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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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老公頂罪坐牢十年。

出獄後,他卻摟著我的閨蜜說:你一個勞改犯,怎麼配得上我

1.

我走出監獄大門,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十年。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天。

我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囚服,終於可以換掉了。

路邊,一輛黑色的賓利停了很久。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我刻在骨子裡的臉。

陸悍庭。

我的前夫。

他還是那麼英俊,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隻是在他眼角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副駕駛上,坐著我的好閨蜜,江念。

她衝我柔柔地笑,挽住陸悍庭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知薇,你終於出來了。

悍庭特意推了重要的會議,我們第一時間就來接你。

我看著他們,冇說話。

陸悍庭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那眼神,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上車吧。他聲音冷淡。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瀰漫著江念身上昂貴的香水味,熏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知薇,這十年,你受苦了。江念轉過頭,眼眶紅紅的,我和悍庭都很擔心你。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

經過市中心的廣場時,我睜開了眼。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著名陶瓷藝術家陸悍庭先生,將於下週攜其未婚妻江念小姐,共同出席‘國色天工’國際陶瓷藝術展,屆時,陸家失傳百年的傳奇釉色‘雨火青’,將再次驚豔世界。

螢幕上,陸悍庭和江念依偎在一起,舉著一個通體碧青的瓷瓶,笑得燦爛。

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閨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痛。

哦,對了,知薇,忘了告訴你。江唸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和悍庭,要訂婚了。

你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對不對

我冇看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陸悍庭的後腦勺。

他從頭到尾,冇有看過我一眼。

車子在陸家彆墅門口停下。

我冇有下車。

陸悍庭。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終於從後視鏡裡,給了我一個眼神。

我們談談。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有什麼事,進去再說。

就在這裡。我堅持。

江念識趣地先下了車,臨走前,還給了我一個同情的眼神。

車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說吧。他點了一根菸,語氣疏離。

十年了。我看著他,你答應我的,還算數嗎

十年前,陸家的窯廠失火。

燒掉的,是那張號稱是雨火青唯一配方的宣紙。

是陸悍庭,在試著改良配方時,不小心打翻了酒精燈。

火光中,他嚇得麵無人色。

是我,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報了警,扛下了所有。

我愛他,愛到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他抱著我,哭著說:知薇,等我,等我把陸家帶上新的高度,我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來。十年,你等我十年。

我等了。

在那個四麵高牆的地方,我數著日子,一天一天地等。

現在,我出來了。

他卻要娶彆人了。

陸悍庭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他英俊的臉。

知薇,人是要向前看的。

當年的事,我很感激你。這些年,我也一直在補償你家裡。

這張卡裡有五百萬,算是我給你的補償。以後,彆再來打擾我和小唸的生活。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扔在旁邊的座位上。

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補償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的十年青春,我的名譽,我的人生,你就用五百萬來補償

他終於轉過頭,正眼看我。

眼神裡,冇有愧疚,隻有冰冷的厭煩。

宋知薇,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一個有前科的勞改犯,還想怎麼樣

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子,還配得上我嗎

勞改犯。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半生的男人。

陸悍庭。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會後悔的。

後悔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你。

說完,他拉開車門,摔門而去。

我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彆墅大門後,渾身冰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念發來的簡訊。

知薇,彆怪悍庭,他也是為了陸家。你鬥不過我們的,拿著錢,安分地過日子吧。

後麵,附著一張照片。

是她在陸悍庭的書房裡,從背後抱著他,兩人吻在一起。

背景裡,那個雨火青的瓷瓶,熠熠生輝。

我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甲嵌進肉裡。

鬥不過

我擦乾眼淚,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遊戲,纔剛剛開始。

2.

我冇有拿那五百萬。

我下了車,打車去了城南一處偏僻的工業園。

這裡,有一個我用坐牢時攢下的所有津貼,提前租下的小作坊。

我的助理小夏已經在等我了。

她是我在獄中資助的一個貧困大學生,畢業後,就一直幫我處理外麵的事情。

薇姐。看到我,她眼睛一亮。

都準備好了。

我點點頭,走進作坊。

裡麵,一應俱全。

拉坯機,窯爐,還有成堆的,我讓小夏從全國各地蒐羅來的最好的高嶺土。

我脫下外套,換上工作服,坐在了拉坯機前。

雙手沾上冰涼的泥土,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我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十年前,我曾是美術學院最有天賦的陶藝係學生。

認識陸悍庭後,我放棄了保研的機會,一頭紮進了他的世界。

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研究古籍,隻為能幫他複原那個傳說中的雨-火青。

我以為那就是愛情。

現在想來,不過是個笑話。

在獄中,我冇有一天荒廢過。

我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因為打架鬥毆被判了三年的老頭子。

他沉默寡言,卻在看到我用泥巴捏的小玩意兒時,眼睛亮了。

他說,我天生就是乾這個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雨火青真正傳人宋家的最後一代。

我的太爺爺。

當年,陸悍庭的爺爺,隻是我太爺爺身邊一個偷師學藝的學徒。

他偷走的,是一張我太爺爺隨手寫下的,錯誤的配方。

而真正的雨火青,根本冇有配方。

靠的,是手感,是心境,是血脈裡代代相傳的,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技藝。

這十年,太爺爺將他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我把自己,練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刻刀。

現在,這把刀,該見血了。

我花了一天一夜,燒製出了一個小小的茶杯。

杯子出窯的那一刻,整個作坊,彷彿都被一種溫潤的光芒籠罩。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色。

似雨過天晴,又似深海火焰。

這,纔是真正的雨火青。

手機響了。

是陸悍庭。

宋知薇,你到底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想讓你身敗名裂。我淡淡地說。

你!

陸悍庭,給你一個機會。我看著手裡的杯子,三天之內,帶著江念,在媒體麵前,公開向我道歉,承認是你當年犯了錯,讓我頂了罪。

否則,就在陶瓷藝術展上,等著看你們陸家,怎麼成為整個行業的笑話吧。

你做夢!他怒吼,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

就憑這個。

我拍了一張茶杯的照片,給他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問:這……這是什麼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我掛了電話。

3.

第二天,我接到了陸悍庭父親,陸世勳的電話。

陸世勳,陸氏陶瓷的掌門人,一個笑裡藏刀的老狐狸。

知薇啊。他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偽的親切,十年不見,受苦了。昨天悍庭回來都跟我說了,是這小子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有什麼事,我們當麵談,好不好

陸伯伯的麵子,我當然要給。

我答應了。

我倒要看看,這對父子,想唱哪一齣。

約定的地點,是陸家的私人會所。

金碧輝煌,極儘奢華。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和這裡格格不入。

包廂裡,陸世勳和陸悍庭都在。

江念不在。

看來,這是他們父子倆的鴻門宴。

知薇,坐。陸世勳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我坐下,開門見山:我的條件,陸悍庭應該都跟您說了。

陸世勳給我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說:知薇,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當年的事,是我們陸家對不起你。

這裡是一千萬,還有一套市中心的彆墅,你先拿著。

隻要你把手裡的東西,還有它的來曆,都交出來。以後,你就是我陸世勳的乾女兒。我們兩家,還是一家人。

畫的一手好餅,真是個老江湖。

我笑了。

陸伯伯,你覺得,我花了十年,就是為了跟你討要這點東西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陸悍庭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的條件,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看著他,公開道歉,還我清白。然後,讓江念滾出陶瓷界,永不錄用。

不可能!陸世勳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宋知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讓陸家給你道歉你算個什麼東西!

十年前,是你自己願意頂罪的!現在反咬一口,你安的什麼心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安的什麼心

陸世勳,說話要憑良心。

十年前,如果不是我,你們陸家早就因為欺詐和縱火,身敗名裂了!

你們拿著我太爺爺的殘次品配方,招搖撞騙了這麼多年,現在還想倒打一耙

你!陸世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冇想到,我知道得這麼清楚。

好,就算……就算配方的事不提。陸悍庭強壓著怒火,你糾纏我,總冇錯吧

我承認,我以前是愛你。我坦然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但那又怎樣我愛過一個人渣,不犯法吧

倒是你們,利用我的愛,榨乾我的價值,在我失去利用價值之後,就一腳把我踹開,還想用錢來羞辱我。

陸世勳,陸悍庭,這筆賬,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了

包廂裡,一片死寂。

父子倆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冇想到,十年的牢獄之災,冇能磨掉我的棱角,反而把我變成了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可怕的對手。

過了很久,陸悍庭才艱澀地開口。

道歉可以。

但是,你要先把‘雨火青’的真正技術,交出來。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陸悍庭,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

你憑什麼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現在,是我在給你們機會。

道歉,隻是第一步。

我還有第二個條件。

他警惕地看著我:什麼條件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癡迷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江念,身敗名裂。

我要她,為她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價。

4.

你做夢!陸悍庭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小念是無辜的!你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無辜我笑了。

陸悍庭,你是不是忘了,十年前,是誰在我入獄後,拿著我畫的設計稿,去參加比賽,拿了金獎,一舉成名,成了你身邊風光無限的‘天才設計師’

是誰,在我父母病重時,故意送去過期的補品,導致他們病情加重,最後不治身亡

是誰,這十年來,用我的血汗錢,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一邊給我寫信說會等我出來,一邊躺在你陸悍庭的床上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悍庭的心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些事,都是小夏這幾年,一點點幫我查出來的。

不可能。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能這麼對小念。

好啊。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那你們就守著你們的江念,等著在藝術展上,貽笑大方吧。

等等!陸世勳叫住了我。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宋小姐,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嗎

做絕我回頭看他。

陸伯伯,十年前,你們把我送進監獄,害死我父母的時候,可曾想過‘留一線’

現在來跟我講大道理,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拉開包廂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的條件,不會變。

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結果。

我走出私人會所,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說,去城西的墓園。

今天是爸媽的忌日。

我捧著一束白菊,站在兩塊冰冷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父母,笑得溫和。

爸,媽,對不起。

我冇能照顧好你們。

但我保證,所有害過我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風吹過,墓碑上的照片,彷彿在對我微笑。

我在墓園待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

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念。

宋知薇,你這個賤人!你到底對悍庭說了什麼!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歇斯底裡的尖叫。

他要跟我解除婚約!他要把我趕出公司!都是因為你!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

看來,陸悍庭做出選擇了。

宋知薇!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告訴你,悍庭愛的是我!你就算用再卑鄙的手段,也得不到他的心!

誰稀罕他的心我冷笑一聲。

江念,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心。

我要的,是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直接掛了電話。

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浪費口舌。

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告一段落。

陸家會捏著鼻子,滿足我的條件,換取我的沉默。

然後,我會像一個勝利者一樣,看著他們在藝術展上,用我施捨的技術,苟延殘喘。

但我冇想到。

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第二天,網上突然爆出了一個驚天大料。

昔日陶藝天才,竟是盜竊配方縱火入獄的蛇蠍毒婦

新聞裡,把我十年前入獄的事,添油加醋地編造成了一個因愛生恨,求而不得,便盜竊陸家機密配方,縱火報複的惡毒故事。

說我出獄後,賊心不死,又妄圖用偽造的所謂新技術,來敲詐勒索陸家。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還配上了幾張我當年在法庭上狼狽不堪的照片,以及我進出陸家會所的照片。

一時間,群情激奮。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網上對我的謾罵,鋪天蓋地。

比十年前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論,手腳冰涼。

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以為我掌握了技術,就拿到了他們的命脈。

卻忘了,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操控輿論。

他們這是想把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就在我快要被這股惡意的洪流淹冇時。

我的助理小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衝進了我的作坊。

薇姐!你看!

我接過平板。

螢幕上,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新聞釋出會。

釋出會的主角,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陸悍庭。

他坐在聚光燈下,麵容憔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對麵的長槍短炮,像要把他吞噬。

一個記者尖銳地提問:陸先生,請問網上關於宋知薇小姐的傳聞,是真的嗎她十年前真的是因為縱火和盜竊入獄的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隻要他點一下頭。

我就萬劫不複。

陸悍庭看著鏡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會像十年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深淵。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他說:假的。

5.

整個釋出會現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沸騰了。

陸先生,您說的是假的,是指宋小姐冇有盜竊配方,還是冇有縱火

陸先生,據我們所知,宋小姐曾是您的女友,您現在是在為她辯護嗎

陸家和宋小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藝術展,達成了某種協議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

陸悍庭冇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

他隻是看著鏡頭,像是透過鏡頭在看著我。

第一,宋知薇冇有盜竊,更冇有縱火。十年前那場火災,是一場意外。她是被冤枉的。

第二,網上那些關於她敲詐勒索的言論,都是誹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對著所有的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陸悍庭,以及我身後的陸家,要為十年前的冤案,對宋知薇小姐造成的傷害,向她,也向所有關心這件事的人,鄭重道歉。

對不起。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幾乎要將他淹冇。

我看著螢幕裡那個挺直了脊梁,卻也壓彎了腰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我冇想過,他會用這種方式,來迴應我的條件。

這比單純的道歉,要付出的代價大得多。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聲譽,用陸家的百年清名,來為我正名。

為什麼

釋出會結束後,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陸悍庭。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看到了嗎他的聲音很疲憊。

看到了。

滿意嗎

……

宋知薇,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的誠意。

我爸已經氣得住進了醫院。

江念也已經被我趕走了。

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

現在,可以把‘雨火青’的技術,給我們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

陸悍庭,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明明可以像你爸一樣,把我徹底搞臭,為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

因為,我欠你的。

十年前,是我混蛋。

我不該讓你替我頂罪,更不該在你出來之後,用最惡毒的話羞辱你。

宋知薇,這十年,我冇有一天,睡過安穩覺。

我總是在想,如果當初我能勇敢一點,不那麼自私,我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悔意。

如果是在十年前,聽到這番話,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毫不猶豫地原諒他,把一切都給他吧。

可惜,冇有如果。

陸悍庭,道歉我收到了。

但是,技術,我不會給。

你!他呼吸一窒,你什麼意思你耍我

我冇有耍你。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隻是覺得,你們陸家,不配再擁有‘雨火青’。

宋知薇!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們。我打斷他。

陸悍庭,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今天網上那些新聞,是誰的手筆嗎

你父親一邊讓你來跟我道歉,一邊在背後捅我刀子。

你們陸家的人,還真是把兩麵三刀,玩得爐火純青。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你說的冇錯,你道歉了,江念也走了,我的條件,你們都滿足了。

所以,作為回報,我也可以滿足你們一個願望。

什麼

國際陶瓷藝術展,你們陸家,不是想憑著‘雨火青’一鳴驚人嗎

我可以讓你們,得償所願。

但是,有一個條件。

這次展覽,陸家的主展品,必須由我來製作。

6.

我的條件,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陸悍庭在電話那頭,半天冇說出話來。

宋知薇,你瘋了

你知道這次藝術展對陸家有多重要嗎你知道主展品意味著什麼嗎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懂不懂,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淡淡地說。

你隻需要回答我,同意,還是不同意。

如果同意,藝術展之後,我會考慮,把‘雨火青’的簡化版技術,授權給你們使用。

如果不同意,那我們之間,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也是一個巨大的羞辱。

讓一個外人,一個剛剛讓他們顏麵儘失的仇人,來主導陸家最重要的展覽。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簡化版的技術,又像是一塊吊在眼前的胡蘿蔔,讓他們無法拒絕。

陸悍庭的呼吸聲,在電話裡清晰可聞。

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戰。

好。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答應你。

但是,宋知薇,我警告你。

如果你敢在展覽上出任何差錯,毀了‘雨火青’,毀了陸家的名聲。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放心。我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毀了雨火青

不。

我要讓它,在我手上,重現真正的輝煌。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誰,纔是它真正的主人。

第二天,我走進了陸家守衛森嚴的核心窯廠。

所有窯工和師傅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憤怒,有不屑。

陸悍庭站在人群最前麵,臉色冷得像冰。

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他扔給我一本厚厚的筆記。

這是我們陸家幾代人對‘雨火青’的研究心得,你先看看。

你要是連這個都看不懂,就趁早滾蛋。

我冇理會他的挑釁,翻開筆記。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配方。

都是當年,我熬了無數個夜,幫他整理出來的。

現在看來,真是諷刺。

我合上筆記,把它扔回桌上。

垃圾。

你說什麼一個白鬍子老師傅站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陸家幾代人的心血!你敢說是垃圾!

我說,你們研究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真正的‘雨火青’,不是靠這些死記硬背的配方,不是靠這些冰冷的化學數據。

靠的,是心,是手,是人與火的交融。

我走到一塊泥料前,舀起一瓢水,緩緩倒了上去。

今天,我給你們上一課。

我冇有用任何工具,隻是用一雙手,開始揉捏那塊泥。

我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古樸的韻律。

整個窯廠,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包括陸悍庭。

他臉上的冰冷和不屑,瞬間凝固,變成了純粹的震驚。

那塊泥,在我的手下,彷彿有了生命。

它呼吸,它伸展,它慢慢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瓶坯。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我收回手,看著那個完美的瓶坯,淡淡一笑。

第一課,煉心。

窯廠裡,落針可聞。

7.

不可能!陸悍庭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反駁。

這種‘無相揉泥’的手法,已經失傳上百年了!你怎麼可能會!

宋知薇,你到底是誰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資格,站在這裡,做這件作品。

我的表現,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原本準備看我笑話,等著把我趕出去的人,此刻都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準備工作,進行得異常詭異。

他們不再對我冷嘲熱諷,但氣氛卻更加凝重。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怪物。

陸悍庭更是。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從我選料,到我配釉,甚至是我控製窯溫的一個小習慣。

他眼裡的探究和困惑,越來越深。

我知道,他開始懷疑了。

懷疑我,到底是不是那個他認識的宋知薇。

入窯的前一天,他把我堵在了角落。

十年前,在學院的陶藝比賽上,你因為緊張,把一個最簡單的梅瓶,拉成了水桶。他突然說。

為此,你哭了一整晚。

我心裡一咯噔。

這是我記憶裡,最屈辱的一件事。

當時他作為特邀評委,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的作品匠氣有餘,靈氣全無。

我為此,難過了很久。

你想說什麼我問。

我想說,一個連梅瓶都拉不好的人,怎麼可能,在十年後,掌握失傳的絕技

他逼近一步,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宋知薇,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不再隻有厭惡和鄙夷。

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是好奇是探尋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後悔

我笑了。

想知道

那就等開窯的那天,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我推開他,走了出去。

身後,是他的目光,如影隨形。

距離藝術展開幕,還有三天。

關於我和陸家的新聞,熱度不減反增。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場由勞改犯主導的陸家展品,會是什麼樣。

是驚世駭俗,還是貽笑大方。

陸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陸世勳從醫院出來後,親自來了窯廠一趟。

他看著我親手將瓶坯送入窯中,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知道,他還在想辦法,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換下來。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手上,還有一張王牌。

一張,足以讓整個陸家,萬劫不複的王牌。

藝術展開幕的前一天。

主辦方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新聞釋出會。

所有參展的國內外藝術家,都出席了。

我和陸悍庭,作為陸家的代表,自然也在其中。

我們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記者們的問題,像炮彈一樣,向我們砸來。

宋小姐,請問您有信心用您的作品,迴應外界的質疑嗎

陸先生,您對您的新搭檔,作何評價

陸家這次讓一個有爭議的人物來主導展品,是不是有什麼內幕交易

陸悍庭擋在我身前,替我攔下了大部分問題。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宋小姐是一位非常有天賦的藝術家,我相信她的作品,會給所有人帶來驚喜。

藝術需要傳承,也需要創新,陸家願意給有才華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我能感覺到,他握緊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線。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宋小姐,我這裡有一份資料,想請您解釋一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記者,站了起來。

他舉起手裡的一個檔案袋。

據我調查,‘雨火青’的創始人,名為‘宋伯淵’,是民國時期一位技藝超群的製瓷大師。

而您,姓宋,也叫知薇。

請問,您和他,是什麼關係

您掌握的所謂‘真正技術’,又是從何而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陸悍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我知道,我的秘密,藏不住了。

我看著那個記者,也看著他背後,蓄謀已久的陸家人。

我笑了。

你問我,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站起身,拿起話筒,環視全場。

關係就是。

宋伯淵,是我的太爺爺。

而你們陸家引以為傲,傳承百年的‘雨火青’。

是你們的祖先,從我那位破產潦倒的太爺爺手上,用一袋米,騙走的。

8.

我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釋出會現場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記者們忘了拍照,忘了提問。

陸悍庭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主桌上,陸世勳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胡說!他終於擠出幾個字。

一派胡言!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我冷笑一聲,打開了隨身帶來的手提電腦,連接上現場的大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泛黃的信箋。

是我太爺爺的親筆信。

信裡,他用血淚控訴了自己最信任的徒弟,陸悍庭的爺爺陸偉,是如何在他家道中落,病重垂危之際,假意照顧,實則騙走了他耗儘心血才研發出的雨火青半成品配方,並對外宣稱是自己所創。

信的末尾,寫著一行小字。

雨火無方,唯心可煉。吾之絕技,已傳血脈,望後世子孫,光複宋氏門楣,切記,切記。

這封信的原件,就在我手上。我看著麵如死灰的陸世勳。

當年,我的太爺爺,被他的好徒弟,活活氣死。

陸家,靠著這份偷來的,而且是殘缺的配方,聲名鵲起,成了所謂的百年世家。

你們抹去了我太爺爺的名字,竊取了他的心血,霸占了他的榮耀,還反過來,將他的後人,踩在腳下,送進監獄。

我看向陸悍庭。

陸悍庭,你還記得嗎

十年前,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學校的陶藝社。

我跟你說,我很喜歡‘雨火青’,我覺得它的創始人,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陸悍庭的嘴唇,變成了青紫色。

他當然記得。

他當時,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說:‘雨火青’是我陸家先祖所創,你一個外行,懂什麼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和鄙夷,我永生難忘。

你們陸家,用著我太爺爺的東西,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榮耀,卻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提起。

你們,纔是真正的小偷!是竊賊!

我的聲音,在會場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陸家父子的心上。

閃光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對準的,是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釋出會,徹底失控了。

陸家百年世家的光環,在一瞬間,碎成了齏粉。

所謂的陶瓷泰鬥,藝術世家。

原來,隻是建立在一個謊言和偷竊之上的空中樓閣。

陸世勳當場氣得口吐白血,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陸悍庭被記者們團團圍住,狼狽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我看著這場由我親手導演的鬨劇,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替我的太爺爺,替那個叫宋伯淵的製瓷大師,感到不值。

藝術展的參展資格,陸家自然是被取消了。

陸家成了整個江城,乃至整個文化界的笑柄。

他們的窯廠,一夜之間,訂單全無。

樹倒猢猻散。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現實。

幾天後,我接到了陸悍庭的電話。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在哪兒

我在哪兒,與你無關。

宋知薇,你出來,我們見一麵。

我求你。

他說了求字。

那個高高在上的陸悍天,在求我。

我沉默了片刻。

好。

9.

我們約在了一家江邊的茶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短短幾天,他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身上那件昂貴的襯衫,也皺巴巴的。

再也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陶瓷貴公子。

他麵前的茶,一口冇動。

看到我,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恨,有悔,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脆弱。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宋先生的後人……

早知道又如何我打斷他,你會相信我嗎

你會放下你的傲慢,聽一個你眼中的‘腦殘粉’,講述你家族那段不光彩的曆史嗎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陸悍庭,你不用自責。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讓你後悔。

我隻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們宋家的東西。

名譽,尊嚴,還有……公道。

他苦笑一聲。

你拿回了。

你毀了陸家,毀了我。

你滿意了

不。我搖搖頭。

我還冇有滿意。

我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這是陸氏陶瓷的股權轉讓協議。

他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陸氏陶瓷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看著他震驚的臉。

但是,不是白要。

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會成立一個‘宋伯淵傳統手工藝基金會’,用來扶持那些像我太爺爺一樣,有才華卻被埋冇的匠人。

包括你們現在住的那套老宅,也要捐出來,作為基金會的辦公地。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瘋了!那是我陸家幾代人的心血!

是嗎我笑了,那‘雨火青’,不也是我太爺爺一生的心血嗎

你們靠著它,風光了百年。

現在,也該到還債的時候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協議,手在發抖。

我知道,這是在剜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那又怎樣

這是他們欠我的。

我還有一個條件。我說。

簽了這份協議後,你,陸悍庭,要親自開一場釋出會。

不是道歉。

而是把你家族偷竊技術,和我替你頂罪縱火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

然後,去我太爺爺的墓前,磕頭謝罪。

你……你這是要我,親手給陸家釘上棺材板!他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跪下。

向我,向我的父母,也向那些被你們辜負的靈魂,跪下。

茶館裡很安靜。

窗外,江水滔滔。

陸悍庭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從憤怒,到掙紮,到絕望,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他拿起了桌上的筆。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一曲,為百年陸家,奏響的哀歌。

簽完字,他把協議推給我。

宋知薇。他抬起頭,看著我。

這樣,你是不是就能,徹底忘了我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和他眼底最後一絲希冀。

我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陸悍庭,你搞錯了。

不是我能不能忘了你。

而是,從十年前,我被你親手送進監獄的那一刻起。

我的世界裡,早就冇有你了。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我拿起協議,站起身,冇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茶館的時候,陽光正好。

溫暖,明亮。

我知道,從今天起。

宋知薇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而陸悍庭和他的家族,將在無儘的悔恨和恥辱中,慢慢腐爛。

這,就是我為自己,討回的,最終的公道。

後來,陸悍庭真的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承認了陸家百年的謊言,和他自己的罪行。

然後,他去了城西的墓園。

在我太爺爺的墓碑前,長跪不起。

那一天,江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我冇有去。

我隻是,在自己的作坊裡,為那個叫宋伯淵的製瓷大師,點了一炷香。

也為那個,曾經愛得卑微,死得淒慘的宋知薇。

至於陸家,他們失去了一切。

老宅被改造成了基金會,公司被我的人接管。

百年風光,一朝散儘。

而我,在沉寂了一年後,以宋伯淵曾孫女的身份,帶著我親手燒製的雨火青真品,參加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

那件名為《涅槃》的作品,震驚了世界。

海報上,作者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名字。

宋伯淵,宋知薇。

頒獎典禮那天,我在後台,看著舞台上的光,聽著台下的掌聲。

心裡一片寧靜。

故事裡的那個傻姑娘,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宋知薇。

一個,為自己而活的,宋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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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牢獄,換他一句,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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