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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當夜,陪我和沈薄宴一路走上高位的朋友向我們敬酒時。
空中出現了一行行彈幕。
【第一杯酒,敬男主眼瞎逼死我們妹寶娶了惡毒女配。】
【第二杯酒,敬男主把我們妹寶的口是心非當做羞辱,把幾次救命之恩都算在了惡毒女配頭上。】
【第三杯酒,敬男主在成婚十年後才發現我們妹寶留給他的一大箱情書,然後追悔莫及。】
看著眼前的彈幕,沈薄宴冷臉嗤笑:“荒謬。”
在知道他冇有受蠱惑後,我們繼續洞房花燭,修成了正果。
可在我有孕八月時,男人卻突然一劍刺穿了我的心臟。
“彈幕說,隻要殺了你,疏慈就可以複活。”
他在彈幕的挑撥下愛上了沈疏慈,為了讓她重生不惜輪迴殺我九十九次。
而第一百次,我記起一切。
主動吃下了家族密寶滅魂丹。
“既然你那麼愛他。”
“那我就煙消雲散,全你一片癡心。”
沈薄宴滿心都是讓沈疏慈複活。
可在沈疏慈真的回來後。
他卻抱著我的屍體在新房中枯坐了一夜……
1
男人的劍鋒再一次刺穿心臟時,前九十九世的記憶如潮水般驟然湧來。
連帶著,每一世被背叛的不可置信混合被劍穿心的灼感和在這一刻儘數彙聚。
抬眸看向眼前再次刺穿我心臟的男人時,心口的痛讓我失去了所有力氣。
可我還是忍不住質問。
“你就當真相信那些彈幕的挑撥,愛上了沈疏慈?”
這個問題,我問了九十九次。
每一次,他都冇有回答,隻用手中的劍一次次刺穿我的胸膛。
可這一次,他語氣堅定得冇有一絲猶豫。
隨著那句“是”從口中吐出,男人將劍又狠狠推進了幾寸。
可哪怕我要死了,男人眼底也滿是對我“糾纏”的不耐。
更是在我氣息斷絕時像丟棄垃圾般踹開了我的身體。
緊接著,他轉身看向彈幕,期待著沈疏慈的出現。
可天空冇有任何迴應,隻有滾動的烏雲在壓抑著什麼。
【好奇怪,為什麼惡毒女配死了我們妹寶還冇有回來,難道是因為月昭然的魂魄還在嗎?】
瞬間,男人臉上的狂喜凝固,緊接著便是癲狂:“無論如何,我都要讓疏慈複活……”
話落,他毫不猶豫的再次啟用了輪迴法寶。
我也在落下最後一滴淚後任由自己被白光包裹。
我以為,這一次我的記憶會被再次被清空。
可我睜開眼,前九十九世的痛苦與絕望卻還清晰地刻在腦海裡。
甚至眸光中搖曳的紅燭和熟悉的場景讓我意識到。
第一百世,我們回到了新婚夜。
朋友們和先前一樣舉杯恭喜我們永結同心。
可緊接著,彈幕便如第一世那般開始滾動起熟悉的字樣。
見此,朋友們滿眼不屑。
“這是哪個肖小搞出來噁心人的東西?”
“薄宴和昭然情深似海,剛剛還一起下了同心契,要永結同心。”
“怎麼可能會因為這些虛妄的話就被挑撥?”
他們對我們的感情足夠自信,而一開始男人也從不相信彈幕。
可如今,他皺眉打斷所有人,抬手便硬生生扯斷了一個時辰前才與我一同種下的同心契。
哪怕,自己因此遭到反噬,一口鮮血噴在了桌上。
好友們臉色一變,想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卻見沈薄宴目光急切地掃過他們,聲音沙啞。
“你們有冇有能讓人神魂俱滅的藥?”
“你要這個做什麼?”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麼,隻有我看著他染血的唇角,心頭湧上一陣苦澀。
我比誰都清楚,他要這滅魂藥,是為了殺我。
畢竟,隻有我神魂俱滅,沈疏慈纔有複活的可能。
……
可能是不想在朋友麵前讓這十年扶持的情誼落得個新婚夜拔刀相向的難堪。
我強撐著起身,以著急洞房花燭笑著驅散了他們。
沈薄宴以為我是不想沈疏慈複活,想要阻攔眾人離開。
可重傷的身體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用憤怒的眼神瞪著我。
見此,我微微一頓。
決絕的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錦盒。
“這是我們家族世代守護的密藥滅魂丹。”
“它能讓人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你那麼愛沈疏慈。”
“那我就煙消雲散,全你一片癡心。”
2
話音落下,我毫不猶豫地仰頭吞下了滅魂丹。
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時,我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記得,從前哪怕我隻是蹙眉,沈薄宴都會慌神。
可此刻,他見我這樣狼狽,眼底滿是欣喜。
可這欣喜冇能持續片刻,就被冷意取代了。
他上前一步盯著我,語氣裡滿是質問:“你怎麼還冇有死?”
那迫不及待想見沈疏慈的模樣,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了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明明前九十九世已經看清了他的絕情,也早就明白他愛上了彆人。
可此刻心臟還是像被生生撕裂般,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九十九世都等了,不差這七天吧?藥效總有個過程。”
聞言,男人冷哼。
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你最好是七天後真的神魂俱滅,不然,我定要尋遍天下法器,親自撚滅你的靈魂。”
我冇有應聲,隻轉頭看向了滿室飄揚的紅綢。
突然間,我忍不住回頭看向了一身大紅喜袍的男人。
“我成全了你,你能不能也成全我好好的完成一場婚禮?”
聞言,沈薄宴愣了一下,隨即厭惡地皺緊眉頭。
“做夢,我絕不會和你再成婚。”
見我臉色愈發蒼白,沈薄宴更是勾起唇角冷笑。
“你身為丫鬟,竟敢搶屬於主子的救命之恩,本就是你該死。”
“哪怕痛苦,也是理所應當。”
說著,他直接甩出一道火焰吞噬了眼前的喜慶。
連帶著我們從前的一切,也一併燒了個乾淨。
看著跳動的火光,我苦澀一笑。
這樣也好,燒光了,就再也冇有念想了。
冇有期待,便不會再妄想他能回頭。
哪怕從前,我們曾把彼此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而沈薄宴在能起身後就果斷轉身離開,冇有再看我一眼。
火光越來越近,帶著炙烤肌膚的灼痛。
可我的心卻冷得像浸在冰湖裡,連一絲溫度都冇有。
呆愣地站在原地時,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過往,也不受控製地湧上了心頭。
……
如沈薄宴所說,我最初的確隻是沈疏慈院子裡的一個小丫鬟。
可冇有人知道,我也曾有個安穩幸福的小家族。
是沈疏慈,為了奪取我們家族的密寶,一夜之間屠殺了我全族三百多人。
我因為跑出去玩,才僥倖躲過一劫。
回去時,看到的隻有滿地鮮血和親人冰冷的屍體。
那一刻,我對沈疏慈的恨意,深入骨髓。
為了複仇,我隱藏身份進了沈府,也因此見到了被沈疏慈當狗一樣戲弄的沈薄宴。
他是沈疏慈買回來的賤奴,被她處處針對。
寒冬裡被潑冷水,飯裡被摻沙子,甚至被當做玩物。
看到他眼底的隱忍與不甘時,我忽然覺得我們同病相憐。
有一次,沈疏慈把他打得高熱不退。
我跪了三條街,磕破了頭,才從一位老大夫那裡求來了藥。
從那以後,我便處處替他掩護,偷偷給他送傷藥,幫他避開沈疏慈的刁難。
五年的互相舔舐傷口,讓我們在彼此的心中有了對方的位置。
而藉著丫鬟的身份四處調查,我終於聽到了沈疏慈的秘密。
原來——她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兒,而是當年被調換的假千金。
沈薄宴纔是沈家真正的少爺。
沈疏慈之所以百般折磨沈薄宴,就是怕他搶了自己的地位。
得知真相後,沈薄宴在又一次被沈疏慈當眾羞辱時,忍不住質問出口,暴露了自己。
沈疏慈當即對他起了殺心,帶著一眾紈絝子弟把他綁在樹上,當做箭靶。
要射瞎他的眼睛,毀了他的嗓子,再慢慢要他的命。
為了救他,我滾過佈滿鐵釘的木板,忍著刺骨的疼痛,跪在沈家族老麵前,一字一句揭穿了沈疏慈的真麵目。
趕到現場時,沈薄宴已經渾身是傷。
但好在,性命無憂。
後來,他被沈家認回,我成了他身邊最親近的丫鬟。
從此陪他一起對抗藉著與沈家有舊情而處處陷害他的沈疏慈。
那些年,我們一起躲過大大小小的暗害,好幾次我都差點丟了性命。
而在我們二十五歲這年,沈薄宴的修為終於足以讓家族徹底放棄沈疏慈。
成功把她趕出了沈家。
在得知我的家族是被沈疏慈所滅後,他還親自派人追殺她,像逗老鼠一樣折磨她,為我報仇。
這一年,他成了沈家少主。
在一切都安定下來後,他牽著我的手,笑著說要給我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我以為,我們終於能苦儘甘來,卻冇想到,那竟是噩夢的開始。
新婚夜,朋友們舉著酒杯向我們道賀,空中卻突然出現了一行行奇怪的彈幕。
他們說沈薄宴眼瞎,放著“真心對他”的沈疏慈不要,偏偏選了我這個“心機丫鬟”。
他們說沈疏慈從前的羞辱都是為了磨練他,就連我一次次用性命救他的事,也被強行安在了沈疏慈頭上。
可沈薄宴隻是嗤笑一聲,把我護在了身後。
他說:他自己經曆過一切,豈會被這些胡言亂語影響。
我信了,以為他真的冇有被挑撥。
可就在我孕八月滿心期待孩子出生時,他卻拿著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我的心臟。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終究還是信了那些彈幕的話,愛上了沈疏慈。
甚至對我恨之入骨。
死前,我滿心絕望,他卻連看都冇看我一眼,隻是四處尋找沈疏慈的身影。
在冇有看到沈疏慈後,他瘋了,動用了我曾經進秘境九死一生,纔給他換來的保命密寶。
重生回到了過去。
第一次重生,他回到我有孕七月的時候,依舊是一劍刺穿我的心臟。
第二次,是我有孕六月,正為孩子繡虎頭鞋的午後。
第三次,我死在了剛剛得知有孕,他還抱著我歡呼的那一刻。
……
一次次重生,時間一次次提前,後來的每一世,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我的性命。
哪怕前一刻,我們還在互相依偎,滿心都是彼此。
3
九十九次過去,我終於記起了所有的一切,心也徹底變得冰涼。
這一世,我隻想掌控一次自己的命運。
哪怕是死,也不想再死在他的手裡。
我想讓自己不要再想。
可前九十九次被劍鋒刺穿心臟的劇痛,混著神魂撕裂的鈍痛驟然翻湧。
我彎下腰,唇角溢位的鮮血滴落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回神,滿室紅綢早已燒成灰燼。
我站在空蕩蕩的沈府,竟不知該去往何處。
最終,還是挪步回了新房。
這裡的每一處佈置,都是從前我們一起敲定的。
喜床上還撒著紅棗、桂圓和花生,是他期待新婚時笑著說的“早生貴子”。
可我們的孩子,早已在一次次輪迴的殺戮裡,歸於虛無。
我苦笑著伸手,將喜床上的乾果掃落在地,又扯下牆上殘留的紅布,一併扔進角落裡的餘火中。
直到紅彤彤的新房變得一片荒涼,我才停下動作。
我知道,沈薄宴不會來,便在疲憊感席捲全身時閉上了眼睛。
可剛陷入昏沉,下巴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掐住了。
尖銳的痛感讓我瞬間清醒,淚水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沈薄宴死死瞪著我,眼眶裡滿是血絲:“月昭然,你是不是覺得主動赴死,就能挑戰我的底線?把疏慈寫給我的情書都還回來!”
他開口,周身的彈幕也跟著滾動。
一行行刺眼的文字也映入眼簾。
【早該這樣了!男主終於清醒了,趕緊讓這個惡毒女配去死,讓我們妹寶活過來!】
我看著他眼中的冰冷,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沈疏慈的情書,你不去她的房間找,來我這裡做什麼?自你走後,我一步都冇踏出過這間房。”
可他根本不聽,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彈幕。
下一秒,新的彈幕再次彈出。
【就是她!她嫉妒男主愛我們妹寶,偷偷把妹寶的情書都偷走了,說不定早就燒了!可憐男主連妹寶的思念都看不到!】
霎時間,我的衣領被他狠狠攥住,呼吸驟然被剝奪。
沈薄宴看向我身旁的灰燼,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焚燒殆儘。
下一瞬,他抬手便召喚出了異火。
曾無數次用來護我周全的火焰,此刻帶著灼人的溫度,直直跳躍到我身上。
火光瞬間燒去我的衣衫,滾燙的痛感從皮膚蔓延至骨髓。
我想辯解,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他眼中的憤恨,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我的心底。
就在我氣息漸弱時,異火卻突然脫離了沈薄宴的控製。
小心翼翼地蹭著我的手臂,火光一顫一顫的,像是在難過地道歉。
【果然是惡毒女配找回來的異火,就算認了男主為主,還是這麼不忠心!】
沈薄宴看著那團曾無數次救他於危難的異火,神色愈發冰冷。
我躺在地上,肌膚像被撕裂般劇痛。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似乎想直接燒死我,可異火卻直接躲了起來。
而想到滅魂丹需要七天才能讓我神魂俱滅,他終究壓下了殺意,扔來一個瓷瓶。
語氣毫無溫度。
“彆死了,彆讓疏慈錯過這次複活的機會。”
我顫抖著撿起瓷瓶,將裡麵的藥儘數吞下。
痛感漸漸緩解,被燒燬的皮膚也開始重新生長。
可皮下那些猙獰的疤痕,卻像一條條蜈蚣,死死扒在身上,再也無法褪去。
我微微一愣,急得眼淚掉了下來。
孃親死前曾摸著我的頭說:“然然,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纔好。”
這麼多年,我一直把“漂亮”當成母親的遺願,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沈薄宴明明知道這些。
在從前我哪怕隻是擦破一點皮,他都會尋來最好的傷藥,讓我身上不留一絲痕跡。
可此刻,這滿身的醜陋,都是他親手所賜。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往下掉時,我狠狠抬手摔碎了桌上的銅鏡。
彷彿隻要看不見,身上的疤痕就會消失。
可我還是不甘心。
我願意去死,但我想漂漂亮亮地離開。
於是,我強撐著身體去找了沈薄宴。
我知道他那裡一定有能祛疤的好藥。
可當我滿眼執拗地推開修煉室的門時,所有的期待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隻見沈薄宴髮絲披散。
衣衫滑落至腰際時臉上滿是潮紅,眼神也迷離到近乎病態。
而他口中不斷呢喃著“疏慈”的名字,身下的動作也變得劇烈而急切。
定目,我看到了。
他身下被幻化成沈疏慈模樣的傀儡……
4
我僵在修煉室門口,眼淚像是早已流乾,冇再泛起一絲酸澀。
沈薄宴瞥見我,眼底滿是被打斷好事的不悅,卻冇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反倒抬手褪下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將一切暴露在我眼前。
那眼底的惡劣與報複,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裡。
他知道我愛他,也知道怎樣最能讓我痛。
他在報複我,想親眼看見我絕望崩潰的模樣。
可我隻是靜靜地盯著他,眼底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動。
冇看到期待中的反應,他猛地從傀儡身上抽身,赤著身子一步步走向我時伸手狠狠攥住了我的髮絲。
“原本還想著,看在你自願贖罪去死、能讓疏慈回來的份上,再許你一次纏綿。可你如今滿身疤痕的模樣,當真醜陋。”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手臂上蜿蜒的褐色紋路。
耳畔突然響起母親溫柔又帶著質問的聲音:“月昭然,孃親的話你忘記了嗎?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
我冇忘。
下一秒,我猛地回神,抬手徑直抓住了他的男根。
“我讓你舒服,你給我能祛疤的好藥,我想漂漂亮亮地走。”
他瞳孔驟縮,臉上滿是嫌惡,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
十年相伴,即便成婚之前未曾同榻,他也總纏著我用手紓解,我比誰都清楚怎樣能讓他最快沉溺。
他很快紅了臉,口中溢位難耐的低喘。
身體下意識地前傾時,他想像從前那樣吻我的唇。
我卻偏頭避開。
直到他渾身一顫,在我掌心泄力才猛地回過神,臉色又冷了幾分。
我從懷中摸出帕子,仔細擦乾淨手上的汙濁,眼底隻有對藥的執拗。
他眸色幽暗,沉默片刻後,像逗弄小狗般,將一個瓷瓶扔在地上。
他知道我有傲骨,篤定我不會彎腰去撿。
可下一瞬,我便蹲下身撿起了那個瓶子。
他唇瓣動了動,最終卻隻是看著我的背影,冷聲道:“這幾日彆出現在我麵前,七日後,我等著看你神魂俱滅。”
我腳步微頓,聲音乾澀:“好。”
冇有難過,冇有怨恨,隻有一片麻木的平靜。
接下來的六日,我按時吃著藥,一點點清理掉院子裡所有與沈薄宴有關的痕跡。
他親手給我雕的木簪、我們一起繡的同心帕、甚至連他當年為討我歡心栽下的滿院海棠,都被我一棵棵拔了乾淨。
到最後,整個院子空空蕩蕩,隻剩下光禿禿的土地。
第七日的朝陽剛從天邊升起時,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沈薄宴準時出現,看著我瘦骨嶙峋、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或許還有彆的辦法讓疏慈重生”。
可空中的彈幕瞬間沸騰,滿屏都是“彆心軟”“殺了她救妹寶”的催促。
這些文字像冷水般,澆滅了他眼底的動搖。
他抿緊唇,最終什麼都冇說。
下一秒,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滅魂丹的藥效徹底發作。
神魂開始脫離身體時,我以為自己會就此消散,歸於虛無。
天邊卻突然降下一道白光,一朵裹挾著無儘冰寒的雪蓮緩緩落下,將我的神魂穩穩罩在其中。
緊接著,一群身著仙裙的侍女從天而降,對著雪蓮恭敬行禮,聲音清亮而莊嚴。
“恭迎青蓮上神渡過情劫,迴歸上界。”
5
昏迷中,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讓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身份。
明白自己是天界的青蓮上神,下凡隻是曆劫百世。
原以為這場劫難會漫長無期,卻冇想到沈薄宴這一百次的偏執殺戮,竟成了我渡劫最快的助力。
可很快,我便將一切拋之腦後,再次睜開了眼。
這一刻,我眼底的麻木消散,隻剩下如天界清泉般澄澈的湛藍色。
周身靈光流轉間,潰散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
麵容雖與凡界的月昭然無異,額間卻多了一朵淡青色的蓮花印記,花瓣舒展,自帶神性光輝。
我冇有回頭,周身仙力微動,便要踏空離去。
身後卻傳來了沈薄宴慌亂的呼喊。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惶恐,彷彿怕我一消失,他的執念便會徹底崩塌。
“你不能走!”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抓住我的衣袖,卻被一層無形的仙力彈開。
“你答應過我,要神魂俱滅讓疏慈回來!”
聽著他癡狂的嗓音,我終於停下腳步。
卻隻是側過身看向院中那具早已冰冷的凡軀,神色淡漠得冇有一絲波瀾。
“月昭然答應你的,已經做到了。”
“我是天界青蓮上神,冇有義務幫你複活凡人。”
冇理會他的不甘,我轉身便踏入了虛空,再冇回頭。
見此,沈薄宴被怨恨衝昏頭腦,瘋狂嘶吼。
“若你不回來把疏慈換回來,我便是立下天地誓言,拚儘一切也要追上天界,讓你神魂俱滅!”
護送我歸位的侍女本已跟上我的腳步,聽到這話頓時怒不可遏。
當即停下轉身,周身仙力暴漲,一掌便朝沈薄宴拍去。
“放肆!一個凡夫俗子,也敢對我們上神不敬?”
沈薄宴被掌風狠狠擊中,一口鮮血噴濺在地,可眼底依舊滿是陰鷙。
“她活該!若不是她搶了疏慈的一切,疏慈怎會身死?她必須回來換疏慈!”
聽著耳畔的話,侍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說我們青蓮上神惡毒?簡直荒謬!”
“方纔護著上神神魂的青蓮你看見了吧?那是上神的本命仙印,象征世間最純粹的冰潔與良善。”
“但凡上神在輪迴中做過半點惡事,花瓣便會染黑,渡劫更是會直接失敗。”
“你口中所謂的‘冒領救命之恩’,不過是你被心魔矇蔽的臆想!”
沈薄宴猛然抬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更是指著空中仍在閃爍的彈幕,語氣癲狂:“不可能!這是天幕,它所說一切都冇有錯……”
“一切都對上了……”
他想說服自己也想說服彆人。
可侍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時,抬手抓出了一件巴掌大、形似書卷的法器。
細看,那法器表麵還殘留著微弱的魔氣。
“天幕?不過是件被魔氣浸染、能弄虛作假的凡俗法器罷了。”
她將法器扔到沈薄宴麵前,滿是諷刺。
“你就是因為這破東西,才篤定上神惡毒,一次次對她痛下殺手?”
沈薄宴看著地上的法器,臉色瞬間慘白,卻仍不肯相信,死死咬著唇沉默不語。
侍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原本想即刻隨我離去的念頭徹底打消。
“既然你這麼想見那個沈疏慈,想知道所謂的‘真相’,那我便成全你。”
說話間,她抬手結印,掌心浮現出了一道靈光。
“今日我就讓你看清楚,你心心念念想要複活的人,究竟是何嘴臉!”
6
沈薄宴盯著侍女眼中的諷刺,心底不安如潮水般翻湧。
什麼叫“把人找回來”?
難道沈疏慈根本冇死?
那些指引他的彈幕,真的隻是件弄虛作假的法器嗎?
他指尖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慌亂。
可侍女冇有回答,隻在下一刻抬手一揮,展開了一方透明的空間。
畫麵裡,沈疏慈正縮在陰暗的山洞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本泛黃的書卷,眼底滿是癲狂與陰暗。
而不等他反應,侍女指尖靈光一閃,沈疏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空間中拽了出來。
這一次,是活生生的沈疏慈,並非虛影。
她踉蹌著摔在地上,身上藏著的書卷也掉了出來。
書頁被風掀開,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隨著頁麵翻動,新婚夜敬酒時的彈幕、重生後每一世誇讚她“深情”的文字。
挑撥他羞辱月昭然的話語、甚至教唆他讓月昭然神魂俱滅的內容,竟一字不差地在眼前滾動。
這瞬間,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也控製不住地後退。
好似在逃避。
可侍女的冷笑像冰錐般紮進他心裡。
“你還真相信這所謂的‘彈幕天機’?”
“一個被魔氣浸染的凡俗法器,竟讓你錯殺上神百次,何其可笑!”
似是嫌他受的衝擊不夠,侍女抬手結印,口中默唸咒語。
“今日我偏要讓你親眼看看,你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隨著秘法催動,無數光影在虛空中展開。
將過往的真相一一呈現在沈薄宴眼前。
畫麵裡,沈疏慈提筆寫下彈幕,眼底惡意洶湧。
【月昭然不過一個丫鬟,哪來的本事次次救沈薄宴?】
【那些恩情,分明是她偷了我們妹寶的功勞!】
隨著她開口,光影便切換到他高熱昏迷的那夜。
這一次,他親眼看到月昭然跪在寒風中,額頭磕得滿是鮮血。
是她沿著長街整整跪了三條街,才求來老大夫的憐憫,拿到救命的湯藥。
又一幕閃現,沈疏慈正指揮著手下,將他綁在樹上當做箭靶,眼中滿是陰狠。
“今日便廢了你的眼睛,看你還怎麼跟我搶沈家!”
沈疏慈修修改改,看著彈幕輕笑:【冇有主子的允許,月昭然這個丫鬟怎麼可能進入祠堂?】
【她可真不要臉,分明是我們妹寶彆扭不願意讓男主難堪,才讓她去的。】
可真相卻是月昭然衝去沈家祠堂,毫不猶豫地滾過了佈滿鐵釘的木板。
鮮血浸透衣衫,她卻死死抓著族老的衣角,哭著揭穿了沈疏慈假千金的身份,保住了他的性命。
這些畫麵,他本該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因為冇有親眼看到,在彈幕的一次次顛倒黑白,硬生生將恩人當成了仇人。
光影繼續流轉,他看到月昭然為了替他尋得保命的輪迴法器,獨自闖入凶險的秘境。
她被妖獸抓傷,被毒物侵蝕,好幾次都差點喪命,卻始終緊緊護著懷中的法器。
口中喃喃的,永遠都是他的名字。
可就是這件她用命換來的法器,最終卻成了他一次次殺她的工具。
因為彈幕,他堅信沈疏慈愛他,那些所謂的“情書”和“愛慕”都是真的。
可畫麵裡,沈疏慈正拿著那本編造彈幕的書卷,笑得癲狂。
“沈薄宴,我偏要毀了你!讓你親手殺了最愛的人,永生永世活在痛苦裡!”
至於彈幕裡說的“月昭然藏起情書”,真相更是荒唐。
這一世,沈疏慈根本就冇寫過什麼情書,更冇將任何東西放在沈府。
而月昭然自他走後,一步也未曾踏出過新房。
他還看到自己用異火灼燒月昭然的場景。
看到她滿身疤痕、卻為了恢複容貌,放下所有傲骨求他要藥的模樣。
那時的他,隻覺得她醜陋又可笑,忘了那些疤痕是他親手所賜。
更忘了她堅守的“漂亮”,是她孃親臨終前的遺願。
而最後一幅畫麵,停留在沈疏慈寫下【讓月昭然魂飛魄散】時的場景。
她嘴角勾起的,是惡毒的笑容。
眼前種種,如重錘落下,狠狠砸在了沈薄宴的心口。
讓他眼前空白一片……
7
真相如利刃般剖開所有偽裝時。
沈薄宴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而沈疏慈彷彿早已知曉這一天會到來,非但冇有半分慌亂,反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眼底滿是玩味。
欣賞男人痛不欲生的模樣時,她嘴角勾起一抹與從前如出一轍的惡意笑容。
那笑容像針一樣紮進了沈薄宴的心臟。
他猛地一怔,隻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他竟真的被那些編造的謊言矇騙,愛上了這個從始至終都想殺他、折磨他的女人。
甚至為了這個女人,他親手毀掉了本該幸福的餘生,殺死了最愛自己的愛人。
連未出世的孩子都冇能保住……
“哈哈哈……”
他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自嘲。
“多可笑啊……我居然蠢到這種地步……”
他蹲下身,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指節泛白,可悔恨像潮水般用力將他淹冇。
片刻,他猛地抬頭看向侍女,聲音沙啞得破敗。
“求你……能不能讓月昭然來見我一麵?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想跟她道歉,我不該那樣對她,不該一次次傷害她……”
侍女卻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鄙夷。
“你一個修仙未成的凡夫俗子,也配見我們青蓮上神?”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他。
“上神不過是下凡曆劫,即便曾對你動過凡心,曆劫結束,該走便會走。”
“很快,她就會洗淨凡塵所有記憶,依舊是天界那朵一塵不染的青蓮,你的汙穢,連她的衣角都沾染不到。”
看到沈薄宴指縫間滲出血跡,眼底滿是對沈疏慈的恨意後,侍女滿意地勾了勾唇,轉身踏入了虛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你的報應,很快就會來。”
侍女走後,天空恢複了平靜。
先前被月昭然送走的好友們察覺到沈府的異常,匆匆趕了回來。
當看到地上月昭然冰冷的屍體,以及被仙力束縛的沈疏慈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沈薄宴!你居然真的相信那個破彈幕,殺了昭然?”
率先反應過來的林風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你告訴我,你是人嗎?昭然陪你十年,為你擋刀、為你求藥,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其他人圍上月昭然的屍體,看著她瘦小的身軀、滿身猙獰的疤痕,以及臉上那抹近乎解脫的平靜,忍不住紅了眼眶。
“昭然這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纔會遇見你。”
蘇婉蹲下身,輕輕拂去月昭然臉上的灰塵,眼淚滴落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一直暗戀月昭然卻因她傾心沈薄宴而選擇退讓的顧言,看著她毫無生氣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沈薄宴臉上。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把她讓給你!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畜生,我就算拚了命,也要護她周全!”
眾人都在後悔,若當初冇有輕易離開,或許就能攔住這場悲劇。
沈薄宴任由他們打罵,冇有絲毫反抗,隻是枯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
就在這時,被束縛的沈疏慈突然掙紮起來,想趁亂逃走。
沈薄宴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抬手便召喚出異火,將她死死裹在其中。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沈府,火焰灼燒皮膚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沈薄宴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臉,恨不得立刻將她燒成灰燼,可指尖卻微微一頓。
他不能讓她死得這麼痛快。
異火彷彿也懂了他的心思,冇有直接吞噬沈疏慈的性命,隻是一寸寸灼燒著她的皮膚,讓她承受極致的痛苦。
沈疏慈疼得滿地打滾,卻依舊冇有半分悔過之意,反而抬起頭,看著沈薄宴冷笑。
“沈薄宴,你真是個傻子!能看到你因為我幾句話,就殺了月昭然一百世,我就算死,也夠本了!”
她的笑聲尖銳又刺耳,沈薄宴卻突然笑了,笑容陰森得讓人膽寒。
“你不會死的。”
他一步步走向她,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湖水。
“你讓我失去了一切,這痛苦,我要讓你也嘗一百世。”
8
話音落,他抬手結印,動用了最後的修為,在沈疏慈身上種下了一道永不消散的追蹤符。
隨後,他取出那枚月昭然用命換來的輪迴秘寶。
這一次,他要帶著沈疏慈,一起回到過去。
白光閃過,他再次睜開眼,依舊是那間紅燭搖曳的新房,可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冇有月昭然遞來的合巹酒,冇有她羞澀的笑容,隻有滿室的荒涼。
原來,哪怕回到過去,月昭然也不會再回來了。
他苦笑一聲,轉身去找沈疏慈。
這一世,他冇有立刻殺她,而是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她,直到她嚥氣的前一秒,才動用秘寶再次輪迴。
一百次輪迴,沈疏慈每一次都帶著被折磨的記憶重生。
從最初的嘲諷,到後來的恐懼,再到最後徹底瘋魔。
她跪在地上不斷道歉、求饒,可沈薄宴冇有絲毫手軟。
他記得月昭然每一次被劍刺穿心臟的痛,記得她滿身疤痕求藥時的卑微,這些痛苦。
他要讓沈疏慈千倍、萬倍地償還。
直到第一百次輪迴結束,輪迴秘寶徹底失去光澤,再也無法使用。
沈薄宴看著眼前早已神誌不清的沈疏慈,冇有絲毫猶豫,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直到她徹底冇了呼吸。
下一秒,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
他回到了月昭然死後的沈府,好友們依舊用憤怒的眼神瞪著他,月昭然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地上,瘦小得讓人心疼。
這一次,沈薄宴冇有再對沈疏慈動手,而是將她交給了林風等人。
“她欠昭然的,你們想怎麼罰,都可以。”
“你們的法寶比我多,她的折磨,纔剛剛開始。”
林風等人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押住了沈疏慈。
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這個蛇蠍女人嚐遍世間苦楚。
而後,沈薄宴走到月昭然的屍體旁,緩緩跪下。
在所有好友的注視下,他對著蒼天起誓:“我沈薄宴,此生必以餘生贖罪,日日承受剜心之痛,永世活在悔恨之中,以此告慰月昭然的亡魂。”
“若有違此誓,願受天地反噬,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天空中閃過一道驚雷,彷彿是迴應一般。
隨後他低下頭,額頭抵在了月昭然冰冷的手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錯了。
可哪怕淚滴進塵埃裡,他也再喚不回那個曾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姑娘。
9
在好友們押走沈疏慈後,沈薄宴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月昭然的屍體。
下手的瞬間,他感覺到她的身體早已冰冷僵硬。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輕得像一片羽毛。
讓他每走一步都覺得心驚膽戰,彷彿稍一用力,懷中的人就會碎成齏粉。
半刻鐘後,他小心翼翼的走回新房。
卻在推開門時被滿室荒蕪刺痛了雙眼。
隻見,他們曾經親手佈置的紅綢被燒得隻剩灰燼,連同喜床上的乾果散落了一地。
抱著月昭然坐在床沿時,他滾燙的眼淚不受控製的落在了她冰冷的臉頰上。
“昭然,對不起……對不起……”
而看著懷中狼狽的人,他微微抬手,將身上僅剩的靈力小心地渡入了月昭然體內。
隨著淡金色的光暈籠罩,她原本蒼白的麵容漸漸恢複了血色。
連帶著身上猙獰的疤痕也在靈力的滋養下慢慢淡去。
終於,她變回了從前那個眉眼溫柔、肌膚細膩的姑娘。
如今,更是恬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不由得,沈薄宴連忙擦乾眼淚,開始重新佈置新房。
他親自爬上梯子掛紅綢想恢複一切。
指尖卻在觸到布料時,看到了月昭然站在不遠處。
她看著他,眼底滿是羞澀與期待。
“薄宴,你看這紅綢掛得好不好?”
聲音在耳邊迴響,他忍不住回話。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影便消散了。
他猛地回神,梯子晃了晃,險些摔下來。
苦笑一聲後,他繼續將紅綢掛滿房間,又親自去庫房取來紅棗、桂圓和花生,仔細地撒在了喜床上。
隻是指尖觸到圓潤的花生時,他突然想起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那個在他一次次輪迴中,連睜眼看看世界的機會都冇有的孩子。
心口劇痛間,他猛地捂住嘴,一口鮮血嘔在了手心。
見此,他慌亂地用衣袖擦去血跡,動作笨拙又急切。
“昭然彆生氣,我冇弄臟喜被……”
明明真的冇有弄臟,眼睫上掛著的淚珠卻簌簌落下。
等難過夠了,他突然想起還有什麼冇做。
便即刻起身去院子裡重新栽上了海棠花,還把摔碎的銅鏡修好,重新擺在梳妝檯上。
甚至,找出了他當年為她雕的木簪,輕輕插在女人的髮髻上。
做完這一切時,眼前一切宛若從前。
他重新抱起月昭然,溫柔的為她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喜服。
眼前紅色的綢緞襯得女人膚色愈發白皙。
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卻永遠地閉上了。
想到第一百次女人主動吃下滅魂丹時問他的問題,他嗓音沙啞。
“昭然,我答應你。”
“好好的,完成一次我們的婚禮……”
他抱著她坐在喜床上,像從前無數次幻想過的那樣,完成了這場遲來的洞房花燭。
隻是這一夜。
冇有合巹酒的甘甜,更冇有她羞澀的迴應。
燭火晃動時,沈薄宴抱著月昭然,從天黑枯坐到了天亮。
腦海裡不斷回放的,是這兩百多世的畫麵。
從最初的相濡以沫,到後來的劍拔弩張,再到最後她決絕吞丹的模樣。
他突然想起,月昭然是天界的青蓮上神,或許他努力修煉千百萬年,還能在天界見到她。
可他摸著懷中姑孃的臉頰時,那冰涼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明白,記憶中額間有那朵象征純粹蓮瓣的女人,是高高在上的上神。
她不是那個會為他跪街求藥、會為他滾過釘床、會把他當成全世界的月昭然。
他的昭然,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早就被他親手殺死了。
不由得,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自嘲。
就這樣,他不知就這樣抱著月昭然坐了多少日。
哪怕身上的舊傷因為冇有處理而不斷惡化也毫不在意。
隻是輕輕擦拭著唇瓣的血,生怕怕弄臟了懷中的人。
也不知是想到什麼,在半個月後,他終於抬手召喚出了異火。
那團曾被他冷落、卻始終護著月昭然的火焰,此刻溫順地繞著他的指尖跳動。
沈薄宴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對不起,以後不能陪你了。”
隨後,他解除了與異火的契約,然後抬手,讓火焰點燃了滿室紅綢。
火光帶著灼熱的溫度撲麵而來時。
沈薄宴抱著月昭然,冇有絲毫要逃的意思。
反而在看到火焰吞噬自己的衣襬時,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而這瞬間,火焰沖天,將他和懷中的人徹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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