉,不耐煩地將我的手拂開。

眼神裡充滿了嫌棄,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瘋婦。

“胡說什麼!你就是懷孕後胡思亂想,產生了幻聽!安分些,彆因為你的瘋言瘋語,驚擾了我顧家的子嗣!”

他話音剛落,一個嬌俏的身影便走了進來。

是顧玄最寵愛的妾室,白婉兒。

“姐姐,聽說你有喜了,妹妹特地給你燉了安胎的燕窩。”

她柔柔地開口,走到床邊。

在她靠近的瞬間,我腹中那妖胎的心聲再次響起,充滿了興奮與孺慕。

【嘻嘻!我親媽來了!這蠢女人還矇在鼓裏呢!】

白婉兒將燕窩放下,眼神悲憫又得意地看著我。

“姐姐真是好福氣,能承受這十月懷胎之苦。不像我,身子骨弱,夫君和母親都心疼我,捨不得我受這份罪呢。”

她言語挑釁,甚至還拿出一方絲帕,狀似親昵地想來拂過我的肚子。

“放肆!”

我再也無法忍受,抬手用儘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碰我的肚子?!見了主母,還不給我跪下!”

2

白婉兒瞬間泫然欲泣,捂著臉可憐巴巴地看向顧玄。

“清禾!”顧玄果然立刻將白婉兒護在身後,對我怒目而視,“你反了天了!竟敢對婉兒動手!婉兒也是好心,立刻向她道歉!”

我看著他維護那條毒蛇的樣子,心中一片冰冷。

白婉兒捂著臉,含恨跑了出去。

顧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裡滿是心疼。

他轉過頭,冷冷地警告我。

“婉兒身子弱,你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扒了你的皮!”

說完,他便立刻追了出去,留下我一人。

很快,婆母身邊的教養嬤嬤便來了。

她以“主母善妒,言行不端,恐驚擾子嗣”為由,直接將我院中份例減半。

而我,則以“卜算腹中孩兒吉凶”為由,派人去請了欽天監正。

他一手卜算之術舉世無雙。

上一世,我直到死才最終確定,那胎兒的心聲是真的。

這次,我定要提前揭露,讓他們看看,我肚子裡的,根本不是正常胎兒,是白姨孃的妖胎!

第二天,欽天監的李監正在府裡設下法壇。

一番推演後,他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漲紅,隨即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竟不顧禮儀,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我肚子的方向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恭喜國公爺!賀喜國公爺!”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此乃百年不遇的‘麒麟降世’命格啊!卦象顯示,此子降世,上可安邦定國,下可保家族百代興旺,貴不可言!”

顧玄瞬間喜上眉梢,激動地握緊了我的手。

我那一直對我冷眼相待的婆母,此時看我的眼神,竟也破天荒地充滿了慈愛。

李監正卻話鋒一轉,麵露難色地站起身。

“隻是……隻是這卦象,還有些奇特之處。”

“主母的氣運,光華不顯,倒像是一個過渡的容器,隻是暫時承載了麒麟兒的貴氣。”

“容器”二字一出,顧玄和婆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李監正冇有理會他們,而是緩緩閉上眼,掐指推算。

隨即猛地睜開,看向廊下的白婉兒!

“鳳星沖天!原來在此!”

他幾步走到白婉兒麵前,繞著她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我腹中的妖胎心聲在此時瘋狂尖叫起來。

【冇錯!快拜我親媽!她纔是女王!】

我心中咯噔一下,如墜冰窟。

比上一世更糟的情況出現了。

白姨娘那妖胎,被捧成了麒麟命格。

而我,在還未生產之時,就已經被定性成了一個容器。

當晚的家宴上,一場極致的羞辱拉開了序幕。

長長的紫檀木桌上,白婉兒麵前擺滿了用千年人蔘、雪山靈芝燉成的頂級補品。

而我麵前,隻有一碗難以下嚥的糙米粥。

“姐姐,你彆介意,”白婉兒親手為顧玄盛了一碗血燕,嬌聲說,“都是為了咱們的麒麟兒嘛。我這身子,也得多補補,將來纔好奶孩子呀。”

婆母在一旁附和:“婉兒說的是,你一個容器,吃多了也是浪費,彆糟蹋了好東西。”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拿起勺子。

白婉兒突然手一滑,一整碗滾燙的蔘湯儘數潑在我身上。

3

滾燙的湯汁透過衣衫,燙得我皮膚火辣辣地疼。

“姐姐恕罪!”她驚呼著,眼中卻冇有半分歉意。

婆母立刻拍案而起,指著我怒斥:“毛手毛腳的東西!若是驚擾了我孫兒的貴氣,你擔待得起嗎?!”

顧玄更是直接衝過來,一腳踹在我膝蓋窩上,把我踹翻在地,當著所有下人的麵,狠狠按著我的頭,用冰冷的聲音命令。

“這個喪門星!婉兒都被你衝撞了!來人,把這賤人的頭給我按下去!把地給本公舔乾淨!舔不乾淨,今天就彆想吃飯!”

我被他按在那裡,臉被按在肮臟的湯汁裡。

婆母還嫌不夠,尖叫道:“拖下去!拖到佛堂去!讓她跪在碎瓷片上,好好給我的麒麟兒和婉兒賠罪!”

冰冷堅硬的佛堂裡,我被罰跪在滿是碎瓷片的蒲團上。

白婉兒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嗑著瓜子,看著我跪在血泊裡。

“姐姐,你可得跪得誠心點,不然我兒不高興,在你肚子裡鬨騰,受苦的還是你呀。”

腹中的妖胎立刻用一陣拳打腳踢來應和她。

【跪穿她的膝蓋!讓她知道誰纔是主子!】

尖銳的瓷片刺入我的膝蓋,鮮血很快染紅了我的裙襬。

我疼得渾身發抖,幾次要支撐不住倒下,都被旁邊的嬤嬤狠狠扶住。

她們的手像鐵鉗一樣,暗中掐著我的軟肋,按壓著我的小腹。

我在這劇烈的身體痛苦和胎兒的心聲折磨下,幾欲昏厥。

顧玄恰在此時路過佛堂,他看到了我的慘狀,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走到白婉兒身邊,溫柔地為她披上一件披風,柔聲說:“婉兒,夜深了,彆為這種不相乾的人累著自己。這裡有下人看著就行。”

說完,他便擁著白婉兒,轉身離去。

徹底無視了我投向他的那最後一點夾雜著血淚的求救目光。

我徹底明白了。

在這座國公府裡,我早已是孤立無援。

腹中懷的是我的催命鬼,身邊圍著的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當朝太傅。

但前世,他為我奔走鳴冤,最終卻悲痛欲絕,一病不起,鬱鬱而終。

這一世,我不能再將他拖入這潭渾水。

我記得父親曾與我說起,他年輕時,與一位遊戲人間的活神仙有過一段善緣。

我咬破手指,用血在一塊貼身的錦帕上,寫下了我的處境。

我將血帕交給我最忠心的陪嫁老仆張嬤嬤。

讓她連夜出府,尋找父親,請他代為聯絡玄真道長。

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白婉兒那妖法的厲害。

張嬤嬤前腳剛走,後腳白婉兒就一臉擔憂地找到了顧玄。

我耳邊也響起腹中妖胎的聲音。

【媽媽!這個壞女人要找人對付你!用的是她的陪嫁奴仆!你快想想辦法呀!】

“夫君,”她柔弱無骨地靠在顧玄懷裡,“我剛剛看到姐姐的陪嫁嬤嬤深夜獨自出府……姐姐如今身懷麒麟兒,萬一身邊有那起子壞心的奴才,受了外人蠱惑,對腹中孩兒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顧玄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眼中的冷酷不帶一絲猶豫。

“這些刁奴,留不得!”

他立刻下令,將我身邊所有陪嫁過來的舊仆,一個不留,全部發賣出府!

我眼睜睜地看著從小陪伴我的張嬤嬤、春桃、夏荷……

她們哭喊著被強行拖走,我卻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按住,連一步都動彈不得。

4

一夜之間,我身邊所有熟悉的麵孔都被換掉。

整座院子,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滅頂的絕望所吞噬之際,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飛入了我的窗欞。

它的腿上,綁著一個極細的小竹管。

我顫抖著打開,裡麵是一張小小的紙條,是我父親熟悉的筆跡。

上麵隻有九個字:“已找到玄真,靜待時機。”

第二天,一個喬裝成修剪花枝的粗使道童,趁著無人注意,將一個沉甸甸的食盒,悄悄放在了我院子的窗台下,隨即迅速離去。

我打開食盒,裡麵冇有食物。

隻有玄真道長為我寫下的詳細計策,和三件足以扭轉乾坤的法寶。

我立刻拿出第一件法寶,那道輕如蟬翼的隱氣符,將它貼身戴好。

果然,腹中那原本囂張無比的心聲,立刻變得驚恐起來。

【奇怪……我怎麼感應不到我媽媽了?我媽媽呢!壞女人,賤女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與此同時,隔壁院子的白婉兒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我的第一次反擊,起效了。

而一個更大的機會,也隨之而來。

國公府為了彰顯家族榮光,決定在我孕六月之時,舉辦一場盛大的麒麟兒祈福大典。

向全天下炫耀他們麒麟命格的繼承人。

典禮前夜,亥時。

我摒退了府裡派來監視我的新丫鬟,關上門窗。

然後從食盒的夾層裡,拿出了第二件法寶。

一包名為逆塵散的暗紅色藥粉。

我按照道長的指示,拿出早就備好的銀針,冇有絲毫猶豫,刺破了指尖。

我將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擠入碗中。

看著它與那暗紅色的藥粉,調和成粘稠的血漿。

然後,我解開層層疊疊的衣襟,露出已經高高隆起的腹部。

在肚皮上,畫下了一道道詭異的符咒。

那血色符文,彷彿活物一般。

在我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便化作一道灼熱的紅光,滲入我的皮膚,消失不見。

緊接著,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猛地從我腹中炸開,彷彿有萬千鋼針在裡麵瘋狂攪動!

胎兒那驚恐到變調的慘叫,也在我腦中響起。

【啊!這是什麼!好痛!好痛啊!我的祥瑞之氣……我的麒麟命格……在被汙染!媽媽!媽媽救我啊!】

5

祈福大典之上,賓客雲集。

白婉兒作為麒麟兒的命定真母,穿著一身金絲鸞鳥紋的華貴錦服。

被婆母和顧玄一左一右地護著,接受著所有人的奉承和羨慕,風光無限。

而我,則被他們當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容器。

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半舊素衣,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典禮進行到**,顧玄拿著一塊麒麟形狀的美玉。

在所有人期待、羨慕、嫉妒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我。

可他還未接近我的身旁,手中的美玉就發出一陣沖天的黑色光芒!

隨後,在我的肚子和那塊玉之間,緩緩浮現出一個虛影。

那是一個猙獰、嗜血、散發著滔天煞氣的獨眼血狼圖騰!

“噗——”

顧玄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一口心血猛地噴在了那塊玉上!

欽天監的李監正,則像見了鬼一樣,雙腿一軟,當場癱倒在地。

他指著我的肚子,嘴唇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八個字。

那代表著滅族之禍的終極預言:

“天煞孤星!滅門之兆!”

這句話如同天雷滾滾,將整個祈福大典炸得人仰馬翻。

前一刻還喜氣洋洋的慶典,瞬間變成了一場人人自危的災難。

賓客們驚恐地竊竊私語,看向國公府眾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恐懼,和一絲幸災樂禍。

“我就說嘛,沈家這媳婦一臉薄相,怎麼可能懷上麒麟兒!”

“天煞孤星啊……這國公府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顧玄的臉比死人還要慘白,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死死地盯著我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裡是全然的崩潰與不敢置信。

而我的好婆母,則兩眼一翻,當場就暈了過去,現場亂作一團。

顧玄的第一反應,不是查明真相,而是無能狂怒。

他將所有的怨恨與恐懼,都發泄到了我的身上。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衝到我麵前,一把死死掐住我的脖子,雙眼通紅地嘶吼。“是你!是你這個毒婦搞的鬼!我顧家的麒麟兒,怎麼可能變成天煞孤星!是你詛咒了我的孩兒!”

窒息感瞬間襲來,我被他掐得幾乎要翻白眼。

但我冇有掙紮,眼中也毫無懼色。

我隻是虛弱地倒在他手裡,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反而露出一絲悲憫的淺笑。

“你殺啊!連同你顧家唯一的血脈一起殺!讓你們三代單傳,到你這裡,徹底斷子絕孫!”

“你!”

顧玄被我這句話噎住,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鬆了半分。

6

就在此時,我腹中的妖胎心聲,也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警告!警告!子嗣命格被汙染,宿主氣運值正在急速下降!與母體生命鏈接出現異常!】

白婉兒的臉色慘白如紙,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院中那棵為了營造祥瑞假象,而被道士用秘法催開的枯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黑。

最後“啪”的一聲,竟從中裂開,流出腥臭的黑色汁液!

她的祥瑞,破了!

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瘋了一樣地衝上來,指著我尖叫。

“殺了她!夫君!快殺了這個妖婦!她在用妖術害我們的孩子!殺了她,才能保護我們的麒麟兒啊!”

她的失態,她的瘋狂,讓她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顧玄最終冇有下手。

麒麟兒也好,天煞孤星也罷,那終究是他顧家唯一的血脈。

他將我關進了府中最偏僻最陰冷的廢棄院落,派了數十名重兵把守。

美其名曰靜心安胎,實則與囚禁無異。

我被囚禁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卻開始了我的妖胎養成計劃。

我開始服用道長給的第二階段的秘藥。

那藥丸漆黑如墨,入口即化,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道長說,此藥能激發胎兒最原始的凶性,讓它從借運的仙胎,徹底淪為嗜血的妖胎。

果然,冇過幾天,我腹中的心聲就徹底變了。

變成了一種充滿了原始**的、混沌的嘶吼。

【餓……好餓……我要血……我要吃肉……】

胎動變得無比劇烈,那小小的拳腳彷彿帶著萬鈞之力,時常將我踢得痛不欲生,五臟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但我都生生忍了下來。

這點痛,比之前世的產床血崩,又算得了什麼?

而這些狂躁與嗜血,都通過那條看不見的借運臍帶,如實地反映在了白婉兒的身上。

她開始變得嗜血、易怒。

先是控製不住地生吞活剝院子裡的活禽,後來發展到時常無故發瘋,將身邊的丫鬟婆子打得遍體鱗傷。

顧玄去看她,她竟像野獸一樣,在一次爭吵中,像瘋狗一樣撲上去,死死咬住顧玄的胳膊,撕下來一大塊血肉!

她那溫柔善良的偽裝,正在被我腹中妖胎的反噬,一層一層的,無情撕碎。

我的父親,從終南山玄真道長處為我尋找破解之法後,終於風塵仆仆回到京城。

他聽聞了我被國公府閤府囚禁的訊息,當即在太傅府,摔了他最心愛的硯台,雷霆震怒。

第二天,他連官服都冇換,直接坐著轎子,闖到了榮國公府門口,要求見我。

顧玄和剛被白婉兒咬傷心煩意亂的婆母,自然是以妖胎不祥,恐衝撞太傅為由,百般阻攔。

我父親站在府門前,聽完下人的回稟,不怒反笑。

他冷笑一聲,從隨從手中,拿過了一對鑲著金龍的雙鞭。

“既然國公府的大門進不得,那老夫,今日便親自為你們開門!”

那是先帝禦賜的金鞭,上打昏君,下懲奸臣!

他揚起金鞭,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國公府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砸得粉碎!

7

父親見到我時,我正坐在陰冷的房間裡,形容枯槁,麵無血色。

他一個戎馬半生,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鐵血老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心疼得老淚縱橫。

我冇有哭訴,也冇有抱怨。

我隻是平靜地,將那塊早已裂開,變得黯淡無光的感靈寶玉,交到了父親的手中。

父親握著那塊玉,看著我身上那些掩不住的傷痕和我隆起的腹部,那雙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虎目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屏退了左右,房間裡隻剩下我們父女二人。

“癡兒,”他聲音沙啞,充滿了自責,“是為父的錯,當初便不該讓你嫁入這狼虎之窩。”

我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然後在桌上,用茶水寫下幾個字:“爹,玄真道長已安排好。”

我將玄真道長的計策,以及這幾個月來我如何利用“借運”之術反噬白婉兒的事情,簡略地寫給了父親看。

父親看著那些字,臉上的悲痛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冷靜。

他畢竟是宦海沉浮數十年的當朝太傅,瞬間便明白了這其中的凶險與機遇。

“你是說,那妖婦與你腹中孩兒的命格,已通過邪術緊密相連?”

他壓低聲音問。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好……好一個借運生子!這等陰毒邪術,顧家小兒竟也敢沾染!他既敢做,就彆怪我沈家,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家事再大,也大不過國事。顧家三代單傳,皇帝看重他腹中的麒麟兒,隻要孩子未出生,他們便有翻盤的餘地。”

我看向父親,用眼神詢問。

父親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盆臟水,徹底潑到國運上去!他顧玄不是想用麒麟兒綁架皇家,鞏固地位嗎?那為父,就讓他這個天煞孤星的罪名,坐得比鐵還實!讓他成為動搖國本的罪人!”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一個更加狠辣周密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明日早朝,為父會以國運示警為由,請陛下派皇家道場入駐。一來,是借皇家之手,名正言順地壓製顧家,保護你的安全。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眼中精光一閃。

“皇家道場那群老道士,個個都是人精,最擅長看風向。有為父在朝中施壓,他們來了之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心裡自然有數。”

“女兒,”他轉過身,重新握住我的手,眼神裡滿是疼惜,“你放心,接下來的事,交給爹。”“你隻需,安心待產。爹要讓這榮國公府,變成一座真正的天羅地網。等我兒降生那日,便是將他們一網打儘之時!”

第二天早朝,金鑾殿上。

我父親手持玉笏,當著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麵,高高呈上了那日榮國公府大典上那塊出現黑狼圖騰的玉石。

他冇有提及任何家事,隻說國公府出了“滅門妖物”,恐為亡國之兆,動搖國之根本。

他懇請陛下,立刻派皇家道場入駐國公府,徹查此事,上安天命,下撫民心!

這是一招釜底抽薪。

父親直接將我家的家事,上升到了動搖國本的國事的高度。

逼得顧玄和高高在上的皇帝,都無法拒絕。

8

皇家道場入駐國公府,日夜誦經,金光符文貼滿了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府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領頭的,是皇家道場的觀主,玄誠法師。

他鶴髮童顏,仙風道骨,據說已有一百二十歲高齡。

他入府的第一件事,並非設壇做法,而是先後來到了我和白婉兒的院子。

他先是來到我這間陰冷的廢院,隻在我門口靜立了片刻,便對我身邊的嬤嬤說道:“此院雖氣機衰敗,卻隱有浩然正氣護體,夫人乃有德之人,非災星之相。”

隨後,他便帶著一眾弟子,浩浩蕩蕩地前往了白婉兒那座奢華的院落。

那時的白婉兒,因為被我腹中妖胎反噬,早已不複往日的溫柔可人。

她變得暴躁易怒,每日都要打罵下人,甚至茹毛飲血,院子裡整日瀰漫著一股血腥氣。

顧玄和婆母早已被她折磨得精疲力儘,但礙於她“麒麟兒真母”的身份,隻能強忍著。

玄誠法師一踏入院門,便猛地皺起了眉頭,拂塵一甩,沉聲道:“好重的妖氣!”

白婉兒正在房中發狂,聽聞此言,立刻披頭散髮地衝了出來,指著法師尖叫。

“你這老道胡說八道什麼!我是麒麟兒的真正母親,是祥瑞!你們這些江湖騙子,敢詛咒麒麟降世,我要讓夫君砍了你的腦袋!”

顧玄和婆母連忙上前阻攔,卻被她瘋了一樣又抓又咬。

玄誠法師卻不理會她的瘋癲,隻是繞著院子,一步一步地勘察著。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棵早已枯死,卻被硬生生催開了滿樹桃花的枯樹上。

他走到樹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那黑色的樹乾上一點。

“啪”的一聲脆響,那看似茁壯的樹乾,竟瞬間化為一捧黑色的齏粉,簌簌落下!

“以邪法催生,借外力顯化,內裡早已腐朽不堪。”

玄誠法師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射白婉兒。

“你這院中的祥瑞是假,你腹中的胎兒是假,就連你這個人,也是假的!”

他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妖道!你血口噴人!”白婉兒歇斯底裡地尖叫。

顧玄也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法師,您這話是何意?婉兒她……”

“國公爺,”玄誠法師冷冷地打斷他,拂塵指向白婉兒,“你若不信,便看看她的眉心。真正的鳳星,眉心自帶華光。而此女,印堂發黑,妖氣纏身,分明是竊取他人氣運的妖物!她竊運一日,國公府便一日不得安寧。待她竊運功成之日,便是夫人命喪之時,也是國公府……滅門之日!”

“貧道言儘於此。此妖物已與府上氣運相連,強行驅除恐傷及根本。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等夫人腹中胎兒降生,屆時,塵歸塵,土歸土,一切自有定數。”

說完,玄誠法師便不再多言,轉身率眾離去。

隻留下顧玄和婆母,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瘋狂咒罵的白婉兒。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恐懼和動搖。

9

而我的產期,就在此時,毫無征兆地發動了。

腹中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我知道,最後的決戰,到了。

在被產婆扶入產房前,我藉口口渴,支開了所有人

從袖中取出了道長給的最後一顆,也是最關鍵的一顆法寶,換命金丹。

我看著那顆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丹藥,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了下去。

產房內,我九死一生,痛得幾次都快要昏厥過去。

而產房外,一直焦急等待著“我兒降生”的白婉兒,突然渾身劇烈抽搐,口鼻耳中,都流出了黑色的血!

她的腦海中,那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發出了最後的絕望警報。

【生命鏈接被強行切斷!能量反噬!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正在消失!】

“不……不!我的孩子!我的麒麟兒!”

顧玄和婆母驚恐地看著白婉兒在他們麵前迅速衰敗、枯萎,皮膚變得如同老樹皮一般。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欽天監的預言,每一句都是真的。

但他們,從一開始,就拜錯了“真母”!

白婉兒,纔是那個真正的“容器”!

就在此時,產房內,一聲響亮無比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國公府上空的陰霾。

一個健康的男嬰,順利降生!

皇家道場的領頭法師,在嬰兒出生的瞬間,猛地衝入白婉兒的房間。

他從早已斷氣的白婉兒懷中,搜出了一個已經破碎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金屬塊。

法師高舉金屬塊,對著眾人,厲聲喝道:

“妖物已誅!麒麟兒得保矣!”

產婆抱著孩子出來報喜,顧玄和婆母卻像是丟了魂一樣,看都冇看那孩子一眼,隻是“撲通”一聲,朝著產房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衫,在春桃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出來。

我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清亮如雪。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玄,這個我曾愛了兩世的男人。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儘的悔恨、恐懼和絕望。

“清禾……我……我錯了……”他聲音嘶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笑了,那笑聲,比這國公府的冬天還要冷。

“我給你機會了嗎?顧玄,我問你。”

“在我診出喜脈,被腹中心聲驚嚇得魂飛魄散,向你求救時,你給了我機會嗎?”

“冇有。你說我心思太重,產生了幻聽。”

“在我被你按在碎瓷片上,膝蓋鮮血淋漓時,你給了我機會嗎?”

“在我被白婉兒百般折辱,被你視如敝屣,眼睜睜看著陪嫁舊仆被儘數發賣時,你又給了我機會嗎?”

“冇有。你一次都冇有。”

10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將他那可憐的懺悔,砸得粉碎。

“你不是想知道,那妖婦是如何竊取我孩兒氣運的嗎?”

我緩緩蹲下身,看著他那雙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用最殘忍的聲音,揭開了最後的真相。

“因為,她依靠的,從來不是什麼佛堂裡的送子觀音。而是那個從她身上搜出來的,不知名的妖物!”

我指向道長手中那個已經破碎的金屬塊。

“那東西,建立了一條無形的借命鏈接,一頭連著我,一頭連著她。”

“我懷胎十月,所受的每一分苦楚,都會通過那條鏈接,轉化為她的安逸康樂。她享受的每一分滋養,都源於對我生命的無情剝奪。你日日夜夜守著她,喂她吃最補的珍饈,其實,都是在通過那妖物,餵養那隻趴在我心頭吸血的惡鬼!”

“不……不要再說了……”

顧玄抱著頭,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我冇有停下。

“而我,沈清禾,在你和她,把我當成一個用完即棄的容器時,我也將計就計。把我自己,變成了一味最毒的藥。我吃的每一口苦,都淬上了我最深的怨恨,通過那條罪惡的鏈接,儘數還給了她。”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臉上露出了一個快意的微笑。

“所以,她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什麼妖物反噬死的。她是被我,用這十個月的苦,活活毒死的。”

“顧玄,你現在,還想要機會嗎?”

一切塵埃落定。

白婉兒被皇家道場定為“借運生子的妖妃轉世”,其屍身被當眾挫骨揚灰,以儆效尤。

榮國公府因“識人不明,險些被妖物所趁,釀成大禍”,雖保住了爵位,卻顏麵儘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顧玄和婆母,來到我的床前,雙雙長跪不起。

他們痛哭流涕地懺悔,說自己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求我這個真正的麒麟兒之母原諒他們。

顧玄更是左右開弓,狠狠地掌摑自己,說自己不是人。

我冇有看他們一眼。

我隻是低著頭,看著懷中安睡的眉眼與我極為相似的嬰兒。

“換命金丹”已將這孩子與白婉兒的命格徹底切斷。

他現在,隻是我沈清禾自己的孩子。

我平靜地將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遞到了顧玄的麵前。

顧玄看著那封和離書,徹底崩潰了。

他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麒麟兒”,卻又永遠地失去了。

在父親的幫助下,我和離的流程走得很快。

我帶走了那個孩子。

我不想讓我的兒子知道,他曾有一個怎樣不堪的前世,和一個何其愚蠢冷酷的父親。

我帶著我那豐厚無比的嫁妝,在父親和皇家儀仗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從此,天高海闊,任我遨遊。

後來,我活成了江南最傳奇、最自由的女人,求娶者踏破了門檻。

而顧玄,則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國公府,在無儘的悔恨和世人的嘲笑中,孤獨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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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腹中兒子心聲後,我超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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