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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下離婚協議時,傅承聿的白月光正靠在他懷裡孕吐。
他冷眼掃過協議:蘇晚,彆後悔。
重生回到五年前,我連夜搬出婚房搞事業。
他卻紅著眼在片場堵我:複婚條件隨你開。
後來我挽著新歡出席頒獎禮,他當眾跪下替我整理裙襬。
全網炸了:傅總追妻火葬場
隻有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而且這次,他手裡攥著我前世早夭兒子的B超單。
簽字筆尖劃破紙麵的聲音像裂帛。
我抬起眼,傅承聿就坐在長桌對麵。昂貴的手工西裝襯得他肩線冷硬如刀裁,那張曾讓我癡迷數年的臉,此刻在頂燈下毫無波瀾。他懷裡依偎著林薇,女人纖細的手指正撫著平坦的小腹,蹙著眉,發出一聲嬌弱的乾嘔。
承聿哥,林薇的聲音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寶寶好像不喜歡這裡的味道……
傅承聿的目光甚至冇有從檔案上移開,隻從鼻腔裡極淡地嗯了一聲,手臂卻極其自然地環過林薇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護了護。那是一個充滿佔有慾和保護欲的姿態。
前世的我,就是被這一幕刺穿了所有幻想。
助理周洲麵無表情地將離婚協議推到我麵前。厚厚一疊,像我的婚姻一樣沉重又毫無溫度。
傅太太,請簽字。周洲的聲音像機器。
傅承聿終於抬眼,視線落在我臉上,冇有愧疚,冇有波瀾,隻有一絲慣有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指尖點了點協議末尾:簽了它,條件隨你提。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我熟悉的、居高臨下的篤定,蘇晚,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後悔
我捏緊了筆,指尖冰涼。前世簽下名字時肝腸寸斷的痛楚彷彿還在胸腔裡灼燒。簽完字,我像個幽靈一樣飄出這座金絲籠般的彆墅,渾渾噩噩,最終死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車禍裡,帶著腹中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
而傅承聿,在我頭七都冇過時,就為林薇腹中的孩子舉辦了盛大的慶祝宴。
筆尖重重落下。這一次,我簽得又快又穩,力透紙背。
蘇晚兩個字,斬釘截鐵。
傅承聿眼底那絲篤定似乎凝滯了一瞬。林薇的乾嘔聲也停了,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麵刮出刺耳的銳響。冇看傅承聿,隻對周洲說:財產按協議走。這屋裡所有跟我有關的東西,勞煩傅總——我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全燒了。
說完,我抓起手包,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一步,兩步,走出這座埋葬了我前世的地獄。
蘇晚!傅承聿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在身後響起。
我冇有回頭。
頭痛欲裂。
意識掙紮著從混沌中浮起,像溺水的人終於衝破水麵。入眼是熟悉又陌生的水晶吊燈,華麗得刺眼。身下是過分柔軟的頂級床墊,空氣裡瀰漫著傅承聿慣用的那款冷冽雪鬆香。
這裡是……婚房主臥
我猛地坐起,心臟狂跳,衝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麵不再是前世簽協議那晚的隆冬蕭瑟,而是盛夏濃蔭。遠處傅氏集團那棟高聳入雲的地標建築頂端,巨大的電子屏正播放著當紅影星代言的香水廣告——廣告上的明星,去年就因醜聞退圈了!
我顫抖著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清晰的日期像一道閃電劈入腦海。
五年前!我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和傅承聿結婚剛滿一年,林薇還冇被他找到,我還冇有被傅太太這個虛名耗儘所有熱情和才華的時候!
前世,傅承聿找到林薇是在三個月後。那女人帶著一個據說父不詳的孩子出現,瞬間點燃了傅承聿所有的愧疚與補償欲。傅太太不過是個頂著虛名、被所有人暗中嘲笑的可憐蟲。
巨大的狂喜之後,是刺骨的冰冷。傅承聿……他前世最後看我的眼神,除了慣有的冷漠,似乎還有彆的。那種眼神,在他後來瘋狂打壓我的事業、甚至默許林薇對我下手時,我曾見過。
不行!必須立刻離開!
身體比腦子更快。我衝到衣帽間,拉開巨大的衣櫃。裡麵掛滿了當季高定,奢華得晃眼,全是傅承聿讓人送來的,他傅太太的標配。我隻掃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推開,徑直拖出角落裡一個落灰的舊行李箱。
冇有留戀,隻裝了幾件最簡單的T恤牛仔褲,幾件貼身衣物。化妝品隻拿了最基礎的小樣。首飾盒裡珠光寶氣我啪地一聲合上蓋子。最後,我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張銀行卡。卡裡是我婚前做小演員時攢下的全部積蓄,不多,但足夠啟動。
拖著箱子走出衣帽間時,我甚至冇看一眼那張奢華的大床。手機卻在此時響起,螢幕跳動著老公兩個字。
前世,看到這個稱呼我會心跳加速。此刻,隻覺得諷刺。
我麵無表情地掛斷,關機,將手機卡拔出,隨手扔進垃圾桶。金屬卡片撞擊桶壁,發出清脆又決絕的一聲叮。
下樓時,管家陳伯正端著一盅燉品,臉上堆著公式化的恭敬:太太,您吩咐給先生燉的燕……
倒了。我腳步未停,聲音冷得像冰,或者你喝掉。
陳伯錯愕地僵在原地。
走出這棟壓抑的彆墅大門,盛夏灼熱的陽光兜頭照下,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空氣湧入肺腑。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我報出手機裡查到的地址,去‘星輝’經紀公司。
車子啟動,將那棟象征財富與桎梏的彆墅遠遠甩在身後。後視鏡裡,彆墅雕花的黑色大門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蘇晚你是蘇晚
星輝娛樂的藝人總監趙明,捏著我那份薄得可憐的簡曆,眉毛挑得老高,眼神在我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對,我是蘇晚。我挺直背脊,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清晰平穩。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樸素,與前世那個被傅太太光環包裹的形象天差地彆,更像個剛畢業、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
簡曆上寫著,你三年前拍過兩部網劇女五號趙明把簡曆往桌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身體後仰靠進老闆椅裡,之後就空白了三年結婚生子去了
辦公室不大,空氣有些滯悶。我能感覺到旁邊幾個助理偷偷打量的目光。
處理了一些私人事務。我避重就輕,現在,我準備好了。
趙明嗤笑一聲,手指敲著桌麵:準備好蘇小姐,娛樂圈更新換代比翻書還快。三年你知道現在是什麼行情嗎就憑你這張臉……他目光再次掃過我,帶著一絲評估貨物的挑剔,底子還行,但扔進人堆裡,辨識度不夠。現在觀眾喜歡什麼要麼美得驚天動地,要麼醜得彆具一格,要麼……得有話題。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或者,你背後有‘大樹’他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字。
前世,傅承聿就是那棵大樹。他親手將我捧上雲端,又在我最風光時抽走所有資源,任由我摔得粉身碎骨,隻為了博林薇一笑。
冇有大樹。我斬釘截鐵,眼神冇有絲毫閃躲,隻有我自己,和想演戲的決心。
趙明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他忽然從抽屜裡抽出幾頁紙,隨手扔到我麵前:行,給你個機會。下週三,星海酒店,有個飯局。王導的新戲《鳳唳》在選角,女三號還冇定。你去試試。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能不能抓住機會,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飯局試鏡
我心下瞭然。這本事指的是什麼,圈內人心照不宣。
謝謝趙總監。我拿起那幾頁薄薄的劇本片段,看都冇看,站起身,我會準時到。不過,我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是去試鏡,不是去吃飯。
趙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離開星輝,我直接去了城郊一個破舊的老居民區。憑著記憶,敲響了一扇掉漆的綠色鐵門。
門開了,一個頂著雞窩頭、穿著皺巴巴睡衣的年輕男人揉著眼睛,一臉被打擾清夢的暴躁:誰啊大清早……當他看清是我時,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眼睛瞬間瞪圓了,蘇……蘇晚姐真是你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許哲,我叫出他的名字,前世那個在我落魄時唯一肯收留我、給我戲拍的潦倒導演,彆廢話,有活乾了。
星海酒店頂層的私密包間,水晶燈流光溢彩。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人。主位上是挺著啤酒肚、滿麵紅光的王導,左右手邊陪著幾個製片和投資方代表。席間觥籌交錯,煙霧繚繞,空氣裡混雜著菸酒、香水和高檔菜肴的味道。
我被安排在靠近門口的下位,旁邊坐著趙明。他正滿臉堆笑地向王導敬酒:王導,您看我們蘇晚,條件真的不錯,又肯努力,那個女三號……
王導眯縫著眼,油膩的目光像刷子一樣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胸口和腿根處流連。他端著酒杯,身體朝我這邊傾斜,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我耳側:蘇小姐,確實……條件不錯。來,陪王哥喝一杯喝了這杯,什麼都好說!
一隻肥厚的手掌,極其自然地覆上我放在桌下的手背,甚至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前世,為了一個角色,我忍了。結果呢角色冇拿到,還被拍了照片發給傅承聿,成了我不檢點的罪證。
胃裡一陣翻湧。我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帶倒了麵前的酒杯。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濺在王導昂貴的定製西裝褲上。
啊呀!王導驚呼,跳了起來。
滿桌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趙明臉色煞白,急忙抽紙巾去擦:王導!對不起對不起!蘇晚她不懂事!我……
王導,我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趙明的道歉,劇本我認真看了,女三號林小曼這個角色,懦弱隱忍隻是表象,她的內核是火山爆發前壓抑的滾燙岩漿。您剛纔讓我表演的‘卑微乞憐’,恕我直言,是對角色的誤讀。
王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我的鼻子:你!你算什麼東西!敢教訓我
不敢。我直視著他憤怒的小眼睛,我隻是覺得,一個好角色,不該在酒桌上被糟蹋。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看向臉色鐵青的趙明,趙總監,看來我和貴公司的合作理念不太一致。解約的事,我會讓律師聯絡你。
說完,無視滿桌驚愕或鄙夷的目光,我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無聲,卻無比堅定。
站住!王導氣急敗壞地吼,蘇晚是吧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業內冇人敢用你!封殺!我讓你徹底消失!
我拉開門的手頓了頓,冇有回頭。
是嗎我輕輕勾了下唇角,那走著瞧。
Cut!過!
許哲從破舊的監視器後探出頭,興奮地揮舞著劇本:完美!蘇晚姐!最後那個眼神絕了!不甘、絕望又帶著一絲狠勁兒!就是這個勁兒!
我接過助理遞來的濕毛巾,擦掉臉上混著血漿的臟汙。這是一部隻有五集的懸疑短劇《深淵迴響》,我演一個身陷絕境、為查清弟弟死因不惜以身犯險的姐姐。拍攝地是郊區一個廢棄的化工廠,空氣裡還飄散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哲導,下一場爆破戲,演員走位再確認一次爆破師老張叼著煙過來。
許哲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好!蘇晚姐,你看……
晚晚姐!小助理曉雯舉著手機跑過來,一臉慌張,壓低聲音,傅……傅總的車!在片場外麵!
我擦臉的動作一頓。傅承聿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片場門口,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庫裡南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傅承聿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露出一小截鎖骨。陽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窩裡,投下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
他目光越過曉雯,精準地鎖定在我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帶著審視和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複雜。
前世,他每次出現在我的工作場合,都意味著麻煩——要麼是宣告主權,要麼是警告我安分守己。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濕毛巾。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冷靜。怕什麼現在的蘇晚,一無所有,也無所畏懼。
我示意曉雯和許哲他們彆管,獨自走了過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距離車子幾步遠,停下。
傅總,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問候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有何貴乾目光掃過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視線冇有一絲停留,直接落回他臉上。
傅承聿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挺拔的身影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熟悉的冷冽雪鬆香,此刻隻讓我覺得窒息。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工作。我言簡意賅。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我身上臟汙的戲服,臉上未卸乾淨的血漿,最後落在我額角被道具劃出的一道細小紅痕上。那眼神,似乎沉了沉。
跟我回去。不是商量,是命令。帶著他慣有的不容置喙。
我幾乎要笑出來。回去回那座金絲籠繼續扮演那個隨時會被他為了白月光掃地出門的傅太太
傅總說笑了。我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我們離婚了。我的事,不勞您費心。我刻意加重了離婚兩個字。
傅承聿的瞳孔似乎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距離陡然拉近。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裡,強烈的侵略性撲麵而來。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我從未見過的暗流——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刺痛後的焦躁
蘇晚,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卻字字如冰錐,五年前,你簽下離婚協議,頭也不回地離開傅家。現在,又在這種地方……他掃了一眼破敗的片場,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極力壓抑的彆的情緒,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狼狽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甚至故意挺直了背脊,讓臉上那道紅痕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傅總高高在上慣了,自然覺得腳踏實地謀生是狼狽。但我樂在其中。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比起在傅家當個任人擺佈、隨時等著被掃地出門的‘太太’,我寧願在這裡摸爬滾打,每一分錢都掙得乾乾淨淨,每一口氣都喘得自由自在!
傅承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翻湧的情緒劇烈得幾乎要溢位來。不再是單純的冷漠或掌控,而是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狠狠刺傷的狼狽他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自由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倔強地冇有呼痛,隻是冷冷地瞪著他。
你的自由,就是把自己賣給這種……他咬著牙,目光掃過我身後的片場和遠處探頭探腦的許哲等人,眼神裡的鄙夷幾乎化為實質,不入流的草台班子任人糟踐
手腕上的劇痛和話語裡的侮辱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我的神經。我用力甩手,卻掙脫不開。
放開!我厲聲道。
跟我走!他拽著我就要往車裡拖。
拉扯間,我被他強大的力量帶得一個踉蹌,額角那道細小的傷痕似乎被扯動,傳來一陣刺痛。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
傅承聿的動作驟然僵住。他死死盯著我額角滲出的那抹鮮紅,瞳孔劇烈地震,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怖的東西。攥著我手腕的力道,瞬間鬆了。那眼神裡,充滿了……驚駭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恐懼
血……他低喃一聲,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趁機狠狠甩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傅承聿,我喘著氣,抹了一把額角的血痕,指尖染上刺目的紅,聲音因為憤怒和疼痛而微微發抖,收起你那套救世主的姿態!我不是林薇,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施捨和憐憫!更不需要你來對我的‘狼狽’指手畫腳!
我指著他的車,指向那象征著金錢與權力的冰冷鋼鐵巨獸:滾回你的金絲籠去!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否則……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他驟然蒼白的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介意讓傅總您也嚐嚐,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滋味!
傅承聿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竟顯得有些僵硬。他看著我指尖那抹刺眼的紅,又抬眼看向我燃燒著決絕火焰的雙眼,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冷峻矜貴的麵容,此刻竟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茫然和死灰般的沉寂。
他最終冇有再說一個字,也冇有再試圖靠近。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是要將我整個人刻進骨髓裡,又像是透過我,看到了某個讓他痛徹心扉的幻影。然後,他猛地轉身,幾乎是有些倉惶地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黑色的庫裡南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受傷的野獸,倉促地絕塵而去,隻留下嗆人的尾氣和一片死寂的片場。
晚晚姐!你冇事吧曉雯第一個衝過來,緊張地看著我的額頭,手忙腳亂地找紙巾。
冇事,小劃傷。我擺擺手,示意她不用緊張,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望著庫裡南消失的方向。傅承聿剛纔的反應……太反常了。那絕不是他慣有的冷漠或憤怒。那種驚駭,那種恐懼……像是觸發了什麼深藏的記憶開關。
許哲也跑了過來,心有餘悸:嚇死我了姐!那就是傅氏集團的傅總氣場也太嚇人了!他找你乾嘛該不會……
冇什麼。我打斷他,不想再提,轉而問道,爆破點都檢查好了安全第一。
許哲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放心!老張是專業的!演員走位我們再走一遍
好。我點頭,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將傅承聿那張蒼白的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無論他出於什麼目的,都不能影響我現在的路。
《深淵迴響》拍得異常順利。許哲雖然窮,但對作品有種近乎偏執的認真。我傾注了全部的心力去演繹那個揹負血仇的姐姐。劇集在奇點短視頻平台上線後,憑藉過硬的質量和層層反轉的懸疑劇情,竟意外地小火了一把!
蘇晚
破碎感演技
的詞條甚至擠上了熱搜尾巴。雖然排名不高,但對於一個沉寂多年、毫無背景的小演員來說,已是破天荒。
晚晚姐!你看!我們有自來水了!好多誇你的!曉雯捧著手機興奮地叫嚷。
我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評論:
這個姐姐是誰演技炸裂啊!最後複仇那個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查了下叫蘇晚以前冇聽說過,寶藏演員!
劇情緊湊不拖遝,演員全員演技在線!比某些S 大製作強多了!
五分鐘!我要這個演員的全部資料!
心底湧起一絲久違的暖流。這是靠我自己掙來的認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深淵迴響》熱度持續走高,開始有品牌和劇本接觸我時,一股暗流悄然湧動。
先是幾個粉絲量不小的營銷號突然開始考古,翻出我三年前拍的、幾乎無人問津的網劇片段,斷章取義地擷取一些表情誇張的鏡頭,配上木頭美人細數那些年尬出天際的演技、資源咖出道即巔峰,糊穿地心為哪般等聳動標題。
緊接著,豆瓣小組和兔區論壇開始出現匿名爆料貼:
八一八某剛翻紅的S姓女星,當年可是‘資源咖’呢,背後金主能量驚人!
樓上說的是蘇吧她消失那三年就是被某頂級豪門圈養了,現在金主膩了,放出來自己‘奮鬥’了唄。
聽說她脾氣特彆差,在片場耍大牌,得罪了好多人,所以之前纔沒戲拍。
何止!據圈內朋友說,她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陪睡導演製片是家常便飯!《深淵迴響》那個草台班子導演,說不定就是她……
惡意的揣測和不堪入目的汙衊如同汙水般潑來。我那幾個剛剛積累起來的粉絲,在洶湧的水軍和路人的嘲諷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晚晚姐!你看這個!曉雯氣得眼圈發紅,把手機遞給我。
是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娛樂大V剛發的長文:《起底破碎感背後的蘇晚:豪門棄婦的自我炒作之路》。文章看似客觀,實則處處引導。先肯定我在《深淵迴響》裡的表現,緊接著筆鋒一轉,開始深挖我那消失的三年,暗示我嫁入豪門後被拋棄,如今複出是精心設計的炒作。文章最後,更是好心提醒:娛樂圈水深,光有演技不夠,更要愛惜羽毛。靠炒作和博眼球換來的熱度,終究是空中樓閣。
文章下麵,水軍控評,帶節奏帶得飛起:
原來如此!就說怎麼突然冒出來!
豪門棄婦難怪一股怨婦氣質,演複仇戲那麼‘真情實感’。
炒作精!噁心!取關了!
心疼真正有實力的演員被這種人搶熱度!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冰冷一片。我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前世,林薇就是靠著這些下作手段,一步步將我逼到絕境。水軍、黑通稿、搶奪資源……最後是那場致命的意外。
手法如此相似。是她嗎她已經出現了
姐……曉雯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怎麼辦趙明那個王八蛋!肯定是他搞的鬼!還有那個王導!他們……
報警。我放下手機,聲音異常冷靜。
啊曉雯愣住了。
收集所有證據,截圖,錄屏,保留鏈接。我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聯絡許哲,讓他用《深淵迴響》的官博發聲明,針對所有不實資訊,準備律師函。另外,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幫我約一個人。
誰
星耀傳媒的徐總,徐子珩。
星耀傳媒,國內娛樂巨頭之一。總裁徐子珩,圈內出了名的眼光毒辣、手段淩厲,同時也是……傅承聿為數不多的商業對頭之一。前世,在我被傅承聿打壓得最狠的時候,徐子珩曾向我拋出過橄欖枝,代價是讓我提供傅承聿的商業機密。我拒絕了。結果就是被徹底封殺。
這一次,我要主動踏入這虎狼之地。以身為餌。
星耀大廈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俯瞰著大半個城市的繁華。徐子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玩味。
蘇小姐,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氣場強大而具有壓迫感,久仰。不,應該說,是最近才‘仰’到。一部小成本短劇,掀起不小的風浪啊。他唇角勾起,笑意卻未達眼底,更讓我意外的是,你會主動來找我。傅太太……哦不,現在應該稱蘇小姐了
徐總說笑了。我坐在他對麵,背脊挺直,神情自若,娛樂圈的風浪,來得快,去得也快。冇有根基的小船,一個浪頭就能打翻。我這次來,是想為自己,也為《深淵迴響》這部劇,尋求一個更穩固的避風港。
避風港徐子珩挑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蘇小姐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煩豪門秘辛,輿論風暴……這可不是一般的風浪。
清者自清。我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黑通稿和水軍隻能矇蔽一時。我相信徐總的眼光和判斷力,不會僅憑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就否定一個演員的價值。
價值徐子珩輕笑一聲,靠回椅背,你的價值在哪裡一部小爆的短劇還是……他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極具穿透力,你‘前夫’傅承聿
終於來了。
我的價值,我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毫不退縮地直視他,在於我能給星耀帶來什麼。比如,一部真正能引爆市場、讓星耀在懸疑短劇領域獨占鼇頭的作品。劇本、團隊、甚至初步的投資,我都可以帶來。我隻需要星耀的平台、資源和……庇護。我頓了頓,加重語氣,當然,還有徐總您最看重的——與傅氏抗衡的籌碼。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清晰而緩慢。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徐子珩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他臉上的玩味笑容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評估的銳利。他沉默地看著我,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卻又充滿風險的奇貨。
籌碼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蘇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也更危險。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森林。
說說你的劇本。他冇有回頭。
與徐子珩的初步合作意向達成,如同一劑強心針。星耀龐大的公關機器開始運轉,針對我的黑通稿被迅速壓製,澄清聲明和律師函的威懾力讓不少營銷號刪帖道歉。雖然質疑聲並未完全消失,但輿論的風向開始扭轉。
與此同時,我幾乎住在了許哲那個簡陋的工作室——一個租來的舊倉庫裡。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泡麪和列印紙的味道。我們和編劇團隊日夜奮戰,打磨徐子珩初步認可的那個懸疑劇本《無聲證詞》。我不僅要演,更要深度參與創作,從人物塑造到情節走向,提出大量具體而尖銳的意見,常常和編劇爭得麵紅耳赤。
晚晚姐!你看熱搜!一個深夜,我剛和編劇敲定一個關鍵情節的修改,曉雯舉著平板衝了進來,聲音都在抖。
我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看去。
傅承聿
林薇
孕照
赫然掛在榜首!
點開,是某知名八卦週刊的獨家爆料。幾張高清照片:傅承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明顯孕肚的林薇,出現在一家頂級私立婦產醫院門口。林薇穿著寬鬆的孕婦裙,一手撫著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而羞澀的笑容,依偎在傅承聿身側。傅承聿側頭看著她,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眼神專注。
配文更是極儘渲染:傅氏集團總裁傅承聿與神秘女友林薇現身產檢!舉止親密嗬護備至!據知情人透露,林薇小姐已懷孕五月,傅總全程陪伴,疑似好事將近!苦等多年,林小姐終將入主傅家
評論區徹底炸鍋:
臥槽!傅總!他不是剛離婚嗎無縫銜接
原來傅總喜歡這種溫柔小白花前妻蘇晚是明豔型吧
這速度……孩子都有了蘇晚怕不是被綠了才離的婚
心疼蘇晚!剛靠自己有點起色,前夫就帶著小三和孩子出來膈應人!
樓上彆帶節奏!傅總離婚後才找到真愛好嗎林薇看著就比蘇晚溫順多了!
恭喜傅總!坐等傅家小太子/小公主出生!
照片上傅承聿那柔和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我的眼底。前世,林薇宣佈懷孕時,他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嗬護著。而我那個孩子……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絞痛,幾乎讓我窒息。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姐……曉雯擔憂地看著我煞白的臉色。
冇事。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意料之中。林薇出手了。用她最擅長的方式,在我剛剛站穩腳跟時,給予最狠的一擊,提醒所有人我棄婦的身份,試圖用傅承聿的新幸福將我徹底踩進泥裡。
我關掉平板螢幕,將那些刺眼的畫麵隔絕在外。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寫滿批註的《無聲證詞》劇本。
劇本第三幕,女主發現關鍵證據卻被反派追殺那段,我拿起筆,在稿紙上飛快地寫著,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把逃跑路線改一下。廢棄地鐵站那段張力不夠,換成……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心口的疼痛還在,但眼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林薇,傅承聿。你們的好戲,纔剛開始。
星光璀璨年度頒獎禮。
紅毯如血,鋪展在夜色中。閃光燈如同密集的星辰,瘋狂閃爍,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名流雲集。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水、脂粉和**的味道。
我挽著徐子珩的手臂,踏上了這條象征著名利與角逐的戰場。身上一襲徐子珩重金打造的戰袍——由新銳設計師高定,大膽的深海藍絲絨抹胸長裙,裙襬如同深海湧動的暗流,勾勒出窈窕而充滿力量感的曲線。後背是幾乎開到腰線的深V,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和漂亮的蝴蝶骨,性感卻不媚俗。頸間隻點綴著一條簡潔的鑽石鎖骨鏈,襯得鎖骨愈發精緻。長髮被利落地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明豔得極具攻擊性的五官妝容。紅唇似火,眼線上挑,眼神銳利如刀鋒。
這身裝扮,與前世那個總是穿著溫婉優雅禮服、努力扮演傅太太的我,判若兩人。
蘇晚!看這邊!
蘇小姐!這裡!看這裡!
徐總!蘇小姐!看這邊!
無數鏡頭追隨著我們,記者們聲嘶力竭地喊著。徐子珩一身考究的黑色禮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銳利,配合地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紳士地將更多鏡頭讓給我。
我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目光掃過鏡頭,自信、從容,帶著一絲睥睨的冷豔。紅毯兩側的粉絲區傳來尖叫:
啊啊啊!晚晚!女王!看我看我!
晚晚太美了!這氣場兩米八!
深海人魚!複仇女神!姐姐鯊我!
就在這時,紅毯入口處傳來一陣更加巨大的騷動!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傅總!傅總來了!
是傅總和林薇小姐!
林薇!看這裡!
我挽著徐子珩手臂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我冇有回頭,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驟然升溫的閃光燈浪潮,以及那道如影隨形、冰冷又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傅承聿來了。帶著他身懷六甲、即將母憑子貴的林薇。
彆回頭。徐子珩微微傾身,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安撫和提醒,你的戰場在前麵。
我微微頷首,唇角的弧度未變,甚至更加明豔張揚。我們繼續向前走,步伐穩定,將身後的喧囂和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都拋在身後。我是即將角逐年度最具突破女演員的蘇晚,不是那個需要回頭看傅太太位置的可憐蟲。
進入內場,燈光璀璨,衣香鬢影。獎項逐項揭曉。
獲得‘年度最具突破女演員’的是——頒獎嘉賓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胃口。追光燈在現場掃過,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蘇晚!恭喜蘇晚!《深淵迴響》!
全場掌聲雷動!追光燈下,我緩緩起身。徐子珩率先起身,給了我一個禮節性的擁抱,在我耳邊快速說:恭喜,實至名歸。他的目光卻越過我,看向我身後某個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我鬆開他,麵帶得體的微笑,迎著掌聲和鏡頭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造型如同破浪而出的水晶獎盃,冰冷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
謝謝。我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光線有些刺眼,但我清晰地看到了前排貴賓席——傅承聿坐在那裡,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他顯得格格不入的沉寂。林薇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我的目光隻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
感謝評委會的認可,感謝《深淵迴響》劇組所有夥伴,感謝許哲導演的信任,感謝所有支援我的觀眾。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清晰、穩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磁性,這座獎盃,是對過去的告彆,也是新征程的起點。它告訴我,一個演員的價值,隻在於她塑造的角色本身,隻在於她是否真正熱愛並敬畏這份事業。它無關身份,無關過往,更無關……那些試圖定義和束縛她的聲音。
我微微停頓,目光再次掃過台下,掠過傅承聿那張在光影交錯下顯得愈發深邃莫測的臉。
最後,我舉起獎盃,紅唇勾起一個璀璨奪目、又帶著鋒利棱角的笑容,感謝所有給予我‘磨礪’的人。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站在這裡的蘇晚。前路漫漫,我,纔剛剛開始。
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興奮的口哨和尖叫。我微微鞠躬,在追光燈的護送下,優雅地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徐子珩微笑著再次表示祝賀。周圍的恭賀聲此起彼伏。我含笑應酬著,眼角餘光卻瞥見,貴賓席上的傅承聿,不知何時已經離席。
頒獎禮後的慶功酒會,氣氛更加熱烈浮華。徐子珩被一群人圍著應酬。我端著酒杯,走到露台透氣。夏夜的涼風拂過滾燙的臉頰,帶來一絲清醒。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不遠處。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空氣裡那股冷冽的雪鬆香,如同無形的枷鎖。
我轉過身。傅承聿站在幾步之外,露台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麵容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蟄伏的野獸,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濃烈的情緒——痛苦、掙紮、壓抑到極致的渴望,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恭喜。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謝謝。我語氣疏離淡漠,晃了晃杯中的香檳,準備離開。和他多待一秒都讓我窒息。
蘇晚!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我!濃烈的雪鬆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氣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露台欄杆。
他卻猛地單膝跪了下去!
不是求婚的姿態。更像是……一種臣服一種崩潰邊緣的挽留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昂貴的西裝褲瞬間沾上塵土。他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手指,竟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觸碰上我曳地的裙襬。深海藍的絲絨被他的手指輕輕攏起,整理著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虔誠得近乎卑微。
裙子……拖地了。他低著頭,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種濃重的鼻音,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洶湧的情緒,會……會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露台入口處,幾個端著酒杯出來透氣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足以震碎他們三觀的一幕!
我渾身僵硬,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震驚、荒謬、還有一股被徹底冒犯的怒火瞬間點燃!
傅承聿!你瘋了!我猛地抽回裙襬,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尖利。
他卻像是冇聽到,依舊固執地低著頭,手指還維持著那個徒勞的、整理裙襬的動作,肩膀卻開始無法控製地微微聳動。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斷斷續續地從他喉嚨裡溢位來。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聲音支離破碎,充滿了絕望的悔恨,孩子……我們的孩子……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我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知道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孩子!前世我至死都冇告訴過他!
下一秒,更讓我頭皮炸裂的事情發生了!
傅承聿猛地抬起頭。露台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清晰可見兩道未乾的淚痕!那雙總是深不可測、冷酷無情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血絲和……一種刻骨銘心的、彷彿來自地獄的痛苦!
他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裡,極其珍重地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磨損發白的紙。他哆嗦著,近乎虔誠地將那張紙展開,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像捧著自己破碎的心臟。
那張紙……那張紙!
我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停滯!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紙!
那是一張……泛黃的、印有仁愛婦產醫院LOGO的……B超報告單!
報告單下方,黑白的超聲圖像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孕囊輪廓,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報告日期:赫然是我前世車禍身亡前一週!
患者姓名:蘇晚。
診斷結果:宮內早孕,約6周。
而在報告單的背麵,用我熟悉的、屬於傅承聿的淩厲筆跡,寫著一行血淋淋的小字,字跡深刻淩亂,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刻下,又反覆描摹過無數次:
吾兒。父罪當誅。
露台死寂。遠處酒會的喧囂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風停了。
我死死盯著那張被傅承聿捧在掌心、如同祭品般呈上的B超單。那黑白的、模糊的小小影像,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早已結痂的心口反覆切割。前世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的痛楚,車輪碾過軀體的碎裂感,混合著得知孩子存在那一刻的狂喜與隨之而來的滅頂絕望,如同海嘯般將我淹冇。
他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他甚至……保留了這張單子還寫下了那樣一行字
罪當誅傅承聿,你也會認罪
荒謬!巨大的荒謬感像冰水澆頭而下,瞬間凍結了所有的震驚和痛楚,隻餘下徹骨的冰冷和尖銳的嘲諷。
傅承聿,我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你演這出苦情戲,給誰看
傅承聿捧著B超單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乾,那雙盛滿血絲和痛苦的眼睛裡,翻湧著更加洶湧的情緒——絕望、哀求,還有一絲……瘋狂的偏執
不是戲……他聲音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晚晚……我回來了……我和你一樣……回來了!
雙重生!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他反常的舉動,他看到我流血時的驚駭恐懼,他此刻的崩潰……一切都有了最荒誕卻最合理的解釋!
他也重生了!
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帶著害死我和孩子的罪孽,回來了!
所以呢我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向他,所以你知道了一切知道你心愛的林薇是怎麼買通司機製造那場車禍知道你默認她的所作所為害死了你的親骨肉知道你在我屍骨未寒時大擺宴席慶祝她懷孕!
我一步步逼近他,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催命般的脆響。露台入口處圍觀的人早已驚得大氣不敢出。
傅承聿!你現在跪在這裡,拿著這張紙,哭得像條喪家之犬,是想求什麼我俯視著他,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帶著刻骨的恨意和鄙夷,求我原諒還是求我給你一個解脫
傅承聿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捧著B超單的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痛苦和罪孽感幾乎將他撕裂。
晚了!我厲聲喝道,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鋼釘,狠狠釘入他的心臟,從你選擇林薇、默許她對我下手的那一刻起!從我的孩子變成一灘血肉的那一刻起!傅承聿,我和你,就隻有血債血償這一條路!
我猛地抬手,狠狠揮向他捧著的那張紙!
不——!傅承聿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護住!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露台格外刺耳。
那張承載著無儘罪孽和痛苦的B超單,被我狠狠打飛!紙張在空中無助地飄蕩、翻滾,如同折翼的蝴蝶,最終緩緩地、淒涼地落在不遠處冰冷肮臟的地麵上。
傅承聿保持著撲救的姿勢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我。那雙曾經盛滿痛苦和哀求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的黑暗。彷彿所有的光,都在那張紙飄落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我收回手,指尖因為用力而麻木。胸口劇烈起伏,仇恨的火焰在血液裡瘋狂燃燒,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焚燬。但看著他那雙徹底灰敗下去的眼睛,心底深處,卻湧起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露台的入口處,閃光燈突然瘋狂地亮起!伴隨著記者興奮到變形的驚呼:
拍到了!拍到了!
驚天大瓜!傅承聿下跪!蘇晚怒打B超單!
快!快發!全網推送!
我和傅承聿,如同兩隻困獸,暴露在刺目的閃光燈下。一個滿身仇恨,一個萬念俱灰。而那張飄落在地的B超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血淋淋的傷口,橫亙在我們之間。
血債,纔剛剛開始清算。
(未完待續,結局見隱藏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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