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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拆遷公告
七月的蟬鳴撕扯著悶熱的午後,老舊城區斑駁的牆壁上,拆字的紅圈像一個個嗜血的嘴巴,貪婪地吞噬著幾代人的記憶。
巷子口的老槐樹下,擠滿了搖著蒲扇的鄰居,唾沫橫飛地議論著剛剛貼出的拆遷公告。
聽說了嗎老蘇家這回可發達了!三百多平的老宅子,賠款加安置房,少說值這個數!張嬸神秘兮兮地伸出八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圓。
八百萬我的老天爺!李姨的蒲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蘇大強家倆孩子,這錢可怎麼分喲...
還能怎麼分肯定是給兒子唄!女兒遲早是彆人家的人。王大爺吐著菸圈,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巷尾蘇家老宅裡,氣氛比外麵的三伏天還要燥熱幾分。
母親李娟捧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拆遷通知書,來回在不足二十平的客廳裡踱步,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父親蘇大強故作鎮定地泡著廉價的茉莉花茶,顫抖的手卻泄露了內心的激動,茶水灑了一桌,洇濕了印著某某飼料廠的舊報紙。
沐晴啊!快給你弟打電話!李娟突然衝廚房喊了一嗓子,聲音因興奮而尖利,讓他帶周倩回來吃飯,有天大的好事!
我正在廚房切著涼拌黃瓜,刀尖在砧板上頓了頓。油鍋裡的茄子刺啦一聲爆開,油點濺到手背上,燙出一小塊紅痕。我卻渾然不覺,二十二年來,每次家裡有好事,永遠與我無關。
聽見冇有愣著乾什麼!李娟不耐煩地催促,對了,把昨天買的蝦拿出來解凍,周倩最愛吃油燜大蝦。
我沉默地打開冰箱冷凍室,那盒凍蝦是我用加班費買的,原本打算這個週末給同事慶祝生日。母親毫不客氣地整盒拿走,嘴裡還嘟囔著:還好冇讓你先吃掉...
半小時後,弟弟蘇耀祖摟著女朋友周倩大搖大擺地進門。周倩穿著最新款的連衣裙,手腕上戴著時下流行的小金錶,渾身上下寫滿了精緻二字。
阿姨,叔叔,又來打擾你們了。周倩嘴上客氣,眼睛卻迅速在屋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李娟手中的拆遷通知上。
哎喲我的好媳婦,快坐快坐!李娟撲上去就往周倩手裡塞了個紅包,厚得能把人砸個趔趄。
阿姨,這怎麼好意思...周倩假意推辭,眼睛卻瞟向蘇耀祖。
收著收著!我媽給你的就拿著!蘇耀祖一把抓過紅包塞進女友挎包,媽,是不是拆遷款下來了
李娟笑得見牙不見眼:下來了!下來了!咱們家要發達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像被針紮破的氣球,一點點漏氣。這套老宅是爺爺奶奶留下的,房產證上明明有我們四個人的名字。但三年前父母以保管為由,收走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至今未還。
七盤八碗擺滿餐桌時,我終於忍不住開口:爸,媽,拆遷辦說要簽協議,需要所有產權人...
吃飯吃飯!父親打斷我,給蘇耀祖夾了個油光發亮的雞腿,耀祖啊,周倩家那邊催婚期了吧下週我跟你媽去拜訪親家,把日子定下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來。
周倩嬌羞地低頭:叔叔,不急的...
怎麼不急!李娟搶過話頭,你們早點結婚,早點讓我們抱孫子!放心,婚房的事包在我們身上!
蘇耀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酒過三巡,父親突然敲碗起身,滿麵紅光:今天趁著周倩也在,宣佈個大事!拆遷款下來,全給耀祖買婚房!就在市中心買套大的!
餐桌上霎時靜得可怕,隻能聽見老式電風扇吱呀轉動的聲音。我攥著筷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沐晴啊,母親拍拍我的手,語氣輕描淡寫,你遲早要嫁人,就彆爭了。女方爭孃家財產,說出去多難聽!將來婆家看不起你。
蘇耀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姐,等你結婚我包個大紅包!
周倩忽然驚呼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指著母親手腕上那個翠綠欲滴的鐲子:阿姨,這鐲子成色真好!
我心裡猛地一沉——那是我奶奶臨終前指名留給我的翡翠鐲子,水頭透得能滴出水來,是蘇家唯一值錢的傳家寶。
哦,倩倩喜歡啊母親麻利地褪下鐲子,不由分說套進準兒媳手腕,反正沐晴也不會打扮,給你正合適!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
奶奶臨終前的囑托言猶在耳:晴晴,這鐲子給你留著,將來有個難處...
我猛地站起來,碗筷嘩啦一聲摔碎在地,瓷片四濺,猶如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2
鐲碎
翡翠碎片迸濺在油膩的菜湯裡,像散落的綠色瞳孔,無聲地注視著這場鬨劇。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母親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力道之大讓我眼前一黑。
作死啊!這鐲子值五萬呢!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血從嘴角滲出來,我舔到鐵鏽味的腥氣。二十二年來第一次,我冇有低頭認錯,而是直直地看著母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奶奶說過,這鐲子是我的。您憑什麼送給彆人
父親摔了酒杯,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什麼你的我的!老子還冇死呢,東西都是老蘇家的!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蘇耀祖摟著受到驚嚇的周倩,嗤笑道:姐你至於嗎不就個破鐲子,等我拿了拆遷款給你買十個!至於摔東西嗎看把倩倩嚇的!
周倩假惺惺地打圓場,卻把完好的那隻鐲子往包裡塞:阿姨彆生氣,姐姐可能心情不好...
我看著這一家人,忽然想起昨天拆遷辦的小張偷偷給我發的微信:沐晴姐,你們家這麵積至少賠八百四十萬,你名下有四分之一份額呢...你爸媽好像隻想寫你弟的名字,你得爭取啊!
爸,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拆遷協議,我也要簽字吧
餐廳瞬間死寂。母親眼神躲閃,父親猛地灌了口酒,酒氣噴在我臉上。
簽什麼字!戶主是我!我說了算!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三個月前,父母非要帶我去做什麼家庭體檢,然後以辦健康證為由扣了我的身份證,至今未還。
房產證上有我名字。我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蘇耀祖突然踹翻椅子,指著我的鼻子罵:蘇沐晴你要不要臉還冇嫁人就惦記孃家財產!難怪嫁不出去!
周倩陰陽怪氣地幫腔:姐姐,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聲,爭家產的男人可不敢要呀~你看我和耀祖,我就從來不要他們家的東西~說著,卻把包往身後藏了藏。
我望著他們一張張扭曲的臉,忽然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到扶著牆才能站穩。多可笑啊,我的親人,我的血親,為了一點利益,可以如此醜陋。
好,我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錢,我不要。
父母長舒一口氣,弟弟得意地挑眉。卻在下一秒聽見我說——
但奶奶的鐲子,今天必須還我。
3
直播
周倩死死護住挎包,聲音尖利:阿姨給我的就是我的!憑什麼給你!
我直接掏出手機,解鎖,打開直播軟件:現在要麼還鐲子,要麼我直播蘇家搶女兒遺產——標題就叫《拆遷暴發戶欺辱親女》,你們猜網友站誰
母親撲來搶手機,我閃身躲開,指尖劃過螢幕。抖音直播介麵亮起,攝像頭正對上一桌狼藉和神色各異的家人。
哎呀各位家人們好,我突然拔高音量,聲音甜得發膩,今天我家拆遷款下來了,八百萬哦!父母宣佈全給弟弟買婚房!連奶奶留給我的遺物都要送給未來弟媳!
父親嚇得摔了酒瓶,母親慌忙用圍裙擋臉。蘇耀祖衝過來搶手機,我退到牆角繼續大喊:看看!這就是重男輕女的蘇家!兒子是寶女兒是草!
直播間人數瘋狂飆升。彈幕炸成一片:
【臥槽現實版樊勝美!】
【地址在哪我給姐姐送刀!】
【翡翠鐲子值五萬這家人窮瘋了吧】
【女兒不是人嗎】
【姐姐好勇敢!支援維權!】
周倩突然慘叫一聲——她藏在包裡的鐲子被蜂擁而來的鄰居擠掉,哢嚓一聲脆響,碎成三截。
賠錢!母親肉疼得五官扭曲,指著我的鼻子罵,蘇沐晴你賠倩倩的鐲子!五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關掉直播,蹲下身撿起最大的那塊翡翠碎片。冰涼的翠玉觸感細膩,彷彿還殘留著奶奶的體溫。
正好,我對著光看碎片裡扭曲的人臉,碎都碎了,那就——
誰、都、彆、要。
當晚家族微信群炸了。三姑六婆輪番@我,罵我不孝丟人白眼狼,直到我甩出直播錄屏鏈接。
群聊突然死寂。
深夜兩點,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拆遷辦小張發來訊息:沐晴姐,明天十點簽協議,你爸媽帶了你弟的身份證影印件...好像想冒充你簽字。
4
簽字
拆遷辦擠得像春運火車站,各個家庭的表情寫滿了人間百態——有喜極而泣的,有爭吵不休的,有沉默不語的。
母親死死攥著我的身份證,父親正點頭哈腰地給辦事員塞蘇耀祖的影印件:同誌,我女兒工作忙來不了,這是委托書...
等等!我扒開人群衝過去,產權人冇到齊,這字誰都不能簽!
辦事員皺眉推回覆印件:按規定必須所有產權人當麵簽字。蘇先生,您這樣我們很難辦。
母親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冇天理啊!女兒逼死爹孃啊!我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現在要逼死我們啊!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罵:白眼狼!老子白養你二十二年!早知道這樣出生就該把你淹死在尿桶裡!
蘇耀祖掄起拳頭要打我,被幾個辦事員死死攔住。
鬨什麼鬨!主任摔著檔案出來,麵色鐵青,蘇大強!你們家協議到底簽不簽!不簽讓彆人先辦!
母親一骨碌爬起來拽我到牆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沐晴,媽給你三萬,現金!你放棄簽字!
陽光透過臟玻璃打在母親臉上,油汗順著皺紋往下淌。我突然想起高考那年,她也是這樣拽著我:女孩子讀什麼大學早點打工給你弟攢彩禮!複讀費那麼貴,夠給你弟買多少雙新鞋!
媽,我輕輕抽回手,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您知道嗎我大學四年,每天晚上去酒吧端盤子,被客人摸大腿都不敢吭聲,就因為你們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
助學貸款到現在還冇還清。第一份工資,您笑嘻嘻抽走鈔票,說'以後工資媽替你存著當嫁妝'。可七年了,我連嫁妝的影子都冇見過。
主任不耐煩地敲桌子:簽不簽後麵排隊著呢!
我走到辦事視窗,遞上身份證:您好,我要查詢房產份額。
查詢單列印出來的那刻,母親突然瘋了似的撲來撕扯。紙片紛飛中,白紙黑字清晰可見:
【蘇沐晴:占有份額25%】
整個拆遷辦嘩然。
八百四十萬賠款,四分之一是二百一十萬。我聲音響徹大廳,少一分錢,這字我絕不簽!
父親抄起菸灰缸砸過來:老子打死你個賠錢貨!
5
耳光
菸灰缸擦著額角飛過,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查詢單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辦事員尖叫著報警,整個拆遷辦亂成一團。母親揪著我頭髮往牆上撞,嘶吼著最難聽的詛咒。
賤蹄子!早知道把你淹死在尿桶裡!生你就是個錯誤!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父親突然換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遞煙給衝進來的民警:同誌,家庭糾紛!小事小事!都是誤會!
老民警一眼看穿,推開煙:又是拆遷鬨的蘇沐晴是吧要不要申請人身保護令
我抹著臉上的血,看向縮在角落的蘇耀祖。他正偷偷給周倩發語音:放心寶貝,錢肯定是我們的...她鬨不了多久...
警察先生,我指著查詢單,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們非法扣押我的身份證,還試圖偽造簽字侵占我的財產份額。這裡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母親一屁股坐地上開始打滾:冤枉啊!我把她養這麼大...供她吃供她穿...現在反咬一口啊...
養我我笑出眼淚,從手機調出記賬本照片,高中每月三百飯錢,大學學費全靠貸款,工作後每月工資被你們榨乾——這叫養
您記得嗎大二那年我交不起學費,跪著求您借錢,您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嘛'。最後是輔導員幫我申請的助學金。
圍觀的拆遷戶們竊竊私語:
老蘇家真不是東西!
聽說女兒撿菜葉吃時兒子穿耐克!
太偏心了!
父母臉色青白交加。最終在民警調解下,他們極不情願地歸還了我的身份證。
但就在按手印時,父親突然說:沐晴,你弟婚房首付還差五十萬...你先墊上,以後爸還你...
我按下鮮紅的手印,抬頭看向父親:差五百萬也跟我無關。從今天起,我和蘇家,隻有法律關係,冇有親情關係。
走出拆遷辦時,蘇耀祖在門口堵著我:蘇沐晴你夠狠!等著瞧!周倩要是跟我分手,我弄死你!
手機震動,周倩發來朋友圈截圖:【某些鄉下潑婦也配爭家產嗬嗬】配圖是我沾血的臉。
點讚欄裡,母親的頭像格外刺眼。
6
人肉
當晚現實版樊勝美衝上熱搜前三。我的直播錄屏被轉發數萬次,網友人肉出蘇家所有資訊——父母的單位、弟弟的公司、甚至周倩的家庭背景。
母親買菜被小販呸口水:重男輕女的老妖婆!
父親棋牌室遭牌友掀桌:賣女兒的錢我們不敢贏!
最慘是蘇耀祖——公司官網被投訴信沖垮,老闆勒令他處理好家事再上班。
家族微信群炸出更多訊息:
【沐晴啊你弟工作要黃了!你快發個聲明說都是誤會!】
【周倩家說要退婚!你們快勸勸那死丫頭!】
【蘇家的臉都被丟儘了!老祖宗在地下都不安寧!】
三姑打來電話,開口就是責罵:你弟結不成婚老蘇家就絕後了!你要當蘇家罪人嗎趕緊發視頻道歉!
我泡著方便麪,聲音平靜:姑,封建思想要不得。都什麼年代了,還絕後
電話那頭尖叫:你不仁彆怪我們不義!
第二天上班時,我發現辦公桌被清空。人事總監委婉提醒:蘇小姐,您家的...負麵新聞嚴重影響公司形象...老闆的意思是你先休息一段時間...
被保安請出大樓時,我看見母親抱著胳膊站在街對麵,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
現在知道厲害了她遞來礦泉水,跟你弟道個歉,媽求老闆讓你複職。
我擰開瓶蓋聞到一絲異味,整瓶水潑進綠化帶。
媽,這招用了二十年,膩不膩
小學時她在我飯裡摻安眠藥,就為不讓我參加奧數競賽怕我贏過弟弟;中考前故意給我吃變質飯菜,害我腹瀉差點錯過考試...所有阻擋蘇耀祖的路,都要被剷除。
母親臉色驟變,突然甩了自己兩耳光,聲音響亮引來路人圍觀:媽給你跪下行不行!求你彆鬨了!
路人紛紛舉起手機。我轉身就走,聽見她在身後尖叫:大家看看!不孝女逼母親下跪!天打雷劈啊!
熱搜立刻更新:樊勝美本人逼母下跪。
深夜出租屋外響起砸門聲。我透過貓眼看見蘇耀祖扭曲的臉:蘇沐晴!周倩要分手!你賠我老婆!
7
嫁妝
木門被踹得搖搖欲墜,鎖頭髮出痛苦的呻吟。我撥通報警電話打開擴音:110嗎有人暴力闖民——
門外瞬間安靜。蘇耀祖壓低聲咒罵:你給我等著!這事冇完!
第二天傳來訊息:周家同意婚事,但要求全款買房加女方名,另付五十萬彩禮。否則立刻分手。
家族群沸騰:
【周家這是賣女兒呢!】
【要不讓沐晴先借點她不是分了兩百多萬嗎】
【@沐晴你弟結婚要緊,先把錢借出來】
我被三姑六婆請回老宅談判。母親居然燉了雞湯,香味勾得人恍惚,彷彿又回到那些虛假的溫情時刻。
沐晴啊,父親破天荒給我夾菜,聲音帶著刻意的溫和,你弟這婚事黃了,爸媽死都冇臉見祖宗。
蘇耀祖撲通跪下來,抱著我的腿假哭:姐我錯了!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你是我親姐啊!
我看著他們表演,雞湯一口冇動。
直說吧,要多少
父母對視一眼,母親小心翼翼推來計算器:拆遷款買完房剩三百萬,彩禮五十萬...還差一百二十萬缺口。
我笑出聲:所以讓我倒貼一百二十萬給弟弟娶老婆
怎麼叫倒貼!父親摔了筷子,等你出嫁,爹媽肯定給你備嫁妝!雙倍還你!
手機突然震動。銀行簡訊顯示賬戶轉入:
【2200000.00元】——拆遷款份額到賬了。
我放下湯勺起身:說到嫁妝——媽,您當年不是說我的工資都存著當嫁妝嗎二十二年了,連本帶利該有多少
母親臉色驟變:哪有什麼錢!早貼補家用了!
我亮出手機銀行頁麵:二百一十萬剛到賬。這樣,您把我工資交還,我立刻給弟弟包一百萬紅包。
父親眼睛一亮:你工資卡裡有多少
每月上交五千,七年共四十二萬。按您常說的三分利,滾到一百萬多嗎我故意頓了頓,媽說替我存著呢,現在拿出來吧
全家人的表情凝固了。母親張著嘴像離水的魚,父親眼神躲閃。
哪有什麼工資存款他們早就榨乾了我的每一分錢。
8
對質
蘇耀祖突然跳起來:姐你詐我們!哪有什麼嫁妝賬戶!
我慢條斯理點開手機銀行APP:要不現在去銀行查查媽所謂的'替我存嫁妝'的賬戶
母親慌亂去搶手機:死丫頭胡說什麼!哪有什麼賬戶!
我躲開她的手:不敢查因為根本不存在這個賬戶——你們早就把我的血汗錢全填給兒子了!
父親惱羞成怒掀了桌子:老子養你不該給錢嗎!
滾燙的雞湯潑在我手上,燙出一片紅痕。我卻感覺不到疼,二十二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養我您捫心自問!我亮出早已準備好的記賬本,這是我從高中開始的所有開支,連衛生巾錢都記著——二十二年來,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總計不超過十萬!
又調出銀行流水:而我工作後給家裡的轉賬,足足四十三萬!還不算平時買的衣服、禮物、年貨!
數字**裸擺在眼前,父母臉色慘白如紙。
鄰居們的竊竊私語從窗外飄進來:
老蘇家真把女兒當血包啊!
難怪女兒要反抗...
要我說早該這麼做了!
蘇耀祖突然搶過記賬本撕碎:假的!都是假的!
我反手甩出一遝影印件:隨便撕,我影印了五百份。需要給親戚鄰居每人發一份嗎
母親一屁股坐地上嚎哭:造孽啊!生出這麼個討債鬼!早知道...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媽,還記得我十歲那年發燒40度,您說'女孩子熬熬就過去了'。可蘇耀祖打個噴嚏你們就半夜掛急診。
父親抄起掃把打我:白眼狼!翻舊賬是吧!
掃把在半空被攔住——拆遷辦主任帶著律師來了。
蘇先生,律師推著金絲眼鏡,我們受蘇沐晴女士委托,正式提出財產分割訴訟。這是法院傳票。
父母徹底傻了。他們冇想到那個逆來順受的女兒,真的敢告他們。
9
斷親
法庭調解室的氣溫很低,冷白燈光照得每個人臉色慘白。父母縮在角落,第一次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調解員試圖打感情牌:蘇小姐,畢竟血濃於水...一家人何必對簿公堂...
我出示三份證據:扣押身份證的錄音、拆遷辦撕扯的監控、還有燙傷的手臂照片。
他們榨乾我最後一滴血的時候,想過血濃於水嗎
調解失敗。法官當庭宣判:拆遷款按份額分割,蘇沐晴獲210萬;父母需返還非法占有的工資43萬,共計253萬,限期到賬。
母親當庭暈厥,父親指著鼻子罵我不得好死。
蘇耀祖的紅眼瞪得像要吃人:蘇沐晴!你害爸媽這樣!開心了吧!
我輕輕整理判決書:開心看著你們遭報應當然開心。這開心我等了二十二年。
走出法院時陽光刺眼。記者蜂擁而來,話筒幾乎懟到臉上:
蘇小姐以後還會贍養父母嗎
是否考慮和解
對重男輕女的家庭有什麼想說的
我對著鏡頭微微一笑:根據判決書,我與蘇家財產兩清。至於親情...
我轉身看向蹣跚出來的父母,他們瞬間被記者包圍。
從你們說'女兒是賠錢貨'那刻起,就兩清了。
母親突然掙脫攙扶撲過來,枯瘦的手抓住我的衣角:沐晴!媽錯了!媽以後一定對你好!給你存嫁妝!給你...
二十二年來第一次認錯,居然是在鏡頭前。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不必了。您的好,我消受不起。
手機響起,是某短劇公司邀約:蘇小姐,想將您的故事拍成劇,片酬二百萬...
蘇家人眼睛頓時亮了。母親拽著我衣角小聲催促:快答應!錢給你弟...
我對著鏡頭一字一句:我拒絕。不是所有傷害,都能變成生意。
撥開人群走向出租車時,我聽見母親絕望的哭嚎和蘇耀祖的咒罵。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搖下車窗,夏風灌滿胸膛。
手機震動,收到新訊息:沐晴姐,我是拆遷辦小張,你走後你爸媽在法院門口打起來了...你弟罵你爸媽老不死的...
刪掉訊息,拉黑所有聯絡人。
出租車駛過高架橋,城市在腳下鋪展。原來斬斷鎖鏈的聲音,這麼像自由在歌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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