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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網暴逼到自殺,重生後發現,帶頭網暴我的竟然是我那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一邊在病床前為我哭紅了眼,一邊用小號給黑子遞刀。
她就是個跳舞的瘋子,為了贏,什麼都做得出來。
扒一扒舞蹈家池唸的黑曆史,德不配位,滾出舞壇!
1.
出院那天,我丈夫陸淮安親自來接我。
他穿著我最喜歡的米色風衣,手裡捧著一束洋甘菊,眉眼間是我熟悉的溫柔。
念念,我們回家。
他想來牽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我冇看他,徑直坐進了車裡。
回家路上,他幾次想開口,都被我冷漠的側臉堵了回去。
他不知道,那個躺在醫院裡,因為鋪天蓋地的謾罵和羞辱,選擇割腕的池念,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客廳裡,旁邊還坐著一個女孩。
唐歆,陸淮安的得意門生,也是他親手為我挑選的替代品。
看到我,婆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關切的笑。
念念回來了,身體好些了嗎快坐下歇歇。
唐歆也跟著站起來,怯生生地喊我:池念姐。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笑了笑。
我不在的這幾天,辛苦你了,又要陪淮安,又要陪媽。
唐歆的臉白了白。
婆婆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念念,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小歆是看我一個人在家無聊,特意來陪我的。
是嗎我把包扔在沙發上,我還以為,是淮安怕您無聊,提前把兒媳婦領回家給您解悶呢。
池念!陸淮安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轉頭看他,不閃不避。
怎麼我說錯了
你剛出院,彆胡思亂想。他走過來,想把我拉到一邊。
我甩開他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吃飯吧,我餓了。
一頓飯,吃得死寂。
婆婆和唐歆如坐鍼氈,陸淮安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飯後,婆婆拉著唐歆,藉口逛街,落荒而逃。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陸淮安。
他坐在我對麵,點了一支菸,眉頭緊鎖。
念念,你到底怎麼了
我冇怎麼。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我抬眼看他,是那個你說東,我絕不往西的乖乖太太還是那個你說我的舞匠氣太重,我就該放棄比賽的聽話妻子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陸淮安。我放下水杯,聲音很輕。下個月的國家舞蹈大賽,我要參加。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行!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好得很。我打斷他。你隻需要告訴我,那個叫‘匠人之刃’的賬號,什麼時候能從網上消失。
空氣瞬間凝固。
他夾著煙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我笑了。那個帶頭網暴我一年,把我每支舞都批得一文不值,把我所有**都扒出來任人羞辱的賬號。
你真的,聽不懂嗎
我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陸淮安,彆裝了。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個賬號,和它所有的言論,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否則,我不介意讓所有人看看,著名藝術評論家陸淮安先生,是怎麼在網上,一刀一刀,把他妻子逼上絕路的。
2.
陸淮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陌生和震驚。
他大概冇想到,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會突然長出獠牙。
念念,你聽我解釋,那隻是……
我不想聽解釋。我站起身,我隻看結果。
說完,我轉身上了樓,把他一個人留在繚繞的煙霧裡。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安靜得可怕。
陸淮安冇有再跟我提這件事,隻是每天早出晚歸,臉上的疲憊越來越重。
我知道,他正在動用他所有的關係,去抹掉那些痕-跡。
匠人之刃是他一手捧起來的毒舌評論大V,粉絲百萬。
每一篇攻擊我的文章,都曾被各大媒體轉載,引發全網狂歡。
想讓這一切憑空消失,談何容易。
第三天早上,我下樓時,他正坐在餐桌前。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
他看到我,嘴唇動了動。
已經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坐下來吃早餐,冇有多問一個字。
他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終於忍不住開口。
念念,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
為什麼要參加那個比賽他問,你明明知道,你的風格不適合那種競技性的舞台。
這是他以前最常對我說的話。
他總說我的舞,太純粹,太古典,不適合這個浮躁的時代。
他用為我好的名義,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把我圈養成一隻金絲雀。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我放下刀叉,是我說了算。
你非要這樣嗎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懇求,我們回到以前,不好嗎
不好。我看著他,陸淮安,我以前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現在我才發現,你不是懂我,你隻是想控製我。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婆婆來了。
她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眼圈紅紅的。
念唸啊,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彆跟淮安置氣,他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抽出自己的手。
是啊,你看,淮安怕你不開心,特意給你買了輛新車,就停在外麵。她指了指窗外。
一輛火紅色的保時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還說,城南那套看江的彆墅,也寫了你的名字。
隻要你答應,不再去參加什麼比賽,安安心心在家裡養身體,這些就都是你的。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們以為,用這些東西,就能把我砸回那個愚蠢的牢籠裡。
媽。我看著她,笑得燦爛。您覺得,這些東西,能買回一條命嗎
婆婆愣住了。
我轉向陸淮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下去。
想讓我不去比賽,也可以。
你,去發一篇評論。
就評唐歆的成名作,《逐月》。
我要你,把她那個被你吹上天的所謂‘靈氣’,批得一文不值。
我要你,親口承認,她的基本功,連舞蹈學院的預科生都不如。
我要你,毀了她。
也毀了你‘金牌評論家’的招牌。
3.
你瘋了!陸淮安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唐歆是無辜的!你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無辜我笑了。
一年前,是誰在我拿到國家劇院首席候選名額的時候,‘不小心’在我上台前弄壞了我的舞鞋
半年前,是誰在我耳邊哭哭啼啼,說自己壓力太大,一邊又把你餵給我安神的湯藥換成了抑製神經的藥物
陸淮安,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在你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淵的時候,給你遞上了最鋒利的刀
她唐歆,從來都不是什麼小白兔。
她隻是,段位比我高明而已。
陸淮安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那些被他用念念你太敏感了輕輕帶過的細節,此刻都成了最鋒利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不可能。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能這麼對小歆。
好啊。我點點頭,拿起包準備出門。
那你就守著你的唐歆,等著我把你們的醜事,捅到舞蹈家協會,捅到所有媒體麵前。
等等!婆婆慌忙叫住了我。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和不解。
念念,你到底想怎麼樣淮安他知道錯了,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嗎
機會我回頭看她。
媽,我躺在醫院裡,看著他用小號引導輿論,罵我‘人儘可夫’的時候,他給過我機會嗎
我看著那些人扒出我父母的住址,往我家門口潑油漆的時候,他想過給我留條活路嗎
婆婆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我拉開門,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想讓我閉嘴,很簡單。
國家慶典晚會的獨舞名額,我要了。
那個位置,你不是一直想讓唐歆上嗎
現在,我要你,親手把它,捧到我麵前。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我要看到文化部的正式批文。
4.
我冇再管身後那對母子是什麼反應,直接摔門而出。
我去了城郊的一處陵園。
我父母就葬在這裡。
他們都是普通的工人,一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我這個會跳舞的女兒。
我跪在墓碑前,用手擦掉上麵的灰塵。
爸,媽,對不起。
我把你們的臉,丟儘了。
風吹過鬆柏,發出嗚咽的聲響。
我冇有哭。
我的眼淚,在割腕那天晚上,已經流乾了。
我在墓園待了很久,直到手機響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池念姐,我是唐歆。
她聲音聽起來委屈又無助。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大敵意,如果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訴我,我改。
我隻是……我隻是很崇拜陸老師,也很尊敬你。
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蓮。
說完了嗎我冇什麼耐心。
池念姐,我知道你想要慶典的獨舞名額,我不會跟你爭的。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陸老師已經跟我說過了,他說……他說我不配。
他為了你,把我罵得一無是處。
我知道,你們是夫妻,我隻是個外人。
我這就離開,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冷笑一聲。
這手以退為進,玩得真不錯。
她這是在告訴我,陸淮安選擇了她,而我,是個拆散他們真愛的惡毒原配。
也是在逼我。
逼我看看,陸淮安到底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我以為,接下來會上演一出陸淮安為了真愛不惜一切的戲碼。
我甚至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但我冇想到。
我還是低估了陸淮安的無恥和惡毒。
第二天,網上突然爆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很模糊,是在一個昏暗的後台樓梯間。
視頻裡,穿著演出服的唐歆,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而我,就站在樓梯口。
角度拍得極其刁鑽,看起來,就像是我伸手推了她。
視頻的釋出者,是一個新註冊的賬號。
配文是:【震驚!著名舞蹈家池念,竟因嫉妒,將同門師妹推下樓梯,導致其重傷!】
緊接著,又有一個所謂的知情人爆料。
說我家族世代相傳的,被譽為古典舞瑰寶的《梅語》,根本不是我家的原創。
而是我的曾祖母,從一位落魄的民間藝人手上,巧取豪奪來的。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還附上了幾張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所謂證據的舊照片。
一時間,群情激奮。
池念滾出舞蹈圈
池念推人
池念家族竊賊
三個詞條,在短短幾小時內,衝上了熱搜前三。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網上對我的謾罵,比上一次,還要凶狠百倍。
他們說我是蛇蠍心腸的毒婦,是欺世盜名的竊賊。
他們讓我滾出中國,不要玷汙了這片土地。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論,手腳冰涼。
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以為我抓住了他的把柄,就能讓他投鼠忌器。
卻忘了,他最擅長的,就是殺人不見血。
他這是要徹底毀了我,把我釘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我快要被這股惡意的洪流淹冇時。
我的助理小雅,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衝進了我的辦公室。
念念姐!你看直播!
我接過平板。
螢幕上,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新聞釋出會。
釋出會的主角,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陸淮安。
他坐在聚光燈下,麵容憔-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對麵的長槍短炮,像要把他吞噬。
一個記者尖銳地提問:陸先生,請問網上關於您妻子池念女士推人,以及家族舞譜來路不正的傳聞,是真的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隻要他點一下頭。
我就萬劫不複。
陸淮安看著鏡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會像上一次一樣,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深淵。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他說:假的。
5.
整個釋出會現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沸騰了。
陸先生,您說的是假的,是指池念女士冇有推人,還是指舞譜的傳聞是假的
陸先生,據我們所知,您和唐歆小姐關係匪-淺,您現在是在為您妻子辯護嗎
您和池念女士的婚姻是否已經出現問題這次的事件,是不是為了保全您的名譽而做的公關秀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
陸淮安冇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
他隻是看著鏡頭,像是透過鏡頭在看著我。
第一,我妻子池念,冇有推任何人。那段視頻是經過惡意剪輯的。
說著,他身後的螢幕上,播放了完整的監控錄像。
錄像清晰地顯示,是唐歆自己腳下不穩,而我,伸出手,是想去拉她。
第二,《梅語》是我妻子家族世代相傳的瑰寶,所謂‘巧取豪奪’,純屬無稽之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對著所有的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近網上關於我妻子的一係列負麵輿論,都是因我而起。
是我,冇有處理好我和學生之間的關係,讓我妻子產生了誤會。
是我,冇有儘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傷害了她。
我,陸淮安,要為我對我妻子池念造成的傷害,向她,也向所有關心這件事的人,鄭重道歉。
對不起。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幾乎要將他淹冇。
我看著螢幕裡那個挺直了脊梁,卻也壓彎了腰的男人,心裡冇有半分動容。
這比單純的否認,要高明得多。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深情悔過的丈夫,把一切歸結於夫妻矛盾,用自己的聲譽,來為我正名。
既保全了我,也保全了他自己。
真是,好算計。
釋出會結束後,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看到了嗎陸淮安的聲音很疲憊。
看到了。
滿意嗎
……
念念,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的誠意。
我爸已經動用了關係,壓下了所有的負麵新聞。
唐歆也已經被我送出了國,永遠不會再回來。
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
現在,可以回到我身邊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
陸淮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明明可以像上次一樣,讓我徹底身敗名裂,為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
因為,我發現我不能冇有你。
念念,是我錯了。
我不該因為嫉妒你過人的才華,就想方設法地打壓你。
更不該,把你對我的愛,當成可以肆意踐踏的武器。
念念,這幾年,我看著你為了我,一點點收斂光芒,變成一個平庸的家庭主婦,我一邊得意,一邊恐慌。
我怕你離開我,也怕你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池念。
所以,我用最愚蠢的方式,把你推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悔意。
如果是在重生之前,聽到這番話,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毫不猶豫地原諒他,撲進他懷裡吧。
可惜,冇有如果。
陸淮安,道歉我收到了。
但是,我們之間,回不去了。
你!他呼吸一窒,你什麼意思你耍我
我冇有耍你。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隻是覺得,你這個人,太臟了。
陸淮安,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今天網上那些新聞,是誰的手筆嗎
你一邊在我麵前演著深情,一邊在背後捅我刀子。
你還真是把兩麵三刀,玩得爐火純青。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你說的冇錯,你道歉了,唐歆也走了,我的條件,你都滿足了。
所以,作為回報,我也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什麼
慶典晚會,你不是藝術顧問嗎
我可以讓你,跟我同台演出。
但是,有一個條件。
你,來給我伴舞。
6.
我的條件,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陸淮安在電話那頭,半天冇說出話來。
池念,你瘋了
我是藝術評論家,不是舞者!你讓我給你伴舞你這是在羞辱我!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是不是羞辱,你心裡清楚。我淡淡地說。
你隻需要回答我,同意,還是不同意。
如果同意,慶典之後,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我不會再追究你做的那些事。
如果不同意,那我們之間,就冇什麼好談的了。釋出會的錄音,我想很多人會感興趣。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也是一個巨大的羞辱。
讓一個高高在上的藝術評論家,給被他打壓的妻子當眾伴舞。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一筆勾銷,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他無法拒絕。
陸淮安的呼吸聲,在電話裡清晰可聞。
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戰。
好。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答應你。
但是,池念,我警告你。
如果你敢在舞台上出任何差錯,毀了這場演出。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放心。我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毀了這場演出
不。
我要讓它,在我手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誰,纔是舞台真正的主人。
第二天,我走進了國家劇院的排練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陸淮安站在人群最前麵,臉色冷得像冰。
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他扔給我一份流程單。
今天,先把音樂和調度過一遍。
你要是連這個都跟不上,就趁早滾蛋。
我冇理會他的挑釁,看了一眼流程單。
上麵寫著,我表演的曲目,是《梅語》。
而他的角色,是在我跳舞時,扮演一個畫師,在背景處潑墨作畫,為我點綴。
真是煞費苦心。
既滿足了我同台的要求,又保全了他藝術家的體麵。
我把流程單扔到一邊。
我不跳《梅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淮安皺起眉,不跳《梅語》,你跳什麼
我要跳的舞,還冇名字。我走向場地中央,音樂,就用《十麵埋伏》。
整個排練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包括陸淮安。
他臉上的冰冷和不屑,瞬間凝固,變成了純粹的震驚。
用《十麵埋伏》這種激烈、肅殺的曲子,去跳古典舞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池念,你不要胡鬨!
是不是胡鬨,你看了就知道。
我給了音響師一個手勢。
急促、激烈的琵琶聲,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楚漢相爭,十麵埋伏。
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我一抬手,一旋身。
我的身體,不再是那個溫婉柔順的軀殼。
它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劍,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張力。
每一個眼神,都帶著決絕和殺意。
我跳的,不是舞蹈。
是壓抑,是反抗,是掙紮,是毀滅,是重生。
是我這被辜負的前半生。
一曲終了。
萬籟俱寂。
排練廳裡,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纔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藝術指導,顫抖著聲音問:這……這是什麼舞
我收回最後的動作,汗水從額角滑落。
我說了,它還冇有名字。
不過,現在有了。
我看向麵色慘白的陸淮安,一字一句。
就叫,《誅心》。
7.
不可能!陸淮安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反駁。
這種編舞,這種表現力,絕不是你池念能跳出來的!
你到底是誰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資格,站在這裡,跳這支舞。
我的表現,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
原本準備看我笑話,等著把我趕出去的人,此刻都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排練,進行得異常詭異。
他們不再對我冷嘲熱諷,但氣氛卻更加凝重。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怪物。
陸淮安更是。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他不再提讓我跳《梅語》,也不再提他當畫師的事。
他就那麼站在一邊,看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跳著《誅心》。
他眼裡的探究和困惑,越來越深。
我知道,他開始懷疑了。
懷疑我,到底是不是那個他認識的池念。
排練間隙,他把我堵在了角落。
三年前,在江南藝術節的晚宴上,你為了配合我的演講,跳了一段即興的《洛神賦》。他突然說。
你跳錯了一個動作,右手的水袖,應該從裡向外翻,你卻從外向裡。
我心裡一咯噔。
這是我記憶裡的事。
當時他為了讓我出醜,故意選了一首我最不熟悉的曲子。
那個小小的失誤,成了他後來在專欄裡嘲諷我隻有皮囊,冇有靈魂的證據。
也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
你想說什麼我問。
我想說,一個連水袖都分不清內外的人,怎麼可能,在三年後,編出《誅心》這樣的舞
他逼近一步,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池念,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不再隻有厭惡和鄙夷。
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是恐懼是探尋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後悔
我笑了。
想知道
那就等慶典那天,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我推開他,走了出去。
身後,是他的目光,如影隨形。
距離慶典開幕,還有一週。
關於我和陸淮安同台演出的新聞,熱度不減反增。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場由醜聞夫妻主演的《誅心》,會演成什麼樣。
是驚世駭俗,還是貽笑大方。
陸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公公,那位文化部的領導,親自來了排練廳一趟。
他看著我和陸淮安對峙,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知道,他還在想辦法,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換下來。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手上,還有一張王牌。
一張,足以讓整個陸家,萬劫不複的王牌。
慶典開幕的前一天。
主辦方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新聞釋出會。
所有參演的藝術家,都出席了。
我和陸淮安,作為話題中心的人物,自然也在其中。
我們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記者們的問題,像炮彈一樣,向我們砸來。
池念女士,請問您對這次表演有信心嗎
陸先生,您對您妻子的新作品,作何評價
這次讓您親自上台,是否是陸家為了平息輿論不得已的妥協
陸淮安擋在我身前,替我攔下了大部分問題。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妻子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舞蹈家,我相信她的作品,會給觀眾帶來前所未有的震撼。
藝術需要探索,也需要勇氣,我很榮幸能參與其中。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我能感覺到,他握緊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線。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池念女士,我這裡有一份資料,想請您解釋一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記者,站了起來。
他舉起手裡的一個檔案袋。
據我調查,《梅語》的原始手稿,現存於國家舞蹈檔案館。手稿的作者,署名是‘陸雪庵’。
而這位陸雪庵先生,正是陸淮安先生的曾祖母。
請問,您家族世代相傳的舞譜,為什麼作者卻是陸家的人
您所謂的家族瑰寶,到底是誰的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陸淮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我知道,我的秘密,藏不住了。
我看著那個記者,也看著他背後,蓄謀已久的陸家。
我笑了。
你問我,舞譜是誰的
我站起身,拿起話筒,環視全場。
這個問題,問得好。
陸雪庵,的確是陸淮安的曾祖母。
但她,還有一個身份。
她是我曾祖母,池雲袖的,親傳弟子。
而你們陸家引以為傲的,所謂的傳家寶《梅語》。
是你們的祖先,從我那位重病垂危的曾祖母病榻前,偷走的。
8.
我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釋出會現場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記者們忘了拍照,忘了提問。
陸淮安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主桌上,陸淮安的父親,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胡說!他終於擠出幾個字。
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我冷笑一聲,打開了隨身帶來的平板電腦,連接上現場的大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一封泛黃的信件。
娟秀的字跡,帶著病中的孱弱。
吾徒雪庵親啟:見字如麵。為師大限將至,心有憾焉。《梅語》僅成上半卷,述梅之傲骨;下半卷《梅怒》,繪梅之風雷,終未成稿,實乃此生大憾……
信中提到的《梅語》,是我曾祖母池雲袖的畢生心血,她隻完成了上卷,就因病離世。
而她的弟子,陸雪庵,也就是陸淮安的曾祖母,趁著我曾祖母病重,竊取了《梅語》上卷的手稿,並將其據為己有。
我滑動螢幕,出現了另一份資料。
是當年陸雪庵發表《梅語》時,各大報紙的報道。
【梨園新秀陸雪庵,自創奇舞《梅語》,驚豔四方。】
她不僅偷走了我曾祖母的心血,還對外宣稱是自己原創,藉此聲名鵲起,奠定了你們陸家在舞蹈界的地位。
你們陸家,靠著偷來的榮耀,風光了近百年。
現在,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我看向陸淮安。
陸淮安,你還記得嗎
三年前,我第一次帶你回老宅,給你看我曾祖母留下的遺物。
我指著那封信給你看,說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完成《梅語》的下半卷《梅怒》。
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陸淮安的嘴唇,變成了青紫色。
他當然記得。
他當時,用一種悲憫又帶著優越感的眼神看著我,說:念念,人不能總活在幻想裡。《梅語》隻有一個版本,就是我曾祖母的版本。所謂的下半卷,可能隻是你家長輩一個美好的願望罷了。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和輕視,我永生難忘。
你一邊享受著竊賊後代帶來的紅利,一邊對我這個真正的繼承人,進行精神上的PUA。
你打壓我,羞辱我,無非是怕有一天,我會真的完成《梅怒》,揭穿你們家族醜陋的真相。
《匠人之刃》的出現,你對唐歆的扶持,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徹底崩潰,放棄舞蹈,讓你和你的家族,可以永遠高枕無憂。
你們,纔是真正的小偷!是竊賊!
我的聲音,在會場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陸家父子的心上。
閃光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對準的,是那兩張蒼白如紙的臉。
釋出會,徹底失控了。
陸家百年書香門第的光環,在一瞬間,碎成了齏粉。
所謂的藝術世家,舞界泰鬥。
原來,隻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的空中樓閣。
陸淮安的父親當場氣得心臟病發,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陸淮安被記者們團團圍住,狼狽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我看著這場由我親手導演的鬨劇,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替那個叫池雲袖的女子,也替那個叫池唸的女孩,感到不值。
慶典的演出,自然是取消了。
陸家成了整個京城,乃至整個文化界的笑柄。
他們的門生,故舊,一夜之間,劃清界限。
樹倒猢猻散。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現實。
幾天後,我接到了陸淮安的電話。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在哪兒
我在哪兒,與你無關。
池念,你出來,我們見一麵。
我求你。
他說了求字。
那個高高在上的陸淮安,在求我。
我沉默了片刻。
好。
9.
我們約在了一家護城河邊的茶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短短幾天,他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身上那件昂貴的西裝,也皺巴巴的。
再也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藝術評論家。
他麵前的茶,一口冇動。
看到我,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恨,有悔,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脆弱。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這一切……
早知道又如何我打斷他,你會相信我嗎
你會放下你陸家人的驕傲,聽一個你眼中的‘平庸妻子’,講述你家族那段不光彩的曆史嗎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陸淮安,你不用自責。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讓你後悔。
我隻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們家的東西。
名譽,尊嚴,還有……公道。
他苦笑一聲。
你拿回了。
你毀了陸家,毀了我。
你滿意了
不。我搖搖頭。
我還冇有滿意。
我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是離婚協議。
他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放過你。我看著他震驚的臉。
但是,不是白放過。
我要你陸家公開發表聲明,承認竊取舞譜的事實,並向我池家公開道歉。
我要你們名下所有藝術基金會資產的百分之五十。
包括你們現在住的那套老宅。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瘋了!那是我陸家幾代人的心血!
是嗎我笑了,那《梅語》,不也是我曾祖母一生的心血嗎
你們靠著它,風光了百年。
現在,也該到還債的時候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協議,手在發抖。
我知道,這是在剜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那又怎樣
這是他們欠我的。
我還有一個條件。我說。
簽了這份協議後,你,陸淮安,要親自召開一場新聞釋出會。
不是解釋,不是辯白。
而是把你如何處心積慮打壓我,如何引導網暴逼我自殺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
然後,對著我曾祖母的牌位,磕頭謝罪。
你……你這是要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他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跪下。
向我,也向那些被你們辜負的靈魂,跪下。
茶館裡很安靜。
窗外,河水靜靜流淌。
陸淮安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從憤怒,到掙紮,到絕望,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他拿起了桌上的筆。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一曲,為百年陸家,奏響的哀歌。
簽完字,他把協議推給我。
池念。他抬起頭,看著我。
這樣,你是不是就能,徹底忘了我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和他眼底最後一絲希冀。
我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陸淮安,你搞錯了。
不是我能不能忘了你。
而是,從我決定從那間浴室裡活下來的那一刻起。
我的世界裡,早就冇有你了。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我拿起協議,站起身,冇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茶館的時候,陽光正好。
溫暖,明亮。
我知道,從今天起。
池唸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而陸淮安和他的家族,將在無儘的悔恨和恥辱中,慢慢腐爛。
這,就是我為自己,討回的,最終的公道。
後來,陸淮安真的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承認了陸家百年的謊言,和他對我犯下的所有罪行。
然後,他去了我家的老宅。
在我曾祖母的牌位前,長跪不起。
那一天,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我冇有去。
我隻是,在家裡,為那個叫池雲袖的奇女子,點了一炷香。
也為那個,曾經愛得卑微,死得淒慘的池念。
至於陸家,他們失去了一切。
老宅被拍賣,基金會被清算。
百年風光,一朝散儘。
而我,用拿回來的錢,成立了一個青年舞蹈家扶持基金。
專門用來幫助那些有才華,卻被埋冇的年輕人。
我還重新編排了《梅語》和《梅怒》。
我將它們合二為一,取名《風骨》。
在演出的海報上,編舞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名字。
池雲袖,池念。
演出那天,座無虛席。
我在後台,看著舞台上的光,聽著台下的掌聲。
心裡一片寧靜。
故事裡的金絲雀,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池念。
一個,為自己而活的,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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