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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天界帝女,為救父君自損心脈閉關百年。
出關那日,卻見錦鯉精頂著我的臉,坐在我的婚宴主位。
九個哥哥圍著她獻殷勤:小小凡妖也敢冒充帝女拖出去剮了!
未婚夫的劍捅穿我丹田時,錦鯉精正把玩著我的本命金翎:姐姐放心,你的神骨歸我啦。
再睜眼,我重生回及笄宴當天。
錦鯉精當眾展示帝女血脈時,我捏碎了她偷藏的父君精血。
一條臭水溝裡爬出來的鯉魚精——
也配碰我三足金烏的東西
血的味道。
是冷的。
我低頭看著丹田處貫穿的劍鋒,青鸞神火淬鍊的玄鐵正在瘋狂撕扯我的神魂。耳邊傳來錦柔嬌滴滴的驚呼:呀!郎君快把劍拔出來,姐姐的血要濺到我的新裙子了!
真吵。
這尾錦鯉精,偷了我的臉,我的身份,連我未婚夫蠢鈍如豬的腦子也一併偷了去。
玄宸——曾經跪在太陽神殿外三百個日夜隻為求我一笑的天族太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擦拭錦柔裙角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纔一劍捅穿我的人不是他。他頭也不抬,聲音淬著冰碴:贗品就是贗品,剮了清淨。
高座之上,我九個血脈相連的哥哥正含笑看著這一幕。他們寵溺的目光落在錦柔身上,如同過去千萬年落在我身上一樣。大哥甚至親手剝了一顆東海鮫珠,溫柔地遞到錦柔唇邊:柔兒莫怕,汙了再換便是。這四海八荒的好東西,隻要你開口,哥哥都給你尋來。
錦柔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指尖把玩著一根流淌著太陽真火的金色翎羽——那是我的本命金翎,三足金烏血脈的象征。
姐姐,她歪頭看我,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密語傳音,帶著水族特有的黏膩濕冷,安心去吧。你的神骨,你的父君,你的太子妃尊位……柔兒會替你好好享用的。
劇痛吞噬意識的前一瞬,我死死盯住她那張與我一般無二的臉。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定叫你們神魂俱滅!
黑暗徹底降臨。
轟——!
刺耳的喧嘩混合著絲竹管樂猛地灌入耳中。
我猝然睜眼。
刺目的金光。流動的祥雲。濃烈的蟠桃酒香。眼前是雕欄玉砌的瑤池仙台,仙娥捧著瓊漿玉液穿梭如織,滿座仙神推杯換盞,言笑晏晏。高台主位空懸,那是父君天帝的位置。
而我的視線,死死釘在瑤池中央那個正翩翩起舞的粉色身影上。
錦柔。
她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鮫綃紗裙,髮髻高綰,簪著一支眼熟的九鳳銜珠步搖——那是我三百歲生辰時,母神親手為我戴上的。此刻,那步搖在她發間輕顫,珠光寶氣,映著她刻意模仿我神態的、楚楚動人的臉。
今日乃帝女羲和及笄之禮,錦柔姑娘獻舞‘百鳥朝鳳’,為帝女賀!司禮仙官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逢迎的諂媚。
及笄禮!
我竟然回到了這一天——這個我身份被徹底竊取、命運急轉直下的起點!
百年前,父君為平息歸墟魔眼之亂遭上古魔神暗算,身中至陰至毒的九幽寒煞。唯有至陽至烈的三足金烏本源心血可解。我是父君唯一的嫡血後裔,血脈最純。瞞著所有人,我剜出半顆心脈精血,注入父君神軀。寒煞解了,我卻因心脈重損,被迫陷入沉睡療傷。
這一睡,就是百年。
瑤池仙境,絲竹悠揚。錦柔的舞姿確實曼妙,水袖翻飛間,竟隱隱引動瑤池水汽氤氳,幾條赤金錦鯉虛影在她周身遊弋,引得席間不少水族仙神低聲讚歎。
錦柔姑娘不愧是帝女殿下在凡塵點化的靈鯉,這舞姿靈動,竟暗合水韻天道!
聽聞帝女閉關,全是錦柔姑娘在太陽神殿侍奉天帝陛下,端茶遞水,孝感動天啊!
噓……我怎麼瞧著,這錦柔姑孃的眉眼氣度,與帝女殿下越發神似了莫不是……
竊竊私語如同細密的針,紮在我心口尚未癒合的舊傷上。前世,就是在這片虛偽的讚譽和刻意的引導下,一個荒謬絕倫的謊言被悄然編織:我羲和,天帝嫡女,三足金烏血脈,竟成了錦柔在凡間點化帶上天庭的小小凡妖!而她自己,則成了被凡妖冒名頂替的、真正的帝女!
何其可笑!又何其惡毒!
柔兒,溫柔的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寵溺響起。我的三哥,執掌天河十萬水軍的天蓬元帥,離席走到舞池邊,親手將一盞瓊漿遞給微微喘息的錦柔,累了吧喝口蜜露潤潤。
錦柔含羞帶怯地接過,眼波盈盈掃過全場,尤其在幾位哥哥和空懸的天帝寶座上流連片刻,聲音嬌軟得能滴出水來:謝元帥。柔兒不累,能為帝女姐姐賀,是柔兒的福分。隻是……她恰到好處地頓了頓,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帝女姐姐閉關百年,今日及笄大禮亦未能出關,柔兒實在擔心……
哼!一聲冷哼如驚雷炸響。我的七哥,性烈如火的南明戰神,猛地將手中玉杯頓在案上,赤紅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全場,什麼帝女姐姐!柔兒,你就是心太善!那羲和,不過是你當年心善從下界泥潭裡救起的一條濕生卵化之輩!若非你求情,她連踏入南天門的資格都冇有!如今倒好,藉著你的名頭,頂著帝女身份閉關百年,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儘管早有流言,但由天帝親子、南明戰神當眾親口證實,分量截然不同!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複雜、探究,甚至鄙夷,如同前世一般,利箭般射向我所在的角落——這個屬於帝女隨侍的偏僻席位。
前世的我,就是在這裡被這晴天霹靂般的汙衊砸懵,百口莫辯,被洶湧的惡意和至親的背叛撕扯得體無完膚。
但此刻,我隻是端坐不動,指尖冰冷卻穩如磐石。一股沉寂了百年的太陽真火在沉寂的心脈深處悄然甦醒、燃燒。
七弟!大哥,天庭儲君,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讚同,今日大喜,莫要動氣。羲和之事……他目光掃過我,如同看一粒塵埃,待父君出關,自有公斷。
看似公允,實則默許!
錦柔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隨即化作更濃的憂慮,她蓮步輕移,竟朝著我的方向走來。眾仙目光隨之聚焦。
羲和妹妹,她停在我案前,微微俯身,用那種悲天憫人的姿態,聲音卻清晰地傳遍瑤池,你雖出身微寒,但百年修行,想必也知禮義廉恥。今日乃‘帝女’及笄之禮,你身為隨侍,卻這般冷眼旁觀,毫無歡欣祝福之意,實在……太令姐姐寒心了。
她伸出手,指尖蔻丹鮮紅似血,竟想如前世那般,故作親昵地來撫我的臉頰,姿態高傲如同施捨。姐姐知你心中不忿,可冒充帝女身份,此乃彌天大罪!聽姐姐一句勸,去向天帝陛下請罪,姐姐或許還能為你求……
啪!
一聲脆響,乾淨利落,打斷了所有竊竊私語,凍結了瑤池流淌的仙樂。
時間彷彿凝固了。
錦柔的臉被我狠狠扇得偏向一邊,精心綰起的髮髻散亂,那支九鳳銜珠步搖叮噹一聲跌落玉磚。她捂著臉,眼睛瞪得極大,裡麵盛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愕,彷彿看到了洪荒凶獸。
整個瑤池死一般寂靜。
所有仙神,包括我那九個哥哥和剛踏入瑤池、恰好目睹這一幕的玄宸,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個低賤的、冒充帝女的凡妖隨侍,竟敢掌摑備受天帝之子們寵愛、即將正名的真帝女
這簡直是顛覆認知的忤逆!
我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彷彿撣去一絲微不足道的塵埃。迎著錦柔怨毒得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我緩緩勾起唇角,聲音不大,卻像淬了萬年玄冰的利刃,清晰地剖開這片死寂:
誰給你的狗膽——
一條臭水溝裡爬出來的錦鯉精,也配碰我三足金烏的臉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瑰麗恢弘的瑤池仙台。蟠桃的甜香、瓊漿的醇冽,甚至祥雲流動的微聲,都在這一刻被凍結。
無數道目光,震驚、駭然、探究、幸災樂禍……如同實質的針,交織在我和錦柔身上。高台上,我九個哥哥的臉色瞬間鐵青,尤其是七哥南明戰神,周身狂暴的火靈之力幾乎要失控噴湧,將玉案灼成齏粉。
放肆!雷霆般的怒喝炸響,來自大哥。他霍然起身,儲君的威壓如山嶽傾頹,轟然壓向我,下賤東西!竟敢汙衊柔兒,還敢行凶!
錦柔終於從那一巴掌的劇痛和羞辱中回過神,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如同斷線珍珠般滾落。她冇有看我,而是踉蹌一步,柔弱無骨地跌向剛衝到她身邊的玄宸懷中,聲音破碎,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郎君……她、她怎能如此汙衊於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玄宸穩穩接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再無前世初見的半分情愫,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厭棄。柔兒莫怕。他輕拍錦柔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雛鳥,再轉向我時,聲音已寒如九幽玄冰,羲和,你冒名頂替在先,不思悔改,如今更當眾行凶,汙衊帝女清譽!其心可誅!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正是前世貫穿我丹田的那柄青鸞玄鐵劍!劍鋒直指我眉心,凜冽劍氣割得我臉頰生疼。
跪下!玄宸厲喝,向柔兒磕頭認罪!否則,本太子今日便代柔兒,清理門戶!
前世剜心剖腹的劇痛彷彿在這一刻復甦。我看著這張曾讓我懵懂悸動的臉,看著他將我贈予的定情信物——那柄劍——毫不猶豫地對準我,心底最後一絲屬於羲和的柔軟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我甚至冇有看那劍鋒一眼,目光掠過玄宸,落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錦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清理門戶天族太子好大的威風。隻是,你懷裡那條滑膩膩的錦鯉,算你哪門子的‘戶’
你——!玄宸勃然色變,劍尖因暴怒而微微顫抖。
夠了!七哥南明戰神再也按捺不住,赤紅身影如隕星般砸落在我麵前,狂暴的熱浪撲麵而來,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焚儘萬物的南明離火,直接朝我天靈蓋抓來,牙尖嘴利的孽畜!本神這就抽了你的筋,看你還如何汙衊柔兒!
神君之怒,威壓如獄!
席間修為稍弱的仙娥侍從已被這威壓迫得癱軟在地,眾仙神也紛紛色變。南明戰神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對錦柔的維護更是到了不分青紅皂白的地步。這一爪若抓實了,彆說抽筋,怕是當場就要魂飛魄散!
錦柔在玄宸懷裡,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惡毒的弧度。
然而,那隻裹挾著毀滅火焰的手爪,在距離我頭頂三寸之地,硬生生停住了。
並非他手下留情。
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暈,自我周身悄然浮現。那光暈看似脆弱,卻蘊含著一種古老、威嚴、淩駕於萬火之上的至陽氣息。七哥掌心的南明離火撞上這層光暈,竟如同臣子遇見君王,發出嗤的一聲哀鳴,瞬間萎靡下去,連火星都黯淡了數分!
呃!七哥悶哼一聲,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竟蹬蹬蹬連退三步!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冒著青煙的手掌,又猛地抬頭瞪向我,赤紅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駭然:太陽真火你……你怎麼可能……
太陽真火!
那不是天帝一脈獨有的本源神火嗎!
這‘凡妖’身上怎會有如此純粹的氣息!
驚呼聲如同漣漪,瞬間在死寂的瑤池炸開!所有仙神,包括高台上的其他幾位哥哥和玄宸,全都變了臉色!
太陽真火!三足金烏血脈最核心的標誌!霸道絕倫,萬火臣服!
一個被定性為濕生卵化的下界凡妖,怎麼可能會身負此等唯有天帝嫡係血脈才能覺醒的至尊神炎!
錦柔臉上的得意和柔弱瞬間僵住,一絲真正的慌亂在她眼底閃過。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玄宸的衣襟。
玄宸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我周身那層淡金光芒,握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懷裡的錦柔是他認定的帝女,可此刻,這個凡妖身上竟出現了帝女才該有的本源氣息!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不可能!錦柔猛地尖叫出聲,聲音因極度的恐慌和嫉恨而尖利刺耳,假的!一定是假的!她定是偷學了什麼邪術!或者……或者偷了帝女的寶物!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淚眼婆娑地看向我的哥哥們,尤其是儲君大哥,太子哥哥!您要相信柔兒!這妖孽最是狡猾,她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她是在汙衊柔兒,更是在褻瀆天帝陛下的血脈啊!
她的哭訴情真意切,帶著被汙衊者的悲憤。
大哥的臉色陰沉如水,儲君的威嚴讓他不能容忍任何對天帝血脈的質疑,哪怕這質疑來自於他寵愛的錦柔。他一步踏出,周身空間都彷彿隨之凝滯,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探照燈,試圖穿透我周身的金色光暈。
羲和,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你身上太陽真火從何而來若有一字虛言,本君定叫你神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錦柔緊張地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迎著大哥審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片荒蕪的冰冷。
從何而來我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點純粹到極致、璀璨到奪目的金色火焰,如同沉睡的星辰,在我掌心無聲燃起!火焰跳躍著,散發出溫暖卻又威嚴無匹的氣息,彷彿一輪微縮的太陽降臨瑤池!
當然是與生俱來。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仙神心頭,因為,我纔是羲和。
我纔是天帝帝夋與日神羲和嫡血所育——
這三界十方,唯一的、真正的三足金烏帝女!
荒謬!
驚雷般的怒斥撕裂了短暫的死寂。大哥儲君袍袖鼓盪,周身紫氣升騰,屬於天庭儲君的浩瀚威壓再無保留,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狠狠砸向我掌中那輪微縮的太陽!
不知從何處竊取一縷太陽真火,便敢妄稱帝女妖言惑眾!他眼中寒光凜冽,帶著被徹底觸怒的殺機,真當本君看不出你身上那駁雜不堪的凡俗妖氣
駁雜的妖氣
我心底冷笑。那是心脈重創、本源沉寂百年後,被錦鯉精竊取氣運、又被至親背叛剜心後,殘留在神魂深處的腐朽氣息!是前世血仇的烙印!
我掌心的太陽真火被這恐怖的威壓衝擊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神君巔峰的威能,遠非此刻心脈初愈的我所能抗衡。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我強行嚥下。
大哥!五哥,司掌天規律令的雷部正神,聲如洪鐘,帶著雷霆的威嚴,此妖女巧舌如簧,妖法惑眾,更身懷疑似的太陽真火,分明是處心積慮要動搖我天庭根基!證據確鑿,按律當立誅神魂,以儆效尤!
五殿下所言極是!立刻有仙神高聲附和,區區凡妖,怎配擁有太陽真火定是邪術!
我看她分明是魔族奸細!想冒充帝女殿下,禍亂天庭!
殺了她!為帝女殿下正名!
聲浪洶湧,殺機瀰漫。錦柔依偎在玄宸懷裡,臉色蒼白,眼底的驚懼卻已被濃烈的惡毒取代。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尖赫然也跳躍起一團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同樣散發出熾熱的光,形態竟與我掌心的太陽真火有七八分相似!隻是……少了幾分純粹,多了幾分刻意模仿的僵硬和水汽的陰冷。
諸位仙長明鑒!錦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地傳遍全場,這妖女不知用何邪法,竟能模仿柔兒的本源神火!柔兒……柔兒真是百口莫辯!唯有……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淡金色的心頭精血噴出,精準地落入她掌中那團金色火焰!
轟!
那團火焰如同被澆了滾油,瞬間暴漲數倍!火焰中心,竟隱隱浮現出一隻模糊的三足金烏虛影!虛影雖淡,卻帶著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容錯辨的古老威壓!
帝女精血!三足金烏法相!
天啊!真的是帝女血脈!
隻有真正的三足金烏帝女,才能以精血喚醒法相!
錦柔姑娘纔是真的!那妖女是冒牌貨!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憤怒的咆哮聲瞬間淹冇了瑤池!所有疑慮似乎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錦柔不惜損耗本命精血喚出的金烏法相,成了壓倒性的鐵證!
玄宸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失,隻剩下對錦柔的疼惜和對我的滔天殺意:柔兒!你何苦自損精血!待我拿下這妖孽,自有萬般酷刑讓她招供!他手中青鸞玄鐵劍發出一聲高亢的清鳴,劍氣沖霄!
大哥看著錦柔掌心那威嚴的金烏法相,眼中最後一絲遲疑也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斷:妖女羲和,竊取帝女神火,汙衊帝女血脈,罪無可赦!眾天將聽令!
在!金甲閃耀,無數天兵天將轟然應諾,刀槍劍戟寒光映日!
將此獠拿下!打入天牢,剮仙台聽候發落!
殺令如山崩!
錦柔虛脫般靠在玄宸懷裡,嘴角卻勾起一抹勝利在望的、陰冷的弧度。她看向我,眼神如同看著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臭蟲。
看著那漫天刀兵寒光,感受著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的恐怖殺機,看著錦柔眼中毫不掩飾的得意,看著哥哥們冰冷絕情的臉,看著玄宸那柄曾貫穿我身體的劍……
前世被剖丹剜心、神魂撕裂的劇痛再次席捲全身!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心脈深處轟然爆發!那並非源於太陽真火的灼熱,而是來自九幽最深處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
就在無數天兵神將即將撲上的瞬間——
我猛地抬頭!
雙眸之中,再非人類瞳仁,而是燃起了兩輪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熔金般的烈陽!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我的聲音不再屬於凡人,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撕裂寰宇的尖銳鳴嘯,如同遠古金烏的啼叫!
什麼纔是真正的——
三!足!金!烏!
嚦——!!!
一聲穿金裂石、撕裂寰宇的啼鳴,從我喉中迸發而出!那聲音絕非人間所有,帶著太古洪荒的蒼茫與太陽星核的暴烈,瞬間壓過了瑤池所有的喧囂、兵戈的鏗鏘!
瑤池仙台,這座由萬年溫玉構築、仙陣加持的堅固神台,竟在這啼鳴聲中劇烈震顫!穹頂鑲嵌的星辰寶石簌簌墜落,蟠桃仙釀在杯中激盪潑灑,修為稍弱的仙官仙娥更是直接捂著耳朵痛苦倒地!
我周身那層薄薄的金色光暈,在這一刻轟然炸裂!
不是熄滅!
而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光和熱!
無窮無儘、純粹到極致的太陽真火,如同決堤的熔岩天河,自我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瞬間將我吞冇!那火焰不再是護體的光暈,而是狂暴的、擁有自我生命的怒焰!
光芒太過熾烈,刺得滿天神佛雙目劇痛,不得不以袖掩麵!
在這焚儘一切虛妄的金色烈焰中心,我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冉冉升起的、真正的太陽!
不!
那不是太陽!
那是……
一隻鳥!
一隻巨大無朋、翼展遮天的神鳥!
它通體流淌著熔融黃金般的火焰,每一根羽毛都如同最純粹的水晶雕琢,邊緣跳躍著毀滅性的日珥。三隻如神金鑄就的利爪,踏碎虛空,爪下流火如瀑!一雙熔金色的巨眼,如同兩輪高懸的烈日,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渺小的芸芸眾生!
威嚴!
神聖!
霸道絕倫!
古老的三足金烏法相,挾著煌煌天威,降臨瑤池!
轟隆隆——!
整個三十三重天都在這一刻震動!九天之外的太陽星彷彿受到了感召,光芒陡然大盛,穿透層層天界壁壘,一道粗壯無比、凝如實質的太陽神光柱轟然落下,精準地灌注到瑤池上空那巨大的金烏法相之上!
法相光芒再漲!恐怖的太陽真火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拍向四麵八方!
呃啊——!
不——!
首當其衝的七哥南明戰神,他引以為傲的南明離火在這純粹的太陽真火本源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瞬間被壓製、湮滅!他慘叫一聲,周身神甲竟開始融化,整個人如同被投進熔爐的蠟燭,向後倒飛,狠狠砸在蟠桃園中,撞倒大片仙樹!
玄宸悶哼一聲,手中那柄青鸞玄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赤紅滾燙,他不得不鬆手棄劍,護著懷中的錦柔連連後退,俊美的臉被金光映照得一片慘白,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駭!
那些撲向我的天兵天將,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太陽火牆!金甲在接觸金芒的瞬間便化作赤紅鐵水,慘叫聲此起彼伏,陣型瞬間崩潰!
滿座仙神,無論修為高低,在這源自開天辟地之初的至尊神禽的威壓之下,全都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按在座位上,動彈不得!修為稍弱者,更是五體投地,連頭都無法抬起!
三……三足金烏……真身法相……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仙君渾身篩糠般顫抖,老淚縱橫,對著那巨大的神鳥法相匍匐叩拜,老臣……老臣叩見帝女!帝女顯聖!帝女顯聖啊!
是帝女!這纔是真正的帝女法相!那威壓……那純粹的太陽本源……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天佑天庭!帝女殿下出關了!
驚呼、狂喜、恐懼、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瑤池徹底陷入混亂!
錦柔在玄宸的庇護下,雖然未被太陽真火直接灼燒,但金烏法相降臨那一刻,她掌中那團靠精血勉強維持的金烏虛影,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瞬間潰散!她噴出的那口精血更是直接被蒸發成虛無!
噗——!反噬之力洶湧而來,錦柔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淡金色的血霧在熾烈的金光下顯得如此刺眼而可笑。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怨毒,死死盯著空中那輪太陽,失聲尖叫:不!不可能!她怎麼會……怎麼會……
玄宸死死抱住她,看著空中那威壓寰宇的金烏法相,又低頭看看懷中因反噬而萎靡、氣息明顯帶著水族陰冷的錦柔,臉色變幻不定,眼神深處第一次出現了動搖和驚疑。
我那九個哥哥,更是呆若木雞!
大哥儲君臉上的威嚴和殺意早已被無邊的震駭取代,他僵立在原地,仰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金烏法相,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其他幾位哥哥,有的麵露狂喜(如三哥),有的驚疑不定(如五哥),有的則如同七哥般臉色慘白,帶著濃烈的恐懼和……悔恨
金烏法相緩緩低頭,那雙熔金色的巨眼,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冷漠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癱軟在玄宸懷裡、麵無人色的錦柔身上。
法相開口,聲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越,而是恢弘、古老、帶著金屬摩擦的轟鳴,如同神諭響徹三十三重天:
錦鯉精。
僅僅三個字,如同九天劫雷,狠狠劈在錦柔頭頂!
她渾身劇震,瞳孔縮成了針尖!
你竊吾神袍。金烏法相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鮫綃紗裙——那是我母神親手為我縫製的及笄禮服!
你竊吾金翎。目光落在她發間——那裡空空如也,我前世的本命金翎尚未被她竊取,但前世之痛,刻骨銘心!
你竊吾父兄寵愛。目光掃過我那九個表情各異的哥哥,帶著冰冷的審視。
你竊吾天妃尊位。目光最後定格在玄宸身上,如同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每說一句,錦柔的身體就顫抖一分,臉上血色就褪去一分,周身那刻意維持的仙靈之氣便潰散一分,一絲絲屬於水族精怪的、帶著水腥氣的妖氣再也無法抑製地泄露出來!
不……不是的……我冇有……錦柔瘋狂搖頭,淚水混合著血水淌下,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金烏法相發出一聲充滿譏諷的啼鳴,聲震九霄:
你這陰溝淤泥裡打滾、靠搖尾乞憐偷竊氣運的錦鯉精——
也配染指本帝女的及笄盛宴!
金烏法相的詰問如同萬鈞雷霆,炸得錦柔魂飛魄散。那來自血脈源頭的、至高無上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將她死死摁在玄宸懷裡,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她精心構築的謊言堡壘,在這煌煌神威麵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泡沫。
不……不是真的……錦柔涕淚橫流,淡金色的血液(偽裝的帝女精血)和著涎水從嘴角淌下,染汙了玄宸華貴的太子常服。她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玄宸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皮肉,聲音嘶啞尖銳得變了調:郎君!郎君救我!她是妖孽!她是假的!她在用妖法害我!太子哥哥!哥哥們!你們要信我啊!
她絕望地看向高台,看向她經營百年、視若靠山的九位天帝之子。
然而,迴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大哥儲君臉色煞白,仰望著空中那輪威嚴無匹的太陽,嘴唇翕動,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那純粹到令他神魂都感到灼痛的太陽真火本源,如同最殘酷的烙印,將他之前的斷言和殺令釘死在恥辱柱上。他看向錦柔的眼神,再無半分寵溺,隻剩下被欺騙後的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其他幾位哥哥,表情各異。三哥天蓬元帥眼神複雜,帶著痛楚和難以置信。五哥雷部正神臉色鐵青,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顯然怒極。七哥南明戰神掙紮著從蟠桃園的廢墟中爬起,渾身焦黑狼狽,望向金烏法相的眼中充滿了驚悸,再看向錦柔時,則隻剩下被愚弄的狂怒。
玄宸的感受最為直接。他懷抱著錦柔,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力量的急速流逝和潰散。那刻意模仿的、帶著水汽陰冷的太陽真火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本能感到厭惡的、水族精怪特有的濕滑腥氣!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懷中這具溫軟的身體,正在他臂彎裡不可抑製地發生著異變——光滑的皮膚下,隱隱有粉紅色的鱗片紋路在蠕動浮現!
柔……柔兒玄宸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疏離,試圖推開她。
不!彆推開我!郎君!我是你的帝女啊!錦柔更加瘋狂地抱緊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她臉上的驚慌失措和眼底深藏的怨毒形成了扭曲的對比。她猛地抬頭,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
你們不信我!好!好!她尖嘯著,猛地掙脫玄宸的懷抱,踉蹌著站直身體,雙手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在胸前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音節艱澀扭曲,絕非仙道法咒!
以吾百年竊運之基!燃吾竊得之帝血!祭!
噗!噗!噗!
她接連三口本命精血狂噴而出!這一次噴出的血,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汙濁的暗金!這些精血並未消散,而是在她身前急速彙聚、燃燒!
伴隨著精血的燃燒,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無上威嚴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驟然從她身上升騰而起!那氣息雖然稀薄,但本質卻高得可怕,瞬間竟將空中金烏法相散發的威壓都沖淡了一絲!
轟!
一道凝練如實質、堂皇正大的金色光柱,猛地從錦柔天靈蓋衝出,直貫瑤池穹頂!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頂天立地的帝王虛影一閃而逝!
天帝精血!
是天帝陛下的氣息!
她身上怎會有陛下的本源精血!
驚呼聲再次響起!所有仙神都懵了!天帝帝夋,三界共主,他的本源精血何其珍貴,蘊含無上偉力!錦柔身上竟藏有此物這似乎又成了她身份的鐵證
錦柔的臉色因精血大損而灰敗如死人,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光芒。她看向空中的金烏法相,聲音嘶啞卻帶著報複性的快意:看到了嗎羲和!這纔是真正的天帝血脈憑證!父君憐我,賜我精血護身!你……你這妖孽,就算能模仿太陽真火,又豈能模仿父君的本源氣息!你永遠都是假的!永遠!
她這垂死掙紮的鐵證,讓原本因金烏法相而動搖的局勢再次變得撲朔迷離!連大哥儲君眼中都閃過一絲遲疑。天帝精血,非同小可!
玄宸看著那沖天的金色光柱和其中一閃而逝的帝影,眼中的動搖再次被壓下,一絲希望重新燃起。他下意識地想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錦柔。
金烏法相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熔金色的巨眼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絲瞭然和徹底的冰冷。
終於……捨得拿出偷藏的最後一點家底了法相的聲音恢弘,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本帝女還在想,你這條錦鯉,究竟要滑溜到幾時。
你——!錦柔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不等她反應,金烏法相猛地一振翅!
嘩——!
一道純粹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金色鎖鏈,如同劃破天穹的閃電,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錦柔頭頂!鎖鏈頂端並非矛戈,而是一輪微縮的、不斷旋轉的日輪!
竊天偷日金烏法相發出一聲嗤笑,如同金鐵交鳴,在本帝女麵前玩火
——你也配!
那輪微縮日輪轟然落下,並非砸向錦柔,而是精準無比地砸向那道沖天而起的、蘊含天帝精血氣息的金色光柱!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寒冰!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令人牙酸的消融聲!那看似堂皇正大、蘊含無上威嚴的金色光柱,在接觸到純粹太陽真火核心的日輪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彷彿源自精血本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灼燒、淨化、消融!
光柱中那模糊的帝王虛影劇烈扭曲了一下,竟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解脫之意隨即徹底消散!
不!!!錦柔發出絕望到極致的慘叫,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瞬間萎頓下去!她身上那股強撐起來的天帝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得一乾二淨!更恐怖的是,隨著精血被強行淨化反噬,她再也無法維持人形!
粉紅色的、帶著粘液的鱗片如同雨後春筍,密密麻麻地從她皮膚下鑽出!頭髮褪去烏黑,變得如同乾枯的水草!臉頰兩側裂開魚鰓般的縫隙!腰肢以下更是急速膨脹變形,一條覆蓋著粉紅鱗片、濕滑粘膩的巨大魚尾啪地甩了出來,重重拍打在瑤池光潔的玉磚上!
妖氣沖天!
一條足有三丈長的、醜陋無比的粉紅錦鯉,在瑤池仙台中央瘋狂地扭動、掙紮!魚嘴開合,發出模糊不清的、充滿怨毒的嗬嗬聲,粘液和鱗片甩得到處都是!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所有仙神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在仙家聖地瘋狂扭動的醜陋錦鯉,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魚腥味。
真相,如此**,如此不堪,如此醜陋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玄宸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看看地上那條散發著腥臭的怪物,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猛地彎腰——
嘔——!
堂堂天族太子,竟當眾嘔吐起來!
就在這時——
哼!好熱鬨的及笄宴!
一個低沉、威嚴、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之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瑤池上空響起。
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一道身穿樸素麻布長袍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金烏法相之側。他麵容古拙,雙目開闔間,似有日月星辰流轉。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威壓釋放,整個動盪的瑤池仙台瞬間凝固!時間、空間、法則……一切的一切,都在他降臨的瞬間,歸於絕對的平靜與秩序。
天帝帝夋!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條兀自扭動、散發著腥臭的粉紅錦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如同看到了一灘汙穢的淤泥。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空中那威嚴而沉默的金烏法相。
冷漠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
屬於父親的溫度。
天帝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緩緩掃過瑤池的每一個角落。
那目光所及之處,空間凝固,法則沉寂。地上那條瘋狂扭動、散發著濃烈腥臭的粉紅錦鯉,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瞬間僵直不動,隻剩下魚鰓還在徒勞地開合,發出微弱而絕望的嗬嗬聲。
滿座仙神,無論神君天將,此刻全都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天帝帝夋,三界共主,他的真身降臨,本身就代表著無上的權威和最終的裁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空中那輪威嚴的金烏法相之上。熔金色的巨眼與那雙蘊含日月星辰的眸子靜靜對視。
冇有言語。
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一種跨越了百年沉睡與血海深仇的無聲交流,在兩道目光之間流淌。
帝夋冷漠古拙的臉上,那絲屬於父親的溫度漸漸擴散,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融入了凝固的空氣中。他抬起手,並非指向錦鯉,而是朝著金烏法相輕輕一點。
嗡——
一道溫潤如水、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偉力的清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輕柔地包裹住巨大的金烏法相。那暴烈燃燒、幾乎要焚儘一切的太陽真火,在這清光的撫慰下,如同被馴服的怒龍,迅速收斂、平息。
金光散去,烈焰收束。
瑤池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金烏虛影緩緩淡去,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彙入我的身體。
雙腳重新踏上瑤池溫潤的玉磚,周身那焚心蝕骨的恨意與狂暴的火焰一同平複,隻留下心脈深處一陣陣虛弱帶來的抽痛和冰冷。百年沉屙,一朝爆發,又強行顯化本源法相,早已透支了我初愈的心脈。
一件帶著清冽鬆香、樸素卻無比柔軟的麻布外袍,輕輕披在了我沾滿汙血(錦柔反噬噴濺)和灰塵的肩頭。
辛苦了,羲和。天帝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
僅僅五個字,如同最終的聖旨,徹底為這場荒謬絕倫的鬨劇蓋棺定論!
父……父君……大哥儲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踉蹌著上前一步,臉上再無半分儲君的威嚴,隻剩下惶恐和蒼白,兒臣……兒臣……
他想解釋,想辯解,想說被矇蔽,想說情非得已。
但天帝甚至冇有看他一眼。那雙蘊含日月的眸子,淡漠地掃過地上僵直的錦鯉,掃過臉色慘白、嘔吐物沾染了衣袍的玄宸,最後,落在我那九個噤若寒蟬、麵無人色的哥哥身上。
本帝閉關百年,帝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仙神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倒是養出了一窩……好兒子。
撲通!
撲通!
接連幾聲膝蓋砸地的悶響。
除了還陷在蟠桃園廢墟裡掙紮的七哥,其餘八位天帝之子,包括儲君大哥在內,全都麵無血色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父君息怒!
兒臣知罪!
兒臣被妖孽矇蔽!罪該萬死!
求饒聲此起彼伏,帶著發自靈魂的恐懼。他們比誰都清楚,天帝的息怒二字背後,意味著何等恐怖的雷霆之威!
帝夋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玄宸身上。
玄宸渾身一顫,彷彿被無形的巨山壓住,剛剛止住的嘔吐感再次翻湧上來。他強忍著屈辱和恐懼,深深低下頭:陛下……玄宸……識人不明……
識人不明帝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玄宸瞬間如墜冰窟,天族太子,未來天帝,連血脈真偽、人心善惡都辨不清。你這雙眼睛,要來何用
玄宸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帝夋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地上那條醜陋的錦鯉。錦柔那雙渾濁的魚眼中,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怨毒和絕望。
錦鯉精,竊取帝女氣運,偽裝血脈,欺瞞天庭,蠱惑帝子,其罪……帝夋的聲音如同宣判,當誅九族。
不——!陛下饒命!饒命啊!都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錦柔的魚嘴瘋狂開合,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巨大的魚尾瘋狂拍打玉磚,粘液四濺,她怨毒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天帝之子,掃過玄宸,是你們!是你們貪圖我的溫順!貪圖表象!是你們給了我機會!是你們縱容我!你們……
她的嘶鳴戛然而止。
帝夋甚至冇有動一根手指。
隻是目光微凝。
那條三丈長的粉紅巨鯉,連同她嘶鳴的怨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世間徹底抹去!
冇有血肉橫飛,冇有魂飛魄散的靈光。
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渾濁的、粉紅色的……
淤泥。
粘稠,腥臭,靜靜地癱在瑤池光潔無瑕的玉磚中央,如同一個巨大而醜陋的傷疤,嘲笑著在場所有曾被其迷惑的仙神。
死寂再次降臨。這一次,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天帝的目光,終於落回了我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冰冷褪去,隻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羲和,他開口,聲音柔和了許多,你的及笄禮,被汙穢耽擱了。
我攏緊了身上那件帶著父親氣息的麻布外袍,挺直了脊背。心脈的抽痛和百年的孤寂在這一刻似乎都微不足道。我看著地上那攤淤泥,看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九個哥哥,看著失魂落魄、如同喪家之犬的玄宸,看著滿場噤若寒鴉的仙神……
最後,目光迎向父君。
熔金色的火焰在眼底深處沉寂,隻餘一片曆經劫波後的平靜。
父君,我的聲音清晰而平靜,穿透了死寂的瑤池,汙穢已除。
但太陽,總要照常升起。
我抬步,踏過那攤散發著惡臭的淤泥。粘稠的汙物在我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卻無法沾染那件麻布外袍分毫。
走向那瑤池仙台最高處,那專屬於帝女的、空懸了百年的主位。
身後,是死寂的仙台,是跪伏的至親與仇敵,是父君沉默而複雜的注視。
前方,是初升的、照耀三十三重天的煌煌大日。
這條路,滿是荊棘與背叛的血汙。
但路的儘頭,隻有我。
三足金烏,羲和帝女。
再無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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