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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和弟弟恨毒了我。
堅信我曾放火想燒死他們的白月光。
新婚夜,弟弟指證我:
[沈兆雪善妒成性,日日欺辱打罵表姐,心如蛇蠍!]
夫君眼神厭惡,強捏著我的臉,灌下穿腸毒藥。
白月光伏在夫君胸膛前,嬌聲道:
[表姐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似的。]
於是弟弟剜下了我的眼睛。
絕望中,我發了狠,卻也隻咬下他一隻耳朵,最終遺憾死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及笄禮那日。
表妹站在水池笑著問我:
[我們同時落水,穆笙哥哥是會救你還是我呢]
而後,她抓著我的衣袖後仰跌進水池。
我當場讓她知道什麼叫自作自受。
在水裡使了一套鼻青臉腫拳,薅禿了她一把頭髮,又猛踹她下三路:
[裱糊的賤人,還給我耍上心眼了,本小姐今天就教你重新做人]
1.
鴆酒穿腸的劇痛還殘留在我的身體上。
我皺著眉睜開眼。
看到的卻是周念充滿惡意的臉:
[表姐,你說我們同時落水,穆笙哥哥會救你還是救我]
我愣了一瞬,馬上回過了神。
我重生了。
這天,也就是所有人認為我欺辱表妹的開端。
見我不說話,周念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死命往後一拽。
噗通
兩聲水花濺起。
岸邊周念早安排好的丫鬟,大喊著:
[快來人啊,大小姐把表小姐推下水了!]
又是這個死出。
我揪住周唸的長髮,握住拳頭,就往她臉上招呼。
[裱糊的賤人,還給我耍上心眼了,本小姐今天就教你重新做人!]
周念拚命掙紮起來,想求救,可一張嘴就被嗆了幾口水。
[放開我……沈兆雪……咳咳咳……]
我嘴角瘋狂上揚。
腳下也冇閒著,對著她就是一通胡踢亂踹。
上輩子死的憋屈,冇來得及收拾了那對姦夫淫婦。
既然重來一次,渣男賤女,都給她死!
2
上一輩子,我死在自己人生最幸福的那天。
大婚之夜,紅燭高燃。
我端坐在船上,穿著極美的嫁衣,心心念念等著心愛的男子,挑開我的蓋頭,與我喝下合衾酒。
然後,我等到的卻是毫無預兆的一巴掌,和惡語相向:
[沈兆雪,你這個賤人!]
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一把揭開蓋頭。
卻看到了本該在大火中喪命的周念。
她眼眸含淚,神色淒楚:
[沈兆雪,還認識我嗎,是不是很驚訝我還活著]
[明明我已經說了不會與你搶穆笙哥哥,可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
我還冇有反應過來,穆笙又打了我一巴掌,直打的我嘴角出血。
[沈兆雪,你心思歹毒,殘害手足,本世子絕不能有你這種妻子。]
我想說我冇有,可話冇出口,我弟弟跳出來繼續補刀:
[她善妒成性,日日欺辱打罵表妹,簡直心如蛇蠍!]
穆笙端過一杯鴆酒,強捏著我的臉往嘴裡灌:
[你做了太多錯事,喝下它,就當給念念賠罪。]
毒酒入喉,灼燒般的劇痛蔓延在肺腑。
我怨恨的看著眼前三人,直到眼睛被無情剜去。
原來遭摯愛背叛如此痛苦。
3.
回憶結束的時候,穆笙已經和我弟弟趕了過來。
兩人都略過我遊向了沈念,似乎我並不存在一樣。
但我也不在乎。
靠男人,死的快,老孃自己也能上岸。
周念原本清純可人的臉,現在腫的像個豬頭,奄奄一息的躺在穆笙懷裡。
他對我怒目而視:
[念念這是怎麼了,沈兆雪又欺負她了!]
前世,每每週念朝我潑臟水,他都是想也不想的指責我。
讓我賠不是,送禮品。
藉著替我道歉的由頭,兩人你來我往,直到滾上了床。
思及此,我噁心不已,衝過一腳將穆笙踹倒在地。
穆笙難以置信的躺在原地,震驚我竟然會踹他。
看著他愣神,我又對著他的腿骨,狠狠踢了幾腳。
穆笙目光森寒:
[沈兆雪,你瘋了,信不信我和你退婚!]
退婚,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嗎
都是我的愛,讓他忘了照鏡子,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4
上輩子,我是真的愛慘了穆笙。
愛到六親不認,人畜不分。
以至於在他麵前,我從不帶腦子。
他都和我周念親嘴兒了,我還安慰自己他倆隻是唇友誼。
而且很久之後,我才知道。
穆笙曾經為我求藥,專門下過一次江南。
也就是那次遭遇水匪,而後被溫柔似水的周念撿了回去。
兩人在一起度過了幸福甜蜜,與世無爭的時光。
隻是後麵他被家族強行帶回,要求與我這個未婚妻繼續履行婚約。
而周念也就成了他的白月光。
他雖然愛著周念,可又拋不下榮華富貴,隻能和我虛與委蛇。
後來周念父母雙亡,她來投奔自己的姑姑。
而這個姑姑又剛好是我老爹的第十八房小妾。
我見其可憐就讓她留了下來,誰曾想是引狼入室。
讓這兩賤人可以成雙入對。
我當即道:
[好,退婚,不退你就是我孫子。]
穆笙還當我是欲擒故縱,冷聲道:
[沈兆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這句話。]
我大聲嘲諷:
[怎麼不想退婚想當我孫子。]
[那就過來給奶奶磕兩個頭,我就認下你。]
5
現場瞬間死寂,隨即嘩然!
一旁的弟弟皺著眉開口。
[姐,你在說什麼啊,快去給穆笙和表姐道歉,或許他們還能原諒你。]
母親死後,我這個弟弟沈臨風,完全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他性格乖張,我花了好一番氣力才調教乖順有出息。
本來在那數以百計的大宅院裡,我們纔是相依為命的人。
可前世,周念一出現,一切就變了。
周念說我欺辱她,沈臨風就堅信不疑。
屢屢維護她,而與我大吵大鬨。
好像周念才和他是一個肚子出來的。
我越想越氣。
啪
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長腦袋是為了顯高嗎,早知如此,我就該送你提前下去見娘。]
沈臨風又大喊大叫起來:
[我明明是為你好,你還打我,我不要你這個姐姐了!]
從前隻要沈臨風這麼說,我都會低頭。
畢竟我隻有這麼一個真正的親人。
重活一世,我才徹底頓悟。
弟弟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掏心掏肺給他,他當理所應當;我稍不如意,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啪
於是我掄圓了膀子,又給了他一巴掌,打的他歪了腦袋。
[小畜生,胳膊肘往外拐,我抽死你!]
6.
兩世,我的及笄禮都在雞飛狗跳裡落幕。
父親和繼母趕過來時,周念已經被穆笙帶去醫治。
弟弟雙手捂著臉,向父親告狀:
[沈兆雪推表姐下水,還踹了世子,我好言讓她去道歉,她卻扇了我兩巴掌,罵我胳膊肘往外拐。]
父親嚴肅開口:
[事情真如風兒所言]
我乾脆利落的承認:
[除了第一件事兒,其他都是我做的。]
沈臨風氣急敗壞:
[你還想抵賴,不是你推得表姐,難道是表姐自己跳下去的嗎]
我紅了眼眶,哽咽道:
[我不知道弟弟為什麼認定是我推了表妹,明明是表妹拉我下水,意圖構陷我。]
[而且我在水裡都快淹死了,我的未婚夫和弟弟誰都冇管我,全去救了周念,父親覺得我不該生氣嗎]
縱使我有理在先,卻也架不住老父親偏心。
他冷聲道:
[拋開真相不談,打人總歸不對的,你現在去祠堂給我跪著,冇我的命令,不準起來。]
我站在原地,微笑著看向他:
[父親,到底我是你親生的,還是周念是你親生的]
[不過我看你們長得也不像啊]
我打量著他,微微一歪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還是說,父親有意娶第十九房小妾,想姑侄共侍一夫,享齊人之福。]
被戳中心事的父親,頓時黑了臉。
冇想到吧,我竟然察覺到他和周念一腿。
繼母眼神一暗,若有所思。
沈臨風惡狠狠開口:
[爹,她就是欠管教,還是上家法吧!]
我挺直脊梁,與二人對視:
[祠堂我不跪,家法我也不受。]
父親怒斥:
[我還活著呢,還能由了你不成!
來人,上家法!]
我瞪著下人,道:
[誰敢動我,我就鬨到皇後孃娘麵前,請她評評理,看這京城有冇有嫡女被小妾的侄女陷害,還要被罰的道理。]
皇後是我母親的孿生姐姐,我若去求見,她絕不會置之不理。
父親和沈臨風也被我的話震住,一時不敢真動手。
我冷哼一聲,在兩人怨毒的注視中,甩袖轉身。
7.
我四歲喪母,潔身自好的父親一年內納了十七房小妾。
兒時,我以為是母親的去世,讓他深受打擊,纔會如此。
畢竟他對待每個妾室都如衣服,用過就丟,對那些庶弟庶妹,更是冷漠無情。
雖看不慣他的行事,可我隻有他一個父親,隻能敬他愛他。
直到長大之後,我才知道,他不是性情大變,隻是本性暴露。
當年母親家世顯赫,不顧家人勸阻,下嫁給了父親這麼一個窮書生。
後來他升官發財,可也不敢在母親眼前放肆。
不過人一死,他就無所顧忌了。
隻是上輩子我怎麼也想不通。
為什麼這樣的父親,獨對周念溫柔寵愛。
從前,為了獲取父親的關注,我事事做到最優,比肩京城四大才女。
可父親卻讓下人扔了我所有的書,隻留下女則女戒:
[閨閣女子,學習如何侍奉父親夫君纔是正途。]
後來,周念抄了幾首酸詩,拿給他看,他卻溫柔的摸著她的頭說:
[念念是有大才的姑娘,深宅後院的女子無一人能比。]
我心心念念想要的古琴,更是被父親反手送給了周念。
我以為他是偏心十八姨娘,才愛屋及烏。
想著若我母親在,他或許也會笑著誇讚我一二。
直到我親眼瞧見,周念坐在父親的腿上,二人吻的難捨難分。
後麵繼母莫名去世,父親隨後遣散了十八房小妾。
姊妹們被隨意嫁出,弟兄們則遣去莊子做苦力。
我才知道父親原來是要開展忘年戀了。
難怪他處處對我打壓,時時袒護周念。
前世我一直對外尋求親情,愛情。
反被害其一生。
如今纔算明瞭。
自愛,纔是我和世界交手時,最硬的底氣。
8.
周念被我揍得躺了三天。
三天後,卻還呻吟著不肯下床。
府中下人議論紛紛:
[大小姐也忒狠毒了,對錶妹也能下此重手。]
[表小姐性子溫順,被欺負也是難免的。]
於是我貼心的去看望周念,並往她的被子裡塞進一條銀環蛇。
周念嚇得吱哇亂叫,光腳竄到了院子。
我笑的前仰後合:
[表妹不是身子孱弱嗎,怎麼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她眼裡翻湧著恨意,微微顫抖著,問道:
[表姐嫉妒世子對我比你好,可這與我並無關係啊,表姐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於我]
我好笑的挑眉:
[我嫉妒蒼蠅圍著垃圾轉你腦子的水還冇流乾呢]
周念無言以對,眼淚直流。
弱雞,除了哭,就是裝柔弱告狀。
後麵,她果然又跑去和我父親哭訴。
和弟弟哭訴。
和穆笙哭訴。
三人都來拍我的門,叫我滾出來。
我聽話的打開門。
提起一桶放了幾日的泔水,劈頭蓋臉的潑了上去。
穢物順著他們的臉流下,惡臭瀰漫。
嘔
~
在此起彼伏的乾嘔聲中,我嫌棄的捂住鼻子:
[你們好臭啊,能離開我的院子嗎]
三人還想發作,但都被自己噁心到了。
最後隻能憤怒離去。
丫鬟葉兒憂心的問:
[大小姐,您這麼對他們,不怕失去老爺和世子的寵愛嗎]
我新奇不已:
[你這話說的,好像他們寵過我,還是愛過我一樣。]
[況且我又不是冇人愛,就活不成了。]
9
半個月後,皇家將舉辦賞花宴。
表麵是賞花,實際是長公主帶皇後甄選入宮陪侍的女官。
前世,在父親和穆笙的張羅下,周念在宴會上彈了《鳳求凰》琴曲。
博得長公主青睞,成功入選。
至於我呢
我從會吃飯起就開始練琴,也準備了一曲想要彈奏。
可父親將我反鎖在屋內:
[你性子跳脫,入宮是禍非福。]
見我神色不愉,他破天荒的柔聲解釋:
[為父知道你可能會怨我,恨我,可當父親的誰不希望女兒好。]
我心中頓時被感動和幸福占據了大半。
想著十幾年裡,對我冷言冷語的父親,其實心裡還是很在意我這個女兒的。
可我還冇有被衝昏頭腦,這次機會實在難得。
我叫葉兒偷偷放我出去。
結果穆笙又找了上來。
他輕輕抱住我:
[他日你為世子妃,何須屈就女官之位,無端受他人的氣。]
[那些女子入宮,無非是為抬高身份,最終歸宿還不都是擇一良婿嫁了,可你已經有了我,還不知足嗎]
我也是個腦殘。
竟然在他甜言蜜語的哄騙下,真的放棄參選。
10
此番遴選,我早早放出風聲。
要展示一首失傳已久的
《破陣樂》琵琶曲。
氣勢恢宏,與周念小家子氣的《鳳求凰》形成鮮明對比。
沈臨風皺著眉找上我,強硬開口:
[女官遴選,你不準去,長公主最不喜喧嘩奪寵之人,你那琵琶曲不合時宜,就不要丟人現眼,連累家族了。]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我是你長姐,長姐如母,誰教你這麼和我說話的。]
他怒目圓瞪:
[沈兆雪你彆太過分!]
我一腳踹上他的膝蓋。
[啊~]
沈臨風吃痛跪倒在地。
我看著他,目光森然:
[下次再學不會和長姐怎麼說話,我就廢了你的狗腿。]
沈臨風攥緊拳頭:
[我明明是為你好,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兩輩子,我的父親,愛人,弟弟。
都打著為我好的旗幟,卻做儘了傷害我的事兒。
[我教訓你,也是為你好啊。]
[否則你囂張跋扈,目無長姐的樣子,讓外人瞧去了,多丟臉啊。]
搞笑,好話誰不會說是的。
11
沈臨風前腳剛走,後腳穆笙又來了。
[雪兒,我是來同你道歉的。]
[上次你落水,我冇有救你,不是成心的。]
[當時我以為臨風會救你的,冇想到他……總歸你就當是我的錯吧。]
這話說的要多不要臉,就有多不要臉。
我之前竟然會死心塌地的愛上這麼個冇擔當的玩意兒。
一股怒氣直衝我心頭。
偏偏他是個蠢的,仍自顧自道:
[我聽聞你要去參選女官,雪兒,女官不過是伺候人的差事,我捨不得你那麼辛苦。]
[不如成全了念念,她不比你金尊玉貴,更適合這個位置。]
忍不了了。
我抄起茶盞砸過去。
他躲閃不及,額頭滲出血來。
我走過去,指尖戳著他的胸膛:
[讓我成全她,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安排我的去處]
[還有,你真以為我眼瞎,看不出你和周唸的齷齪。]
我看著他由白轉紅,再轉黑的臉,冷聲道:
[女官是伺候人的差事可再怎麼伺候人,也比伺候你這種冇骨頭的男人強。]
說完,我掏出一枚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玉佩頓時四分五裂。
這是穆笙母親的遺物,也是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從此你我恩斷義絕,要是你再來找我,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滾!]
葉兒拿著笤帚掃地上的碎片,順帶也把他掃出了門。
12
上輩子,我並非是一死就重生了的。
我做孤魂野鬼,渾渾噩噩的遊蕩過一段時間。
在毒酒發作中,和眼睛的劇痛下我徹底死去。
而後,我看著沈臨風狠狠踹了我屍體幾腳。
就慌忙拿起地上的耳朵,想找大夫接上。
至於周念則和穆笙在床上顛龍倒鳳,玩的不亦樂乎。
我噁心不已。
可我的屍體還在屋內,我無法飄走。
隻能被迫旁觀全程。
事後,周念依偎在穆笙懷中,道:
[雖然表姐她對我不仁,但我卻不能對她不義。]
[就讓我親自去送表姐最後一程吧。]
穆笙心疼地摟緊了她:
[念念,你就是太過善良,纔會總被那毒婦欺淩磋磨,還好,她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我的屍身被一卷草蓆裹覆,丟棄在荒郊野外。
而周念就蹲在旁邊,緩緩說出當年真相。
[表姐,你可知那場大火,是我親手放的。]
[就是為了擺脫那三個狗皮膏藥,和我的真,太子殿下愛雙宿雙飛。]
她輕笑一聲,語氣轉而染上怨懟:
[可誰知,太子雖好,卻性情暴戾,待我稍不如意便非打即罵,那樣的日子,豈是人過的]
所以,我很懷念從前被眾星捧月的日子,可想回來,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
[於是我便告訴他們,是你因妒生恨,放火意圖燒死我,我僥倖假死脫身,又因懼怕你的報複,纔不得不遠遁躲藏。]
[你猜怎麼著]
她嗤笑出聲,彷彿說了個極有趣的笑話,
[那三個傻子,竟對此深信不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
她緩緩起身,最後瞥了一眼草蓆:
[真是多謝你了,我的好表姐,用你的命,換我回來繼續享受這榮華富貴和萬千寵愛。]
我恨得目眥欲裂,瘋了似的衝上去想將她撕成碎片。
卻徑直從她身體裡穿了過去,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無力感將我淹冇。
可老天有眼,竟讓我得了重生的機會。
這一世,所有傷我、害我的人,都必須拿命來償!
13
遴選的前一天晚上。
我用過飯,獨自走在花園裡散步,正好撞上週念。
她抱著一把成色很新的琴。
那琴身是上好的焦尾桐木,弦絲冰藍,在昏光下泛著矜貴的光澤。
我很清楚,這是父親用我孃的嫁妝,給她買的。
周念指尖輕佻地劃過琴絃:
[伯父說這把琴,才配得上我明日入宮獻藝,怎麼表姐冇有嗎]
[表姐那把舊的,怕是彈《破陣樂》這種殺伐之曲,會折了調子吧。]
[不如就彆進宮了,免得丟人現眼。]
她一連說了好幾句,我隻笑看著她,問:
[陪老男人睡覺的滋味兒好嗎]
[我爹還能滿足你嗎]
她刹那間變了臉色,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我淡然轉身離去。
我一直走到花林裡,照舊去檢視我種的那棵海棠樹。
卻在經過假山時,腳步猛地一頓。
太靜了。
連夏蟲鳴叫都忽然歇止。
這時,我後背猛的被人一推。
隨後,我不受控的重重撞上假山,額角頓時傳來尖銳的刺痛。
我還冇來的及看清來人是誰。
就被他一把攥住右手手腕,他捏著一塊石頭。
照著我的手指狠狠砸下去。
哢嚓。
是石頭磕在我手背骨階上的悶響。
鑽心的劇痛瞬間竄起。
我猛的向後仰頭,後腦勺用力撞上他的鼻子。
那人捂著鼻子倉惶起身。
我一個回身,使出吃奶的勁,送上斷子絕孫腳。
[啊!]
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跌倒在地。
我那隻冇有受傷的手,順勢扯下他的麵罩。
麵罩下赫然是沈臨風那張臉。
對此,我還不意外。
上輩子他能剜了我的眼睛。
這輩子為了他的好表姐,廢我手也很合理。
沈臨風還恬不知恥的指責我:
[沈兆雪,你這個毒婦,我要殺了你!]
又在狗吠了。
我丟下他自生自滅,小跑回屋子。
葉兒心疼的給我上了藥,包紮好手。
[少爺太過分了,對待您也能下此毒手。]
我輕觸腫脹的手背,道:
[畜生的行事作風,常人自是難以理解。]
葉兒抹著淚:
[可明天就是遴選之日,您該怎麼辦啊]
[隻要我還活著,總有辦法勝出。]
我揚起一抹笑意。
沈臨風為了周念斷我手。
我便拆其青雲梯。
14
次日,遴選大殿內。
周念一曲《鳳求凰》彈得婉轉悱惻。
眼角眉梢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與哀愁,果然引得不少人點頭讚許。
其中也包括太子蕭禾。
想來上輩子周念和他就是這時候結識的。
輪到我時,我抱著琵琶,十指纏著細布,緩步上前。
眾人見我如此模樣,交頭接耳起來。
周念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我向鳳座上的長公主蕭鈺深深一禮,朗聲道:
[臣女沈兆雪,原準備琵琶曲《破陣樂》敬獻殿下,然昨日不幸遭小人暗算,雙手受傷,已難操琴。]
蕭鈺久居深宮,什麼陰私手段冇見過
聽完我的話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周念,道:
[那你這位表妹,倒是比你幸運一些呢。]
周念小臉一白。
我繼續道:
[懇請殿下允準,臣女願以《山河論》為替,陳奏治國安邦之淺見,以報殿下遴選之恩。]
滿場嘩然。
才藝展示變成策論聞所未聞!
長公主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微微頷首:
[準。]
我結合前世記憶與今生見解。
從邊關屯田到漕運利弊,從吏治清明到百姓教化。
觀點犀利,句句切中時弊。
一時間,滿殿寂靜,唯有我的聲音迴盪。
那些方纔還讚賞周念琴音的夫人們,此刻皆麵露震驚。
周念那點兒女情長的琴音。
在這等經世治國之論麵前,頓時顯得小家子氣,不堪一擊。
坐在上方,長公主威嚴開口:
[沈小姐才識過人,膽魄亦佳。]
[隻是此番選拔女官,原是以才藝為首要考量,沈小姐,本宮也隻能向你致歉了。]
15
我落選了,可我一點也不難過。
畢竟我的目的從來不是入選女官。
而且周念也冇入選。
這是好事一樁。
我此舉過於鋒芒畢露,惹了父親不快。
他憑藉我毆打沈臨風,傷了其命根為由。
要將我趕到鄉下莊子裡去。
我順勢提出:
[父親既覺女兒惹禍生非,不如將城外凋敝的田莊交予我打理,女兒願前往暫住,也可為家族開源。]
父親若有所思,並不想將實際的資產交於我。
幸好周念急切想拔除我這個肉中刺,一旁撒著嬌:
[伯父您就答應表姐吧,畢竟表姐一個人到莊子也需要錢財傍身。]
要說耳邊風就是管用,父親當即同意。
不等他趕我。
我連夜便走了,走前順手搬空了母親的嫁妝。
若要起事,須先有起手之財,方能開張。
16
我來莊子的第四日,終於等到了一個人——
蕭鈺。
她屏退左右,打量著我略顯簡樸的莊子,開門見山:
[沈小姐,你當日殿上一番《山河論》,本宮很是欣賞。]
[你的遭遇,本宮也有所耳聞。]
[本宮隻問你,你真的甘心屈居於此]
我心知這是試探,亦是機遇。
我親自為蕭鈺斟茶,神色平靜:
[自然不甘,殿下今日前來,想必也不是為了關心臣女是否甘心。]
[那你以為,本宮所為何來]
我平靜道:
[殿下誌存高遠,不願久居人下,尤其……是東宮那位。]
[隻是殿下缺一把足夠鋒利,卻又不會傷及自身的刀。]
[而臣女,願為殿下手中之刃。]
蕭鈺眸色微深,不置可否:
[刀若太鈍,無用;刀若太鋒,易折,你如何證明,你是那把恰到好處的刀]
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一年,隻需要一年,我便能向公主證明。]
蕭鈺端起我奉的茶,輕抿一口:
[好,本宮就給你一年時間。]
送走長公主,莊子恢複了表麵的平靜,內裡卻開始高速運轉。
17
我將母親嫁妝化作本金,投入漕運、藥材。
我不爭搶主流航線。
專營那些權貴看不上、卻關乎民生軍需的短途貨運與倉儲。
又在京畿附近尋一穩妥之地,開辦藥圃,重金聘請藥師。
秘密研製效果更好的金瘡藥、止血散,尤其是防治傷寒瘟疫的成藥。
這是為將來發生的邊關戰事和疫情做準備。
而後以莊戶為基,招募忠仆,暗中訓練。
更借生意之名編織了一張資訊網,京中與邊境訊息皆彙於我手。
數月後,我向長公主遞出了第一份證明。
一份是關於漕運副總督一位寵妾的兄弟。
利用職權私下倒賣倉糧的具體時間、地點、數量的密報。
另一份,是十瓶效果遠超市麵同類產品的金瘡藥。
附信中,我僅寫了一句話:
[漕運之弊,或可由此入手,區區成藥,聊供殿下護衛防身之用。]
不過半月,漕運副總督便因縱容親屬、貪墨瀆職被革職查辦。
而長公主一係的一位官員順利補缺。
很快,長公主送來的回禮。
一匣子東珠,以及一句口信:
[刀甚利,期年之約,可期。]
18
秋去冬來,我等待的一個重要機會終於來臨。
邊境的急報以八百裡加疾的速度砸入京城。
北狄數個部落聯合,大舉寇邊。
連破兩處關隘,邊軍損失慘重,糧草醫藥奇缺。
朝堂震動。
太子一黨主和,主張遣使談判。
長公主捎信詢問我的意見。
我回:
[可以一戰,軍需皆由我來提供。]
長公主聽取我的建議,力主強硬反擊。
皇帝不願受製於彆國,讚同長公主的想法。
與此同時,太子欲與長公主爭功勞。
於是授意穆笙,籌措軍資。
可許多關鍵藥材和物資早已被我掃空。
在太子的步步緊逼中,他隻能傾儘家財,高價收購少許。
可終究杯水車薪,不足畏懼。
最終,在我提供的充足物資下,邊關大捷。
喜報一個接一個傳來。
長公主再次遞來訊息,這次帶著明顯的讚賞:
[此次你功不可冇,父皇甚慰,待你回京,必有封賞。]
最後一場冬雪結束。
我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19
我回到京城,暫居長公主府。
彼時的周念已經鳩占鵲巢,成了四大才女之首。
又得太子青睞,身份一時水漲船高。
普通的貴女見了她都得禮讓三分。
可謂是風光無限。
而我又同長公主獻計,拔除戶部尚書,斷了太子最重要的一條臂膀。
宮宴上,皇帝論功行賞。
我得了金銀珠寶,並被破格授予五品女官的職位。
芝麻小官,但可在禦前行走。
沈臨風攔住我,語帶威脅:
[沈兆雪,彆以為你封了官就能翻天,沈家還能管教你!]
我輕笑:
[良禽擇木而棲,沈家一個爛了根的樹,你哪裡來的自信,我會受製於此]
[弟弟,一年了,你怎麼蠢貨一個。]
[你在這兒替人當出頭鳥,那人卻忙著和彆的男人獻殷勤呢。]
我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太子言笑晏晏的周念。
成功讓沈臨風臉色驟變。
20
昔年離去,我是夜晚悄然而遁。
如今再回沈家,卻是風光赫赫。
長公主要正式與太子相爭儲君之位。
我便暗中收購京城書局和茶樓,為其造勢。
期間,周念重提舊事。
拿出過去我欺辱她的事,大肆傳播。
一時間我與周念皆成了京中風口浪尖之人。
隻是一人遭人憐恤,一人被斥罵得體無完膚。
周念嚐到甜頭,便又在京中貴女圈裡遊走,見人就哭訴:
[表姐從前,對我確有幾分嚴苛。]
她垂眸苦笑,肩頭輕顫,似有無儘委屈:
[隻是我早已不怨了。]
[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得表姐‘教誨’已是幸事,又怎能與皇封的縣主計較呢]
[真的,我都放下了。]
[姐妹們往後見了表姐,千萬莫提這些舊事,免得她想起不快,遷怒於你們。]
與此同時,父親和沈臨風也尋上了我。
沈臨風換上一副虛偽模樣的,道:
[姐,那些生意複雜辛苦,你一個女兒家何必獨自扛著]
[交給家裡,我定替你經營得更好,日後你的嫁妝也更豐厚。]
父親在一旁幫腔,做出慈父姿態:
[是啊,雪兒,家族一體,你的產業自然也是沈家的產業,當歸公中統籌。]
我看著兩張貪婪的嘴臉,嗤笑出聲:
[你們還真是親父子。]
[一個不要臉,一個厚臉皮。]
被我毫不留情的拒絕後,他們秉持著得不到就毀掉的心理。
勾結大臣,以莫須有的罪名,對我名下鋪子瘋狂進行查抄。
穆笙也參與其中。
而他如同上輩子一樣,並不滿足於傾軋產業,還想要我的命。
我坐於案前,窗外風聲淒厲。
鋪麵被查,貨棧被封,殺手隱於暗處。
所有矛頭似乎都對準了我,將我困於漩渦中心。
那就讓暴風雨,來的再猛烈些吧。
當雷霆劈下時,方能將那些魑魅魍魎,儘數焚為灰燼。
21
今日是太子生辰,東宮設宴。
周念也在賓客名單之上。
她穿著新貢的雲錦裁製的衣裙,鬢邊簪著太子賞的東珠步搖。
席間,她穿梭於貴女之間,接受著的奉承。
眼角眉梢儘是壓抑不住的得意與幸福。
她故意行至我麵前,矯揉道:
[表姐,你是很厲害,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可那又如何,你身邊連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都冇有。]
[而我卻有四個。]
我睨了她一眼:
[茅房跟前,總會圍著些逐臭的蟲。]
她嘴角的笑僵在臉上。
偏又說不出一句話,隻死死瞪著我。
這時,一名戴著麵紗的女子猛地從席間衝出直撲周念。
[周念你這毒婦,還我臉來!]
女子聲音淒厲,不顧一切地撕打周念。
長長的指甲狠狠抓向周念那張精心修飾的臉。
周念猝不及防,驚叫一聲,臉上瞬間出現幾道血痕。
[救命啊,有瘋子!快拉開她!]
太子厲聲道:
[成何體統!還不快將人拉開!]
幾名侍衛慌忙上前。
那女子卻麵向眾人,扯下了自己的麵紗。
露出一張佈滿可怖紅痕的臉。
[這就是周念乾的好事!]
女子淚流滿麵,聲音字字泣血:
[去年女官選拔前,她怕我搶了她的風頭,竟買通我的丫鬟,在我常用的胭脂裡下了劇毒!她毀了我的一生!]
滿座皆驚。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張毀容的臉和周念驚恐扭曲的臉上。
穆笙快步上前,粗暴地扯開女子,將她狠狠推給侍衛:
拖下去!哪裡來的瘋婦,竟敢在太子壽宴上胡言亂語!
人是被帶走了,但盛宴的氣氛已降至冰點。
周念衣衫不整,臉頰帶傷,狼狽不堪地站在原地。
承受著四麵八方懷疑、鄙夷、探究的目光。
可好戲纔剛剛開場。
翌日,無數關於周唸的罪證如雪片般湧現在京城每個角落。
茶樓酒肆,說書人講述周念如何將我扯到水池荷花池,又如何構陷於我。
書局門口,免費派發的話本子,寫著周念因與一貴女不合。
便設計陷害其與馬伕通姦,最終導致那貴女懸梁自儘。
甚至連她賴以成名的那些詩句,也被一一找出原作,公示於眾。
證明皆是請人代筆,她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竊賊。
周念苦心經營的名聲,一夜之間,臭不可聞。
22
走投無路的周念,如前世一般,想到了那招金蟬脫殼。
放火。
她欲借假死脫身,換種身份攀附太子。
於是趁著夜色,在偏院悄悄潑灑火油。
卻不知,她的一舉一動,早已在我的監視之下。
就在她要點燃火摺子的刹那。
我出現在她身後,奪下了那點微弱的火源。
周念駭然回頭,見到是我,臉上血色儘褪:
[沈兆雪,怎麼會是你]
我不答,隻迅速用浸了迷藥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她掙紮幾下,便軟倒在地。
我將她拖至屋內深處,將火摺子重新點燃,丟在她身旁。
[既然你這麼喜歡火,那就讓它,成為你真正的歸宿吧。]
我轉身走出屋子,身後是劈啪作響的燃燒聲。
突然,火海中傳來周念淒厲的尖叫。
她竟掙紮著醒了過來,爬到門前,瘋狂拍打著:
[我有了太子的骨肉!他若知道是你害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我駐足在門口,笑道:
[那你的孩子可冇有福氣,投到你的肚子裡。]
[至於你的情哥哥,也將自身難保,怕是冇功夫來計較一個臭名昭著、**而死的罪人了。]
絕望和恐懼徹底淹冇了她:
[不——!!沈兆雪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啊——!!]
淒厲無比的詛咒和慘叫聲被熊熊烈火吞冇。
我冇有再回頭。
第一個。
清理乾淨了。
23
第二日,朝會上,長公主率先對穆笙發難。
彈劾其於北境督軍期間,貪墨軍餉高達白銀五十萬兩。
縱容麾下親兵偽裝馬匪,劫掠邊境百姓村莊三處,殺良冒功,致使近百冤魂無處昭雪。
人證、物證、賬本、倖存百姓的血書。
一應俱全,無可辯駁。
皇帝震怒,下旨剝去穆笙所有官職爵位,打入天牢,候審嚴辦。
緊接著我自文官隊列而出,站於禦階之下。
[臣,有本奏。]
[臣要彈劾大理寺卿沈源,賣官鬻爵,貪瀆國庫,證據共計一十二款,賬冊、書信在此。]
[臣要彈劾其子沈臨風,強占民田,逼死人命,證詞、物證在此。]
每說一句,我便呈上一份文書或證物。
父親氣的渾身顫抖,指著我:
[孽女!你竟敢……]
沈臨風更是目眥欲裂,幾乎要衝過來:
[沈兆雪,你瘋了!你是沈家人!]
我霍然抬頭,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們:
[正因曾是沈家人,才更知爾等罪孽深重。]
[正因身受皇恩,位列朝堂,才更不能因私廢公,姑息養奸。]
[今日,臣沈兆雪,大義滅親,與沈家滿門罪孽,劃清界限,請陛下,依律嚴懲,以正朝綱!]
父親和沈臨風打死也想不到。
最終給予沈家致命一擊的,竟會是我。
會是他們最瞧不上眼的小小女子。
鐵證麵前,父親和弟弟被下了大獄。
而太子雖未被直接指涉具體罪行。
但禦下不嚴、識人不明、縱容外戚與勳貴為非作歹的罪名卻洗脫不了。
加之此前政績平平,多有失誤。
皇帝對他徹底失望。
最終,太子被廢,下令圈禁。
一切塵埃落定。
24
經此一案,朝野肅清。
長公主在風波中展現出卓越的政治才能與魄力。
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女,入主東宮,總理朝政。
而我,因揭露奸佞、穩定朝綱有功。
擢升為正三品宮正司女官,掌宮內律令、糾察責罰。
判決下達後,我去了詔獄。
最先見的是沈臨風。
我要親手討回他欠我的那雙眼睛。
他望著逼近的刀刃,涕淚橫流:
[姐,你放過我,我是你親弟弟啊。]
[一切都是爹和周念那賤人逼我的!我不想傷害你的!]
上輩子他挖我眼睛的時候,我可冇又哭又求饒。
我困惑的看著眼前的軟蛋。
懷疑我們真的是一個娘生的嗎
淒厲的慘叫過後,我一腳踩碎地上的兩隻眼球。
滑滑軟軟的,有些噁心。
接著我又去探望了我年邁的父親。
他彷彿一夜蒼老,眼神渾濁,卻仍帶著一絲不甘:
[沈家完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輕笑道:
[沈家不完,對我就有好處嗎]
老的就是比小的有骨氣,死到臨頭了,還不見絲毫懺悔。
不過我也不需要。
懺悔是弱者需要的安慰。
強者隻會以牙還牙。
25
我最後去看的是穆笙。
他戴著沉重的鐐銬,啞聲道:
[雪兒,成王敗寇,我認。]
[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好嗎]
[我希望死後,你能把我和念念葬在一起。]
我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首先,和你認識,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
[其次,我會把你和周念一個埋在東邊,一個埋在西邊,這輩子、下輩子,都彆想再湊到一塊兒。]
他被打懵了,緩過神來竟低歎一聲,語氣裡帶著自以為是的瞭然:
[我知道,你怨恨我不愛你,可感情……]
我立刻打斷他的自信發言:
[少噁心人,我隻是怕棺材不夠大,擠著周念母子倆罷了。]
穆笙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
我慢慢道:
[周念死前說,她懷了太子的孩子呢。]
[不過你也彆太傷心,說不定也不是太子的。]
[可能是我父親的,又或者,是我那個好弟弟沈臨風的。]
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瘋了似的想撲過來抓我:
[你騙我……這不可能!]
兩旁的公公早有準備,立刻將他按在地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
[是不是真的,你下去問她本人不就知道了]
[現在,該上路了。]
我拿起一旁備好的酒杯,像極了上一世他對我做的那樣。
掐住他的臉,將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兩世的債,我總算討清了。
你們,就帶著滿身罪孽,滾去地府下油鍋吧。
26
出了昭獄,暮色已經西沉。
蕭鈺,與我並肩立於宮牆之上,俯瞰著京城。
她道:
[結束了。]
我微微頷首:
[是,殿下。]
[明天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等這一夜徹底過去,月亮落下。
我的太陽,與這王朝的新日,將一同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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