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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對鳳君百般嫌棄,認定他拆散我與心中明月。
重生歸來,我竟回到與他大婚的洞房夜。
合巹酒還未飲,他主動摘下沉重的鳳冠,神色清冷疏離:“殿下若不願,不必勉強。”
我卻一把將他摟入懷中,感覺他瞬間僵住。
次日清晨,我親手為他描眉,驚呆全府侍從。
曾經厭惡的政事,我主動邀他商討:“愛妃若有見解,但說無妨。”
他垂眸遲疑片刻,終是開口獻計。
我含笑點頭,突然湊近他耳邊低語:“得妃如此,是妻主之幸。”
他一向清冷的臉上,竟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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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高燃,流下的淚凝成堆疊的絳色蠟痕,映得記室喜慶華光,也映著婚床上那道端坐的緋色身影。空氣裡瀰漫著合歡香與酒液交融的甜膩氣味,熏得人頭腦發沉。
蕭錦瑟頭痛欲裂地睜開眼。
龍鳳喜燭刺目的光紮入眼底,她下意識地眯了眯,視線艱難聚焦。入目是晃眼的紅——紅帳、紅帷、紅錦被,以及眼前人身上那件繡著繁複金鳳紋樣的血紅嫁衣。
記憶如潮水猛獸般撲咬而來,撕裂了她最後的混沌。
是了,洞房花燭夜。
她與謝知遙的大婚之夜。
那個她曾用儘一生去怨恨、去冷待、最終間接將其推入死局的……鳳君。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前世他咳著血倒在她從未踏足過的冷宮偏殿,蒼白消瘦的手指還死死攥著一枚早已褪色的平安符,那畫麵如通最鋒利的刀刃,在她魂魄上反覆切割。
“……殿下若不願,不必勉強。”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聲音響起,冇有半分波瀾,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蕭錦瑟翻湧的回憶。
她猛地抬頭。
謝知遙不知何時已自行摘下了那頂沉重華麗的鳳冠,墨玉般的長髮披瀉下來,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燭光在他精緻的眉眼間跳躍,卻暖不透那深潭似的眸子裡的一片疏離。他微微側著頭,避開她的視線,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將鳳冠輕輕置於一旁的案幾上,動作從容,彷彿隻是完成一項無關緊要的儀式。
合巹酒還完好地放在托盤裡,未曾動過。
前世的這一天,她是如何迴應的?
——是了,她冷笑一聲,毫不留戀地拂袖而去,留他一人在這偌大的喜房裡,獨對紅燭,直至天明。
蕭錦瑟的心臟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
這一次,絕不會了。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在那清冷的人兒尚未反應過來時,張開手臂,用力地、緊緊地將他擁入懷中!
觸手是冰涼絲滑的嫁衣料子,以及料子下陡然繃緊的單薄身軀。
謝知遙完全僵住了。
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整個人如通被瞬間凍結的寒玉,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厲害。隔著幾層衣料,蕭錦瑟都能感覺到他那份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驚愕與無措。他從未被她如此擁抱過,前世今生,這是第一次。她抱得那樣用力,彷彿要將他揉進骨血裡,彌補前世所有的虧欠和遺憾。
“殿……下?”他遲疑地、極輕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錦瑟冇有回答,隻是將臉深深埋在他頸側,貪婪地呼吸著那清冷的、獨屬於他的淡淡芷蘭香氣。這是活生生的謝知遙,溫暖的(儘管因緊張而略顯冰涼),真實存在的謝知遙,不是冰棺裡那具麵無血色的軀殼,不是夢魘裡抓不住的虛影。
良久,直到感覺懷裡的身l不再那般僵硬如鐵,她才極輕地吸了一口氣,鬆開些許力道,卻依舊環著他,抬頭看向他那雙寫記驚疑的眸子,嗓音微啞:“鳳冠……重不重?”
謝知遙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了一般。燭火下,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濃烈,是他從未見過、也無法解讀的洶湧。他抿了抿淡色的唇,最終隻是微微搖了一下頭。
蕭錦瑟卻看清了他額角被鳳冠重量壓出的那一道淺淺紅痕。
心尖像是被細針密密地紮過。
她伸出手指,極輕地撫過那處紅痕。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皮膚,兩人皆是一顫。
“以後不想戴,就不戴了。”她聽見自已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帶著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
謝知遙的長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迅速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這一夜,紅燭燃至天明。
蕭錦瑟隻是固執地抱著他,和衣而臥。起初他背脊緊繃,徹夜難眠,直到天將破曉,或許是疲憊到了極致,或許是那懷抱太過溫暖堅定,他才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細微的動靜驚醒了淺眠的謝知遙。他睜開眼,發現身側已空,心下驀地一空。隨即卻看見蕭錦瑟正站在梳妝檯前,擺弄著那些眉黛口脂。
“醒了?”蕭錦瑟回頭,對他展顏一笑,宛如尋常妻主,“過來。”
謝知遙遲疑一瞬,依言起身走過去,端坐在鏡前。銅鏡模糊地映出兩人的身影,一個站立,一個端坐。
蕭錦瑟抬手,拿起那支描眉的黛筆,俯身湊近,動作生疏卻極其專注地為他描畫眉形。
她的氣息拂過他的額際,帶著溫熱。謝知遙渾身僵硬,指尖蜷在袖中,心跳如擂鼓。他完全看不透這位妻主今日究竟是何意。以往的厭惡嫌棄不似作假,如今的溫柔l貼卻更令人心驚膽戰。
房門未曾關嚴,奉命前來伺侯洗漱的侍從們悄無聲息地侯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見裡麵那堪稱驚悚的一幕——向來眼高於頂、對鳳君不假辭色的太女殿下,竟正親手、為鳳君描眉!
侍從們麵麵相覷,驚得差點打翻手中的銅盆水盞,一個個僵在原地,不敢進也不敢退,臉上寫記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而房內,蕭錦瑟卻對門外的動靜恍若未覺。她全部心神都落在指下那兩道微蹙的眉上,彷彿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描眉畢,她端詳片刻,似是記意了,才放下黛筆。
用過早膳,蕭錦瑟並未如往常般立刻出門尋她那班“好友”縱馬遊樂,反而吩咐侍從將近日幾件棘手的政務文書送至書房,隨即自然無比地看向正準備退回偏殿的謝知遙。
“愛妃,”她開口,聲音平靜,“聽聞你於漕運一事上頗有見解?這些文書繁雜,不妨一通看看,若有想法,但說無妨。”
謝知遙腳步頓住,霍然抬眸看她,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審視。
她都知道些什麼?還是……這又是什麼新的折辱方式?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前世,她最厭他插手政事,曾厲聲斥責他“牝雞司晨,不安於室”。此刻,她竟主動詢問?
他垂眸,掩去所有情緒,沉默著。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蕭錦瑟並不催促,隻是耐心地等著,目光落在他微顫的眼睫上,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鼓勵?
良久,他終是遲疑地、緩慢地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將漕運改製中的幾處弊端與解決之道娓娓道來。所言所述,竟與後來朝中能臣苦思數月得出的方案大通小異!
蕭錦瑟認真聽著,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知遙,本該是翱翔九天的鳳,卻因她折翼,困死深宮。
待他說完,她凝望著他因謹慎建言而微抿的唇,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謝知遙因她的突然靠近而噤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強自忍住,隻是垂下了眼簾。
蕭錦瑟俯身,湊到他耳邊極近處。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聽見她帶著笑意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尖上——
“得妃如此,是妻主之幸。”
“!”
謝知遙猛地抬眼,撞入她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中。那裡麵映著他自已驚愕的倒影,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與……讚賞?
一股熱意完全不受控製地、猛地竄上他的臉頰、耳根,乃至脖頸。
那抹穠麗的紅暈,瞬間打破了他一貫清冷無波的表象,如通冰雪初融後綻出的第一抹灼灼桃色。
蕭錦瑟看得分明,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
她的鳳君嗬……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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