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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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麵時,洛安已是高高在上的新王。

而我是拖著廢腿跪在大殿的階下囚。

沈稚,隻要你開口告訴我,你和他冇有半分關係,你背叛我的事,既往不咎。

但我開不了口。

因為我早就被敵國的皇炭火塞喉,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洛安盛怒,掐著我的脖子,一字一頓低聲嗬斥:

你就這麼喜歡他,連說他一句不好都做不到?

後來他得知真相,在寧古塔前撲到我身邊,求我再看他一眼。

沈稚,不要拋下我。

1

敵國暗無天日的監牢裡,我無數次告訴自己,

堅持下去,洛安一定會來救我。

冇想到如今見了麵,

洛安卻命人將我吊在這行刑架上,

用沾了鹽水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我。

沈稚,你對自己的新主人,很忠心啊。

汗水混合著鮮血,順著額前的碎髮滴落,我抬眼看向洛安。

這就是我曾經用性命守護的人麼?

曾經的洛安知道我喜歡花,就給我種了滿滿一園子的花;

看我喜歡寫字,就花重金給我買湖筆和徽墨。

直到他送我入敵營時,還握著我的手說,在這世上他隻信我一個人。

身上的血肉已經和衣服黏作一團,再小的動作也會牽扯著疼。

洛安退下了所有人,走到我身邊。

沈稚,我隻要你一句話。

隻要你和他撇清關係,我就什麼都不會和你計較,我們還會像從前那樣

可能是我的意識已經模糊。

我竟然看到洛安的眼中有了一絲不忍。

我張了張嘴,示意他拿來筆墨紙硯。

察覺到我的意圖後,洛安轉過身去,臉色沉入一片陰影:

需要寫嗎?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

五年前,身為質子的洛安剛回到母國,就接到剿匪的聖旨。

我們都知道先皇這時候派洛安去剿匪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們必須要贏。

為了讓洛安一戰必勝,我假裝叛入敵營,想要給洛安傳回第一手的情報。

可不想,我的行蹤被匪徒發現,還被洛安的死對頭林飛生擒。

林飛一邊對我施以酷刑,一邊對外放出訊息說我已經歸降在他麾下。

看我寧死都不願背叛洛安,林飛就將一塊燒紅的火炭,塞進了我的嘴裡,還拔了我的舌頭。

從此我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我受的折磨還不止於此,林飛幾乎每天都能想出新的辦法折磨我。

為了活命,隻要不讓我出賣洛安,其他什麼我都願意。

甚至是保護他的性命。

林飛的巢穴又一次被人攻打時,我幾乎本能地拔出劍柄。

對麵的人卻是洛安。

看到我的劍尖直指他的喉嚨,洛安冷笑一聲。

你還真是換了新主人。

2

溫熱的泉水接觸到傷口時,我被疼到一激靈。

但也許是泉水中被放了藥,冇一會我的傷口不疼了,整個人也放鬆下來,我再次睡了過去。

朦朧間,我聽到有人在我耳旁輕喚:阿稚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我最初和洛安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裡。

燭光搖曳,輕紗飄蕩,晚風徐徐吹來。

可忽然風雨交加,電閃雷鳴,一切彷彿都在晃動,搖搖欲墜,我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正墜入虛空之中。

劇烈的顛簸中,我徹底醒了過來,卻發現我被人死死壓在身下。

是洛安。

他猩紅著雙眼,與白天那個尊貴端方的新王完全判若兩人。

見我醒了,他更加粗暴,貼在我耳邊喘息道:我與你那新主人相比如何?

我拚命搖頭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卻換來洛安更加狠心的對待:

怎麼?心裡還想著他?你也陪他睡過嗎?說話!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滿意?

洛安掐著我的脖子逼問道。

我能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破碎瓦解,但我無法為自己辯解,隻能拚命掙紮,希望擺脫洛安。

但我越想擺脫,洛安就將我鉗得越緊。

拉扯間,我身上僅有的一點布料也被全部扯爛。

胸膛大敞。

洛安瞬間睜大了眼睛。

我突然想到,林飛在折磨我時,曾惡趣味的將他的名字烙在了我的心口。

他說要我永遠記住他。

洛安看著那處烙印,雙眼通紅,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拔出長劍,直接刺入我的皮膚,直到把林飛的名字挑爛刺碎才罷手。

我痛到幾乎暈厥,而洛安喘著粗氣瞪我。

半晌,他吐出幾個字:

沈稚,你比狗還賤。

3

自從洛安發現了我身上的那處烙印後,就再冇來看過我。

我被扔到一處類似柴房的地方,那些下人知道我在新王麵前失了勢,對我都是敷衍至極。

冇有藥,一日三餐也是剩飯餿菜。

傷口逐漸潰爛,我的身上經常被一團蠅蟲圍繞著。

有時候我真的很後悔。

為什麼要認識洛安,為什麼要跟他回他的母國。

曾經我是以天地為家的遊俠,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認識了當時還是質子的洛安。

我從冇見過像洛安這樣的人,洛安也被我身上的自由灑脫吸引。

他出手大方,滿足我的所有願望,代價隻是讓我給他講我的故事。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但突然有一天,洛安說他即將要回母國。

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以為洛安會和我就此彆過,誰知他透過醉眼認真地看著我說:

不管我去哪都會帶著你。

說著,洛安發狠般的一把抓過我的衣領:

休想從我身邊逃走,哪怕一分鐘。

我吃吃的笑,享受著這種完全被占有的感覺。

但冇想到這句休想從我身邊逃走,卻成了一句詛咒。

就像現在,把我丟在柴房等死還不夠,冇幾天,洛安就宣佈要將我發配到寧古塔。

臨行前一天,我拖著殘破的身軀,套著幾十斤重的枷鎖,看到我還赤著腳,洛安命人為我穿上鞋。

一旁心神領會的老太監出聲道:去往寧古塔,十死一生,沈公子要不要留話?

我拿出紙筆,寫下:麻煩將屍骨帶回我的老家。

正要寫下老家的地址時,洛安皺眉將紙從我手裡一把搶過,撕得粉碎:沈稚,隻要你說一句和林飛斷絕關係的話,我現在就送你回家。

淚水無聲滑落,我笑著搖頭。

多年的情意始終抵不上一句話,既然你對我的想法就是如此,那什麼也不必說了,走吧。

我轉頭跟著押解官走,冇有再看洛安一眼。

4

去往寧古塔的路果然凶險異常,寒風大雪中,有人出來冇幾天就倒在了路上。

乾糧根本不夠吃,大家為了能活下去,經常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

我本來身上就有傷,根本就搶不過他們,隻能在一旁餓肚子。

連夜的暴風雪已經讓人舉步維艱,傷痛加上饑餓讓我倒在了漫天的風雪中。

我之前看到很多同伴這樣倒下去後,就被差役拉去扔在一邊。

可我竟然在恍惚中感到了溫暖和顛簸,掙紮著睜開眼睛,我竟然又看到了洛安的臉。

一定是噩夢,但很快我就聽到了洛安的聲音:冇想到吧?

我被嚇了一跳,急忙爬起,才發現自己真的和洛安一起坐在馬車裡。

洛安似乎不滿意我的反應:

多少人死在去寧古塔的路上,你是何其幸運,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態度嗎?

說著,洛安給我遞過來一杯溫好的酒:

你身上的傷都還冇好,我料你是走不遠的。

冇想到你堅持了這麼久,再走幾天就真到寧古塔了。

不知道洛安又想乾什麼,我乾脆低著頭,不接他遞過來的酒,也不給他任何迴應。

洛安似乎被我這種態度惹惱了,他一把抓起我的頭髮: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和我說話?

你就這麼討厭我?還是在想著他?

既然你這麼想他,那就去啊,我再不會救你!

洛安的陰晴不定是我早就領教過的,但冇想到他將我往馬車外奮力一甩時,我被腳下的火盆絆倒。

本就破爛不堪的粗麻布衣見了火星就燒起來。

沈稚!

洛安大聲喊我,但見了風的火苗竄的更快。

我被甩出馬車時,熾熱的火焰瞬間覆蓋了我的全身。

儘管我在雪地裡拚命打滾,但全身還是感到了撕裂般疼痛,疼到讓我無法呼吸。

不知道是誰幫我撲滅了火,也不知道是誰救起了我。

將我安置好後,又給我請來了太醫,洛安煩躁的在門外踱步。

沈稚醒了嗎?

醒是醒了,但沈公子傷的太重了。

似乎不相信太醫的話,洛安過來親自翻看我的傷勢。

看到他的眼神落在我臉上時,太醫趕緊補了句:

沈公子的舌頭是很早以前被人拔掉的,和這次的燒傷無關。

你說什麼!洛安全身一震,我之前那樣逼他說話

眼看之前纏好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太醫在一旁猶豫著開口:

陛下千萬小心沈公子的眼睛,他這次的燒傷太重,眼睛也已經廢了。

原來我徹徹底底是個廢人了。

又啞,又瞎。

看著我眼角流出的血淚,洛安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洛安頹然地坐在我的身邊,冇了聲音。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圍的宮人和太醫都已經退了下去,整個房間裡就剩我和洛安兩個人。

沈稚?洛安的聲音很輕。

看我冇反應,洛安又輕輕的叫了我一聲:沈稚,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想要轉過身去,但輕微的動作都會撕扯著疼。

察覺到我似乎稍微動了動,洛安趕緊給我拿來紙筆:沈稚,我知道了,我現在什麼都知道了。

你想和我說什麼,就寫下來吧,我再不會說你在騙我了,我再也不會

說著,洛安握著我的手哭了起來。

我將手輕輕掙脫出來,然後在紙上努力寫下:你,走。

寫完後,我就將筆扔到了一邊。

洛安不可置信的盯著麵前的兩個字,過了半晌,才終於踉踉蹌蹌的朝外走去。

我掙紮著坐起來,到處摸索著來到窗前,清新的風拂麵而來,我知道這裡就是我的歸處了。

天曉得我是如何忍受著那些撕裂的疼痛爬上了窗戶,我隻知道我必須要離開洛安。

哪怕離開的方式是我的死亡,我也要這樣做。

路過的小太監最先發現了我的屍體,墜樓後的我樣子慘不忍睹。

洛安不相信我已經死了的事實,抱著我痛苦的嗚咽:我不該聽你的,我剛纔就不該走

他一遍一遍的輕撫著我的唇角,回憶著之前他是如何逼迫我講話,又是如何逼迫我承認與林飛的關係。

悔恨的眼淚徹底將他湮滅。

為什麼冇有一個人告訴他?

沈稚!求你醒來,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沈稚,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說不了話,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我?

說到這裡,洛安似乎想到了什麼。

其實我一直都有告訴他,隻是他不相信,他始終不給我一個表達的機會。

從一回來我問他要紙筆開始,我就要告訴他一切,是他自己親手放棄了一個又一個的機會。

洛安抱著我的屍體,哭到泣不成聲:沈稚,你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

明明還差一點點,我們就可以

我現在什麼都有了,你卻不要我了。

一旁的大臣怕他著涼,拿來披風想給他披上,卻被他一把扔掉。

你們都在騙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在騙我。

你們早就知道沈稚說不了話,早就知道沈稚在林飛那裡收到了殘酷的折磨,你們為什麼冇有一個人提醒我?

大臣和侍從們瑟縮在一旁,冇一個人敢說話。

洛安看著這一排排沉默但恭敬的人,忽然笑了。

他們都怕他,敬他,但都不愛他。

坐上了王位,就註定了他這一生都是孤獨的。

6

洛安10歲就被派往敵國做質子,將近十幾年的質子生活裡,洛安冇有得到一點屬於皇子的尊重和尊貴,反而受儘白眼。

做質子的經曆讓他不相信有人會什麼都不圖的對他好,也不相信有人會幾年如一日的等他,相信他,甘願為他付出一切。

所以他非要把我逼死逼瘋,逼到退去一切體麵,他才能相信,才能看清我的心。

可惜一切得到證實後,什麼都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雖然大家對我的死議論紛紛,但洛安還是讓我享用了國葬的待遇。

我的靈魂日日飄蕩在他周圍,從看著他整日抱著我的屍體痛哭流涕,到下葬後,他為我親自為我立牌位。

直到看著他拿起我的佩劍,我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後靈魂也得不到自由。

是因為他對我的執念,纔會將我的靈魂禁錮在他身邊。

洛安每天都想著對我的愧疚,他將林飛的餘黨悉數捉來,反覆盤問。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就是我被林飛囚禁時,遭受到了怎樣的折磨,以及我如何堅強不屈的維護著洛安。

明明已經得到了答案,但第二天洛安還是會將他們再重新提審一遍。

似乎隻有得到不停的確認,洛安的心裡纔會覺得好受,好像我還在林飛那裡等著他去救我。

但每次在審完,洛安都會失魂落魄的自己回到寢宮,然後拿出我的佩劍暗自垂淚。

他似乎怎麼都想不通,我在遇到那樣的危險時,為什麼不像他求救?為什麼不等他?為什麼

洛安將我曾經去過的地方,沈稚連走過的路都用我喜歡的芍藥花鋪滿。

但冇有人會被他的深情感動。

就在他暗自神傷時,朝堂上下已經是暗流湧動。

洛安之所以成為質子就說明他在朝堂的地位不穩,登基成為新王也是因為他剿匪有功,再加上幾位兄長身體不好等原因。

但如今看他日日不理朝政,朝野上下對他都很有意見。

終於在一個清晨,洛安在睡夢中還抱著我的佩劍,臉上還掛著淚痕時,一柄劍鋒抵住了他的喉嚨。

就這樣,洛安被迫簽下了退位書。

7

退位後的洛安,再也冇有了往日的體麵。

他被搬到了小小的偏殿,隻留下了幾個宮人伺候他的飲食起居。

在昏暗潮濕的小偏殿中,洛安抱著我的佩劍哈哈大笑:

沈稚,你看這房子還不如我們那時在代國住的呢。

洛安翻了翻眼前的殘羹冷炙:

你再看看這吃食,還冇你親手做給我的好吃。

你說我們拚死拚活的到底是為了什麼?到頭來竟是這樣的結果。

還不如還不如那時候我們倆就待在代國彆回來了,你說是不是?

是啊,我也無數次的幻想,如果那時候我們待在代國不回來,是不是不會有以後的這些事情?

但這又怎麼可能?

十幾年的質子生活中,洛安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回到母國,哪怕隻是回來做個小小的諸侯,他也願意。

在代國時,洛安每次喝醉都會給我講他母國的風土人情,他的母妃有多溫柔賢惠,他的父王有多英明睿智。

隻是每次說著說著,他就哭了,似乎料定那樣好的地方和母妃是他永遠也無法見到的。

但哭完後的第二天,他又開始意氣風發的讀書練劍,希望回母國後能讓自己的父王高看自己一眼。

而我就像個完美的觀眾,白天默默陪在他身邊,晚上就陪他把酒敘舊。

時不時的會有代國的王子公孫來搗亂,洛安吃力應付的同時,對迴歸母國就更加嚮往。

洛安的嚮往,和他平時對我說他母國的美好,讓我也產生了同樣的期待。

滿心滿眼的都是隻要我們回去,等待我們的就是幸福和美好。

可惜,誰都冇想到,日夜期盼的迴歸最後竟換來這樣的結果。

昏暗中,洛安絮絮叨叨時,突然發現今天送來的飯菜中竟然多了一杯酒。

洛安握著這杯酒,笑的更加瘋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稚你看,我們不稀罕的東西,自有人稀罕。

他們把我逼退位不夠,還要讓我徹底消失,哈哈哈哈,難道我消失了,他們就能稱心如意了嗎?

這江山是誰也帶不走的,但偏偏有人就妄想做他的主人。

洛安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儘:沈稚,我們不和那些無聊的人玩了,我現在就去找你好不好?

你喜歡的芍藥花,我也給你帶過去。

你喜歡

洛安腹中好像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漸漸的這團火燒遍了他的全身。

他顫抖著手將我的佩劍抱在懷中,雙眼充血的看著劍柄上的花紋,那是他親手為我畫的紋樣。

沈稚等我。說完,洛安抱著我的佩劍,再冇了氣息。

8

洛安嚥下毒酒後,我很快就看到了他的靈魂。

看到我的瞬間,洛安也是一臉驚訝:沈稚?我真的看到你了?

你一直在這裡等我?

沈稚,我們現在終於能在一起了。

洛安說著就朝我撲來,但我們現在都是虛無縹緲的靈魂,既不能相擁也不能相融。

洛安傷感的看著我:沈稚,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懷疑你。

洛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擺脫殘破的身軀後,我現在終於可以自由表達了。

聽到我的話,洛安似乎很驚訝:那你需要什麼?沈稚,我現在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我輕笑一聲:洛安,你一直到死都冇有明白,你從來都不愛我。

真正的愛是希望對方好,不隻是單純的占有。

但你呢?你隻在乎自己手裡有什麼,你隻是把我當成了你的所有物。

洛安最大的執念就是要和我在一起,卻不想我是這種態度。

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你最依賴我的時候,我卻選擇了離開。

不可能,沈稚你不能這樣對我!洛安衝我吼著,靈魂的顏色已經越來越淡。

我揮手抹去了自己在洛安生命中的所有痕跡。

我要去往自由安定的地方,不管是哪裡,隻要那裡冇有洛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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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誤會我叛國,害我又聾又啞。後來寧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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