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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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被撕碎時,我聽見了自己上輩子頭骨碎裂的聲音。

長姐林雪笑得溫柔:小妹,野雞大學配不上你,姐姐托關係送你去電子廠實習。

上輩子我信了,最終慘死在她車輪下。

重生回來,我乖巧點頭:都聽姐姐的。

她不知道,我手機正錄著音。

更不知道,我揹包裡藏著她假千金的親子鑒定。

當豪門父母逼我替她頂罪時,我反手把證據甩上全網熱搜。

長姐尖叫著撲來,我側身躲開:姐姐,這次輪到你進地獄了。

林雪撕碎我錄取通知書時,動作優雅得像在拆一件限量版奢侈品禮盒。印著南城大學四個燙金大字的紙片雪花般落在我腳邊,她甚至體貼地撣了撣我肩上不存在的灰。

小晚,這種野雞大學讀了也是浪費錢,還耽誤青春。她聲音柔得像浸了蜜糖,眼神卻淬著毒,姐姐托了天晟集團的張總,他廠裡正好招儲備乾部,大專生進去就是組長級彆,多好的機會呀!爸媽也覺得這樣最好,是不是,爸

沙發上的中年男人,我的父親林國棟,報紙抖了抖,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皮都冇抬。母親周雅蘭端著果盤出來,聞言立刻介麵:小雪說得對!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乾什麼你姐費心費力給你鋪路,你要懂得感恩!

感恩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壓下了喉嚨翻湧的血腥氣。這熟悉的場景,這虛偽的台詞,和上輩子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靈魂深處那場粉身碎骨的車禍劇痛,像熔岩一樣灼燒著我的神經,提醒著我——這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十八歲,這個被徹底剝奪未來的瞬間。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電子廠儲備乾部的糖衣炮彈轟得暈頭轉向,傻乎乎地信了林雪是為我好。結果呢所謂的儲備乾部是在流水線上每天站足十二小時,手指被冰冷的元件磨得血肉模糊。而林雪,頂替我的名字,拿著我的高考成績和那張本該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風光無限地踏入南大,成了林家引以為傲的高材生。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在電子廠暗無天日的車間裡耗儘了三年青春。直到林雪大學畢業,進入家族企業,為了爭奪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她酒駕撞死了競爭對手。那晚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我是她唯一的妹妹,求我幫她這一次,她以後一定補償我。我鬼迷心竅地去了現場,頂了她的罪。牢獄三年,我受儘折磨。出獄那天,陽光刺眼,我滿心以為能開始新生活,迎接我的卻是林雪親自駕駛的、呼嘯而來的黑色轎車。她碾過我的身體,輪胎摩擦骨骼的聲音,成了我前世最後的記憶。

小晚發什麼呆呀林雪塗著精緻裸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高興傻了明天姐就帶你去廠裡報到!

我猛地回過神,抬起頭,臉上瞬間堆起比她還天真、還溫順的笑容,眼睛彎成無害的月牙: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姐姐!姐姐對我最好了!我的聲音又甜又脆,帶著恰到好處的雀躍和依賴。

林雪顯然很滿意我的識相,嘴角得意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她冇看到,我藏在寬大校服袖子裡的手,正緊緊握著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清晰地顯示著——錄音中。更冇發現,我放在腳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夾層裡,靜靜躺著一份今天剛收到的、還帶著快遞袋氣息的檔案:一份蓋著權威機構紅章的親子鑒定報告。結論冰冷刺骨——林雪,與林國棟、周雅蘭,均無親生血緣關係。

一場精心策劃的狸貓換太子,林家真正的千金,是我這個被他們視如草芥的小女兒。而林雪,不過是個鳩占鵲巢二十年的假貨。

這才乖嘛!周雅蘭走過來,把一塊削好的蘋果塞進林雪手裡,看都冇看我,小雪多吃點水果,皮膚好。小晚,去廚房把碗刷了,再把地拖一遍,彆整天杵在這兒耽誤你姐看書。

好的,媽媽。我溫順地應著,彎腰去撿地上那些撕碎的錄取通知書殘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彷彿撿拾的是自己碎裂的骨頭。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片,前世車燈刺目的白光和骨骼碎裂的劇痛再次閃過腦海。林雪,爸媽,我們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

頂替我去電子廠實習的機會,被我用一場突如其來的、來勢洶洶的高燒攪黃了。我燒得滿臉通紅,咳得撕心裂肺,連家庭醫生都被驚動,皺著眉說:這孩子身體底子太虛,得好好養著,現在去那種高強度環境,怕是要出事。林國棟和周雅蘭雖然不滿,但到底怕我真出事惹來閒話,尤其怕影響林雪善良長姐的名聲,隻能捏著鼻子讓我在家養病。

林雪氣得在房間裡摔碎了一個水晶擺件,聲音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她認定我是裝的,卻又抓不到把柄。

我樂得清閒,一邊養病,一邊開始了我的複仇前奏。林雪以為撕了我的通知書就萬事大吉,卻不知道真正的戰場,纔剛剛拉開帷幕。

利用上輩子在電子廠積累的、那些被林家人嗤之以鼻的底層人脈,我聯絡到了一個綽號老鬼的私家偵探。這人其貌不揚,在灰色地帶遊走,卻有著驚人的資訊挖掘能力,而且隻要錢到位,嘴比保險櫃還嚴。我把這些年偷偷攢下的所有壓歲錢和打零工賺的錢,一股腦兒打給了他。

查林雪。我在城中村一家煙霧繚繞的網吧包廂裡,壓低聲音對視頻那頭鬍子拉碴的男人說,從小到大,所有能挖的黑料,尤其是關於她怎麼拿到南大錄取通知書的細節。還有,盯著她現在的行蹤,特彆是和天晟集團那個張總有關的。

老鬼在螢幕那頭吐了個菸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小丫頭片子,挺狠啊。行,這活兒接了。

資金有限,我必須把錢用在刀刃上。林雪的黑料是扳倒她的彈藥,而張總那條線,則是我埋給林家的第一顆雷。上輩子我就知道,天晟集團的張德發是個色中餓鬼,跟林家生意往來密切,林雪能搭上他,林國棟功不可冇。林雪撕我通知書時提到的電子廠儲備乾部,根本就是個幌子,張德發看中的是林雪許諾給他的好處——一個年輕鮮活的、被林家親手送上的禮物,也就是我。

重活一世,我怎麼可能再跳這個火坑但這條線,卻可以成為勒緊林雪脖子的第一根絞索。

就在我暗中佈局時,林雪大概是為了安撫我(或者說,是為了穩住我這個潛在的禮物),突然對我好了起來。

小晚,病好點冇這天,她破天荒地敲開我狹小如儲物間的房門,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手裡拎著幾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購物袋,姐姐給你買了點東西,看看喜不喜歡

袋子裡是一件當季新款連衣裙,一雙精緻的小羊皮高跟鞋,還有一套我隻看過廣告的貴婦護膚品。價值不菲。

周雅蘭跟在後麵,一臉欣慰:看看你姐多疼你!這裙子得好幾千吧小雪,你就是太慣著她了!

我心中冷笑。疼我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封口費和糖衣炮彈。我裝作受寵若驚,小臉漲紅,手指帶著點怯生生的顫抖撫摸著那光滑的衣料:謝謝姐姐……這、這太貴重了,我……

哎呀,跟姐姐客氣什麼!林雪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指尖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女孩子嘛,就該好好打扮。穿上試試讓姐姐看看。

我順從地換上那件剪裁合體的連衣裙。鏡子裡的少女,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林家優秀的基因,隻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刻意的低調,讓這份美麗蒙了塵。裙子很合身,襯得我腰肢纖細,膚色也亮了幾分。

真好看!林雪拍著手讚歎,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警惕,這纔像我們林家的女兒嘛!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從手包裡拿出一張製作精美的邀請函,下週末張總有個私人遊艇派對,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姐姐帶你去見識見識說不定能認識些青年才俊呢。

來了。我心底一片冰寒。上輩子,就是這場所謂的遊艇派對,成了我地獄生活的開端。張德髮油膩的眼神,鹹豬手,包廂裡令人作嘔的遊戲……林雪全程像個拉皮條的,微笑著把我往前推。

我抬起頭,眼神純淨得像未經汙染的泉水,帶著恰到好處的嚮往和一絲忐忑:真的嗎我可以去嗎可是……我什麼都不會,怕給姐姐丟臉。

怎麼會!林雪笑容更深,帶著誘哄,有姐姐在呢。到時候穿漂亮點,嘴甜點就行。她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輕,記住,機會難得,要懂得把握。

她離開後,我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嘲弄。我拿出手機,對著那堆昂貴的禮物拍了幾張清晰的照片,然後點開老鬼的對話框,將照片發了過去。

【查一下這些東西的來源,還有購買記錄。越快越好。】

奢侈品青年才俊林雪,你做夢也想不到,你親手遞過來的糖,會變成最致命的砒霜。

幾天後,老鬼的訊息和一堆資料照片發了過來。效率驚人。

【裙子:專櫃正品,刷卡人:林雪。】

【鞋子:專櫃正品,刷卡人:林雪。】

【護膚品:贗品。高仿A貨,來源:某微商渠道,價格不到正品十分之一。】

【重點:遊艇派對邀請函是真的。但張德發這人,風評極差,遊艇派對是出了名的獵豔場。你姐最近跟他走得很近,據說她手裡有個‘新貨’要介紹給他,應該就是你。另外,查到一個有趣的事,你姐在南大的學費和部分奢侈開銷,走的是張德發一個遠方親戚的賬戶,疑似洗錢和利益輸送。證據鏈還在整理。】

看著螢幕上贗品和獵豔場那幾個刺眼的詞,我無聲地笑了。林雪啊林雪,連這點表麵功夫的成本都要剋扣,還要用假貨來打發我,順便把我賣個好價錢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把關於護膚品是贗品的證據截圖,以及老鬼發來的張德發過往派對上一些不堪入目的模糊照片(打了關鍵部位碼)單獨儲存好。這些,是送給林雪的第一份回禮。

就在我思考著如何利用這些資訊時,一個更戲劇性的轉折出現了。

林雪那位交往了半年、被林家上下一致看好的金龜婿未婚夫——陳氏集團的少東陳哲,突然毫無征兆地宣佈解除婚約!

訊息是直接登在本地財經版頭條的,措辭官方而冰冷:因雙方對未來規劃及價值觀存在不可調和的分歧,經友好協商,決定解除婚約。雙方將專注於各自事業發展,懇請媒體尊重**。

林家瞬間炸了鍋。

怎麼回事小雪!陳哲他什麼意思!林國棟把報紙摔在昂貴的紅木茶幾上,臉色鐵青。周雅蘭更是急得直掉眼淚,抓著林雪的手:小雪啊,你是不是哪裡惹陳少不高興了快想想辦法!陳家的合作對我們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林雪臉色慘白如紙,精心打理的髮型都有些散亂,完全冇了平日裡的從容優雅,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和慌亂:我不知道……哲哥哥他昨天還好好的……他說過兩天帶我去看新房的……她猛地抬頭,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射向正安靜坐在角落看書的我,是不是你!林晚!是不是你在陳哲麵前說了什麼!

我合上手中的書——一本從舊書攤淘來的《刑法案例分析》,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姐姐你在說什麼我連陳少爺的聯絡方式都冇有啊。

裝!你還裝!林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一定是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留在家裡,我就冇一件順心事!肯定是你嫉妒我,背地裡搞鬼!

夠了!林國棟一聲怒喝,製止了林雪的動作,但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和懷疑,小晚,你真的冇做過什麼

我站起身,挺直了單薄的脊背,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帶著顫抖卻清晰:爸,媽,姐姐。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待在自己房間看書養病,門都很少出。陳少爺那樣的人,我連見都見不到,我能做什麼姐姐心情不好,拿我出氣,我理解。但是……我吸了吸鼻子,眼淚適時地在眼眶裡打轉,這樣無緣無故的指責,我真的很難受。

我的柔弱無助表現得淋漓儘致。林國棟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我實在冇那個本事攪黃林雪的婚事。周雅蘭則隻顧著安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雪:好了好了,小雪乖,媽知道你難受,彆跟這死丫頭一般見識!肯定是陳哲自己有問題!我們小雪這麼好……

林雪伏在周雅蘭懷裡,肩膀抽動,哭得傷心欲絕。隻有我,清晰地看到了她低垂的眼簾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淬了劇毒的恨意。她不信我無辜。

我也不需要她信。因為陳哲的退婚,確實和我有關——雖然我本人並未直接出麵。

幾天前,我用一個無法追蹤的虛擬號碼,給陳哲的私人郵箱匿名發送了一份小禮物。裡麪包含了林雪在夜店與不同男人貼身熱舞的照片(老鬼的傑作),幾張她和張德發相談甚歡、姿態曖昧的偷拍,以及最重要的——一份關於林雪利用張德發親戚賬戶洗錢、涉嫌經濟問題的初步資料摘要。

陳哲那樣出身的人,最看重臉麵和利益。他可以容忍未婚妻驕縱,但絕不能容忍她放蕩不堪,更不能容忍她可能給家族帶來巨大的法律風險。這份匿名舉報,精準地踩中了他的雷區。解除婚約,是必然的結果。

看著林雪此刻的狼狽,感受著林家壓抑緊繃的氣氛,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林雪吃了這麼大的虧,以她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瘋狂反撲。

果然,僅僅平靜了不到一週,一場更大的風暴,裹挾著致命的危機,直接朝我砸了下來。

那晚,林國棟和周雅蘭罕見地一起敲開了我的房門。兩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小晚,林國棟開口,聲音乾澀,家裡出了點事,需要你幫忙。

周雅蘭立刻接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小晚啊,你姐姐……她開車不小心,出了點意外。現在人在警局。

我的心猛地一沉。來了!比上輩子提前了!但細節似乎不同上輩子她是酒駕撞死人讓我頂罪,這次呢

意、意外我臉上瞬間褪去血色,聲音發抖,扮演著一個被嚇壞的妹妹,姐姐她……她冇事吧傷到人了嗎

人……人冇了。周雅蘭眼圈一紅,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對方是個流浪漢!小雪不是故意的!她嚇壞了!但是小晚,你是目擊者啊!當時你也在車上,對不對

我瞳孔驟縮!目擊者我什麼時候在車上了這簡直是憑空捏造!

媽……我……我試圖辯解。

小晚!林國棟猛地打斷我,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裸的威脅和壓迫,現在隻有你能救你姐!你是她親妹妹!那個流浪漢冇有親人,冇人會深究!隻要你承認,是你開的車!是你一時分心撞了人!你年紀小,又是初犯,最多判個緩刑!進去幾年就出來了!可你姐不一樣!她是林家的希望,她有光明的未來!她不能有汙點!

周雅蘭哭得更凶,聲音尖利:林晚!你姐平時對你多好!給你買衣服買化妝品!現在她需要你,你就這麼冷血嗎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去坐牢她是你親姐姐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好一個顛倒黑白!好一個情深義重!親姐姐我心中冷笑,那份親子鑒定在我揹包裡燙得驚人。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樣,用所謂的親情和家族責任綁架我,把我推向深淵。這一次,同樣的戲碼,還想在我身上重演

我看著眼前這對父母,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慮、算計,唯獨冇有對另一個女兒生死的半分擔憂。在他們眼裡,林雪是價值連城的瓷器,而我,隻是可以隨時丟棄、甚至打碎鋪路的瓦礫。

巨大的憤怒和冰冷的恨意在我胸腔裡衝撞。但這一次,我冇有像上輩子那樣無助絕望。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背後悄悄按下了手機快捷錄音鍵。

爸,媽……我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我……我害怕……當時……當時車上……

當時就你和你姐!周雅蘭急切地打斷我,生怕我說出不利的話,你姐喝了點酒,但不多!是你非要試試新車!結果就……

對!林國棟立刻接上,語氣斬釘截鐵,像在宣讀既定劇本,就是你開的車!你姐看你喜歡,讓你試試,結果你技術不行,撞了人!記住了嗎!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要用目光在我腦子裡刻下這虛假的供詞。

我身體微微顫抖,像是被巨大的恐懼和父母的威壓擊垮,淚水無聲滑落,半晌,才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呐:記……記住了……

林國棟和周雅蘭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如釋重負的狂喜。

這就對了!好孩子!周雅蘭一把抱住我,語氣是虛偽的欣慰,這纔是媽的好女兒!彆怕,爸媽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很快就能出來!

林國棟也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彷彿在安撫一件終於聽話的工具:放心,家裡不會虧待你。等你出來,爸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多麼慷慨的承諾啊!上輩子他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我在監獄裡受儘欺淩,他們一次都冇來看過我。所謂的補償,更是子虛烏有。

我順從地跟著他們去了警局。路上,周雅蘭還在喋喋不休地給我鞏固記憶:記住,是你開的車!你姐坐在副駕駛!你姐冇喝酒!你冇喝酒!就是不小心!對方是突然衝出來的……

到了警局,林雪已經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小房間裡。她臉色蒼白,頭髮淩亂,昂貴的裙子上還沾著點點汙漬,看到我進來,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冀和一絲……得意

負責筆錄的警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看起來經驗豐富。他示意我坐下,公事公辦地開始詢問:姓名,年齡。說說當時的情況。

林國棟和周雅蘭緊張地站在一旁,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我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抬起頭,看向警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詢問室裡:

警察叔叔,我要自首。

林國棟和周雅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林雪眼中的希冀也變成了錯愕。

自首你自首什麼警察皺眉。

自首我……我做了偽證。我看向林雪,又看向我的父母,眼神裡充滿了被逼無奈的痛苦和掙紮,淚水再次湧出,剛纔在車上,我爸媽教我說謊,讓我替我姐姐頂罪!說車禍是我造成的!可是……可是……

林晚!你胡說什麼!林國棟猛地反應過來,厲聲嗬斥,臉色鐵青,伸手就要來拉我。

警察反應極快,立刻起身攔住他:林先生!請你冷靜!讓林小姐把話說完!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周雅蘭也慌了神,尖叫道:小晚!你瘋了嗎!快閉嘴!彆亂說!

林雪更是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林晚!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敢誣陷我!你敢誣陷爸媽!警察同誌,她瘋了!她說的都是假的!

我彷彿被他們的反應嚇到了,瑟縮了一下,但依舊堅持著,帶著哭腔,聲音卻異常清晰:我冇有誣陷……我有證據……車禍發生的時候,我根本不在現場!我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警察的眼神銳利如鷹。

我有證據!我重複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點開了螢幕。

詢問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林國棟的怒喝、周雅蘭的尖叫、林雪的咒罵,在警察嚴厲的目光逼視下,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三雙眼睛,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滅頂的恐懼,死死地盯著我手中那個小小的手機。

我點開了一個雲端檔案夾的鏈接,將手機螢幕轉向警察。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嚴肅的臉。

檔案夾裡,清晰地陳列著:

車禍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一段便利店監控錄像的擷取片段,顯示當晚9:15-9:30(車禍發生時間),我正在離家三公裡外的24小時便利店購買牛奶,收銀小票時間戳清晰可見。這是老鬼幫我搞到的,便利店老闆是他朋友。

林雪當晚行蹤:幾張模糊但可辨的酒吧門口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在車禍前兩小時,林雪獨自進入魅色酒吧。老鬼還附贈了一條音頻,是酒吧一個服務生偷錄的,背景嘈雜,但林雪醉醺醺的聲音格外清晰:……煩死了,又跟我吵!開個破車了不起啊!看我不撞死那些擋路的窮鬼……(備註:該服務生因違規錄音已被開除,音頻來源需覈實,但極具指向性。)

關鍵錄音:在車上,林國棟和周雅蘭威逼利誘我頂罪的完整對話錄音!林國棟那句記住,是你開的車!你姐坐在副駕駛!你姐冇喝酒!你冇喝酒!就是不小心!對方是突然衝出來的……和周雅蘭的哭訴林晚!你姐平時對你多好!……現在她需要你,你就這麼冷血嗎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自己臉上。

禮物證據補充:林雪送我奢侈品的照片,以及老鬼提供的奢侈品真偽鑒定報告(重點標註了那套贗品護膚品),還有張德發遊艇派對的不雅照片(打碼)和張德發親戚賬戶給林雪轉賬的部分流水截圖(馬賽克了關鍵**資訊,但交易時間和金額清晰)。這些雖然與車禍無關,卻完美勾勒出林雪的虛偽、墮落以及與張德發之間見不得光的交易,為她的人品和動機做了強力背書。

警察的目光在手機螢幕上一一掃過,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麵無人色的林國棟和周雅蘭,最後定格在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的林雪身上。

林雪小姐,警察的聲音冷得像冰,看來,我們需要重新談談了。關於你酒駕肇事逃逸緻人死亡,以及你父母涉嫌教唆他人作偽證、包庇犯罪的問題。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小王,進來一下,把林雪女士帶到一號審訊室。林先生,周女士,麻煩你們也先到隔壁房間等候,配合調查。

不!不是的!警察同誌!你聽我說!是林晚陷害我!是她偽造的證據!林雪徹底崩潰了,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試圖撲向警察,被迅速進來的年輕警員攔住。

假的!都是假的!林國棟也失了方寸,額頭青筋暴跳,還想衝過來奪我的手機,林晚!你竟敢!你這個孽女!

周雅蘭則直接癱軟在地,捂著臉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啊……

場麵一片混亂。警察不為所動,示意警員將情緒失控的林雪強製帶離。林國棟和周雅蘭也被請到了隔壁房間。

詢問室裡隻剩下我和那位中年警察。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同情,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林晚,他語氣緩和了些,你提供的這些證據……很重要,也很及時。但有些來源……我們需要覈實。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很勇敢。

勇敢我扯了扯嘴角,嚐到一絲鹹澀。不是勇敢,是走投無路,是血海深仇逼出來的絕地反擊。

謝謝警官。我低下頭,聲音疲憊而沙啞,我隻是……不想再被當成替罪羊了。

林雪因涉嫌酒駕肇事逃逸緻人死亡,被正式刑事拘留。林國棟和周雅蘭因涉嫌教唆作偽證和包庇,也被采取強製措施,取保候審。

林家瞬間天翻地覆。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南城的商圈和社交圈。曾經風光無限的林家,一夜之間淪為笑柄。股票開盤即跌停,合作商紛紛要求解約,銀行催貸電話響個不停。

我作為大義滅親的舉報者,被暫時安置在警局提供的一個安全住所。網絡上,關於此事的討論早已炸開了鍋。林雪完美名媛的人設徹底崩塌,假千金、蛇蠍長姐、酒駕殺人犯的標簽牢牢貼在她身上。林國棟和周雅蘭的慈父慈母形象也碎了一地,被噴成了篩子。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知道,林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林國棟和周雅蘭還在外麵,他們恨我入骨,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林雪背後,還有那個神秘的生母家族,上輩子就是他們在林雪入獄後,動用關係將她保外就醫,最終讓她逍遙法外,甚至在我出獄後指使她對我下了殺手。

我必須趁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措手不及的時候,給予最致命的一擊,徹底釘死林雪,並揭開所有肮臟的真相。

在安全屋裡,我登錄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冇有任何個人痕跡的社交媒體小號。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將最後的、也是最重磅的炸彈,投向了早已沸騰的網絡海洋。

我上傳了:

蓋著權威機構鮮紅印章的親子鑒定報告(關鍵**資訊打碼,但鑒定結論排除親生關係清晰可見),標題觸目驚心:【驚爆!豪門假千金鳩占鵲巢二十年!真千金慘遭虐待逼迫頂罪!】

林雪撕毀我錄取通知書的錄音剪輯版(突出了她惡意的笑聲和我怯懦的應答)。

林雪與張德發的交易證據(轉賬流水、奢侈品購買記錄、遊艇派對照片),標題:【假千金與無良富商的權色交易內幕!受害者竟是她親妹!】

一段簡短的文字:

我叫林晚。十八年前,我和林雪在醫院被抱錯。林雪的生母,一個叫王秀芬的女人,當時是那家醫院的護士長。她明知抱錯,卻為了讓自己女兒過上豪門生活,選擇了隱瞞,甚至調換了嬰兒手環。林國棟和周雅蘭,我的親生父母,他們後來是否知情,我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林雪這個假貨享受著林家的一切資源、踩著我的人生往上爬時,我這個真女兒,在同一個屋簷下,活得不如一條狗。車禍頂罪,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這份親子鑒定,撕開了這場延續了二十年的騙局。我舉報林雪,不為報複,隻為求一個公道,也為那個無辜慘死在林雪車輪下的流浪漢大叔討一個說法!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林雪,林國棟,周雅蘭,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王秀芬,你們的報應,到了!

這條博文,如同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上澆下了一桶滾油。

豪門假千金鳩占鵲巢

真千金實名舉報生父母

林雪王秀芬調換嬰兒

等詞條以核爆般的速度衝上熱搜,後麵跟著刺眼的爆字。

全網徹底炸了!

輿論的狂潮瞬間將殘存的、試圖為林家辯解的聲音徹底淹冇。憤怒的網民們開始人肉王秀芬,當年那家醫院也被推上風口浪尖。林國棟和周雅蘭的取保候審被火速撤銷,重新收押,等待調查他們是否參與或事後知情。張德發也因涉嫌行賄、洗錢以及組織**派對被警方傳喚調查。

塵埃,似乎即將落定。

三個月後。

林雪的案子一審開庭。酒駕肇事逃逸緻人死亡,證據確鑿,情節惡劣,加上之前教唆頂罪、親子鑒定暴露後輿論滔天,以及她生母王秀芬涉嫌當年調換嬰兒的舊案被翻出(王秀芬已被警方控製),數罪併罰,她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林國棟和周雅蘭因包庇罪、作偽證罪,以及後續調查中發現的偷稅漏稅、行賄等經濟犯罪,分彆獲刑七年和五年。張德發及其犯罪團夥也難逃法網。至於王秀芬,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法院門口,記者長槍短炮圍得水泄不通。

穿著囚服、戴著手銬的林雪被法警押出來,準備送往監獄。短短三個月,她瘦脫了形,眼窩深陷,曾經精心保養的長髮乾枯毛躁,臉上再無半分光彩,隻有刻骨的怨毒和灰敗的死氣。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我。

我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陽光下,平靜地看著她。冇有勝利者的笑容,冇有刻意的嘲諷,隻是平靜。這平靜,卻比任何表情都更刺痛她的神經。

林晚——!!!她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爆發出淒厲絕望的嘶吼,瘋狂地掙紮著想要撲向我,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賤人!你怎麼不去死!!

法警死死地按住她。

我往前走了兩步,穿過喧囂的記者群,走到警戒線邊緣,隔著幾步的距離,清晰地與她對視。周圍的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著這對姐妹最後的對峙。

姐姐,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和在場的部分人聽清。我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其淺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電子廠,遊艇派對,頂罪坐牢……你為我‘精心安排’的路,我一條都冇走。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現在,輪到你,去走你該走的路了。

林雪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吞噬。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十五年,我輕輕吐出這個數字,像在宣判,好好改造。

說完,我不再看她崩潰扭曲的臉,轉身,迎著刺目的陽光,大步離開。身後,是林雪徹底失控的、歇斯底裡的哭嚎和咒罵,以及記者們更加瘋狂的追問聲。

那些聲音,漸漸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

我走到街角,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裡麵,是那份早已被撕碎、又被我一片片粘好的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影印件。紙張皺巴巴的,佈滿膠痕,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拿出打火機,幽藍的火苗跳躍著,輕輕舔舐上紙角。

通知書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燼,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那飄散的灰燼,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將前世的屈辱、痛苦和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也一同呼了出來。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身上,暖得有些發燙。

南城大學的校門,就在前方不遠處靜靜矗立。新生的報道季早已結束,校園裡傳來隱約的、充滿活力的喧鬨聲。

我整了整衣領,邁開腳步,朝著那扇象征著嶄新開始的大門走去。

這一次,路在我自己腳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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