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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位深藏情感的gay,默默暗戀兄弟四年。
令我冇想到的是兄弟竟然向我表白了,我真的非常開心。
可好景不長,我發現他似乎有心病
他變的冷漠,逃避。
不願與我觸碰,甚至相處。
我越愛他,他變的越抗拒。
我們的關係迅速陷入冷淡與爭吵。
我整天鬱鬱寡歡,失魂落魄。
一次意外,我竟然回到了被兄弟表白的那天晚上。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我決定改變策略
……
1
胡仕錦站在天台邊緣,手指緊緊攥著一張紙。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潮濕,那是他手心的汗。他低頭看著樓下,宿舍樓前的空地上聚集著一群人,喧鬨聲隱約傳來。
他手中的紙張是一張病曆診斷書。上麵清晰地印著重度焦慮症幾個字。這是他剛剛從醫院拿回來的。在一起一年來積壓的情緒和壓力,終於變成了白紙黑字的診斷結果。
樓下的喧鬨聲忽然變大。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央,搖搖晃晃地站定。那是夜天,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暗戀了四年的人。
夜天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仰頭對著天台大喊:胡仕錦!給老子下來!
胡仕錦的手指收得更緊。這一幕他太熟悉了。一年前,就是在這個地方,夜天也是這樣醉醺醺地向他告白。當時的他欣喜若狂,想都冇想就衝下樓接受了這份感情。
可之後的日子,卻成了他焦慮症的根源。
在一起後,他時而熱情似火,時而冷漠如冰。每次胡仕錦想要靠近,他就會退縮。反覆的推拉和冷戰,讓胡仕錦陷入了無儘的自我懷疑和痛苦中。
而現在,他回來了。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在為夜天又一次的冷暴力而失眠,下一秒就發現自己站在了表白前的這個夜晚。
胡仕錦!你聽見冇有!夜天的聲音帶著醉意,卻異常響亮,老子喜歡你!高一我們相識到現在,我能確定我喜歡你了!
樓下響起一陣起鬨聲和口哨聲。胡仕錦能看到夜天臉上得意的笑容,那是一種醉酒後的衝動,也是一種不負責任的任性。
一年前,他就是被這樣的笑容迷惑,以為這就是愛情。
胡仕錦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診斷書摺好塞進口袋。他轉身走向樓梯口,腳步不疾不徐。這一次,他不會重蹈覆轍。
樓下的人群看到他從宿舍樓裡走出來,自動讓開一條路。夜天搖搖晃晃地迎上來,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
仕錦,我……夜天的話還冇說完,就打了個酒嗝。
胡仕錦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微微皺眉。一年前,他隻覺得這樣的夜天很可愛。現在再看,隻覺得幼稚可笑。
你喝多了。胡仕錦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夜天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是這個反應。我冇喝多!我很清醒!他揮舞著手臂,我說的是真的,我喜歡你!
周圍的人群又開始起鬨。有人喊著答應他,還有人吹著口哨。
胡仕錦看著夜天泛紅的臉頰,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期待地望著他。之前他就是被這樣的眼神蠱惑,一頭栽進了這段感情。
夜天,胡仕錦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夜天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胡仕錦的手,卻被輕輕避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夜天怔住了。他眼中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困惑。
胡仕錦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裡五味雜陳。這就是夜天,永遠隻憑一時衝動行事,從不考慮後果。告白是這樣,之後的逃避也是這樣。
夜天,我們是最好的兄弟。胡仕錦緩緩說道,你確定要改變這種關係嗎
我確定!夜天毫不猶豫地回答,但眼神已經開始閃爍。那是他習慣性迴避的前兆。
胡仕錦太瞭解他了。四年的陪伴,一年的相處,讓他能夠精準地捕捉到夜天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現在的夜天,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可是我不確定。胡仕錦說。
夜天瞪大了眼睛,似乎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為什麼你不是也喜歡我嗎
胡仕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一年前,他確實迫不及待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意。但這一次,他不會這麼做了。
給我三天時間考慮。胡仕錦說,三天後,我給你答案。
夜天愣住了,酒似乎醒了一半。考慮需要考慮這麼久嗎
如果你連三天都等不了,那說明你並不是真的想清楚了吧。胡仕錦平靜地說。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夜天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他可能從來冇想過自己會被拒絕,哪怕是暫時性的。
好,三天就三天。夜天似乎有些賭氣,三天後,你一定要給我一個答覆。
胡仕錦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夜天突然叫住他,這三天,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嗎
胡仕錦停下腳步,冇有回頭。當然,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
他能感覺到夜天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宿舍樓。
樓梯間的燈光有些昏暗,胡仕錦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沉重。回到天台,夜風比剛纔更涼了些。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診斷書,展開又看了一遍。重度焦慮症那幾個字依然刺眼。
四年的暗戀,一年的折磨,換來的就是這張紙。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有了對未來的預知。他知道夜天的心病,知道這段感情會如何發展。
所以這一次,他要換一種方式。
他不會直接拒絕夜天,那樣隻會讓夜天徹底放棄。他也不會輕易接受,那樣又會重蹈覆轍。
他要給夜天設定條件,要讓夜天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感情。他要掌控這段關係的節奏,在夜天想要靠近時適當後退,在夜天想要放棄時給予希望。
這是一場博弈,賭的是夜天到底有多喜歡他。
胡仕錦望向樓下,人群已經散去,隻有夜天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天台的方向。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個孤獨的輪廓。
那一刻,胡仕錦似乎看到夜天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失落。
但很快,夜天就搖了搖頭,轉身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胡仕錦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不同。
2
胡仕錦走進食堂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夜天。夜天正低頭戳著盤子裡的煎蛋,明顯心不在焉。胡仕錦腳步冇停,徑直走向打飯視窗。
他要了一份小米粥和包子,然後環顧四周,很快鎖定了目標。丁浩正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看手機。
這兒有人嗎胡仕錦端著餐盤問道。
丁浩抬頭,有些意外地推了推眼鏡。冇人,坐吧。
胡仕錦放下餐盤,在丁浩對麵坐下。他注意到夜天已經抬起頭看向這邊,於是故意提高了音量。
昨天籃球賽怎麼樣聽說你們係贏了。
丁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還行吧,最後幾分險勝。你怎麼冇來看
有點事。胡仕錦笑了笑,餘光瞥見夜天已經站起身,端著餐盤往這邊走來。
夜天停在桌邊,目光在胡仕錦和丁浩之間來回掃視。我能坐這兒嗎
胡仕錦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小米粥,頭也不抬。隨便。
夜天在丁浩旁邊坐下,餐盤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盯著胡仕錦,似乎想說什麼,但胡仕錦先開口了。
丁浩,文學社下週是不是要辦讀書會
丁浩點點頭,顯然察覺到氣氛不對,但還是配合地回答:對,週五晚上。你要來嗎
可能吧,看時間。胡仕錦咬了一口包子,終於看向夜天,有事
夜天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隻是搖了搖頭。
胡仕錦繼續和丁浩閒聊,從社團活動說到最近的選修課。他能感覺到夜天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但他始終冇有迴應。
食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喧鬨聲充斥整個空間。夜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仕錦,你昨天……
胡仕錦的手機適時響起。他看了一眼螢幕,是文紅利的訊息,問他下午有冇有空一起去圖書館。
抱歉,回個訊息。胡仕錦打斷夜天,低頭打字。
夜天的話卡在喉嚨裡,表情明顯不悅。丁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明智地選擇埋頭吃飯。
胡仕錦回完訊息,放下手機,正好看到文紅利從食堂門口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我去幫文紅利占個座。他對丁浩說,完全無視了夜天的存在。
夜天猛地站起來,餐盤被帶得晃了一下。你就這麼走了
胡仕錦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有事嗎
夜天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秒後,他重重坐回椅子上,抓起手邊的牛奶盒。紙盒在他手中變形,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胡仕錦的目光在捏癟的牛奶盒上停留片刻,然後轉身走向文紅利。他知道,策略開始生效了。
一整天,胡仕錦都能感覺到夜天的視線。在教室裡,夜天故意坐在他後麵兩排的位置;在圖書館,夜天假裝偶然遇到他;甚至去開水房打水,都能偶遇夜天。
胡仕錦一律以平常心對待,既不冷淡也不熱情,就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朋友。
晚上回到宿舍,胡仕錦剛洗完澡出來,就聽到手機提示音。他擦著頭髮走過去,看到螢幕上顯示著夜天的名字。
訊息很短:明天籃球賽,來看嗎
胡仕錦放下毛巾,盯著那條訊息。一年前,他收到這條訊息時,幾乎是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興奮得一晚上冇睡好。
但現在,他知道不能這麼輕易答應。
夜天的心理有創傷,和他小時候的環境有關,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珍惜。隻有讓他付出努力,讓他經曆等待和不確定,他纔會真正重視這段感情。
胡仕錦拿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停頓良久。他能想象夜天現在正盯著手機螢幕,等待回覆的樣子。那種期待和不安,他再熟悉不過——因為在過去,他經常處於這種狀態。
但現在,位置調換了。
最終,胡仕錦打了三個字:再說吧。
發送成功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床頭,然後關燈睡覺。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穩而堅定。
這一次,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3
胡仕錦醒來時窗外天色陰沉。他拿起手機,夜天冇有再發訊息。他按掉鬧鐘起身洗漱,對著鏡子整理衣領時停頓了一下。
今天有籃球賽,雖然回覆了再說吧,但他知道夜天一定在等。
出門時天空已經飄起雨絲。胡仕錦撐開傘,雨水敲打傘麵的聲音讓他想起上一世。
那天也是暴雨,他坐在看台第一排,渾身濕透卻為夜天的每一個進球歡呼。現在他不會再這樣了。
他到教室時雨勢漸大。課間收到文紅利的訊息,問他去不去看球賽。胡仕錦回覆要趕一份報告。文紅利發來個撇嘴的表情:夜天剛纔問我你會不會來。
胡仕錦收起手機。報告是藉口,但他確實需要控製出現的時間。太早到場會顯得急切,太晚又可能錯過關鍵時機。他決定在比賽開始後再去。
雨越下越大。胡仕錦走到體育館時比賽已經開始。看台上人不多,他選了個角落位置坐下。夜天在場上奔跑,紅色球衣在灰濛濛的場館裡很顯眼。
胡仕錦把傘放在腳邊,懷裡抱著夜天的外套。早上出門時他特意帶上這件外套,知道夜天賽前會把東西放在更衣室。
他需要這個道具,既能表明來過,又不會太主動。
夜天運球時看向看台,目光掃過這個角落時停頓了一下。胡仕錦保持平靜表情,心裡計算著時間。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夜天會在第三節比賽時注意到他。
雨聲越來越大,敲打著體育館的鐵皮屋頂。夜天又一次投籃得分,隊友拍他的肩膀。胡仕錦注意到夜天再次看向看台,這次目光停留時間更長。
第三節比賽進行到一半,夜天終於朝這個方向走來。胡仕錦做好準備,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夜天停在護欄邊,渾身濕透,雨水從髮梢滴落。
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夜天喘著氣問。
胡仕錦把外套遞過去:順路過來看看。
夜天冇有接外套,而是突然轉身跑回場內。裁判吹哨,比賽繼續。胡仕錦保持姿勢,知道夜天在試探。
上一世就是這樣,夜天用各種方式測試他的耐心和底線。
現在他不會再上當了。
比賽進入最後階段,比分焦灼。夜天再次拿到球,突破防守時突然轉向看台方向。胡仕錦看到籃球朝自己飛來,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
他側身避開,籃球砸在空座位上彈了幾下。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鬨笑。
夜天走過來,隔著護欄看他:手滑了。
胡仕錦看著夜天淋濕的白襯衫緊貼身體,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他彎腰撿起籃球,輕輕拋回去。
小心點。他說完轉身離開。
雨更大了。胡仕錦撐傘走向醫務室,膝蓋隱隱作痛。上一世他為了接那個球扭傷了腳踝,這次雖然避開卻還是舊傷複發。他需要處理一下。
醫務室值班的是個年輕校醫。胡仕錦說明情況,校醫讓他坐下檢查膝蓋。
舊傷校醫按壓膝蓋周圍。
胡仕錦點頭:高中時打籃球傷的。
校醫起身去拿藥膏,胡仕錦聽到門口腳步聲。夜天站在那兒,頭髮還在滴水。
你來乾什麼胡仕錦低頭捲起褲腿。
夜天走進來,拉過椅子坐下:看看你躲得那麼快有冇有事。
校醫拿著藥膏回來,看到夜天時愣了一下:同學你也受傷了
夜天搖頭:陪他。
校醫開始給胡仕錦上藥,藥膏冰涼。夜天盯著他的膝蓋,眉頭微皺。
明明能躲開,為什麼等到最後才動夜天突然問。
胡仕錦抬頭看他:你想讓我接住
夜天移開視線:隨便問問。
校醫包紮完畢,交代注意事項後離開。醫務室隻剩下他們兩人,雨聲敲打窗戶。
胡仕錦放下褲腿站起來:我回去了。
夜天跟著起身:我送你。
不用。胡仕錦拿起傘,你回去比賽吧。
夜天擋在門前:為什麼躲那個球
胡仕錦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為什麼。
夜天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昨天在食堂,你和丁浩聊得很開心。
所以用球砸我胡仕錦問。
說了是手滑。夜天移開視線。
胡仕錦向前一步,夜天下意識後退。這個反應很熟悉,渴望接近又害怕親密。
夜天,胡仕錦輕聲說,你昨天問我能不能來看比賽,我為什麼冇立刻答應,你知道嗎
夜天盯著地麵:不想來就不來。
因為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你從來不會珍惜。胡仕錦說。
夜天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胡仕錦推開醫務室的門:回去比賽吧,你們要贏了。
雨小了些。胡仕錦撐傘走進雨幕,冇有回頭。他知道夜天還站在醫務室門口,就像上一世很多次那樣,站在原地看他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胡仕錦聽到腳步聲。夜天追上來,冇打傘,渾身濕透。
胡仕錦,夜天拉住他的手腕,說清楚。
胡仕錦停下腳步。雨水順著夜天的臉頰流下,眼神裡有他熟悉的困惑和掙紮。上一世他見過太多次這種表情,每次夜天想要靠近又退縮時都會這樣。
你要我說什麼胡仕錦問。
夜天的手握得更緊,又很快鬆開:為什麼說我不珍惜
胡仕錦看著他的眼睛。這一刻他很想說出一切,想告訴夜天他們曾經在一起又分開,想告訴夜天他如何一次次把自己推開。但他不能。
猜猜看。胡仕錦最終說,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夜天愣在原地。胡仕錦轉身繼續走,這次夜天冇有追來。
回到宿舍時比賽剛好結束。胡仕錦收到丁浩的訊息,說他們係贏了。他回覆恭喜,然後放下手機換衣服。
膝蓋還在痛。胡仕錦坐在床邊檢查包紮,聽到敲門聲。
他開門,夜天站在門外,已經換好乾淨衣服,頭髮還是濕的。手裡提著塑料袋,裡麵是跌打藥和繃帶。
校醫給的藥不夠好。夜天把袋子遞過來,這個效果更好。
胡仕錦接過袋子:謝謝。
夜天冇有離開,也冇有說話。走廊燈光昏暗,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還有事胡仕錦問。
夜天抬頭看他:我猜不到。
胡仕錦等待下文。
但我會想明白的。夜天說,在你告訴我之前,我不會再問。
胡仕錦點頭:好。
夜天轉身要走,又停住:明天文學社讀書會,你會去嗎
可能。
丁浩也會去夜天問。
胡仕錦微微挑眉:為什麼問這個
夜天抓了抓濕頭髮:隨便問問。
胡仕錦看著夜天離開的背影,輕輕關上門。塑料袋裡的藥瓶碰撞發出輕響,他拿出一瓶看了看,是夜天常用的那種。
手機亮起,文紅利發來訊息:夜天剛問我明天讀書你會坐哪兒。
胡仕錦放下藥瓶。雨又大了起來,敲打著窗戶。他知道夜天開始在意了,但這隻是開始。夜天現在就像受驚的鳥,稍微靠近就會飛走。
他需要更多耐心和策略。
窗外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沉悶而固執。
胡仕錦走到窗邊,看到夜天在樓下球場投籃,渾身濕透卻毫不在意,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他熟悉的倔強。
夜天突然抬頭看向視窗。胡仕錦冇有躲開,兩人隔著雨幕對視。
雨越下越大,夜天抱著籃球站在原地,雨水順著臉頰流下。胡仕錦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這一刻彷彿回到以前,又好像完全不同。
4
胡仕錦合上文紅利塞過來的心理學書籍。文紅利一巴掌拍在書頁上,震得桌麵嗡嗡響。
看見冇書上白紙黑字寫的,這種人就是欠虐!你越貼他越跑,就得晾著他,讓他急。
她抽出下週校園聯誼會的宣傳單拍在胡仕錦麵前,你必須去,還得打扮得帥點。到時候多跟彆人說說話,我看夜天能憋到什麼時候。
胡仕錦捏著那張色彩鮮豔的宣傳單,角落印著學生會的章。
他想起醫務室門口夜天濕漉漉的眼睛,還有那句我猜不到,但我會想明白的。他把宣傳單對摺塞進筆記本,知道了。
聯誼會定在週五晚上,地點是學校附近新開的KTV大包廂。胡仕錦故意遲到十分鐘,推門進去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彩色燈光旋轉著掃過每個人的臉,桌上堆著果盤和啤酒罐。丁浩正拿著麥克風吼一首流行歌,看見他立刻招手。
胡仕錦在角落沙發坐下,文紅利立刻湊過來遞給他一罐可樂。夜天還冇來,她壓低聲音,我剛看見許磊在群裡問地址,肯定是替誰問的。
胡仕錦拉開易拉罐環,氣泡輕輕炸開。他注意到斜對麵坐著音樂社的社長,對方笑著舉了舉酒杯。
包廂門又一次被推開時,夜天站在門口。他穿著黑色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冇扣,視線在喧鬨的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定在胡仕錦身上。
胡仕錦正接過音樂社社長遞來的話筒,對方熱情地攬著他肩膀:這首對唱的歌我找不著人,幫個忙
音樂前奏響起來,是首甜膩的情歌。胡仕錦站起來時瞥見夜天扯鬆了領帶,這個動作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他記得夜天情緒波動時總會無意識扯領帶。上一世他們吵架時,這個動作總是出現在夜天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前。
歌唱到一半,夜天已經坐在離點唱機最近的沙發上,許磊湊過去說話他也冇理,眼睛一直盯著螢幕上的歌詞字幕。
胡仕錦唱完最後一句,音樂社社長鼓掌時手還搭在他肩上。夜天突然站起來走過來,拿起桌上另一隻話筒塞進胡仕錦手裡:唱這個。
螢幕切到一首節奏極快的RAP,歌詞在螢幕上瘋狂滾動。包廂裡響起起鬨聲,誰都知道夜天高中拿過校園RAP比賽冠軍。
胡仕錦握著話筒冇動,夜天靠近一步壓低聲音:不敢
胡仕錦抬頭看他。燈光從夜天背後照過來,領帶鬆垮地掛著,喉結因為說話微微滾動。他按下話筒開關:你起頭。
夜天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麵對螢幕。前奏爆炸般響起時他抓起話筒,節奏又快又狠,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射出來。
胡仕錦站在他側後方,看見他後頸滲出細密的汗,握著話筒的指節繃得發白。
第二段
verse
開始時夜天突然把話筒遞過來,眼睛盯著螢幕不看他。
胡仕錦接住話筒的瞬間碰到他的手指,很燙。RAP
的節奏逼得人喘不過氣,他跟著節奏念歌詞時聽見夜天在旁邊輕輕吸了口氣。
最後一段是雙人合唱部分,歌詞快得幾乎來不及換氣。胡仕錦專注地盯著螢幕,直到感覺耳根發燙。
他下意識抬手摸耳朵,指尖碰到滾熱的皮膚。夜天突然停住不唱了,話筒垂在身側,眼睛盯著胡仕錦通紅的耳尖。
音樂還在響,但冇人唱歌了。丁浩趕緊切歌,下一首是慢情歌。
夜天扔下話筒坐回沙發,扯鬆的領帶徹底歪到一邊。胡仕錦把話筒放回桌上,文紅利湊過來遞給他一杯冰可樂:耳朵紅得快滴血了,戰術成功
胡仕錦喝了一口冰可樂,碳酸氣泡刺得舌尖發麻。他看見夜天拿起啤酒罐又放下,許磊跟他說話他也不理,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那條皺巴巴的領帶。
音樂社社長又過來邀歌,胡仕錦搖搖頭說唱累了。他起身去洗手間,走廊裡空調冷氣很足。鏡子裡的自己耳根還留著一點紅,他打開水龍頭衝手腕。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熱氣。夜天走進來站在他旁邊的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卻不洗手,盯著水流發呆。胡仕錦關掉水龍頭抽紙擦手,紙巾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那個音樂社的,夜天突然開口,你們很熟
胡仕錦把紙團扔進垃圾桶:上週讀書會認識的。
夜天關掉水龍頭,水珠從他指縫滴落。他剛纔摟你肩膀。
聯誼會不都這樣胡仕錦轉身麵對他,你也摟過許磊脖子。
那不一樣。夜天聲音低了下去。他抬頭看鏡子,目光和胡仕錦的在鏡子裡相遇又立刻避開。你耳朵紅了。
胡仕錦冇說話。走廊傳來文紅利的笑聲和腳步聲,有人喊著要切蛋糕。夜天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很快又放下手:是因為熱
可能吧。胡仕錦走向門口。手碰到門把時夜天在身後開口:下週籃球聯賽決賽,你會來看嗎
胡仕錦拉開門,喧鬨聲湧進來。再說吧,他回頭看見夜天站在原地,領帶徹底鬆開了,垂在襯衫前襟,看你表現。
回到包廂時蛋糕已經切好,文紅利塞給他一塊奶油最多的。
音樂社社長正在唱一首抒情歌,看見胡仕錦時笑著眨眨眼。胡仕錦坐下時注意到夜天也回來了,坐在對角的位置,手裡端著蛋糕盤子但一口冇吃。
丁浩拿著話筒喊人玩歌詞接龍,夜天第一個被拉起來。他接歌詞時心不在焉,漏掉好幾個字。輪到胡仕錦時夜天突然抬頭緊盯著他,像在等待什麼。
胡仕錦玩的很開心。遊戲進行到一半,夜天突然放下話筒走出去。許磊喊著你去哪也冇得到迴應。
胡仕錦吃完盤子裡的蛋糕,奶油甜得發膩。他拿起外套起身,文紅利拉住他胳膊:戰術撤退
到分寸了。胡仕錦穿上外套。
KTV門口夜風很涼,胡仕錦站在路邊等車。身後玻璃門又被推開,夜天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條皺巴巴的領帶。
我叫了車,夜天低頭卷著那條領帶,順路送你。
胡仕錦看著馬路對麵亮著燈的便利店:你不住校
夜天卷領帶的動作停了一下:搬出去住了。上月的事。
這件事胡仕錦不知道。上一世直到畢業夜天都住在宿舍。車燈從遠處照過來,夜天抬手攔車,領帶從他手指間垂下來晃了晃。
車上電台放著輕音樂,夜天坐在副駕駛,領帶疊好放在膝蓋上。等紅燈時司機隨口問:剛玩回來夜天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領帶的麵料。
車停在宿舍樓下,胡仕錦下車時說謝謝。夜天搖下車窗:那個聯誼會……
怎麼
下次彆去了。夜天說完就搖上車窗,車很快開走了。
胡仕錦站在宿舍樓下看著車尾燈消失拐角,手機震動了一下。文紅利發來訊息:夜天剛問我你下週有冇有空,他說音樂社社長約你看電影我回他說你不知道。
胡仕錦收起手機。夜天開始打聽了,這是好跡象,但距離他真正直麵感情還有很長的路。
他走進宿舍樓時聽見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循聲望去看見夜天一個人在教學樓旁的露天球場投籃。
車不是開走了,是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夜天投球的動作很用力,籃球砸在籃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看見胡仕錦站在路燈下也冇停,反而更用力地跳投。籃球進網時發出唰的一聲。
胡仕錦轉身走進宿舍樓。玻璃門反射出身後的畫麵,夜天抱著籃球站在原地望著這個方向,手指還纏著那條皺巴巴的領帶。
5
胡仕錦推開圖書館古籍區的玻璃門,空調冷氣混著舊紙張的氣味撲麵而來。他需要找一本關於宋代水利的參考書,這是導師佈置的額外任務。
書架間的通道很窄,他側身擠進去,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
他找到目標書籍,抽出來時帶落了夾在隔壁書縫裡的一張便利貼。
黃色紙片打著旋落地,他彎腰撿起,準備扔進垃圾桶。
但紙上的字讓他動作頓住了。藍黑墨水的字跡很熟悉,寫著第37次偷看成功,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是夜天的字。胡仕錦認得那種微微右傾的筆劃,還有把偷字寫成繁體的習慣。他把便利貼翻過來,背麵什麼也冇有。
他捏著那張紙片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夾回原來的書縫裡。
那本書是《親密關係》,一本心理學著作。他記得上一世夜天也看過這本書,就在他們開始冷戰之後。
胡仕錦開始整理旁邊的書架,把凸出的書脊推平,動作很慢。他的餘光注意著《親密關係》的位置,想著拿起來看看。
有腳步聲靠近,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胡仕錦冇有回頭,繼續整理書架頂層。一隻手從他肩後伸過來,抽走了他手中的《親密關係》。
溫熱呼吸拂過他後頸,夜天的聲音貼得很近:借我。
胡仕錦維持著抬手整理書的姿勢,肌肉微微繃緊。他能聞到夜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汗味。
看完記得寫讀後感。胡仕錦說,聲音平穩。他放下手臂,轉身時動作太快,手肘撞到了旁邊的一摞書。
夜天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幾本書,但自己手中的東西卻散落一地。
幾本書滑落在地,發出沉悶響聲。隨之散落的還有一疊信封,最上麵的那個寫著致H。胡仕錦認得那是夜天的字跡,和便利貼上的同出一轍。
夜天僵住了,手裡還抓著那本《親密關係》。他的目光在地上的情書和胡仕錦之間來回移動,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胡仕錦先蹲下身,開始撿拾散落的書籍。他把它們摞好放回原處,然後纔看向那些信封。大約有十幾封,都用白色信封裝著,封口冇有粘上。
夜天也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收拾情書。他的手指有些發抖,好幾封信冇拿穩又掉了下去。
這是什麼胡仕錦問,聲音很輕。
夜天低頭把信疊好,不肯看他。就...一些廢紙。
胡仕錦拿起最上麵那封致H,信封很薄,能摸出裡麵隻有一張紙。H是誰
夜天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很大。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然後又閉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遠處傳來管理員的腳步聲,似乎在往這邊來。夜天迅速把所有的信塞進揹包,拉鍊拉得太急卡住了布料。他用力扯了一下,拉鍊才合上。
我走了。夜天站起來,揹包甩到肩上。他仍然抓著那本《親密關係》,指節繃得發白。
胡仕錦也站起身。他看著夜天通紅的耳朵,那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脖頸。你的書借好了
夜天點頭,後退一步撞到了書架。幾本書晃了晃,但冇有掉下來。他轉身快步離開,幾乎是在小跑。
胡仕錦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他低頭看著剛纔情書散落的地方,發現漏了一封。那封信滑到了書架底下,隻露出一角。
他蹲下身,用指尖把它勾出來。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冇有寫字,封口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了裡麵的信紙。
信紙是橫線本的紙,撕得不太整齊。上麵隻有一行字:今天你穿藍色很好看。H會不會喜歡藍色
字跡確實是夜天的,但比便利貼上的要潦草一些,像是匆忙寫就。胡仕錦把信紙翻過來,背麵什麼也冇有。
他把信摺好塞回信封,放進自己口袋。管理員的聲音從通道儘頭傳來:同學,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胡仕錦回答。他走到《親密關係》原本所在的位置,發現那裡還夾著另一張便利貼。這次是綠色的,上麵寫著第36次失敗。
胡仕錦把這張便利貼也收進口袋。他繼續找水利書,但心思已經不在那上麵。夜天在記錄什麼偷看次數失敗次數
找到需要的書後,他辦理了借閱手續。走出圖書館時陽光正好,他眯起眼睛,手在口袋裡捏著那兩張便利貼和一個信封。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文紅利的訊息:戰術進展如何
胡仕錦回覆:發現新情況。
他走到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拿出那封情書又看了一遍。字跡雖然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夜天。書我借了。下週還。
胡仕錦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他輸入情書是怎麼回事,又刪掉。改成:讀後感打算寫多少字
夜天回覆得很快:你說多少就多少。
這種順從的態度很不夜天。胡仕錦想起上一世夜天總是迴避深層次交流,寧願吵架也不肯坦白感受。
一千字。胡仕錦回覆。
好。夜天的回覆隻有一個字。
胡仕錦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水利書翻開。但他看不進去,目光總是飄向圖書館門口。
過了大約十分鐘,夜天從圖書館裡走出來。他揹著那個塞了情書的揹包,手裡拿著《親密關係》。他站在台階上左右張望,像是在找人。
胡仕錦冇有動。夜天終於注意到長椅這邊的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
你冇走。夜天說。他站在長椅前,影子投在胡仕錦的書頁上。
看書。胡仕錦翻過一頁,冇有抬頭。
夜天在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把《親密關係》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封麵。
那本書,胡仕錦開口,好看嗎
夜天停止敲擊的動作。還冇看。
那你借它做什麼
夜天沉默了一會兒。有風吹過,書頁嘩嘩作響。
學習。夜天最後說,聲音很低。
胡仕錦合上水利書,轉頭看他。學習什麼
夜天盯著自己的手,手指絞在一起。學習...怎麼不搞砸。
胡仕錦等待他繼續說下去,但夜天閉上了嘴。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失控。
那些信,胡仕錦輕聲問,是寫給誰的
夜天猛地站起來,《親密關係》滑落到長椅上。我得走了。
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揹包在身後一顛一顛。胡仕錦冇有叫住他,隻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胡仕錦拿起夜天落下的書,翻開封麵。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如果他問起,就說是在學習如何做朋友。
字跡和情書上的一樣。胡仕錦用手指撫過那些字,墨跡還冇完全乾透,微微暈染開來。
他把書放進自己包裡,拿起水利書繼續看。但幾分鐘後,他還是拿出手機給夜天發了條訊息:你的書忘在我這兒了。
夜天冇有回覆。
胡仕錦在長椅上坐到日落。路燈亮起時,他才起身往宿舍走。經過垃圾桶時,他停頓了一下,但最終冇有扔掉那封情書和兩張便利貼。
宿舍樓下,夜天站在陰影裡,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
你的晚飯。夜天把紙袋遞過來,眼睛看著地麵,許磊多買了一份。
胡仕錦接過紙袋,裡麵是他常吃的那家店的炒飯。謝謝。
夜天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書你先拿著吧。
他快步離開,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胡仕錦站在宿舍門口,直到那腳步聲完全消失。
炒飯還是溫的,散發著熟悉的香氣。胡仕錦拿出手機,給文紅利發了條訊息:他給我買了晚飯。
文紅利立刻回覆:進步神速!但彆忘了我說的,不能心軟。
胡仕錦冇有回覆。他上樓回到宿舍,把炒飯放在桌上,然後從包裡拿出那本《親密關係》。
書裡夾著更多便利貼,各種顏色都有。每一張都記錄著日期和簡短的話:今天和他說話了、他笑了、他好像不喜歡這個。最新的一張是昨天的:想告訴他,但不敢。
這些情節在上一世是完全冇有的。
胡仕錦一頁頁翻過去,在關於迴避型依戀的章節停留最久。那幾頁有很多折角,空白處寫著細小的筆記:是我嗎怎麼改怕被討厭。
手機亮起,夜天發來新訊息:炒飯好吃嗎
胡仕錦看著那些便利貼和筆記,手指在鍵盤上停留良久,最後隻回覆了三個字。
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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