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初夏。
北平,燕王府。
朱雄安靜地坐著,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茶杯。
他對麵,便是未來的永樂大帝,此刻的燕王朱棣。
穿越十年,從一個掙紮求生的少年,到如今掌控著神秘商路的一方巨賈,朱雄的心早已被磨鍊得堅如磐石。
“朱先生的琉璃鏡,當真是鬼斧神工之物。”
朱棣臉上掛著親王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此物澄澈如冰,映照人影分毫畢現,遠勝宮中那些昏暗的銅鏡。後續的交易,你直接與三寶對接便是,本王信得過你。”
“謝燕王殿下抬愛。”朱雄微微頷首,起身告辭,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那個被稱作“三寶”的年輕宦官,也就是未來的航海家鄭和。
聞言立刻躬身跟上,引著朱雄向外走去,商討交易細節。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外,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轉向身旁侍立的黑衣僧人,沉聲道:“道衍,你說奇不奇怪?本王每次見他,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世間,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若非本王深知大哥為人端方,絕無可能在外留下血脈,本王真要以為,此人是我大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被稱作道衍的姚廣孝,一雙眸子深不見底,他雙手合十,低聲道:
“貧僧初見此子,亦是驚為天人。”
“那眉宇間那股儒雅中透出的英武之氣,竟與八歲那年不幸早夭的雄英殿下,如出一轍!”
朱棣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彷彿被驚雷擊中!
是了!他終於明白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朱雄不僅像大哥朱標,那股神韻,更像他那個天資絕頂、備受皇帝朱元璋寵愛,卻未能長成的嫡親侄兒——皇長孫朱雄英!
“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朱棣的聲音變得冰冷,“雄英侄兒的年歲,與此子相仿。大師,你確定他的底細真的乾淨嗎?”
“殿下放心。”姚廣孝胸有成竹,“貧僧已派人暗中查探數月。此子名為朱雄,洪武六年生人,比雄英殿下大一歲。”
“其父母原是淮安府的行商,早已亡故,但鄉中鄰裡皆可作證,官府的戶籍文書俱全,絕無偽造的可能。”
“區區商賈之子,何來這般通天氣度?”朱棣的疑心並未消散。
姚廣孝意有所指地感慨道:“或許,這便是天意。”
“此子若為士人,單憑這張臉,若能出現在陛下眼前,恐怕聖心都要為之動搖。若太子殿下見到此子,也定會視若己出,喜愛有加。”
朱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想儘一切辦法,將他給本王留在北平!”
“絕不能讓他南下京師,更不能讓京師來的任何人,見到他的臉!”
姚廣孝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狂喜,他平靜地垂下眼簾:“貧僧明白,此子,日後必有驚天之用。”
……
王府之外,馬三寶正滿臉堆笑地與朱雄交談。
“朱公子,您那琉璃鏡,實在是奇貨可居。如今又有殿下撐腰,在北平城是供不應求。隻是……這每次的量,實在太少了。”
馬三寶麵露難色,緩緩說道。
“區區百麵鏡子,對於整個北平的達官顯貴來說,根本不夠分啊。價格方麵好商量,還請朱公子能再多供應一些。”
朱雄心中暗笑。
琉璃鏡,不過是穿越到大明十年的他利用現代化學知識。
以石英砂、純堿等物,在自建的土窯中燒製出的高純度玻璃,再以化學銀鏡反應鍍上薄銀製成。
成本低廉,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物以稀為貴,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必須被最神秘的麵紗所籠罩。
因此,他偽造了一支行蹤詭秘的“西域商隊”,將工坊設在關外,再以“貢品”的名義限量賣給朱棣,才能穩穩地將巨大利潤握在手中。
“三寶公公有所不知。”朱雄一臉唏噓,演技渾然天成,“此鏡乃西域秘法所製,工序繁複,百鍊方成一鏡。”
“加之草原盜匪橫行,我等九死一生,才能將這百麵鏡子安然送達,實在是儘力了。”
就在馬三寶還想再說些什麼時,街道儘頭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
一名驛卒渾身是血,坐下的戰馬已是口吐白沫。
驛卒卻依舊瘋狂抽打,在長街中央狂奔,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八百裡加急!京師急報!擋我者死——!”
馬三寶臉色劇變,這方向正是衝著燕王府而來!
他顧不上朱雄,急急拱手,“朱公子,咱家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朝王府飛奔而去。
朱雄看著那驛卒的背影,眉頭輕皺,眼神凝重下來。
洪武二十五年,八百裡加急,從帝國都城金陵到邊鎮北平……
還能有什麼事?
皇太子朱標,駕崩了!
大明的政治格局,將要徹底洗牌!
朱棣費儘心機將他留在北平,絕非僅僅為了幾麵鏡子。
如今太子一死,儲君之位懸空,朱棣肯定會心動!
雖然按照曆史走向,皇帝位置最終落在朱允炆手上,但在此之前,朱棣肯定會和朱元璋出現一些不愉快。
晚年的朱元璋,尤其是在朱標死後,更加瘋狂,朱雄可不想皇室扯上什麼關係。
“必須立刻離開!”朱雄當機立斷。
他轉身便朝自己的宅院走去,一名身材魁梧、麵容飽經風霜的壯漢快步迎了上來。
“東家。”壯漢聲音低沉,正是朱雄最信任的護衛隊長。
出身女真的猛將——鐵山。
“鐵山,傳我將令,”朱雄的語氣平淡,語速很快,“通知所有兄弟,清點行裝細軟,今夜三更,我們強闖德勝門,離開北平!”
鐵山雖然震驚,但冇有絲毫猶豫,重重抱拳:“是,東家!”
東家雖然年輕,但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所有人的生死,從無戲言。
朱雄快步回到自己的院落,腦中快速推演著突圍的每一個細節。
他手下這批在草原上與狼奪食的漢子,個個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
在他的指揮下,趁夜色衝破城門,並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將計劃推演完畢,準備下達最後指令的那一刻,院門被“砰砰”敲響了。
一名護衛臉色凝重地匆匆進來稟報:“東家,門外有燕王府侍衛,說奉燕王口諭,有要事相告!”
聞言,朱雄心中一沉。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無奈長歎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
整個商隊所有人的路引早已經辦下來,就朱雄遲遲冇有批準。
顯然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經被朱棣給盯上了。
隻是朱雄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就一個商人,對方堂堂一個王爺,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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