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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結婚七年的丈夫傅承硯,在外麵養了個貧困生。
他對她細心嗬護,為她買車買房,帶她去所有宴會,見所有好友。
以至於外界都以為,那纔是傅太太。
我這個法律上的妻子,卻被他厭惡至極。
曾經,當我欣喜地想要告訴他我懷孕的訊息時。
卻聽到他和朋友不屑地說:
她那樣的女人,不配有我的孩子。
我假裝不在意地打掉孩子。
他得知後,也隻是說了句:喬晚,你真噁心。
1.
結婚七年,我們的家像一個旅館。
我是常住的房客,而他,像是個偶爾投宿的旅人。
水聲停止,他擦著頭髮走出來,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冇有絲毫的溫度,還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這麼晚還不睡,又想耍什麼花招
他的手機在此刻響起,螢幕上跳動著瑤瑤兩個字。
傅承硯接起電話,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剛到家,彆擔心。
明天當然有空,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乖,早點睡。
他掛了電話,臉上的柔情瞬間消失。
對了,下週的慈善晚宴你不用去了。
我會帶瑤瑤去。
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我纔是你的妻子。
他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喬晚,彆給臉不要臉。
你占著傅太太的位置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他不再理我,轉身進了書房。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蜷縮在沙發上,感覺不到身體一點點的暖意。
長久的沉默,幾乎讓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的朋友黎希發來的資訊。
晚晚,看到了嗎他又帶著許瑤上熱搜了。
配圖是財經新聞的截圖。
傅承硯將許瑤護在懷裡,替她擋開記者的鏡頭,眼神裡滿是愛意。
標題寫著:傅氏總裁與妻子恩愛無比,公司股票一路紅燈!
我的心,早已麻木。
2.
選在我和傅承硯的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從他給許瑤買的頂層公寓上跳了下去。
這裡視野很好,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夜景。
我給他發了最後一條資訊。
傅承硯,結婚七年,我送你一份大禮。
然後我關了機。
我站在天台的邊緣,冬日的寒風吹的骨頭縫都透著冷。
但我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暢快。
我張開雙臂,像一隻終於掙脫牢籠的鳥。
下墜的感覺很快,風聲在耳邊呼嘯。
我看見城市的燈火在我眼前迅速放大,然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身體撞上冰冷地麵的瞬間,劇痛席捲全身。
意識快速的流逝。
我努力地睜著眼,想看著這片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夜空。
我在想,傅承硯看到我的屍體時,會是什麼表情
是厭惡,還是終於解脫的輕鬆
或許,他根本不會來。
他大概正陪著他的許瑤,慶祝股票大漲。
這樣也好。
就用我的血,染紅這片他為心上人置辦的淨土。
真好。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在大學樟樹下對我微笑的少年。
他說:喬晚,我喜歡你。
可惜,那個人也早就死了。
3.
傅承硯正陪著許瑤吃燭光晚餐。
手機一直在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他有些不耐煩地掛斷。
許瑤將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麵前,聲音又軟又甜。
承硯,是誰啊這麼晚了還打電話。
騷擾電話而已。傅承硯拿起刀叉,心不在焉。
餐廳裡放著舒緩的音樂,氣氛正好。
可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手機再次固執地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按了靜音,扔在一旁。
我們吃飯,彆讓不相乾的人掃了興。
許瑤乖巧地點點頭,給他講著學校裡的趣事。
傅承硯看著她年輕漂亮的臉,心裡那點煩躁卻冇能壓下去。
反而越來越盛。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離開餐廳時,室外的冷空氣讓他清醒了些。
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焦急。
傅總,您快看看新聞吧!
還有,警察一直在找您,關於……關於太太的……
傅承硯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又鬨什麼了
電話那頭的助理沉默了幾秒。
傅總,太太她……出事了。
4.
太平間裡很冷。
白佈下麵,是喬晚的身體。
警察掀開白布的一角,從高處落下的衝擊力讓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扭曲。
那張曾經明豔的臉龐如今血肉模糊,左側顴骨明顯塌陷下去。
已經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旁邊一個年輕的警察冇忍住,跑到角落裡乾嘔起來。
傅承硯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確認是她他問。
法醫點頭:根據身份資訊和現場遺物確認,是您的妻子,喬晚女士。
死因是高處墜落而亡。
傅承硯看著那具殘破的身體,沉默了很久,才移開視線。
他在死亡確認書上瀟灑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跡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
他把筆還給警察,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她是從哪裡跳的
警察愣了一下,回答:城南的『雲頂華府』A座頂樓。
傅承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他給許瑤買的房子。
他冇有再問什麼,隻是平靜地跟著警察辦理相關手續。
遺體……火化吧。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骨灰我會派人來取。
他轉身離開,冇有再看一眼。
整個過程,他冇有掉一滴淚,甚至連一絲悲傷的情緒都冇有。
他的冷漠,讓在場的老警察都覺得心寒。
走出警局,他站在深夜的寒風裡,點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隻是覺得,喬晚這個女人,真是把噁心貫徹到底了。
死,都要死在他經常出冇的地方。
她真是,瘋了。
5.
傅承硯冇有回雲頂華府。
他開車回了那套他和喬晚結婚時住的房子。
已經很久冇回來了。
屋子裡空蕩蕩的,還保留著喬晚生活過的痕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喬晚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許瑤的電話打了過來,帶著哭腔。
承硯,我害怕……新聞上說……
彆怕。傅承硯靠在沙發上,聲音疲憊但依舊溫柔的安慰道,和你沒關係。
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自己瘋了。
可是……她死在了我樓下……
我會處理好。傅承硯打斷她,你安心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耐心地安撫了許瑤很久,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掛了電話,傅承硯將手機扔到一邊。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著這個熟悉的家,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他想不通。
喬晚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之間早就冇有愛了,隻剩下互相折磨。
她不是一直都很能忍嗎怎麼會突然選擇用這麼極端的方式結束一切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瘋女人。
6.
我和傅承硯是在大學認識的。
他是天之驕子,而我隻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
所有人都說我們不配。
但那時的傅承硯,會為了給我買一支限量版的畫筆,在雨裡排隊三個小時。
他會把我不愛吃的香菜全都挑出來,然後笑著說我挑食。
他說,喬晚,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信了。
我們不顧他家裡的反對,結了婚。
婚後,我們有過一段很甜蜜的時光。
直到許瑤的出現。
許瑤是他資助的貧困生,到後來成了他的實習助理。
年輕,漂亮,懂事。
傅承硯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身上的香水味換了一次又一次。
我發現懷孕的時候,我們兩個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
我拿著孕檢單,想給他一個驚喜,想挽回我們的感情。
去到他的公司,卻在辦公室門口,聽到他對朋友打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厭惡的口吻。
讓她生她也配
喬晚那樣的女人,不配有我的孩子。
我站在門口,手腳冰涼。
手裡薄薄的孕檢單,在那一刻卻有千斤重,重得我幾乎要拿不穩。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冰冷醫療器械鑽入身體的那一刻疼的我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但是我一滴眼淚卻掉不出來。
隻是覺得,我的孩子,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冇有。
是我對不起他。
從醫院出來,傅承硯的車停在門口。
他看到我,臉色鐵青地走過來,看到了我手裡的繳費單,上麵寫著人工流產手術同意書。
他一把奪過去,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生吞活剝一般。
喬晚,你真狠毒。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就這麼容不下我的孩子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傅承硯,你的孩子
你不是說,我不配生你的孩子嗎
他愣住了,隨即而來的,是更大的怒火。
他一把將我推開。
我冇站穩,摔倒在雨水裡。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土,灌進我的衣服裡。
頭磕在台階上,血流了下來。
我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意識漸漸模糊。
那一刻,我對他所有的愛,都死了,隻剩下了恨。
7.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傅承硯就坐在床邊,臉色陰沉。
見我醒了,他冷冷地開口:醒了命真大。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平靜。
你來乾什麼
來看你死了冇有。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喬晚,你為了逼我,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你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看著他。
傅承硯,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那個孩子,是我決定不要的嗎
不是你親口說的,我不配生下你的孩子嗎
從一開始就不被父親所期待的孩子,我又為什麼讓他生下來吃苦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隨即惱羞成怒。
你閉嘴!
他衝過來,雙手掐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想用孩子綁住我,你想用傅太太的身份作威作福!
我告訴你,喬晚,我傅承硯這輩子最愛的人是許瑤!
就算你死了,傅太太的位置也輪不到她以外的人!
怎麼也是相愛過的夫妻,傅承硯總是知道,刀子怎麼插最能讓我痛心。
可此刻,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不再掙紮,反而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他僵住了。
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傅承硯。
我的聲音很輕,甚至帶上了一絲溫柔。
我祝你和許瑤,百年好合,永不分離。
我會一直看著你們。
在地獄裡,看著你們。
他猛地推開我,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眼神裡充滿了厭惡。
我靠在床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裡,是無儘的悲涼和決絕。
8.
那次爭吵後,傅承硯徹底搬出了我們的家。
他開始光明正大地帶著許瑤出席各種場合。
用儘一切辦法,公開地折磨我,羞辱我。
朋友黎希氣得不行,勸我離婚。
晚晚,你到底在圖什麼
你這樣耗著,除了痛苦,什麼都得不到。
我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黎希,如果我離婚了,他會分我一半財產,然後轉身就娶了許瑤。
他們會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而我,像個笑話。
憑什麼
黎希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我。
我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曾經有一個小生命。
他奪走了我做母親的資格,毀了我對愛情所有的想象。
我要他用一輩子來償還。
我要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想到我。
我要他活在無儘的痛苦和悔恨裡。
黎希看著我,眼神裡是深深的擔憂。
晚晚,你這樣太偏執了。
我笑了笑。
或許吧。
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除了偏執,還剩下什麼呢
我的報複,從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9.
我的葬禮很簡單,來的人寥寥無幾。
傅承硯冇有來。
黎希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站在我的墓碑前。
傅承硯派來了助理。
助理走過來,公式化地鞠了一個躬就準備轉身離開。
黎希攔住了他。
等等。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給助理。
這是喬晚留給傅總的。
助理有些猶豫。
黎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諷刺。
她說是……結婚紀念日禮物。
傅總不會連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吧
那助理隻好接了過來。
黎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向我的墓碑。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晚晚,希望他會喜歡你送的這份大禮。
她低聲說。
10.
助理把那個木盒交給了傅承硯。
傅承硯正在處理公司堆積如山的檔案。
他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皺了皺眉。
她留下的
是的,傅總。喬小姐的朋友說是……紀念日禮物。
傅承硯冷笑一聲:她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揮了揮手,讓助理出去。
書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打量著那個木盒,上麵雕刻著繁複的梔子花紋路。
是我最喜歡的花。
他打開盒子。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個骨瓷瓶。
瓶身潔白溫潤,上麵用金線描著一對依偎的飛鳥。
很美,也很刺眼。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舊照片。
是我們大學時在樟樹下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笑得燦爛,而我依偎在他懷裡,滿眼都是他。
傅承硯拿起照片,指尖劃過我年輕的臉。
心裡有什麼東西,似乎被觸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異樣。
裝模作樣。
他把照片扔回盒子裡,拿起了那個骨瓷瓶。
他晃了晃,裡麵傳來細碎的聲響。
他擰開瓶蓋,一股煙塵味撲麵而來。
瓶子裡裝的,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看著那些粉末,自言自語般。
然後將瓶子放回了盒子裡。
喬晚,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11.
喬晚內心獨白:
我時常會夢到我的孩子。
我給他取名叫小滿。
取自小滿勝萬全。
我多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哪怕一生平凡。
可我親手扼殺了他。
在那個冰冷的手術檯上。
我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寒意,從骨子裡透出來,無論蓋多厚的被子都冇用。
我後悔了。
從我走出手術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後悔了。
我無數次在夜裡驚醒,彷彿能聽到他的哭聲。
我開始買很多嬰兒用品,堆滿了整個房間。
我想象著他長大的樣子,會像我,還是像傅承硯。
我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對不起。
可我知道,都晚了。
我的小滿,再也回不來了。
我恨傅承硯,也恨我自己。
如果當初,我能再勇敢一點,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我多想抱抱他,告訴他媽媽愛他。
非常非常愛他。
12.
傅承硯最終還是冇忍住,把那個骨瓷瓶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當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灑在深色的辦公桌上時,他看到了混在其中的一些細小的骨骼碎片。
那一瞬間,一個荒謬念頭從傅承硯的腦海重冒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衝出辦公室,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傅承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是瘋狂地踩著油門,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馳。
最後還是撥通了黎希的電話,聲音顫抖。
那個瓶子裡裝的是什麼!喬晚那個瘋子到底想乾什麼!
電話那頭的黎希,聲音異常平靜。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傅承硯,你覺得一個死人,還能乾什麼
傅承硯猛地踩下刹車,車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憑什麼!他對著電話怒吼。
憑什麼黎希冷笑一聲,你很快就知道了。
對了,瓶子底下,有她留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說完,黎希就掛了電話。
傅承硯愣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又猛地調轉車頭,向公司的方向開去。
13.
傅承硯衝回辦公室,將木盒裡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從木盒最底部掉了出來。
信紙的邊緣有些褶皺,上麵還有淡淡的水痕,像是淚水滴落後乾涸的痕跡。
是喬晚的筆跡,清秀又決絕。
傅承硯,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
彆誤會,這不是一封控訴你的信。我隻是想,和我未曾謀麵的孩子,說幾句話。
我的小滿:
對不起,媽媽冇能保護好你。
我甚至冇來得及看你一眼,冇來得及抱抱你。
你一定很怨我吧是我親手把你從我的世界裡趕了出去。
那天的手術檯很冷,比我經曆的任何一個冬天都要冷。
我總是在想,如果你還在,現在應該已經會走路,會咿咿呀呀地叫媽媽了。
你會有一雙像你爸爸一樣好看的眼睛,笑起來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對不起,小滿,原諒媽媽的自私和怯懦。
我愛你,勝過愛這個世界。
我曾以為,我是恨你爸爸的。但直到最後一刻我才明白,我隻是太愛他了,愛到失去了自己。
我把他曾經送我的那對飛鳥骨瓷瓶帶來了,那是我們愛情的見證。現在,我把它送給你,當做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
媽媽的骨灰,會陪著你,這樣,你就不孤單了。
傅承硯捏著信紙,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痛得他無法呼吸。
骨灰……
那瓶子裡裝的,竟然是喬晚的骨灰!
看著桌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傅承硯想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喬晚打掉孩子,是為了報複他,是為了跟他賭氣。
從來不知道,她會如此痛苦,她甚至已經給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字,寄托了那麼多的期盼。
信紙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傅承硯,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你了,我的愛,我的恨,我的命,還有我們的孩子。
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
14.
信紙的背麵,還有字。
傅承硯顫抖著手,將信紙翻了過來。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但我想,小滿有權利知道,他為什麼會離開。
決定不要你的前一週,我拿到了我的體檢報告。
遺傳性心臟病,非常嚴重。醫生說,我根本不適合懷孕。如果強行要把你生下來,我們母子,都會死在手術檯上。
我瞞著所有人,預約了手術。
我不敢告訴傅承硯,我怕他會難過。我想一個人承擔所有。
就在我去做手術的前一天,我聽到了他在電話裡說的話。
他說,我不配有他的孩子。
傅承硯,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竟然覺得解脫了。
我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棄你了,小滿。
我告訴自己,看,不是我不要你,是他不要我們。
這樣,我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可我還是錯了。
失去你的每一天,都像在淩遲。
我恨他,更恨我自己。
我為什麼那麼懦弱我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為什麼要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用他的那句惡言,當做我傷害你的藉口,我纔是最噁心的人。
小滿,媽媽累了。
我來陪你了。
傅承硯看完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原來是這樣……
他想起自己在醫院對她說的那些惡毒的話,想起她倒在雨水裡蒼白的臉。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楚。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最後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15.
傅承硯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封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他的心。
黎希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她預約了德國最好的心臟病專家,機票都買好了。
就在你們結婚紀念日的後一天。
傅承硯,她本來是想活下去的。
黎希的聲音很冷。
是你的那句『不配』,殺了她。
電話被掛斷。
傅承硯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喬晚總是在冬天手腳冰涼,想起她偶爾會心悸氣短,他隻當她是身體弱。
他從來冇有關心過她。
他把她所有的痛苦,都當成了矯情和做作。
就在這時,許瑤的簡訊一條接著一條地發了過來。
承硯,你怎麼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現在這樣,我們是不是可以結婚了
你不是說會娶我嗎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
看著那些催促的文字,傅承硯第一次感到了厭惡。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一切。
他隻想逃。
16.
傅承硯關掉了手機。
將自己埋在黑暗裡,拒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像一隻受傷的困獸,獨自舔舐著傷口。
卻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許瑤聯絡不上傅承硯,心裡越來越慌。
瘋了一樣地打傅承硯的電話,卻永遠是關機。
她找到了黎希的工作室。
黎希正在整理畫作,看到她,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
傅承硯呢許瑤開門見山。
他在哪兒
黎希放下手裡的畫,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在為他的妻子服喪。
你找他有事
許瑤被她輕蔑的態度激怒了:你彆得意!喬晚死了,承硯遲早會娶我!
黎希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
娶你許瑤,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你真以為傅承硯愛你
黎希走到她麵前,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喬晚為什麼會流產嗎
許瑤的臉色變了變。
我告訴你。黎希的眼神變得銳利,因為在她預約手術的前幾天,有人在樓梯上,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那一跤,差點要了她的命,也讓她本就脆弱的心臟雪上加霜。醫生說,必須立刻終止妊娠。
許瑤的身體開始發抖,臉色慘白。
你……你胡說!
我胡說黎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病曆影印件,甩在她麵前,這是喬晚當時的急診記錄,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外力撞擊導致先兆流產』。
許瑤,你敢說,推她的人不是你嗎
喬晚為了不讓傅承硯為難,把所有事都瞞了下來,自己扛了。
她到死,都在替你們這對狗男女犯下的錯買單!
許瑤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這一切,都被黎希提前打開的錄音筆,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另一邊,喬晚死前的獨白,也在此刻響起。
我這一生,都在為彆人活。
為父母的期望,為傅承硯的愛。
現在,我要為我自己,為我的孩子,討回一個公道。
我要傅承硯永遠活在愧疚裡。
我要許瑤,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這個局,我布了很久。
現在,該收網了。
18.
傅承硯終於打開了手機。
他收到了黎希發來的錄音和一份檔案。
錄音裡,是黎希和許瑤的對話,以及喬晚最後的獨白。
檔案是一份律師函,許瑤因為故意傷害罪,被起訴了。
傅承硯聽完錄音,眼神空洞。
他給許瑤發去了最後一條資訊。
是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他將名下大部分財產都轉給了許瑤,附加條件是,她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
他以為,這是他能做的最後補償。
可他錯了。
許瑤瘋了一樣地找到了他。
她衝進他的車裡,哭著質問他。
傅承硯!你什麼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你答應過要娶我的!
傅承硯看著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厭惡。
許瑤,你推了她,是不是
許瑤的哭聲一滯,隨即開始歇斯底裡地否認。
我冇有!是她自己摔倒的!她陷害我!
傅承硯閉上眼,臉上是無儘的疲憊。
夠了。
你走吧,拿著錢,走得越遠越好。
我不想再看到你。
許瑤被他的冷漠徹底激怒了。
我不走!傅承-硯,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撲上去,搶奪方向盤。
你毀了我的一輩子!我要跟你同歸於儘!
車子失控,撞向路邊的護欄。
在劇烈的撞擊中,車窗玻璃碎裂,金屬扭曲變形。
傅承硯的頭撞在方向盤上,鮮血直流。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好像聽到了喬晚的聲音。
不是怨恨,不是詛咒。
而是很多年前,在大學的樟樹下,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傅承硯。
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羞澀。
他想迴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邊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19.
一年後。
黎希帶著一瓶上好的香檳和兩支高腳杯,來到喬晚的墓前。
墓碑上,喬晚的照片笑得溫柔。
黎希開了香檳,倒了兩杯。
一杯放在墓前,一杯自己端著。
晚晚,來看你了。
她碰了碰墓碑上的酒杯。
都結束了。
許瑤故意傷害罪名成立,但因為傅承硯提前轉給她的那筆钜額財產,她隻判了幾年。不過出來後,她在車禍裡受的傷,讓她毀了容,也瘸了腿。那筆錢,大概夠她支付往後餘生的醫藥費了。
至於傅承硯……
黎希喝了一口香檳,眼神裡有些複雜。
他成了植物人。醫生說,他有意識,能聽到,能感覺到,但就是醒不過來,也動不了。
他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要用餘生,去懺悔他的罪過。
黎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
他爸媽把他接回了老宅,還把他辦公室裡那個骨瓷瓶也帶回去了。
他們以為那是你最愛的東西,就擺在他的床頭,日夜陪著他。
他想忘,都忘不掉了。
晚晚,你贏了。
用你的命,贏了這場仗。
可是,你高興嗎
風吹過,冇有人回答。
隻有墓碑前那束新鮮的梔子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20.
很多人都以為我是心理醫生。
其實不是。
我自創了一個職業,叫靈魂伴侶。
不是愛情的那種。
我專門陪伴那些陷入絕境,不被世人理解的瘋子。
我不提供治療,不給予建議。
我隻是傾聽,見證,和陪伴。
我告訴他們,你們所有的情緒,哪怕是怨恨和瘋狂,都是被允許的。
你們冇有錯。
我第一次見到喬晚,是在一個畫展上。
她站在一幅叫《涅槃》的畫前,站了很久。
那幅畫,畫的是一隻在烈火中燃燒的鳳凰。
我走過去,對她說:它很痛苦,但也很美。
她回頭看我,笑了笑:是啊,不破不立。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是同類。
21.
後來,我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在她決定實施那個瘋狂的計劃前,她問過我。
黎希,你說,這一切值得嗎
我看著她那雙被痛苦侵蝕得失去光彩的眼睛。
我冇有回答她值不值得。
我隻是問她:你想要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說:
我想要他,永遠記住我。
就這麼簡單。
她成功了。
傅承硯的餘生,都將和她的名字,她的骨灰,她和他的孩子,糾纏在一起。
永不解脫。
番外:
第一次見喬晚,是在朋友的宴會上。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長裙,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和整個名利場格格不入。
傅承硯那時正和他的小情人打得火熱,滿場炫耀。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
她卻毫不在意,隻是淺淺地笑著,像一朵與世無爭的梔子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傅承硯會愛上她。
也突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背叛她。
第二次見她,她成了我的客戶。
她來找我,說想做心理療愈,可講的卻全是她和傅承硯過去甜蜜的往事。
我忍不住打斷她:喬小姐,如果你隻是想找個人回憶過去,我想我幫不了你。
她聽了,愣了半晌,然後笑了。
抱歉。
可她還是不肯敞開心扉。
隻是每週都來我這裡坐一個小時,喝一杯茶,然後離開。
我卻對這個美麗的東方女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憐惜。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她透露傅承硯和許瑤的近況。
她每次都隻是淡淡地應一聲。
直到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你為什麼不離婚
她沉默了很久,冇有回答。
那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冇來。
再見到她時,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她約我出來喝酒。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第一次在我麵前失態痛哭。
她斷斷續續地,講了那個叫小滿的孩子,講了那場冰冷的手術,講了那句你不配。
她的夢裡,一直在對一個叫小滿的人說對不起。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後來,我再也無法用一個旁觀者的心態去看待她。
我帶她去飆車,去蹦極,去一切能讓她感到刺激和活著的地方。
我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很大,冇了傅承硯,她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可我失敗了。
我最後等來的,是她從高樓墜落的訊息。
這個該死的,固執的女人。
直到我收到她寄來的包裹,裡麵有那個骨瓷瓶,那封信,還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麵寫著:我唯一的朋友,黎希收。
卡片背麵是她的計劃。
我看著那些決絕的文字,心又軟了。
我想,既然救不了你,那就幫你完成你的遺願吧。
把那些你冇能說出口的話,替你告訴那個男人。
把那些烏七八糟的真相,全都揭開來。
憑什麼,死去的人是你
後來,傅承硯在醫院裡發瘋一樣地找我,質問我。
我看著他那張痛苦悔恨的臉,隻覺得可笑。
喬晚都死了,現在纔來問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再後來,聽說車禍的訊息時,我去了喬晚的墓前。
我對她說:喬晚,你該高興了吧
但其實,我最想說的是,喬晚,如果有下輩子,不要再愛上任何人了。
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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