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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戀三年的男友竟是首富之子。
他帶我回家,他媽媽卻甩給我一張支票:給你五百萬,給我兒子當小妾。
我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又看看我那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男友顧昭。
小妾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東西。
1.
小妾我輕聲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
顧昭的母親秦嵐坐在對麵的梨花木沙發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襯得她雍容華貴,也襯得我腳上那雙三百塊的帆布鞋,寒酸又可笑。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們顧家是名門望族,講究門當戶對。
你這樣的出身,進門做正妻,是癡心妄想。
這五百萬,是給你的補償。以後就安分守己地待在外麵,生下孩子,顧家不會虧待你。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針,紮在我心上。
我冇看她,目光落在了顧昭身上。
他站在他母親身後,低著頭,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年的感情,在他母親輕飄飄的幾句話麵前,一文不值。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笑了。
我拿起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在指尖彈了彈,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夫人。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秦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五百萬
就想買我蘇晚的肚子,買一個顧家的後代
你這算盤,打得比我樓下賣菜的王大媽還精。
秦嵐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點錢,不夠。我走到她麵前,將那張支票放在桌上,用指尖推了過去。給我當小妾,可以。
顧昭猛地抬頭看我,眼裡全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晚晚,你……
我冇理他。
我看著秦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但我的價錢,可不止這些。
我要顧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記在我的名下。
另外,我要你們顧家,在江城最貴的酒店,擺一百桌,公開承認我的身份。
你做夢!秦嵐霍然起身,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蘇晚,你彆給臉不要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我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秦夫人,你之所以這麼著急抱孫子,不就是因為顧家那條可笑的家規嗎
三十歲前,必須誕下長孫,否則,繼承權就要旁落。
我冇說錯吧
秦嵐的瞳孔驟然一縮。
顧昭也愣住了,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這些事,是顧家的絕密,我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更多。
三年前,我那個小小的刺繡工坊,因為拒絕了顧氏集團的惡意收購,被他們用各種手段打壓,最終破產。
我父親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不起。
我跪在醫院的繳費處,看著催款單上天文數字一樣的金額,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絕望。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
我所承受的一切,總有一天,要讓顧家,加倍奉還。
我花了三年時間,處心積慮地接近顧昭,讓他愛上我。
為的,就是今天。
你……你到底是誰秦嵐的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笑了笑,冇回答她。
我轉身,拎起我的帆布包。
我的條件,不會變。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我等你的答覆。
說完,我拉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我身上,很暖。
但我知道,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
2.
回到我那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脫掉鞋子,把自己扔進沙發裡。
手機響了,是顧昭。
我直接掛斷,拉黑。
一氣嗬成。
一連三天,他換了無數個號碼打給我,我一個都冇接。
我知道,他想說的無非就是那些。
晚晚,對不起。
我媽她不是那個意思。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可笑。
時間我給過他三年時間,結果呢
結果就是在他家那間金碧輝煌的客廳裡,被他媽用五百萬,定義成了一個可以隨意買賣的生育工具。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我以為又是顧昭,正想掛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又剋製的女聲。
蘇小姐,我是秦嵐的助理。
夫人同意了你的條件。
今天下午三點,在城中的‘雲頂’會所,我們談一下具體細節。
我勾了勾唇角。
意料之中。
顧家這艘大船,外表光鮮,內裡早就被蛀空了。
秦嵐那一脈,全靠著顧昭這個長子嫡孫撐著。
一旦顧昭失去了繼承權,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所以,她不敢賭。
下午,我準時出現在雲頂會所。
還是秦嵐和她的助理,顧昭不在。
也好,省得我心煩。
秦嵐的臉色很難看,像是被人硬灌了一碗黃連。
股份轉讓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
她把一份檔案推到我麵前。
你看一下,冇問題就簽字。
我翻開協議,仔細看了一遍。
很標準,冇有任何文字陷阱。
看來,她確實是急了。
酒店我也訂好了,下個月初八,黃道吉日。她從愛馬仕的包裡,又拿出一本燙金的相冊。這是賓客的名單,你過目一下。
我冇接。
秦夫人,你好像忘了點什麼。
她皺起眉:什麼
我說的是,公開承認我的身份。我看著她,笑得像隻狐狸。可冇說,是什麼身份。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場宴會,不是宣佈我蘇晚要給你兒子當小妾。
而是,宣佈顧昭,要入贅我們蘇家。
砰!
秦嵐麵前的骨瓷咖啡杯,被她失手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蘇晚!你不要欺人太甚!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欺人太甚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下去。秦夫人,三年前,你們顧家逼得我家破人亡的時候,怎麼不說欺人太甚
你說什麼她愣住了。
看來,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三年前,城南那家叫‘蘇繡’的小工坊,您還有印象嗎
秦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當然記得。
那件事,就是她一手策劃的。
是你……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對,是我。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回來了,秦嵐。
回來,跟你們顧家,好好算一算總賬。
她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過了很久,她才艱澀地開口。
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顧家
你太天真了。
我們走著瞧。我拿起那份股份轉讓協議,放進包裡。
對了,忘了告訴你。
入贅這件事,冇得商量。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江城所有媒體的頭條,都會是顧氏集團繼承人為了家產,不惜讓女友當小代孕媽媽的驚天醜聞。
你……
我冇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我知道,這一局,我又贏了。
但我冇想到,秦嵐的反擊,來得那麼快,那麼狠。
3.
我低估了秦嵐的無恥。
她冇有在媒體上做文章,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陰毒的方式。
我的刺繡工作室,最近接了一個大單。
是為城中名媛許小姐的婚禮,定製一套中式嫁衣。
許家在江城也算有頭有臉,這單生意要是做好了,我的工作室就能一炮而紅。
我為此付出了極大的心血,光是設計稿就改了十幾遍。
眼看著工期將近,嫁衣的主體部分已經完成,隻剩下最後的盤金繡。
這是最關鍵,也是最考驗功力的一步。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裡趕工,許小姐突然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蘇晚!你給我出來!
她一把將桌上的繡繃掃落在地,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我真是瞎了眼,纔會相信你這種抄襲狗!
我愣住了。
許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她冷笑一聲,把手機摔在我麵前。
螢幕上,是一篇公眾號的推文。
標題是《驚天大瓜!江城新銳設計師竟是無恥抄襲狗!》。
文章裡,把我為許小姐設計的嫁衣圖稿,和我之前參加一個小型比賽的獲獎作品,放在一起做了對比。
然後,又放出了另一位原創設計師林薇薇的手稿。
兩相對比,我的設計,確實和林薇薇的手稿,有七八分相似。
而林薇薇,是秦嵐旗下一家服裝公司的首席設計師。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出名,不惜竊取他人心血的卑鄙小人。
下麵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是我和顧昭在咖啡館見麵的場景。
配文是:【搭上豪門公子,就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一時間,評論區炸了。
所有罵我的話,不堪入目。
蘇晚,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許小姐氣得胸口起伏。這件嫁衣,我不要了!你必須賠償我所有的損失!還要公開向我道歉!
工作室的幾個小繡娘,都嚇壞了,躲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手腳冰涼。
我知道,這是秦嵐的報複。
她想毀了我。
毀了我的事業,我的名聲,我賴以為生的一切。
證據呢你說我抄襲,證據呢我看著許小姐,冷靜地問。
證據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林薇薇小姐已經把她的創作手稿和時間線都公佈了!比你早了整整半年!這就是鐵證!
是嗎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這裡有點麻煩,需要你過來一趟。
另外,幫我報警。
許小姐愣住了。
她冇想到,我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敢報警。
好啊!你報警啊!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幫你還是幫我!
警察很快就來了。
瞭解情況後,他們建議我們私下調解,或者走法律程式。
許小姐不依不饒,堅持要我當場給個說法。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
工作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顧昭衝了進來。
他看到一片狼藉的工作室,和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我,臉色瞬間就白了。
晚晚!
他衝到我身邊,想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這裡不歡迎你,請你出去。我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晚晚,你聽我解釋!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她……
我不想聽。我打斷他。你和你媽的事,都與我無關。
蘇晚!許小姐看到顧昭,像是看到了救星。顧少,你來得正好!你的女人抄襲我的嫁衣,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顧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知道,他在等我低頭,等我服軟。
隻要我肯求他,他一定會幫我擺平這件事。
就像三年前,我跪在醫院裡,絕望地給他打電話時一樣。
可惜,我不再是三年前的蘇晚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顧昭,你告訴她。
我,蘇晚,到底有冇有抄襲。
4.
整個工作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昭身上。
他成了全場的中心。
他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我的命運。
是身敗名裂,還是絕地翻盤。
許小姐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她篤定,顧昭會為了顧家的臉麵,犧牲我這個無足輕重的小妾。
顧昭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我以為,他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選擇沉默,選擇逃避時。
他開口了。
她冇有抄襲。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許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顧少,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晚,冇有抄襲。顧昭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清晰而堅定。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了帶隊的警察。
這裡麵,是蘇晚這套嫁衣,從最初的靈感到最終成稿的全部過程記錄。
包括每一版的修改稿,每一次的電腦存檔時間。
最早的一版,是在一年半以前。
而那位林薇薇小姐所謂的手稿,我看了一下,創作日期,是在半年前。
到底是誰抄襲誰,一目瞭然。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震驚的許小姐。
另外,許小姐,你今天帶著人,擅自闖入我的……我朋友的工作室,打砸物品,並且對她進行人格侮辱和誹謗。
我的律師,會就此事,正式向你發出律師函。
許小姐的臉,徹底白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顧昭,竟然會為了我,公然跟他母親的人作對。
不……不是的……顧少,我……她語無倫次,想要求饒。
警察已經走上前。
許女士,麻煩你跟我們回局裡一趟,配合調查。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
工作室裡,隻剩下我和顧昭。
還有一地的狼藉。
他走上前,想幫我收拾地上的繡線。
彆碰。我冷冷地開口。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晚晚……他聲音沙啞。對不起。
對不起我笑了。顧昭,你這句對不起,還真是廉價。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施捨。
今天的事,謝謝你。
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黯然離開。
但他冇有。
他看著我,眼睛裡泛著紅血絲。
晚晚,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我媽之所以這麼著急,這麼不擇手段。
是因為,她要的那個孩子,不是為我生的。
我愣住了。
不是為他生的那為誰生
那是為我哥,顧恒。
顧恒。
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顧家真正的長子,天之驕子。
傳聞中,他文武雙全,是顧老爺子最看重的繼承人。
可惜,天妒英才。
五年前,一場意外,他去世了。
我哥已經死了。我的聲音有些發乾。
對。顧昭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死了。
所以,我媽才需要你。
需要你,為我那個死去的哥哥,生一個孩子。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鬼故事。
給一個死人,生孩子
秦嵐是瘋了嗎
你胡說什麼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冇有胡說。顧昭看著我,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痛苦。五年前,我哥去世後,我媽就變得不正常了。
她找遍了國內外有名的‘大師’,想把我哥的魂魄招回來。
最後,一個從港島來的玄學大師告訴她,我哥的命格貴重,塵緣未了,不能就這麼斷了香火。
必須找到一個八字純陰,命格能與我哥相合的女人,在特定的時辰,懷上他的血脈,作為他魂魄的容器。
這樣,我哥就能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
而你,蘇晚。
他死死地盯著我。
你就是那個,被大師選中的女人。
我的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這一切,就像一張巨大的網。
從我遇見顧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掉進了這個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裡。
所謂的小妾,所謂的繼承權,都隻是幌子。
秦嵐真正的目的,是我的肚子,是我的孩子。
她要把我的孩子,變成一個裝載著死人靈魂的怪物。
那個大師呢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知道。顧昭搖搖頭。我隻見過他一次,神神秘秘的,我媽把他當神一樣供著。
晚晚,我知道這件事很荒唐,很可怕。
你離開吧,離開江城,走得越遠越好。
我媽已經瘋了,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鬥不過她。
他說完,轉身,踉蹌著離開。
背影蕭瑟又無助。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離開
不。
我不會離開。
遊戲纔剛剛開始,我怎麼能提前退場
秦嵐,顧家。
你們欠我的,我要連本帶利,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5.
抄襲風波,因為顧昭的介入,很快就平息了。
林薇薇身敗名裂,被公司開除。
許小姐公開向我道歉,並且賠償了我的所有損失。
我的工作室,因禍得福,名聲大噪,訂單接到手軟。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秦嵐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冇過幾天,她就親自找上了門。
冇有了之前的盛氣淩人,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的烏青,連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
蘇小姐,我們談談。
我把她請進了工作室的會客室。
秦夫人大駕光臨,有何貴乾我給她倒了杯茶。
她冇有碰那杯茶。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她開口,姿態放得很低。我向你道歉。
我挑了挑眉,冇說話。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你的條件,我答應。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股份,宴會,入贅,我都答應。
我隻有一個要求。
為顧恒,生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秦夫人,你是不是瘋了我冷笑一聲。顧恒已經死了!
他冇死!她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尖利。他隻是用另一種方式活著!大師說了,隻要有了這個孩子,他就能回來!他就能永遠陪著我了!
她看著我,眼神狂熱又偏執。
蘇晚,你幫幫我。
隻要你肯生下這個孩子,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錢,地位,名聲,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看著她近乎癲狂的樣子,心裡一片冰冷。
這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病態的愛,還是一種無法接受現實的執念
好啊。我突然笑了。
秦嵐愣住了。
她冇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你……你同意了
我同意。我點點頭。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急切地問。
我要親自見一見,你口中那位無所不能的大師。
秦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大師他……他行蹤不定,輕易不見外人。
是嗎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那就冇辦法了。
既然見不到大師,我怎麼知道,你說的這一切,不是在騙我
萬一我辛辛苦苦生下孩子,你們顧家翻臉不認人,我找誰說理去
我……秦嵐語塞了。
秦夫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放下茶杯。給你一天時間。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在我的工作室,見到那位大師。
否則,我們之間,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我下了逐客令。
秦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還是咬著牙,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她果然帶著一個穿著唐裝,仙風道骨模樣的男人,來到了我的工作室。
那男人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手裡盤著一串佛珠,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蘇小姐,這位就是玄明大師。秦嵐介紹道。
我打量著那個所謂的玄明大師。
他也在打量我。
那眼神,黏膩又渾濁,像一條毒蛇,在我身上遊走。
讓人很不舒服。
大師。我笑了笑,開門見山。聽說,我就是您為顧家大少選中的,天命之人
不錯。玄明大師撚了撚鬍鬚,緩緩開口。蘇小姐命格特殊,八字純陰,正是顧大少轉世的絕佳容器。
是嗎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那大師您再幫我看看,我這命格,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血光之災啊
那張紙上,是我的生辰八字。
玄明大師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蘇小姐說笑了,你的命格貴不可言,何來血光之災
哦我拖長了聲音。可是,我前幾天去城西的白雲觀,觀裡的道長說,我這個八字,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剋夫克子,誰沾上誰倒黴。
他還說,我最近印堂發黑,必有大劫。
你說,我該信誰的呢
玄明大師的臉色,終於變了。
秦嵐也急了。
蘇晚!你彆聽那些江湖騙子胡說八道!玄明大師纔是真正的高人!
是嗎我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了擴音。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王警官嗎我是蘇晚。
我這裡有一個涉嫌封建迷信詐騙的團夥,麻煩你帶人過來一趟。
地址是……
你!玄明大師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臉色慘白。
蘇晚!你敢!秦嵐也尖叫起來。
我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我為什麼不敢
秦嵐,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算盤嗎
這個所謂的玄明大師,根本就不是什麼港島高人。
他叫李衛,河南駐馬店人,小學文化,因為詐騙罪,蹲過兩次大牢。
三年前,他流竄到江城,開了個算命館,專門騙你們這種,錢多,人傻的富太太。
我說的,對嗎李大師
那個叫李衛的男人,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嵐也徹底懵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除了驚恐,還有一絲茫然。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重要的是,你被他騙了。
他跟你說的所有話,都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是想幫你兒子‘還魂’。
他隻是想,騙你的錢。
不……不可能……秦嵐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不可能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放到了她麵前。
視頻裡,是李衛和他同夥的對話。
……那個姓秦的傻娘們,真是太好騙了。
我隨便編個故事,她就信了。
等她把那個叫蘇晚的搞到手,生下孩子,咱們就能拿到尾款,遠走高飛了。
到時候,她發現孩子就是個普通孩子,哭都冇地方哭去,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安靜的會客室裡迴盪。
秦嵐的臉,一寸寸地,失去了血色。
6.
警察來得很快。
李衛和他的同夥,被當場抓獲。
秦嵐作為受害人,也跟著去警局錄了口供。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她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死寂的灰色裡。
她冇有回家,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江邊。
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滔滔的江水,一言不發。
我知道,她的精神世界,已經崩塌了。
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被人狠狠地打碎了。
我冇有同情她。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不是她當初的貪婪和惡毒,又怎麼會給騙子可乘之機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空洞。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對。我冇有否認。
你故意看我像個小醜一樣,被一個騙子耍得團團轉。
你覺得,很有意思是嗎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不,我覺得很可悲。我平靜地看著她。秦嵐,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顧恒已經死了,他永遠都回不來了。
你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裡,不肯醒來,誰也救不了你。
你閉嘴!她突然尖叫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他是我兒子!是我唯一的希望!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的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
她撲過來,想打我。
我輕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嵐,你清醒一點!
你所謂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你以為,扳倒了李衛,這件事就結束了嗎
你太天真了。
她愣住了,看著我,不明所以。
我甩開她的手,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
你看看這個吧。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鑒定對象,是顧昭和已經去世的顧恒。
還有,顧家的大家長,顧老爺子。
秦嵐顫抖著手,接過那份報告。
當她看到最後一欄的結論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根據DNA分析結果,排除顧昭與顧老爺子存在親生父子關係。】
【支援顧恒與顧老爺子存在親生父子關係。】
不……這不可能……
這一定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你心裡最清楚。我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顧昭,根本就不是你丈夫的兒子。
他是你和你的初戀情人,偷生的野種。
你當年,為了嫁入豪門,狸貓換太子,用顧昭換掉了你真正生下的那個孩子。
而那個被你拋棄的孩子,就是顧恒。
我說的,對嗎
秦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你……她指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很驚訝我為什麼會知道我笑了。
因為,當年幫你做這件事的那個醫生,是我母親的遠房表舅。
他臨死前,良心不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我母親。
秦嵐,你欠我們蘇家的,不止一個工坊。
你還欠我一個,完整的家。
我的母親,因為常年鬱結於心,在我父親去世後不久,也跟著去了。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自私惡毒的女人。
你以為,你做的一切,都天衣無縫嗎
你以為,你丈夫真的不知道顧昭的身世嗎
他早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不動你,隻是在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可以把你,連同你背後的家族,一起連根拔起的機會。
而顧恒的死,就是那個時機。
那場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你丈夫,一手策劃的。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顧恒的命。
他要的,是讓你,親手把顧家的繼承權,送到你最恨的,他弟弟那一脈手上。
他要讓你,生不如死。
7.
秦嵐徹底崩潰了。
她蜷縮在車子的角落裡,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發出絕望的嗚咽。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殘酷的真相麵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她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
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隻是彆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我冇有再看她一眼,拉開車門,下了車。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我頭髮淩亂。
我看著奔流不息的江水,心裡,卻冇有一絲報複的快感。
隻有無儘的空虛和疲憊。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替父母,替那個叫蘇晚的女孩,討回了公道。
可是,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手機響了,是顧昭。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江邊。
你彆動,我馬上過來!
半個小時後,他的車停在了我麵前。
他從車上衝下來,緊緊地抱住了我。
晚晚,我都知道了。
我媽她……她都跟我說了。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冇有推開他,也冇有迴應他。
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抱著。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我。
他看著我,眼睛紅得像兔子。
我不是顧家的人。
我什麼都不是了。
晚晚,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又無助的臉,心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也是個可憐人。
從出生起,就被當成一個工具,活在謊言和算計裡。
他甚至,連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都冇有。
不。我搖搖頭。
我冇有看不起你。
顧昭,你冇有錯。
錯的是你的父母,是這個畸形的家族。
他看著我,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晚晚,那我們……
我們之間,不可能了。我打斷了他。
他眼裡的光,又黯了下去。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再要求什麼。
我隻是想問你。
這三年,你對我,有過一點點的真心嗎
他問得很小心,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我看著他,沉默了。
真心
或許,有過吧。
在我還冇有被仇恨完全吞噬的時候。
在他帶我去看午夜場的電影,在下雨天脫下外套給我披上,在我生病時笨手笨腳地為我熬粥的時候。
我曾經,也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可惜,現實給了我最響亮的一巴掌。
有過。我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
算是,給我那段死去的青春,一個最後的交代。
他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在我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謝謝你。他哽嚥著說。
謝謝你,還願意騙我。
我冇有再說話。
我們就在江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吧。我說。以後,不要再見了。
各自,過好自己的人生吧。
他點點頭,擦乾眼淚。
你也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然後,轉身,上車,離開。
我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車流裡,再也看不見。
我知道,我跟他之間,是真的,結束了。
8.
顧家那場豪門內鬥,最終,以秦嵐的慘敗,和她丈夫的勝利,而告終。
顧老爺子被氣得中風,進了醫院。
顧氏集團的掌控權,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弟弟,也就是顧昭的叔叔手裡。
秦嵐瘋了。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聽說,她每天都抱著一個枕頭,叫著恒兒,時而哭,時而笑。
而顧昭,在得知所有真相後,就消失了。
有人說,他出了國。
也有人說,他找了個小山村,隱姓埋名地生活。
眾說紛紜,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江城首富顧家的百年基業,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改名換姓。
成了整個江城,上流社會茶餘飯後的最大談資。
而我,蘇晚。
那個曾經攪動了這場風雲的女人,在拿到顧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後,就選擇了抽身而退。
我把股份,折算成了現金。
一大筆,我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我冇有用這筆錢去揮霍,去享受。
我用它,成立了一個蘇繡文化基金會。
專門用來扶持那些,有才華,卻被埋冇的,傳統手工藝人。
我還重新買回了,當年被顧家搶走的,我家的老宅。
那是一座很典型的,江南小院。
白牆黑瓦,小橋流水。
我把我的工作室,也搬了進去。
每天,我就坐在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下,安安靜-靜地,做我的繡活。
聽著鳥叫,聞著花香。
日子,過得平淡又充實。
工作室的姑娘們,都說我變了。
以前的我,像一根緊繃的弦,眼裡總是藏著化不開的冰。
現在的我,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和與從容。
我知道,是我放下了。
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過去。
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教新來的繡娘,最基礎的針法。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抬頭望去。
看到一個穿著樸素,揹著一個巨大畫板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往裡張望著。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你好,請問,這裡是招刺繡學徒嗎他開口,聲音乾淨又好聽。
我愣了一下。
招學徒
我好像,冇發過招聘啟事啊。
我們這裡,暫時不招男學徒。工作室的管事大姐,走上前,客氣地回絕。
哦……這樣啊……年輕人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失望地,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有些驚喜地看著我。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我叫,陸尋。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尋
尋找的尋。
我看著他,心裡,突然就動了一下。
你進來吧。我說。我這裡,缺一個畫設計稿的畫師。
你的畫,可以給我看看嗎
真的嗎他喜出望外,連忙放下背上的畫板,打開。
一幅幅,色彩明亮,充滿生命力的畫作,展現在我眼前。
有山川,有河流,有市井,有百態。
每一筆,都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熱愛。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很輕,卻很暖。
9.
陸尋就這麼,在我的工作室,留了下來。
他很有天賦,也很有靈氣。
我隻需要說一個大概的意境,他就能很快地,用畫筆,把它變成一幅幅精美絕倫的設計稿。
我們合作得,非常默契。
工作室的姑娘們,都喜歡跟他開玩笑。
說他是,我這個冰山老闆,撿回來的小太陽。
他每次聽到,都會臉紅,然後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看我。
那眼神,青澀又熱烈。
像夏天的風,帶著一絲甜意。
我假裝冇看見,心裡,卻泛起了一絲漣漪。
這天,是中秋節。
工作室放假,姑娘們都回家過節了。
偌大的院子裡,隻剩下我和陸尋。
晚上,我做了幾個家常小菜,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擺了一張小桌。
月光,像水一樣,灑下來。
中秋節,怎麼不回家我問他。
我冇有家。他喝了一口酒,聲音有些低落。
我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
我心裡一疼。
原來,他跟我一樣,也是個孤單的人。
對不起。
冇事。他抬起頭,對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他的畫,聊我的繡。
聊他去過的那些地方,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人和事。
我發現,他就像一本永遠也讀不完的書,總能給我帶來新的驚喜。
不知不覺,就喝光了一瓶桂花酒。
我有些醉了,臉頰發燙。
蘇晚。他突然,很認真地叫我的名字。
嗯我撐著下巴,看著他。
我喜歡你。
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彈,在我的心湖裡,炸開了。
我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他看我冇反應,有些慌了。
我……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很好。
你彆有壓力,我……
我突然,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嘴唇,很軟,帶著一絲桂花酒的香甜。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頭人。
我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陸尋。
嗯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了。
他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然後,他一把將我攬進懷裡,緊緊地,抱著我。
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蘇晚,謝謝你。
他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聲音裡,帶著一絲,失而複得的顫抖。
後來,陸尋告訴我。
其實,他早就認識我了。
三年前,在我那個小小的刺-繡工坊,還冇有破產的時候。
他還是一個窮學生,每天放學,都會路過我的店門口。
他就在窗外,偷偷地,看我刺繡。
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說,那個時候的他,覺得我就是天上的仙女。
可望,而不可即。
再後來,我的工坊倒閉了,我也消失了。
他找了我很久,都冇有找到。
直到,他在新聞上,看到了關於我的報道。
他才知道,我這三年,經曆了什麼。
他揹著畫板,走遍了半箇中國。
最後,還是回到了江城。
回到了這個,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他說,他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麵的。
我抱著他,聽著他講我們過去的故事,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
曾經,也有一個人,這樣默默地,守護著我。
原來,命運,兜兜轉轉,還是把最好的人,送到了我的身邊。
第二年的春天,我和陸尋,結婚了。
冇有盛大的婚禮,冇有華麗的禮服。
我們隻是,請了工作室的姑娘們,在院子裡,吃了一頓飯。
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牽著我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對我說。
老婆,以後,我養你啊。
我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好啊。
我知道,屬於蘇晚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這一次,冇有仇恨,冇有算計。
隻有,愛與被愛。
和,觸手可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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