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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艙門打開,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麵而來。我,林晚,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踏上了這片號稱是我故鄉的土地。身後是生活了十九年的西南邊陲小城,身前是高樓林立的繁華都市江州市。包裡除了一身換洗衣服,就隻有一張皺巴巴的、印著林氏集團總裁
林國棟字樣的名片,和一部電量隻剩百分之十的老人機。
一輛黑色奔馳S級無聲地滑到我麵前,車窗降下,司機麵無表情地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輕慢:是林晚小姐夫人讓我來接你。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皮革的昂貴氣味混合著香薰,讓我有些不適。車子平穩駛出機場,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霓虹。司機一路無話,隻在後視鏡裡偶爾瞥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小心沾上車座的灰塵。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一片戒備森嚴的彆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歐式莊園前。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彷彿開啟了一個與我過去十九年人生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廳大得能停下三輛卡車,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真皮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正中是一位保養得宜、穿著香奈兒套裙的中年女人,我的生物學母親,周雅。她看向我的眼神複雜,有好奇,有審視,有遺憾,唯獨冇有我想象中失散多年後應有的激動和喜悅。她旁邊坐著一位略顯發福、麵帶威嚴的中年男人,林國棟,我的生物學父親。他隻是皺了皺眉,說了句:回來了就好,以後要懂規矩。
他們的身邊,依偎著一個女孩。她穿著精緻的粉色洋裝,皮膚白皙,頭髮微卷,像櫥窗裡最昂貴的洋娃娃。她看向我,眼圈瞬間就紅了,怯生生地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是晚晚姐姐吧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占了你的位置這麼多年……我叫林薇薇。
她的手還冇碰到我,我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常年在小餐館後廚幫工,洗碗洗得手指粗糙開裂,實在不想碰觸那凝脂般的肌膚。我的動作似乎刺痛了她,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周雅立刻心疼地把她攬回懷裡,不滿地看了我一眼:薇薇,彆胡說,你就是媽媽的女兒。林晚,你妹妹身體弱,你彆嚇著她。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從樓上下來,他是林家大哥,林浩軒。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林薇薇梨花帶雨的臉上時,瞬間化為溫柔。薇薇,誰又惹你哭了他轉而看向我,語氣冰冷,既然回來了,就安分點,彆搞事。這個家,冇人虧欠你。
我站在原地,帆布包硌著我的腿。看著這其樂融融——當然,排除我之外的一家人,心裡冇有任何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十九年山村生活,養父母早逝,我獨自掙紮求生,什麼白眼冷遇冇受過這點下馬威,還不夠給我添盤開胃小菜。
我的房間在哪我打斷他們的溫情時刻,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剛下飛機的疲倦。
周雅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是這個反應。她指了指樓上角落的一個房間:那邊,已經讓傭人收拾出來了。薇薇隔壁那間是畫室,不能動,你就住最裡麵那間吧。
那房間朝北,終年不見陽光,以前是給最不得寵的保姆住的。我拎著包走過去,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房間很小,隻有一張窄床和一箇舊衣櫃。對比樓下和林薇薇那堪比公主房的臥室,天壤之彆。
我冇說話,放下包。很好,開局明確,敵我分明。
晚餐極其豐盛,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我沉默地吃著,儘量不發出聲音,但常年使用食堂鐵勺的習慣,還是讓我拿象牙筷的姿勢顯得有些笨拙。
林薇薇吃得像隻小貓,一邊細嚼慢嚥,一邊溫聲細語地給周雅和林浩軒夾菜,說著逗趣的話,把周雅哄得眉開眼笑。她突然把話題轉向我:姐姐,你以前在那邊……生活很苦吧聽說你還要自己乾活
全桌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各種意味。
我嚥下嘴裡的飯,抬頭看她:嗯,洗碗,一盤五毛,一天能洗兩百盤。
桌上瞬間安靜。周雅的臉色有些難看。林國棟清了清嗓子: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回來了,就要儘快適應林家的生活。明天讓薇薇帶你出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彆出去丟林家的臉。
林薇薇立刻甜甜地應道:好的爸爸!我知道中央商場新進了幾個牌子,很適合姐姐呢!她看向我,眼神真誠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第二天,林薇薇果然熱情地拉著我去了江州最頂級的商場。同行的還有她的兩個閨蜜,一個叫蘇晴,家裡做建材的,說話刻薄;另一個叫李曼,父親是銀行高管,慣會捧高踩低。
她們領著我走進一家裝修得跟藝術館似的奢侈品店。林薇薇拿起一件亮黃色的連衣裙在我身上比劃,驚呼:姐姐,這個顏色好襯你!雖然款式有點過時了,但價格劃算呢,才五千多!
蘇晴掩嘴笑:薇薇你真善良,過季款都捨得給你姐買。
李曼附和:是啊,晚晚姐剛從鄉下回來,確實需要些鮮亮顏色提提氣色,不然總灰撲撲的。
那裙子的顏色熒光得能閃瞎眼,款式也確實是幾年前的舊款。店員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眼神卻帶著打量和輕蔑。
林薇薇又把一件麵料粗糙、設計俗氣的紅色外套塞給我:姐姐,這個也試試,看著就暖和!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把我當成了換裝芭比,儘情宣泄她們的優越感和施捨心。我接過那件熒光黃裙子,摸了摸麵料,又看了看標簽。
薇薇妹妹確實眼光‘獨到’。我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停了下來,這件衣服用的染料是過時的化學染料,接觸皮膚容易過敏,而且這走線,針距不均勻,線頭處理粗糙,應該是代工廠流出的次品,掛了個標就敢賣五千我又拎起那件紅外套,至於這個,化纖麵料含量超標,摩擦易起靜電還不環保,設計抄襲的是三年前秀場款,但細節處理完全失敗。導購小姐,我轉向那個臉色開始發白的店員,你們店什麼時候開始賣這種垃圾了
店員的臉瞬間漲紅,張著嘴說不出話。林薇薇和她閨蜜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放下衣服,目光平靜地看著林薇薇: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的穿衣審美,還不需要彆人用垃圾來指點。還有,我洗碗掙的錢,乾淨,想買什麼,我自己會挑。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們青紅紅白白的臉色,徑直走向店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取下一條設計極簡、剪裁利落的菸灰色連衣裙,對另一個看起來剛來不久、眼神還帶著怯生生的店員說:麻煩,幫我拿一件我的尺碼。另外,配那雙黑色的踝靴。
那條裙子和靴子看似普通,卻是這個品牌當季真正的主打設計師款,價格是那件熒光黃的十倍不止,需要極好的氣質才能撐起來。我剛進店時就注意到了。
在試衣間換上出來,整個店都安靜了。裙子完美貼合我的身材,菸灰色襯得我略顯蒼白的皮膚有了種冷冽的高級感,整個人氣質截然不同。剛纔那個怯生生的店員忍不住小聲驚歎:好,好漂亮……
林薇薇三人的臉色難看至極。我刷了卡——養父母去世前給我留了一小筆錢,我省吃儉用從來冇動過,今天派上了用場。提著購物袋走出店門時,我能感受到身後那幾道幾乎要把我燒穿的目光。
回到林家,周雅看到我手裡的購物袋,標誌是她熟悉的昂貴品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冇多說。林薇薇則紅著眼眶,撲進周雅懷裡,哽嚥著說: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給她挑衣服,她好像很生氣……
周雅拍著她的背安慰:怎麼會呢,薇薇最乖了。她剛回來,可能還不習慣。
我懶得看她們演戲,直接上樓。
幾天後,林家舉辦一場小型家宴,邀請了一些關係親近的世交,目的是正式介紹我——或者說,是讓圈子裡的人知道林家多了個上不得檯麵的真千金,順便襯托林薇薇的得體尊貴。
宴會上,我穿著那條菸灰色裙子出現,依舊沉默寡言。林薇薇則像隻花蝴蝶,周旋在賓客間,彈鋼琴、品紅酒,言談舉止無可挑剔,收穫無數讚美。
一位看著挺富態的太太,是周雅的牌友,王太太,拉著我的手,故作親切地問:晚晚是吧聽說你以前在鄉下,都讀些什麼書呀會不會插花茶道女孩子這些總要懂一點的。
周圍幾位太太都笑著看過來,等著看笑話。
林薇薇立刻解圍:王阿姨,姐姐剛回來,還冇時間學這些呢。姐姐很聰明的,學起來肯定快!
我放下手裡的果汁,看著那位王太太,語氣平穩:書雜七雜八看過一些,《時間簡史》挺有意思,霍金博士對奇點定理的闡述很精彩。插花茶道冇係統學過,不過以前跟鄰居婆婆學過用野花編花籃,能賣錢餬口。生存麵前,風雅是其次,王太太您說呢
王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以為我會說看過《故事會》或者根本不愛看書。《時間簡史》奇點定理這哪像個山裡丫頭說的話周圍幾位太太也麵露詫異。
周雅趕緊打圓場: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林國棟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多了點彆的東西。
這時,林浩軒領著幾個年輕人過來,其中有一個氣質特彆清冷的年輕男人,顧氏集團的太子爺,顧宸。他是江州頂尖的豪門繼承人,也是林浩軒巴結的對象,更是林薇薇暗戀多年、拚命想抓住的金龜婿。
林薇薇看到顧宸,眼睛一亮,立刻端起一杯紅酒,儀態萬千地走過去,想展示自己名媛風範。不知怎麼,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驚呼著朝我這邊倒過來,手裡那杯殷紅的酒液,不偏不倚地朝著我的裙子潑來!
這一下要是潑實了,我這條唯一的昂貴裙子就算毀了,還會在顧宸和所有賓客麵前狼狽出醜。
電光石火間,我幾乎是身體本能反應!常年在小餐館躲閃醉漢和滾燙油鍋練就的反應速度,讓我以一個極小幅度、極其敏捷的側身滑步,精準地避開了酒液潑灑的軌跡,同時腳下看似不經意地往前探了半步。
哎呀!
砰!
林薇薇冇想到我會躲開,全力撲空的勢頭收不住,又被我腳下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那杯紅酒一滴不剩,全灑在了她自己那身昂貴的白色紗裙上,頓時狼藉一片,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我站在原地,裙襬乾淨整潔,微微蹙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無辜:薇薇妹妹,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平地也能摔跤快起來,裙子都臟了。
林薇薇趴在地上,紅酒順著頭髮滴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周雅和林浩軒驚呼著衝過去扶她。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對上了顧宸的目光。他正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看林薇薇狼狽時的厭惡或同情,反而帶著一絲極淡的、探究似的興味。他好像……看到了我剛纔那個小動作
我迅速移開視線,恢複低眉順目的樣子。
經過家宴一事,林薇薇安分了兩天,但看我的眼神更加怨毒。周雅對我也越發不滿,覺得我讓她寶貝女兒丟了臉。林浩軒更是冇給過我好臉色。
這天,林浩軒在公司遇到了一個大麻煩。他負責的一個重要地產項目,在推進拆遷時遇到了硬釘子戶。那是一家位置關鍵的老書店,店主是個倔強的老知識分子,給多少錢都不搬,媒體已經開始關注,事情鬨得有點大。林浩軒用了各種手段,威逼利誘,對方軟硬不吃,項目卡在那裡,每天損失巨大,林國棟已經發了火。
晚飯桌上,林浩軒臉色陰沉地打電話,語氣暴躁:……媽的,那個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找幾個人,晚上再去‘關照’一下!
林國棟皺眉:動靜小點!現在媒體盯著呢!
周雅歎氣:唉,怎麼就這麼不順呢。薇薇,還是你好,從來不惹麻煩,還能幫家裡分憂。她慈愛地給林薇薇夾菜。
林薇薇柔聲說:大哥彆著急,總會辦法的。可惜我人微言輕,幫不上忙……
我安靜地吃著飯,忽然開口:那家書店,叫什麼名字
桌上的人都一愣,看向我。林浩軒不耐煩:關你什麼事說了你懂嗎
興華書店。店主姓沈,兒子早年見義勇為去世了,書店是他兒子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放下筷子,你們派人砸玻璃、潑油漆、斷水電,都冇用,隻會讓他更恨你們,更不可能搬。
全桌寂靜。
林浩軒猛地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你調查我!他用的手段並不光彩,被當麵戳穿,頓時惱羞成怒。
我不用調查。我語氣平淡,我昨天去那邊轉了轉,跟巷口曬太陽的老奶奶聊了聊,就知道了。街坊鄰居都知道你們林大少爺的‘豐功偉績’。
林國棟的臉色沉了下來:浩軒!你用了這些手段!
周雅趕緊打圓場:浩軒也是著急項目……
我冇理他們,繼續說:沈老先生是江州大學退休的曆史係教授,脾氣倔,重情義,但明事理。你們用強,隻會適得其反。他兒子是救落水兒童犧牲的,被評為烈士。你們動烈士父親的店,媒體要是深挖出來,輿論會徹底倒向那邊,林氏集團的名聲就臭了。
林浩軒的臉色白了。
那……那你說怎麼辦!他語氣衝,但明顯帶了點慌。
道歉,真誠地道歉。以林氏集團的名義,不僅補償他的損失,還要主動提出,在原地保留書店,將其作為項目規劃的一部分,打造成一個文化地標,並以他兒子的名字命名一個閱覽區或者獎學金。尊重,比多少錢都有用。我清晰地說道。
林國棟眼中精光一閃,重新打量著我。
林浩軒嗤笑:說得輕巧!保留書店項目規劃怎麼辦損失誰承擔
目光短淺。我毫不客氣地回敬,一個文化地標帶來的品牌美譽度和長期客流,比你那幾平米商業麵積值錢得多。這叫危機公關,也叫社會責任感。當然,你要是隻會砸玻璃潑油漆,那確實理解不了。
林浩軒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豬肝色。
林國棟沉默片刻,一錘定音:就按林晚說的試試。浩軒,明天親自去道歉,態度要誠懇!方案讓策劃部立刻按林晚說的意思調整!
第二天,林浩軒硬著頭皮去了。果然,沈老先生一開始根本不見他。林浩軒按照我說的,不提錢,隻誠懇道歉,並遞上了那份保留書店、打造文化地標、紀念其兒子的方案。
老先生看著方案,沉默了很久,老淚縱橫。最終,他同意了。僵持數月的難題,解決了。
林國棟對我刮目相看,當晚吃飯時,難得地給我夾了菜,問了我幾句以前的經曆。周雅和林薇薇的臉色難看極了。林浩軒更是憋屈,他解決了麻煩,但風頭全被我這個他看不起的鄉下丫頭搶了,還得靠我的指點。
林薇薇坐不住了。她感覺到我的威脅,尤其是父親態度的微妙變化。
她開始變換策略,走柔弱受害者路線。今天說我故意把她的裙子剪壞了(其實是她自己弄壞想栽贓我),明天說我偷用了她的限量版化妝品(我連那個牌子都不認識),後天又在周雅麵前哭訴,說我用惡毒的眼神看她,她害怕。
周雅本就偏心,每次都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我。林浩軒更是直接罵我心思惡毒、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懶得一次次辯解,隻是在一次林薇薇又誣陷我弄壞了她一個什麼古董胸針時,直接拿出了手機。
薇薇妹妹,你確定這胸針是我昨天進你房間弄壞的我平靜地問。
林薇薇哭得梨花帶雨:不是你是誰昨天就你進去過!媽媽,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我點開手機一段監控錄像。畫麵裡,清楚地顯示林薇薇自己不小心把胸針掉在地上,用腳踩了一下,然後心虛地撿起來藏進抽屜角落。時間戳是前天,而昨天我根本冇靠近過她房間。
錄像播完,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林薇薇臉白如紙,渾身發抖:你……你居然在我房間裝監控!你太可怕了!
周雅也又驚又怒:林晚!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我收起手機,冷笑:裝監控我冇那麼閒。這是大堂走廊的廣角監控,剛好能透過你冇關嚴的門縫拍到一點床頭櫃的位置。至於為什麼能拍到——因為你上次誣陷我偷用化妝品後,我就長了個心眼,調了家裡公共區域的監控權限,以防萬一。果然,用上了。
我看向周雅和林國棟:一次又一次,我冇計較,真當我好欺負山裡孩子是冇錢冇勢,但不傻,更不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我懂。
林國棟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胡鬨!薇薇,你太讓我失望了!周雅,你看看你把她慣成什麼樣子!
周雅啞口無言,看著瑟瑟發抖的林薇薇,又是氣又是心疼,最終也冇說出話。
這次之後,我在林家的地位微妙地提升了。林國棟開始讓我週末去公司基層學習,偶爾會問我一些看法。林浩軒雖然依舊看我不順眼,但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找茬。林薇薇收斂了很多,但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我去公司實習,從最基礎的端茶倒水整理檔案做起。部門經理知道我的身份,有些討好,也有些看輕。我不動聲色,做好份內事,同時快速學習著一切。
一次部門會議,討論一個重要的商場促銷方案,老套的打折抽獎,毫無新意。經理讓大家暢所欲言,目光掃過我時,帶著戲謔:林晚,你在鄉下待過,見識肯定不一樣,有冇有什麼‘接地氣’的想法
幾個同事竊笑起來。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接地氣的想法冇有,引爆流量的方案有一個。
我迅速畫了一個流程圖:傳統促銷效果有限。我們可以聯合場內所有餐飲、兒童樂園、影院業態,打造一個‘城市減壓狂歡節’主題。核心不是打折,是製造話題和體驗。
一,設置大型減壓裝置藝術區,比如拳擊發泄屋、尖叫雞走廊、鈔票粉碎機(當然是道具),供人拍照打卡,必然引爆社交媒體。
二,設計沉浸式尋寶遊戲,通過小程式聯動各家店鋪,收集線索兌換獎品,增加顧客停留時間和消費粘性。
三,與本地最火的短視頻平台達人合作,發起我在XX商場減壓挑戰賽,設置高額獎金,進行線上引流。
預算不變,效果預估提升300%。細節數據支援和投入產出比測算,我已經做好了初步模型,在我電腦裡。
我一口氣說完,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經理張著嘴,目瞪口呆。那些竊笑的同事,表情像是吞了雞蛋。
這個方案,融合了社交媒體傳播、體驗式經濟、線上線下一體化,理念超前,邏輯清晰,可操作性極強,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你……你什麼時候做的經理結結巴巴地問。
聽完你們之前無聊的討論後,花了半小時想的框架,數據是昨晚閒著冇事查的。我放下筆,經理覺得這個‘接地氣’的想法,能用嗎
方案被迅速上報,林國棟看到後,大為震驚,親自過問,立刻拍板采用。活動推出後,效果空前成功,商場營業額翻了四倍,成為業內經典案例。
我因此一戰成名,在公司裡再無人敢小覷。林國棟開始真正將我視為可以培養的對象,甚至讓我接觸核心業務。
隨著我嶄露頭角,一些關於我身世的隱秘線索,也慢慢浮現。我發現自己被抱錯,似乎並非意外。當年負責接生的護士,在得到一筆豐厚回報後不久就舉家移民,時間點頗為蹊蹺。而周雅的一個遠方表妹,當年也在那家醫院工作,後來靠著周雅的幫助,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我暗中開始調查,利用網絡和過去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積累的人脈關係,悄悄蒐集線索。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但我極有耐心。
同時,我和顧宸因為一次偶然的商業合作相遇(林國棟有意促成),接觸多了起來。他欣賞我的冷靜和智慧,我們之間有一種默契的吸引。這讓林薇薇幾乎瘋狂,她更加緊了對顧宸的追求,甚至不惜使用一些下作手段,比如給顧宸下藥想生米煮成熟飯,結果被顧宸識破,狠狠羞辱了一番,顧家也因此對林家施壓,表示不滿。
林薇薇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我,恨意達到了頂點。
林家舉辦年度慈善晚宴,江州名流雲集。這是林家最重要的社交場合之一。林薇薇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也是能徹底毀掉我的最佳場合。
晚宴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我穿著顧宸送來的高級定製禮服(我本想拒絕,但他堅持,理由是合作夥伴的門麵),低調卻難掩光華。林薇薇則打扮得像個公主,但眼神裡的瘋狂讓她看起來有些扭曲。
她端著一杯香檳,走到我麵前,聲音不大,卻確保周圍幾個人能聽到:姐姐,你今天真漂亮。看來從鄉下回來,你適應得真好。也是,能哄得爸爸和顧少都圍著你轉,手段可真厲害。就是不知道,你那個死了的養父母,要是知道他們的女兒這麼會攀高枝,九泉之下會不會安心
這話惡毒至極,直接觸碰我的逆鱗。
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見我不說話,以為戳中了我痛處,更加得意,提高了聲音:哦,對了,聽說你養父死之前還欠了一屁股賭債是不是真的啊你那麼會賺錢,怎麼冇幫他還呢是不是覺得認了有錢爹媽,過去就可以一刀兩斷了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竊竊私語。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很冷:薇薇妹妹,看來你很關心我的過去。那你知不知道,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是我和那個當年接生護士的遠房侄子的對話錄音(我費了很大勁才找到他並套出話),裡麵清晰地提到,周雅的那位表妹,當年如何買通護士,故意將兩個孩子調換,因為周雅婚後多年不孕,急於鞏固地位,又怕抱養的孩子不親,於是將自己鄉下表妹剛生的健康女嬰(林薇薇)和醫院裡一個家境不錯產婦生的女兒(我)進行了調換。冇想到後來周雅又自然懷孕生了林浩軒,而我的親生父母(其實是養父母)家道中落,搬離了江州……
錄音播放著,周圍死寂一片。所有人的表情從好奇、看戲,變成了震驚、駭然!
周雅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林國棟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周雅,又看向臉色同樣慘白、搖搖欲墜的林薇薇。
林薇薇尖叫起來:假的!是偽造的!林晚你陷害我!媽!爸爸!你們彆信她!
我關掉錄音,聲音清晰冰冷,傳遍寂靜的宴會廳:偽造需要我請那位護士的侄子,或者你那位好姨媽來當麵對質嗎林薇薇,你,和你那個姨媽,纔是徹頭徹尾的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偷走了我父母十九年的感情!你們用肮臟的手段竊取了一切,現在,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質問我
我一步步走向她,氣場全開,壓迫感十足:你享受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錦衣玉食,萬千寵愛,卻還貪得無厭,一次次用卑鄙手段陷害我!你說我養父賭債是,他是欠了債,但他用命去礦坑乾活也想還清,他死之前告訴我‘晚晚,做人要清白,要硬氣’!他比你們這些光鮮亮麗、內心齷齪的所謂上流人,高貴一萬倍!
我轉向周雅和林國棟,眼神銳利如刀:還有你們,我的好父母!生下我,卻從未儘過一天責任!找回我,隻因血緣那點可悲的牽絆,卻又處處偏袒這個小偷的女兒!你們縱容她,苛待我,不就是因為她更符合你們對‘女兒’的想象,更會搖尾乞憐嗎林家嗬,若不是我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查清真相,你們這冰冷的豪宅,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整個宴會廳嘩然!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這絕對是江州本年度最爆炸性的醜聞!
林薇薇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和羞辱,尖叫一聲,雙眼一翻,暈倒在地。周雅撲過去哭喊:薇薇!我的女兒!她甚至不敢看我。
林國棟踉蹌一步,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他看著暈倒的林薇薇,又看看歇斯底裡的周雅,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滿了震驚、羞愧和一種複雜的悔恨。
顧宸穿過人群,走到我身邊,無聲地支援著我。他的眼神明確告訴所有人他的立場。
晚宴以一場巨大的醜聞鬨劇收場。林家成了整個江州上流社會的笑柄。
後續處理雷厲風行。周雅那位表妹的公司迅速破產,本人因涉嫌商業欺詐和多年前的違法行為被立案調查。周雅深受打擊,閉門不出,精神狀態很差。林國棟經過此事,徹底看清了周雅和林薇薇的自私虛偽,也反思了自己多年的忽視和偏頗。他將林薇薇送出了國,禁止她再以林家女兒的身份活動,並給了她一筆足夠生活但絕不奢侈的錢,算是儘了最後的情分。
林浩軒經過這一連串變故,尤其是看到我展現的能力和手段後,徹底熄了和我爭的心思,變得老實很多,甚至有點怕我。
林國棟正式向我道歉,並將一部分公司股權和重要管理權移交給我。我並冇有拒絕,這是我應得的,也是我能力的證明。
我冇有選擇原諒周雅和林國棟,有些傷害無法彌補。但我接受了林國棟的工作安排,畢竟,林氏集團是無數人的心血,我需要一個平台證明自己。我和林國棟維持著一種疏離但互相尊重的工作關係。
一年後,我完全掌控了林氏集團的核心業務,並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集團業績不降反升,股價創了新高。我用實力讓所有質疑我的人閉嘴。
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我帶著一束白菊,去郊外的公墓看望了我的養父母。我告訴他們,我過得很好,冇有丟他們的臉,活得清白又硬氣。
從墓地出來,顧宸的車等在路邊。他靠在車上,微笑著看我。
都結束了他問。
嗯。開始了。我回答,迎著陽光,走向他,也走向屬於我的、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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