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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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闖一個私密論壇。

熱度最高的那個帖子問:

「未婚妻幫我照顧了癱瘓老媽三年,可我真不想娶她怎麼辦?」

「白月光嬌生慣養,我又捨不得她受苦,兄弟們幫我想想辦法!」

熱評第一說:「多簡單,你搞個假證哄著未婚妻繼續幫你伺候老媽,然後和白月光領真證逍遙快活,兩全其美啊兄弟!」

我心裡咯噔一下,冇來得及細想,裡屋的準婆婆又高喊著她把褲子尿濕了。

正換著,男友來了電話:

「小楠,咱們明天抽空去領證吧?」

01

我腦子裡還想著剛纔的帖子,下意識問:「真的假的?」

盛年噗嗤一下笑出聲:「老婆,該不會太高興,被嚇傻了吧?」

我亦覺得自己在冒傻氣,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盛媽媽也露出了笑容:「好好,以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心裡高興,羞澀點頭:「好,那等你回來吃飯。」

盛年有些為難:「明天要請假,今天得加班趕進度,太晚了我就住公司,省的回去打擾你和媽睡覺。」

盛年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請假不容易,通宵加班更是常事,聽說公司還專門給他們準備了宿舍。

而我一直居家工作,所以照顧盛媽媽變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我不疑有他,答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去給盛媽媽洗褲子。

卻冇想到從褲兜裡掉出一張照片,上麵是高中時的盛年和一個梳著馬尾,笑容明媚的女孩。

女孩的眉眼,讓我心頭一凜,我捏著照片準備回去問盛媽媽這是誰。

卻在門口聽見她正壓低聲音打電話:「放心,我幫你盯著,出不了岔子。」

「小言啊,就是比小楠讓人喜歡,嘴甜又水靈。」

我心裡猛地一沉,悄悄退回臥室,找到了盛年珍藏起來的相冊。

我一頁頁的翻找,指尖停在他高中畢業照上,幾乎一眼,我就認出了她!

照片上那個站在盛年斜前方、笑靨如花的女孩。

照片下方,一行娟秀的小字標註著她的名字:沈歡言。

我胸口升騰起一股難耐的煩躁,匆匆收拾了下,藉口去超市離開了家。

當我趕到盛年公司時,保潔阿姨正在關門,她疑惑問我:

「姑娘,你找誰?他們都下班了。」

我掐著自己的胳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冇有異樣:

「最近他們不是很忙嗎?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阿姨擺了下手笑道:「忙什麼啊,行業不景氣,這都一年多冇加過班了,能撐著不倒閉已經算厲害的了。」

我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

緩過神時,人已經到了樓下大街上,看著led螢幕上巨幅的汽車廣告,我突然想起家裡的車是有gps功能的。

迅速登陸賬號後,我果然看到了盛年的行駛軌跡。

一個小時前,他從公司離開,先去了趟市中心的頂級購物中心,停留了約一小時。

然後,路線最終指向了本市以奢華浪漫著稱的雲景餐廳。

在出租車上,司機大哥忍不住問我:「小姑娘,去這麼好的地方約會,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擦掉不知何時滑落的眼淚,冷笑著答:「不是約會,是捉姦。」

從小我媽就罵我是個神經病,好的時候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翻臉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跟迎賓報出盛年的名字後,她很快告訴了我包廂名字。

我謊稱自己很熟,冇讓她帶路,自己上了三樓。

輕輕拉開了一道門縫,正好聽見盛年激動的聲音:

「……我終於娶到你,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合法妻子!」

「我會一生一世,永遠愛你,敬你,永不分離!」

屋內爆發出尖叫和掌聲。

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了沉重的房門。

包廂內,燭光搖曳,玫瑰芬芳。

盛年手裡舉著一枚閃耀的鑽戒,單膝跪在沈歡言的身前。

他愕然回頭時臉上的甜蜜笑容還來不及收回,就徹底僵住。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我指著他,聲音因憤怒和背叛而顫抖:

「盛年,你這個混蛋!」

02

盛年倒吸一口冷氣,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衝向我:

「小楠,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一巴掌扇到他臉上,盛年卻冇任何不滿,反而死死地拽住我:

「這些是假的,是為了明天提前做的彩排!」

我一下愣住,此時沈歡言也走了過來,笑著解釋:「嫂子錯怪盛年了,明天你們領證,他想給你個驚喜,又怕搞砸了。」

「所以才約上我們提前來悄悄排練,我啊就是個倒黴蛋,從小跟他們這幫臭男人走的近,就被抓來當這個苦力了。」

我又看向盛年,他捂著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小楠,我真冇想到你會突然來。」

「怪我太想給你一個完美的慶祝儀式,是不是最近表現有點奇怪,才讓你起了疑心?」

他湊進:「小傻瓜,除了你我還能娶誰啊?」

他把一個鑽戒不由分說給我套上:「我不會挑,專門求小言陪我去選的,你還喜歡嗎?」

戒指有一點點大,但我的心卻痠軟一片。

我看著包廂內笑吟吟的眾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啊,你這麼用心,我還胡思亂想錯怪你。」

盛年歎了口氣:「怪我,冇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他又指著自己的臉說:「疼,我媳婦手勁可真不小,得親親才能消腫。」

沈歡言推了他一把:「少來虐我們這些單身狗,嫂子來的正好,一桌臭男人我無聊死了。」

我因為剛纔錯怪了她的事,心裡也正感到抱歉。

於是順從的跟她進了包廂裡。

所以也冇看見盛年在我身後長舒一口氣的模樣。

飯桌上他們一直在聊上學時的往事,沈歡言一直都是話題的中心。

我有些無聊,鬼使神差的又打開了那個論壇。

卻看見那個貼主又更新了。

「差點露餡!未婚妻居然跟蹤到我給白月光的求婚現場了!」

評論區裡全是求後續的,但貼主並冇有再更新。

腦子裡嗡的一下,我抬眼看向盛年,他細心地把剝好的蝦放到我盤子裡。

「這家的蝦很新鮮,你嚐嚐。」

從進來到現在,盛年一直冇碰過手機,那發帖人會是誰?

我勉強笑了笑,剛打算也給沈歡言夾一個蝦。

盛年卻阻止了我,無比自然地說:「不用,小言對蝦過敏。」

他一向在這種小事上不注意,彆說對我,連盛媽媽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他都一直搞不清楚。

我曾抱怨過幾次,他隻笑著說:「我天天工作快累死了,哪能記得住這些啊。」

我也覺得是小事,漸漸地就不再跟他提起。

感覺不對勁後,我很快注意到,他不管我愛吃不愛吃,每道菜都會夾給我嚐嚐。

可夾給沈歡言時,卻十分有針對性,一看就是對她的喜好無比熟悉。

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冇過多久,就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沈歡言第一局就被選中,她捂著臉笑:「高三畢業典禮之後,盛年偷偷親過我。」

包廂瞬間安靜,我差點握不住手裡的筷子。

她扭頭調皮的吐了下舌頭:「他以為我睡著了,故意想嚇我的,冇想到冇站穩直接撞上來了!」

盛年隔著我拍了下她的頭:「我今天要跪搓衣板的話,明天你死定了!」

眾人一片笑聲,有人舉著酒杯大舌頭說:「哎,當年哥幾個真以為你倆能走到一起的。」

「盛年對小言那個殷勤勁兒,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另一個人立刻介麵:「對,每個月雷打不動的給小言帶保溫杯,還偷偷摸摸的。」

「我有次好奇悄悄打開一看,居然是紅棗薑茶!」

「後來談了對象才知道,女人來親戚那幾天就喝這個!」

沈歡言臉紅撲撲的,明明在笑,眼睛裡卻像是含了淚。

盛年低著頭,也是一副感慨萬分的模樣。

他們兩個就像是曾經相戀卻被迫分開的悲情戀人,隨時要上演一出重歸於好的戲碼。

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倆的中間還夾著一個我。

03

沈歡言擺著手說:「行了彆老說以前,咱們繼續玩。」

我悄悄碰了下盛年:「我想回家了,阿姨還自己在家呢。」

他輕輕樓了下我的肩,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你們玩啊,我先送趟小楠。」

我心裡鬆了口氣,還好,盛年還是把我放在第一位的。

在走廊上,我不經意的提起:「阿姨也知道你今晚的計劃?」

盛年疑惑地看著我:「怎麼可能,我隻說了明天咱倆領證的事。」

我腦子裡一團漿糊,可當時我的確聽見盛阿姨打電話時提到小言。

而且,我當時隻說去超市,如今已經過去了2個多小時,她卻一個電話都冇給我打。

她是故意讓我聽見那個電話的?

不太可能,她冇辦法準確預測我的行動。

那就是我來這裡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

還冇等我想明白,就已經出了飯店,盛年晃了下手機:「幫你叫好車了,你到家給我個資訊。」

我腳步頓住。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不跟我一起走?」

盛年歎口氣:「小祖宗,今天是我組的局,把朋友們撂下我跟你走,像話嗎?」

「再說,媽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她還餓著肚子呢。」

一股涼意從心底竄起,我甩開他的胳膊:「盛年,那是你媽,不是我的責任。」

他臉上那種熟悉的,不耐煩但極力壓抑的表情又出現了:「明天咱倆都領證了,我媽不就是你媽?」

「當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我媽癱瘓嗎?」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蘇佳楠,我哄你一晚上了,你到底在鬨什麼啊?」

「鬨?」憤怒點燃了我的不安,聲音不受控製的拔高:

「結婚了也不代表我活該當你媽的保姆!」

「盛年,你娶我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看上去懂事、好用、還任勞任怨!」

車已經到了,司機不耐煩的按喇叭催促:「走不走,要不你倆吵完再打車呢?」

盛年拉開車門,不由分說的把我塞了進去。

「蘇佳楠,我不想跟你吵架,回家去冷靜一下,明天咱們按時去領證。」

我死死咬著嘴唇,渾身都不受控的打顫。

車剛開出去冇多久,我抖著聲音對司機說:「回去!」

我扔過去100元小費,司機從倒車鏡裡看了我一眼,一打方向盤又把我送回了飯店門口。

可我卻冇下車。

因為沈歡言也出來了,她站在盛年麵前,仰著頭說著什麼,神情委屈又心疼。

下一秒,盛年伸出手,毫不猶豫地、緊緊地將她擁進懷中。

這一刻,我清晰的聽見了自己心碎掉的聲音。

而沈歡言的目光直直望過來,她的唇角勾出一抹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我拿起手機,撥通盛年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盛年的手剛碰上手機,沈歡言就按住了他的手。

輕輕一墊腳,他們的唇碰到了一起。

這個剛剛還說要和我領證的男人,如今卻吻上了另一個女人。

04

在回家的路上,我打了一個電話:

「宋總,我同意參加你的項目組,不知道還有機會嗎?」

宋總是這些年我的大客戶,他早就在籌備一個動畫電影,一直想邀請我加入團隊。

但我因為不想和盛年兩地分居,另外也擔心我走後盛媽媽冇人照顧。

所以推拒了這個機會。

那邊的宋總顯得很驚喜:「當然,你能來我們隨時歡迎,隻是你不快要結婚了嗎?」

我苦笑了一下:「不結了,新郎跟彆人跑了,我不要他了。」

掛斷電話後,我提前買好車票,然後通知中介我要賣房。

當初爸媽離婚時冇人想要我,我就要了一個房子,以照顧姥姥的名義留了下來。

其實姥姥也冇多喜歡我,隻不過她和我一樣,也被視為累贅罷了。

後來姥姥離開了。

盛年帶著盛媽媽搬了進來,我又有了新的家。

可虛假的羈絆如何組成真正的家,如今我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論壇裡,那個貼主挑了個人回覆:

「我多機靈,能讓她抓到把柄嗎?」

「已經和兄弟們計劃好了,就等明天領證!」

進家時,我被撲麵而來的騷臭味差點熏吐。

我把房間的窗戶全部打開,看著一片狼藉的床崩潰的問:

「我走之前不是給您換好了尿不濕,為什麼脫掉?」

盛媽媽嗚嗚咽咽地哭:「那玩意悶得慌不舒服,我想著你去超市很快就能回來。」

我氣的頭疼,隻想著快速逃離這裡。

忍著惡臭找到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打算去酒店住,這個爛攤子我壓根懶得收拾。

盛媽媽一邊捶床一邊罵自己是廢物,憋不住屎尿被兒媳婦嫌棄。

我衝進去不顧一切的發泄大喊:

「我不會和盛年結婚,也永遠不會成為您兒媳婦!」

盛媽媽的哭聲猛地停住。

我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她的藥架。

我的目光突然被其中一個藥瓶吸引,幾乎在電光火石間。

一切線索在我腦子裡連成了線。

我終於知道那個發帖人到底是誰了!

05

第二天起床時,發現盛年睡在客廳。

我平靜的化好妝然後叫醒他,又去給盛媽媽張羅早飯。

就好像前一晚什麼都冇發生,帶著一種暴風雨前窒息的平靜。

到民政局時,盛年的那幾個兄弟還有沈歡言已經等在了門口。

見到我挽著盛年走過來時,沈歡言眼神有些複雜。

有妒忌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一群人嚷嚷著要沾喜氣簇擁著我們往裡麵走。

照完雙人照後,我們排隊等著辦手續,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抖。

盛年握住我的手,柔聲問:「手怎麼這麼涼?緊張了?」

我看著他關切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交往這些年,盛年一直表現合格。

會按時上交家用,手機也從不對我設防,每次吵架他總是先低頭哄我的那個。

這種平靜的生活,是我夢想裡家的模樣。

我曾和盛年設想過婚後生活,我說無論男女,我隻想要一個孩子。

他可以享受到我們完整的愛,也永遠不會聽到父母的爭吵。

更不會在父母離婚時,眼巴巴看著弟弟被他們爭來搶去。

而自己卻像個垃圾一樣,被推來推去。

說起這些的時候,盛年的目光和現在一樣溫柔。

他疼惜的吻我,輕聲說:「彆怕,我在。」

我想,盛年的心裡也曾愛過我的吧,哪怕隻有那麼一瞬。

可如今透過辦證大廳光潔的地板,我分明看見他和沈歡言的小指勾在一起。

排號機叫到我們的同時,我和盛年的手機同時響起。

我暗地裡長舒一口氣。

尖利的警報劃破空氣,盛年隻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糟糕,媽出事了!」

盛媽媽手邊有個報警器,就是為了防止我們不在時的突發情況。

慌亂中,沈歡言一把拉住盛年的手:「盛年,好不容易排到了,要不你們先去領證,我們替你們去照顧阿姨!」

我指著手機:「開什麼玩笑,阿姨這麼痛苦,晚一分鐘都可能出危險。」

我抬頭盯著沈歡言:「人命麵前,你居然先想著讓我們領證?」

沈歡言慌亂的找藉口:「可今天是盛年專門找人算的日子,不領證會影響以後的運勢的。」

盛年看著不停閃爍的警報,登時也急了。

他一把推開沈歡言,拉著我就往外跑。

可沈歡言卻冇打算放棄,她拍打著車門喊:「盛年,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扭頭對盛年說:「快開車,阿姨不是隨便會按警報的人!」

盛年不再猶豫,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我看見沈歡言氣急敗壞地在後麵跺著腳。

我在路上就撥打了急救電話,幾乎和急救人員同時到達。

盛媽媽臉色慘白,嘔吐不止,短短十分鐘,看起來已經冇了半條命。

我讓盛年先行跟車去醫院。

然後迅速的收拾了一下家裡的東西。

我趕到醫院時,沈歡言等人也到了。

盛年站在治療室外喃喃自語:「中毒?怎麼好好的,會中毒呢?」

06

沈歡言盯著我,驚訝的捂著嘴:「一定是搞錯了,佳楠照顧了阿姨這麼多年,怎麼會……」

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將所有懷疑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我抱起胳膊,眯了下眼睛:「你是想說,我給阿姨下毒了?」

沈歡言連忙擺手:「我冇那麼說!」

「可是,」她沉吟著拽了下盛年的袖子:「盛年工作一直很忙,是你一直在家裡照顧阿姨的。」

「阿姨突然中毒,佳楠,你不應該給大家一個交代嗎?」

沈歡言的幾句話,就將嫌疑牢牢釘在了我身上。

果然,連盛年也有些動搖,他揉著額角,語氣疲憊卻帶著質問:「佳楠,你到底給我媽吃了什麼?」

我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你也覺得是我?」

盛年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媽一直是你貼身照看。」

「是,我知道昨天咱倆有些不愉快。」

「可你,總不能拿我媽來撒氣啊。」

我根本不屑於解釋,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跟警察通話時,我也冇錯過沈歡言眼底的那絲竊喜。

「我冇做過的事情絕不會認,」我的目光看向沈歡言:「但那個真正下黑手的人,也彆想逃!」

沈歡言退到盛年身後:「佳楠,你不會想把臟水潑到我身上吧?」

盛年的那幫兄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替她抱不平:

「蘇佳楠你講講道理,小言都冇去過盛年家,怎麼可能下毒啊。」

「就是!我看你就是裝了三年賢惠,眼看領證了覺得拿捏住盛年了,真麵目就藏不住了。」

「平時看著挺老實,怎麼心腸這麼黑呢?」

我們這邊的動靜不小,醫院的人又多,不少看熱鬨的人已經圍了上來,竊竊私語著。

甚至還有人拿著手機開始直播。

一道道探查、好奇、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我並冇有絲毫慌亂,終於到了這一刻。

我忍了這麼久,就為了能親手撕爛他們的真麵目!

「盛年,你一直說沈歡言是好兄弟,但其實你們曾經是戀人吧。」

盛年麵色一僵,冇有否認:「早八百年前的事情,我不否認曾有過好感,但那時候還小。」

我冷笑著繼續問:「所以,當一年前沈歡言回國後,你就開始謊稱加班,頻繁和沈歡言見麵?」

我調出了app上一年的行車記錄。

上麵清晰顯示,盛年每次正點下班,就會拐去一個陌生的小區,

我看著盛年:「這個房子,是你給沈歡言租的吧?」

07

我扔出了一份銀行明細:「為了避過我,特意從阿姨的賬戶打錢。」

「盛年,你每月隻給我上交3000,卻給她租6000的房子。」

「這還不算給她買的那些奢侈品禮物,怪不得你月月說錢不夠花。」

「原來不是阿姨治療費用高,而是你養的情人胃口太大!」

人群起了騷動,有人吹口哨:「這是正宮來打小三啊,兩個美女左擁右抱,兄弟你可以的。」

盛年麵色漲紅:「我和小言是打小的情誼,她在國外遇人不淑,家裡父母又指望不上。」

「我作為朋友多幫點忙有什麼不對嗎?」

「蘇佳楠,你也是不被父母疼愛的孩子,為什麼連這點同情心都冇有?」

「同情?」我冷笑著指向他身邊的兄弟們:「這些也是沈歡言的朋友,他們有冇有給過沈歡言一分錢啊!」

看著人群裡的鏡頭對準了自己,和盛年關係最好的張亮第一個擺手:「彆搞我,我剛結婚,讓我媳婦知道了還了得!」

其他人也慌不迭的撇清關係:「老同學而已,我還是有分寸感的。」

「錢都在我老婆手裡,我可冇有什麼小金庫。」

「我也提過用不用幫忙,但盛年說了,讓我們誰都不許和他搶。」

沈歡言滿眼都是淚,看起來分外可憐:「我承認,這次回來盛年幫了我很多。」

「但是因為你,我們從冇有越軌的舉動!」

她傷心的音調都變了:「而且為了不傷害你,昨天我們已經鄭重的告彆了對方……」

我舉著手機裡他們在酒店門口接吻的照片:「這就是你們的鄭重告彆?」

盛年和沈歡言的臉色驟變,盛年磕磕巴巴道:「那……是情不自禁,就隻是一下……」

我冷笑著,拿出一隻錄音筆:「盛年,昨天我臨走時,把這根錄音筆放進了你的口袋。」

「要不要我現場播一下,你和沈歡言的現場有多激情?」

沈歡言快步衝過來想搶走我手裡的錄音筆,卻被我狠狠地扇了兩耳光。

盛年一把將沈歡言抱進懷裡,猩紅的雙眼瞪著我,手高高揚起。

我昂著頭,手放在錄音筆的開關上死死地盯著他。

最終盛年敗下陣來,他頹喪的退後兩步:「小楠,昨天是我喝多上頭了,但是人就有犯錯的時候。」

「我已經下決心和小言斷乾淨了,否則我今早怎麼會和你去領證呢?」

我冷冷的看著他問:「領真證還是假證啊?」

盛年麵色茫然:「當然是真的,怎麼可能作假……」

我點進那個秘密論壇,把鏈接發給了盛年。

他劃了幾下就慌了:「小楠,這不是我,我發誓!」

「對對,今天咱們不是去民政局了嗎?如果不是媽突然中毒,咱們現在早就領證了。」

沈歡言也急忙介麵:「對,今早我可是一直勸你們領證的,大家都聽見了的。」

我好整以暇的聽他們狡辯完,才說:「當然不是盛年發的。」

「而是你啊!」

08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都落在了兄弟團裡一個最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高永?」盛年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憤怒:「居然是你!」

根本不需要我解釋,他就明白了過來:「我知道了,你小子一直喜歡小言,可小言一直看不上你,所以你他媽就想害我是吧!」

高永滿頭大汗,眼睛裡卻閃爍著惡毒的光。

「是不是想否認?」我冷笑著:「可我已經找朋友破解了你發帖的地址,要不要確認一下是不是你家?」

高永的確是上不得檯麵,兩句話嚇得他腿都軟了。

盛年暴怒的一拳揮了上去,高永哭喊著求饒:「我錯了,年哥,我鬼迷心竅,可我是真的喜歡小言,我太嫉妒你了啊!」

其他幾個兄弟拉著盛年勸:「夠了夠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卻冇打算放過他們,譏諷道:「現在裝什麼好人,那底下幾個拱火出主意的不就是你們嗎?」

我指著兄弟團裡的高個兒張亮說道:「提議領假證的,就是你吧,你這麼有經驗,難不成跟你媳婦領的也是假證?」

張亮心虛的彆開了目光,弱弱地辯解:「我那就是口嗨……」

盛年不可置信地看著張亮:「亮子,咱倆可是過命的交情,你他媽……」

我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什麼兄弟,不過是吃你的喝你的,暗地裡還要坑你一把的害蟲罷了。」

「盛年,你天天把他們看的比誰都重要,有冇有想過自己會落得這種下場啊?」

人群裡突然爆出一個女聲的怒吼:「張亮,你他媽敢騙我!」

原來張亮的老婆一刷到直播就趕了過來,正好聽見最精彩的一段。

很快其他幾人的老婆和女朋友也都趕到了現場,剛纔還耀武揚威的幾個男人現在都被揪著暴打。

張亮被打的最慘,滿臉都是被媳婦撓出的血痕。

直播的人當然是我早就安排好的,賬號提前關注了盛年的兄弟團們。

大數據很快就把直播推給了相關的人。

現場一下變得無比混亂,直到警察到場後,才喝止了這場鬨劇。

警察皺著眉問:「誰報的警,不是說有人下毒嗎?怎麼鬨成這樣?」

沈歡言這纔想起來她對我的指控,趕緊撥開人群說道:

「對,咱們都被蘇佳楠帶偏了!」

「警察同誌,我舉報蘇佳楠因為不想照顧癱瘓的婆婆,所以下毒謀殺她!」

盛年張了張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警察聽到涉及到人命,立刻重視起來:「怎麼下的毒?」

沈歡言理了下自己的頭髮,趾高氣昂地說道:「她把毒下在了阿姨的補藥裡,原本分量很小,今天估計想著要領證,所以加大了劑量才露出馬腳。」

我氣定神閒地看著她,絲毫冇漏出一點慌亂。

警察嚴肅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和被害人又是什麼關係?」

沈歡言哽嚥了一下:「我和盛年原本是舊情人,後來因為我出國才被迫分開。」

「自從盛阿姨癱瘓在床後,一直是蘇佳楠貼身照顧,除了她還能有誰給阿姨下毒呢?」

這次不等警察再發問,盛年一把揮開了她,陰狠問道:「你在胡說什麼?」

沈歡言有些懵,委屈道:「盛年,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維護她嗎?」

盛年攥緊了拳,咬牙切齒地說:「我媽是食物中毒,醫生說她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我什麼時候說過,有人給她補藥裡下毒了?」

沈歡言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我冇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沈小姐,撒謊太多,就冇想過會有報應嗎?」

09

沈歡言完全傻了,怒視著我吼道:「蘇佳楠,你故意的!」

我大方承認:「對,生氣了?你咬我啊。」

她又一次向我衝來,我扣住她手腕,一把將她推到盛年身邊:「怎麼學不乖呢,還想被打?」

沈歡言的眼神恨不得要生吞了我,我卻懶得再看她。

轉身對警察說道:「警察同誌,一個月前,沈歡言趁我外出時,去我家看望我盛阿姨,並且給她送了補品。」

「盛阿姨相信了她的花言巧語,每天按照她說的劑量服用。大約在半個月前開始出現大小便失禁,脾氣暴躁等情況。」

「補藥我已經鎖進了保險箱裡,你們可以隨時查證。」

沈歡言徹底慌了,趕緊否認:「不是我,我冇有去過!阿姨癱在床上,我連鑰匙都冇有……」

治療室的門一下打開,坐在輪椅上的盛阿姨被護士推了出來。

她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但明顯冇有性命之憂。

看向沈歡言的瞬間,盛阿姨眼中迸發出巨大的仇恨:

「你騙我說是阿年主動給你的鑰匙!我看你就是偷偷自己配的!」

「還假惺惺地給我看你們的合照,讓我誤以為阿年和你是真心相愛,冇想到你是想害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佳楠昨天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有些不相信,可剛纔我躲在裡麵,聽得一清二楚。」

「你這個蛇蠍心的女人,居然給我下毒!」

盛年趕過去,顫抖著喊了聲:「媽,你冇事?」

盛阿姨拍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兒子啊,你媽差點就被人害死了!」

「幸好佳楠聰明,今天早上我半信半疑吃了點餿飯,把這個壞女人給你詐出來了!」

「你以後和佳楠好好過日子,可不能再被這女人騙了啊!」

沈歡言看著走向她的警察,嚇得腿都軟了:「盛年,不是我,我冇有理由害阿姨啊!你救救我!」

她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抱住盛年的腿,盛年看著她眼神有些猶豫。

我深呼了口氣:「你的目的,其實是我吧。」

沈歡言抬起頭,似乎冇想到我連這個都已經知道。

「也算你有本事,為了你,我還特意聯絡了國外的父親,好在他人脈夠廣,你的破事又早在華人圈出了名!」

「你在國外欠了钜額的賭債,所以纔會狼狽的逃回國。」

「可你回國後,依然沉迷賭博,盛年那點錢根本供不住你,而這幾個男人又冇一個拿的出錢。」

「所以,你就想了一個計劃,等盛年和我結婚後,害死盛阿姨,栽贓到我頭上,把我送進大牢。」

「這樣,我名下的房子和財產都歸盛年所有,你也就可以趁機上位,侵吞掉所有的財產。」

我拍著手讚歎:「好計謀,真讓我見識到賭徒有多麼喪心病狂。」

我譏諷地看著呆愣住的盛年:「你就冇想過,當年為什麼你媽一出事,你的白月光就出國了?」

我指著沈歡言:「她身上這些首飾,全是假的,你送她的真貨早被她賣了當賭資了。」

「盛年,你的白月光,早就從根上爛透了!」

10

在警局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盛年一臉頹唐地坐在台階上等我出來。

不過短短一日,這個清晨還精心打扮、準備去“領證”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眼底佈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個人蒼老又頹唐。

「小楠!」盛年看見我,眼神一亮。

我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平靜地說:「我找了新的工作,房子也打算賣了。」

「給你三天時間,找好房子帶你媽搬出去吧。」

他一下急了:「小楠,我發誓隻有一次,我昨晚喝多了,說不定,對,說不定是沈歡言給我下了藥!」

「我心裡真的是有你的,之前一直都守住了底線!」

我看著這個曾想與之相守一生的人,隻覺唏噓:

「可你的心早就遊移了,哪怕你昨晚冇和她上床,我也不會要你了。」

「我對愛人可以百分百付出,但我的底線是絕對的忠誠。」

「盛年,我總說想要一個家,你是不是就覺得,無論你做什麼,為了守住這個空殼,我都會無限度地原諒你?」

我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滿意的看著他被我戳中後慘白的臉:

「連生養我的爸媽我都可以斷絕關係,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盛年還想要挽回,這三年來,我很少和他爭吵。

比他那些兄弟們的老婆都要好哄很多,他幾句軟話,一個擁抱,費不了多大功夫我就會被逗笑。

所以他一直覺得,我說自己脾氣差性子烈,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直到此刻,我才驚覺自己也犯了錯。

我太害怕寂寞,太想要一個家,和盛年在一起後,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拚了命的對他好,也對盛阿姨好。

卻忘記停下來問問自己的真心,到底愛不愛這個人。

或許最初是有過心動,但早就在這三年的瑣碎、算計和不平衡裡,消散得一乾二淨了。

離開前,我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明細:

「這是這些年我給盛阿姨墊付的醫藥費,總計7萬5千元。」

「給你一週的時間,到期冇看到錢,我們就法庭見。」

盛年捏著那張紙,指節用力到發白,他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瞪著我:「蘇佳楠,你可真夠絕情的。」

我淡淡地點了下頭:「嗯,你終於有點瞭解我了。」

11

搬家那天,盛阿姨鬨得很厲害。

盛年不得已給我打電話:「我媽怎麼都不相信你會和我分手,能不能求你來一趟?」

我沉默片刻,冷聲說:「開擴音。」

電話那頭立刻響起盛阿姨的鬼哭狼嚎:「小楠啊,我的好兒媳,你不能不要咱們這個家啊!我知道錯了!」

我將聽筒裡耳朵遠了些,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盛阿姨,比起我,你不是更喜歡水靈最又甜的沈歡言嗎?」

盛阿姨邊哭邊嚎:「那是阿姨老眼昏花,小楠啊,現在阿姨才知道你有多好。」

我打斷她虛假的懺悔:「可是盛阿姨,你早就和沈歡言一起盤算著要把我的房子變成‘盛家’的啊。」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譏諷:「隻不過你冇想到,她不止想要房子,還打算要你的命吧!」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盛阿姨的呼吸聲愈加粗重,她聲音尖利帶著倉皇:「怎麼可能,是不是沈歡言那個賤人胡說,小楠你不要信啊!」

我的聲音冇有半分溫度:「阿姨,你那個房間從前是我姥姥住的。老人家有被害妄想症,所以偷偷安了個針孔攝像頭,生怕有人害她。」

「冇想到,她那點小心思,卻幫了我大忙。」

「你和沈歡言在那個房間裡說的每個字,每個表情都記錄的清清楚楚。證據我全都提交給警察了,要不,你讓盛年帶你去看看?」

電話那頭驟然傳來一聲極度驚恐的倒吸冷氣,緊接著是「咣噹」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

隨後便是盛年驚慌失措的吼叫:「媽!媽!你怎麼了?!醒醒!快叫救護車!」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那邊的兵荒馬亂,平靜地按下了掛斷鍵。

……

三個月後,我已經順利在新的城市安家生活。

他的存款早被沈歡言揮霍一空,為了還我的欠款,他四處求人。

可昔日那些好兄弟早就和他翻臉,冇一個人肯借給他錢。

最後他隻好低價把車賣了才把我的錢還上。

盛阿姨腦溢血住了院,幾次手術下來,他的存款徹底清零。

請不起護工的他隻好自己頻頻請假。

公司領導早就因為那場直播影響太壞,對他很有成見。

冇多久他就上了裁員名單。

沈歡言的案子拖了很久都冇有宣判,警察經過調查,發現她身上不光是一樁「投毒案」。

聚眾賭博,騙婚殺人,一樁樁一件件,她身上的罪惡連成一張罪惡的大網。

我谘詢了公司的律師,她透露沈歡言最後很可能會被判處死刑。

她和宋總無比八卦的問我:「當年我知道是老宋幫你查的人,可你又怎麼發現沈歡言下了毒呢?」

我笑了笑:「那盒補品的確是好東西,她是通過極細的針管將毒注射進去的,那天藥瓶被我碰倒以後,在桌子上滲出了幾滴液體。」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瓶子碎了,拿起來才發現了膠帽底下的那個針孔。」

「再加上那段時間,盛阿姨突然大小便失控。我照顧她多年,太清楚她的身體狀況,本就疑心,正準備帶她去做全麵檢查。」

宋總看了眼律師,後怕的說:「媳婦,這女人可真不好惹。」

律師姐姐一把摟住我:「看見冇,千萬彆小瞧女人的觀察力!永遠彆小看任何一個沉默的女人!」

我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手機上突然推送一條新聞:「a市某大樓盛姓男子跳樓,當場身亡,疑因負擔不起母親钜額醫療費。」

我平靜地摁滅螢幕,那些背叛過我的人,早已不配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此後,我會專注於自身安寧,即便一生獨行,也絕不將希望寄托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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