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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媽像做賊一樣溜進我的衣帽間,目標是我花五位數拍下的,準備送給女兒樂樂的生日禮物——
一整套絕版公主巧克力。
第二天,樂樂看著空空如也的禮盒,哭得撕心裂肺。
我媽卻在家族群裡炫耀侄子豪豪抱著巧克力的照片,配文:
還是我孫子有福氣!
她不知道,那套巧克力是我測試她底線的最後誘餌。
我當著她的麵,將她所有的奢侈品打包成垃圾袋,連同她一起,丟出了我花全款買的彆墅。
媽,滾回你寶貝兒子的狗窩去,彆臟了我家的地毯。
01
媽媽,我的公主巧克力呢女兒樂樂揉著紅通通的眼睛,小手指著那個被隨意丟在角落的空禮盒,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心臟猛地一抽。那不是普通的巧克力,是法國一個手工大師的封山之作,全球限量一百套,我托人花了近六位數才拍到手,就為了給樂樂一個驚喜。
我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用牙簽剔著牙,一邊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滋啦作響。她頭也不抬地開口:哦,那個啊,我拿給你哥了。豪豪想吃,小孩子家家的,吃個巧克力怎麼了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走到她麵前。媽,那是樂樂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再買不就行了她終於捨得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理所當然,豪豪是你親侄子,樂樂是你親女兒,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你做姑姑的,就該大方點。
都是一家人——這句魔咒,她唸了三十年。
小時候,哥哥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她拉著我出去頂罪,說你是妹妹,就該讓著哥哥。工作後,我第一筆工資給爸媽各買了一件大衣,她轉手就把我的那件給了嫂子,說你嫂子剛進門,你要多擔待。如今,她故技重施,將手伸向了我唯一的底線——我的女兒。
我冇再跟她爭辯,轉身抱起哭得快要抽過去的樂樂,柔聲哄著:不哭不哭,媽媽再去給你買更好吃的。
我媽在後麵翻了個白眼,嘟囔著:就你這麼慣著,早晚慣壞了。小小年紀就護食,自私自利,也不知道隨了誰。
我抱著樂樂的手臂緊了緊。
下午,我開車去市中心最高階的商場,刷了二十萬,把樂樂喜歡的零食、玩具、衣服,後備箱塞得滿滿噹噹。回到家,我當著我媽的麵,一樣一樣地搬進樂樂的房間,堆成一座小山。
樂樂破涕為笑,撲進零食堆裡,像一隻快樂的小鬆鼠。
我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陳玥!你是不是瘋了買這麼多垃圾食品!你存心想讓你女兒變壞是不是有錢也不是你這麼糟蹋的!
我平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女兒,我願意。我的錢,我樂意。
你……她氣得嘴唇發抖,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所以呢我直視著她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一絲溫度,媽,你住的這棟彆墅,是我買的。你每個月十萬的零花錢,是我給的。你身上這件香奈兒外套,也是我買的。你拿著我的錢,住著我的房,現在卻來教我怎麼做人,不覺得可笑嗎
我媽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是你媽,你孝順我是天經地義!
孝順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孝順就是把我的東西,無限度地搬去補貼你那個廢物兒子嗎孝順就是犧牲我女兒的快樂,去滿足你那個被寵壞的孫子嗎媽,你的算盤打得太響了。
當晚,我冇有睡覺。我叫了兩個家政,把我媽房間裡所有我買的東西,從名牌包包到衣服鞋子,再到她床頭那瓶上萬的精華,全部打包,裝進了黑色的垃圾袋裡。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把我媽從床上叫醒。
她睡眼惺忪,看到堆在門口的幾十個黑色袋子,瞬間清醒了:陳玥,你大清早發什麼瘋!
我將一張單程高鐵票和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麵前。媽,這是回老家的車票,卡裡有二十萬,夠你和我哥一家過幾年安生日子了。現在,拿著你的東西,離開我家。
我媽的臉瞬間血色儘失,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都在顫抖:你……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我糾正她,臉上冇什麼表情,是送你回你真正的家。畢竟,你心裡隻有你的寶貝兒子和孫子,不是嗎
我打開彆墅大門,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她一個哆嗦。我指著門口,語氣冰冷得不帶人類的情感:車我已經叫好了,就在門口等著。給你十分鐘,自己走,或者我讓保安‘請’你走。
02
我媽徹底傻了,她大概從未想過,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女兒,會突然變得如此陌生和強硬。
陳玥!你這個不孝女!你會遭天譴的!她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對我的為了一個賠錢貨,你連親媽都不要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瞥我,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樣心軟、妥協。
可惜,她等不到了。
我掏出手機,對著她聲嘶力竭的表演錄了個視頻,然後慢悠悠地發到了家族群裡,並@了所有人。
各位親戚,我媽在我家住得不舒心,今天決定回老家跟我哥一起住。這是她老人家臨走前依依不捨的珍貴影像,大家一起欣賞一下。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冇理會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勸解,隻是把手機螢幕亮給我媽看。她看到視頻,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你……你……她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什麼我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媽,我再給你最後一次體麵。自己站起來,走出這個門。否則,我不介意把這些年你是怎麼壓榨我,補貼我哥一家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曬到群裡,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不孝。
我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冇有波瀾。可我知道,這種平淡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威脅都更有力量。我媽最在乎的就是她的麵子,尤其是在親戚麵前那有個出息女兒的虛榮。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懼。她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最終,她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狼狽不堪。她冇有再看我一眼,也冇有拿那些被我打包好的垃圾,隻是抓起我遞給她的車票和銀行卡,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彆墅大門。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我冇有絲毫快意,也冇有半分不捨。我的心像一潭死水。
關上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樂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樓梯口,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蹲下身,把她抱進懷裡。樂樂,以後這個家,就隻有我們兩個人了,你怕不怕
樂樂搖搖頭,小小的手臂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用軟糯的聲音說:不怕。有媽媽在,樂樂什麼都不怕。
那一刻,我那顆早已冰封的心,終於有了暖意。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告一段落。冇想到,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下午,我正在陪樂樂拚樂高,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浩——我的好哥哥。
我劃開接聽,還冇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他氣急敗壞的咆哮:陳玥!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你把媽趕回來是什麼意思她那麼大年紀了,你讓她一個人坐高鐵回來,你有冇有良心!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第一,我給她買的是一等座。第二,我給了她二十萬。第三,她是你媽,也是我媽,我養了她五年,現在該輪到你了。
我……陳浩噎了一下,隨即又拔高了音量,我哪有錢養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姐,你一個月掙那麼多,在A市住著大彆墅,開著豪車,多養一個人怎麼了媽跟著你享福,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我冷笑一聲,陳浩,我問你,你今年三十五歲,有手有腳,為什麼不出去工作你老婆李莉,天天在家打麻將,為什麼不去上班你們一家三口,心安理得地啃老,啃我,現在還覺得是應該的
那……那不是冇找到合適的嘛……他支支吾吾地狡辯,再說了,都是一家人,你的錢不就是我們家的錢嗎分那麼清楚乾什麼!
又是這套一家人的說辭。
我突然覺得很冇意思。跟這種腦子被漿糊糊住的人,講道理是冇用的。
陳浩,我換了個稱呼,語氣也冷了下來,我通知你一聲。從這個月開始,我媽的養老費,我們一人一半。每個月一號,我會準時把五千塊打到媽的卡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想辦法。另外,以前我給你的所有補貼,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爆發出比剛纔更劇烈的怒吼:陳玥你敢!你要是敢斷了錢,我就……我就去你公司鬨!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德行的白眼狼!
哦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的公司,是A市最大的律師事務所,安保係統很不錯。我很期待你來。正好,我手下那幫實習律師,很久冇處理過‘尋釁滋生’的案子了。陳浩,你最好想清楚,你那點案底,夠不夠你再進去待幾年的。
說完,我冇再給他任何咆哮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戰爭,纔剛剛開始。
03
掛斷電話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哥陳浩和我嫂子李莉的微信、電話全部拉黑。然後,我給銀行經理打了個電話,停掉了那張每月自動給我媽轉賬十萬的副卡。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
我陪著樂樂,度過了一個安寧的下午。我們一起拚完了那座巨大的樂高城堡,又一起烤了餅乾,滿屋子都是香甜的氣息。樂樂的笑聲像銀鈴一樣,這是我這五年來,從未在家中感受過的輕鬆與愜意。
晚上,我給樂樂講完睡前故事,回到自己房間,纔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機。
果不其然,上麵有幾十個來自老家親戚的未接來電,還有上百條微信訊息。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勸我大度,說你哥不容易,讓我彆跟媽置氣。
其中,我嫂子李莉最為活躍。
她在家族群裡發了大段大段的語音,哭訴自己日子過得有多難,指責我這個做小姑子的如何冷血無情,把婆婆趕出家門,還斷了他們的生活費,簡直喪儘天良。
小玥,我知道你有本事,掙大錢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可你不能忘了本啊!媽把我們拉扯大容易嗎你哥為了這個家,吃了多少苦現在你倒好,一個人在外麵享福,就不管我們死活了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她的聲音抑揚頓挫,飽含悲憤,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刨了她家祖墳。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說辭,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我哥陳浩吃了什麼苦初中畢業就混社會,打架鬥毆,偷雞摸狗,是我爸媽和我掏空家底給他擺平了爛攤子。後來娶了李莉,兩口子更是遊手好閒,冇上過一天正經班,全靠我接濟。我給他們買的婚房,寫的還是他們倆的名字。
這些年,我給他們的錢,零零總總加起來,冇有三百萬,也有一百五十萬了。
結果,養出了兩個巨嬰,一條白眼狼。
我懶得在群裡跟她打口水仗,那太掉價了。
我直接從電腦裡調出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我這幾年來所有的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通話錄音。我花了一個小時,把這些證據分門彆類地整理好,做成了一個圖文並茂的長圖。
從我哥結婚我出了多少彩禮,到他們買房我付了多少首付;從李莉生孩子我包了多大的紅包,到他們每個月找我借多少錢生活;從我媽用我的錢給他們買了多少金銀首飾,到這次的巧克力事件。
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每一個時間點,都明明白白。
最後,我把這張長圖,配上一段文字,直接甩進了家族群。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嫂子。既然大家這麼關心我們家的事,那我就把這些年的賬,給大家算算清楚。我陳玥自問,對父母,對兄嫂,仁至義儘。但我的善意,不是你們得寸進尺的資本。我的底線,是我女兒。誰敢動她,彆怪我翻臉不認人。從今往後,陳浩一家的死活,與我無關。我媽的養老,我按月支付五千,這是法律義務,也是我最後的情分。誰再來勸我‘大度’,麻煩先把他家的存款分我一半。否則,就閉嘴。
發完這段話,我冇等任何人回覆,直接退出了那個烏煙瘴氣的家族群。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的枷鎖都被卸下了。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走到露台上。A市的夜景璀璨奪目,萬家燈火,卻冇有一盞是為我而留。但現在,我有了自己的燈塔。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我爸打來的。
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一輩子冇對我媽說過一個不字。我們父女倆的關係,也一直很平淡。
電話接通,那邊是長久的沉默,隻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小玥……許久,他才沙啞地開了口,你媽……她昨天回來,跟我鬨了一晚上。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哥和你嫂子,今天早上也來了,把家裡砸得稀巴爛,說你不給錢,他們就冇法活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所以呢我問。
……你能不能……先給你哥打點錢,讓他倆先消停下來他試探著問,語氣裡帶著哀求,爸知道你委屈,可……可終究是一家人啊。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又是一家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十歲那年,我哥為了搶我的壓歲錢,把我推倒在碎玻璃上留下的。當時我血流不止,我爸就站在旁邊,卻連一句責備我哥的話都冇說,隻是默默地帶我去包紮。我媽更是罵我活該,說誰讓你不把錢給你哥。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這個家裡,冇有人在乎我。
爸,我聽見自己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聲音說,我冇錢。我的錢,要留著給樂樂買公主巧克力。
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腕上那道早已褪色的疤痕,第一次覺得,它不再那麼刺眼了。
04
我以為我爸會就此罷休,但我低估了一個懦弱男人被逼到絕境時的行動力。
兩天後的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一份合同,助理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陳律師,樓下……您家裡人來了,說要見您。
我眉頭一挑。家裡人
是……是您父親,還有您哥哥和嫂子。助理的表**言又止,他們情緒有點激動,被保安攔在了大廳。
我放下手中的檔案,站起身。
該來的,總會來。
我所在的君誠律所位於A市CBD最頂級的寫字樓裡,出入的都是金融精英和法律界的翹楚。大廳裝修得堪比五星級酒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能照出人影。
而此刻,這片光潔的地麵上,正上演著一出鬨劇。
我哥陳浩,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正和兩個高大的保安推搡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讓開!我找我妹妹!你們憑什麼攔著我!
我嫂子李莉,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我媽那天一樣,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冇天理了啊!妹妹當了大律師,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大家快來看啊,這個白眼狼是怎麼對待家人的!
而我的父親,陳建國,則佝僂著背,站在一旁,一臉的侷促和羞愧,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的出現,像一滴臟水滴進了清澈的油鍋裡,瞬間引來了所有人的圍觀。前台小姐姐一臉為難,進出的白領們紛紛投來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我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向他們走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冷酷,像是在為這場鬨劇伴奏。
陳浩,李莉。我站定在他們麵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你們是覺得,上次的尋釁滋生冇成功,這次想換個‘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的罪名試試
我的出現,讓他們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陳浩看到我,眼睛都紅了,掙脫保安就想衝過來:陳玥!你這個賤人!你還敢出來!
我身後的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死死按住。
李莉的哭聲也停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罵道:陳玥你個黑心肝的!我們都要餓死了,你還有臉穿得人模狗樣地站在這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冇有理會他們的叫罵,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我父親的臉上。
他不敢看我,眼神躲閃,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
爸,我開口了,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是你帶他們來的
陳建國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小玥……你哥他……他也是冇辦法……
冇辦法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冇辦法就可以像瘋狗一樣來我的公司撒野冇辦法就可以毫無尊嚴地躺在地上打滾爸,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陳建國的臉上。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姐!你少他媽的廢話!被按住的陳浩還在咆哮,今天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死在這兒!我看你這個律師還怎麼當下去!
好啊。我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甚至稱得上溫和,我成全你。
我轉身對前台小姐姐說:報警。就說有人在這裡尋釁滋生,嚴重影響公司正常運營。另外,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要求他們賠償對我司造成的名譽損失和經濟損失。還有,把大廳的監控錄像儲存好,這都是證據。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條理分明。
整個大廳的人都愣住了。他們大概冇見過誰能這麼大義滅親,把自己的家人往死裡整。
陳浩和李莉也懵了,他們顯然冇想到我會來這麼一招。在他們的認知裡,我應該會因為害怕丟臉而選擇息事寧人,乖乖給錢。
陳玥!你……你敢!李莉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看我敢不敢。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們,我給過你們機會了。陳浩,李莉,我最後警告你們一次,帶著我爸,立刻從這裡消失。否則,等待你們的,就隻有法院的傳票。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我父親身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求情,但在接觸到我冰冷的眼神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頭,拉了一把還在撒潑的李莉,又對陳浩低吼道:走!還嫌不夠丟人嗎!
陳浩和李莉雖然不甘心,但在保安和報警的威懾下,也不敢再造次。他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攙扶著,罵罵咧咧地被我爸拖走了。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我對著大廳裡圍觀的同事們微微頷首,致以歉意,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回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冷漠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陣陌生的疲憊。
我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而我,也絕不會再退讓一步。
05
回到辦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的私人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我父親、陳浩、李莉,他們三個人是怎麼從老家來A市的。
助理的效率很高,半小時後就給了我回覆。
陳律師,查到了。他們是坐今天最早的一班高鐵來的,票是您父親用自己的身份證買的。但是……助理頓了頓,他們來A市後,直接打車去了一個地方——‘鴻運’小額貸款公司。
鴻運我皺起了眉。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是A市臭名昭著的套路貸公司,手段極其肮臟。
是的。根據我們查到的資訊,您哥哥陳浩,在三天前,以您父親的名義,在這家公司借了三十萬。看樣子,是還不上了,所以纔來找您。
我瞬間明白了。
我說他們怎麼有錢來A市,還敢這麼有恃無恐地來我公司鬨,原來是背後欠了高利貸。他們這是想把我拖下水,讓我給他們當冤大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冷笑一聲,掛了電話。
既然你們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我調出律所的內部通訊錄,找到了一個人的名字——趙磊。他是我們律所的合夥人之一,主要負責刑事案件,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趙律,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大律師,難得啊,有什麼事能讓你開口電話那頭傳來趙磊爽朗的笑聲。
我冇心情跟他開玩笑,直接切入正題:‘鴻運’小貸的那個王總,你熟嗎
趙磊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你惹上他們了
不是我,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明白了。趙磊聽完,沉吟道,這事兒有點棘手,但也不是不能辦。王總那個人,吃軟不吃硬。這樣,我幫你約他一下,你親自跟他談。記住,彆露怯,拿出你法庭上那股勁兒來。
謝了,趙哥。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客氣什麼。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神一點點變冷。
陳浩,李莉,你們以為借了高利貸,就能逼我就範嗎
你們太小看我了。
晚上,我收到了趙磊的訊息,他把見麵時間和地點發了過來。就在今晚九點,一家名為夜色的私人會所。
我把樂樂哄睡後,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真絲襯衫,同色的闊腿褲,外麵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裝外套。我化了個淡妝,重點描繪了眼線和紅唇,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十足,又帶著幾分不好惹的疏離感。
出門前,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
今晚,我要去見的不是客戶,是豺狼。
夜色會所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隻有兩個穿著黑西裝的門童。我報上趙磊的名字,很順利地被帶了進去。
裡麵彆有洞天。裝修是典雅的中式風格,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我在一個包廂裡見到了王總。他大概四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裡的精明和狠戾,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陳律師,久仰大名。他笑著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我冇有跟他握手,隻是微微頷首,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王總,客氣了。
我的無禮讓他眼神閃過不悅,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
陳律師今天來,是為了令兄的事情吧他開門見山。
冇錯。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這是我哥陳浩的借款合同影印件。三十萬,月息五分,利滾利。王總,你們這生意,做得有點不地道啊。
王總拿起合同看了看,笑道:陳律師是法律專家,應該知道,我們這叫‘民間借貸’,雙方自願,法律上可冇說不行。
是嗎我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說出的話卻字字帶冰,《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尋釁滋生罪,其中包括‘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的’,以及‘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損毀、占用公私財物,情節嚴重的’。據我所知,王總手下,有不少擅長做這些事的‘員工’吧另外,暴力催收,導致借款人自殺或傷殘的案子,一旦被定性為‘非法拘禁’或‘故意傷害’,數罪併罰,王總算算,自己夠判幾年的
我每說一句,王總臉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說到最後,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陳律師,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我搖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給你一個選擇。
我頓了頓,從包裡拿出另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麵有三十萬。本金,我還給你們。至於利息,一分都冇有。陳浩的借條,你現在拿給我。從此以後,他的事,跟你們‘鴻運’再無關係。如果你們再敢去騷擾我家人,或者去我公司鬨事……
我停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刀鋒銳利,蘋果皮在我手中連成一條不斷的線。
……那麼,等待你們的,就不僅僅是律師函了。我會讓我的團隊,把你們公司從成立以來的所有爛賬,一筆一筆地翻出來。到時候,我們法庭上見。
削完最後一個蘋果,我把刀尖插進果肉裡,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06
王總死死地盯著我,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閃爍著陰冷的光。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知道,這是心理的博弈。誰先露怯,誰就輸了。
我若無其事地拿起那個被我插著刀的蘋果,遞到他麵前,嘴角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王總,吃個蘋果,消消火。
他冇有接。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是他先敗下陣來。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乾澀而刺耳。陳律師,果然名不虛傳。夠辣,夠狠。我喜歡。
他從身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借條,正是陳浩簽的那張。他把借條推到我麵前,又指了指桌上的銀行卡。
錢留下,借條你拿走。陳律師這個朋友,我王某人交了。
我知道,他這是給了我一個台階下。我也冇再咄咄逼逼,畢竟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我收起借條,站起身。多謝王總。希望我們以後,冇有再見麵的機會。
說完,我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出夜色會所,外麵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和這些亡命之徒打交道,遠比在法庭上跟對方律師辯論要凶險得多。
但我贏了。
我回到家,把那張借條,用打火機點燃,看著它在菸灰缸裡化為灰燼。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明明滅滅。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我通過監控一看,門口站著三個人——我爸,陳浩,李莉。
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昨天的囂張和憤怒,而是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和討好。特彆是陳浩和李莉,看那黑眼圈,估計是一晚上冇睡好。
我冇有開門,隻是按下了通話鍵,聲音冷得像冰。
有事
小玥!小玥你開門啊!李莉的聲音帶著哭腔,跟昨天判若兩人,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陳浩也跟著附和:姐,姐你饒了我們吧!那些人……那些人太可怕了!他們說要是我們再敢來找你麻煩,就要打斷我的腿!
我爸則是一臉的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心中冷笑。看來王總那邊,已經問候過他們了。
哦現在知道怕了我慢悠悠地說,昨天來我公司鬨的時候,那股勁兒呢
是我們不對!是我們鬼迷心竅!李莉隔著門都快要跪下了,小玥,你就看在爸的份上,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原諒我們這一次吧!
又是一家人。
我聽得都快吐了。
想讓我原諒你們,可以。我頓了頓,等他們露出驚喜的表情後,才繼續說,給我爸養老的房子,你們自己去租。陳浩,你,明天就給我滾出去找工作,不管是什麼,送外賣還是掃大街,必須乾。李莉,你也一樣。每個月,我要看到你們倆的工資流水。如果做不到……
我加重了語氣:……那你們就等著被‘鴻運’的人,沉到江裡餵魚吧。
門外,一片死寂。
我冇再理會他們,直接關掉了通話。
我知道,他們會妥協的。因為他們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我給他們指了一條活路,但這條路,需要他們自己用汗水去走。
至於我,我隻想和我女兒,過平靜的生活。
可我冇想到,我媽,又給我送來了一個驚喜。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的時候,我接到了老家派出所的電話。
請問是陳玥女士嗎您母親周桂芬,因為與人發生口角,把對方打傷了,現在需要家屬過來處理一下。
我捏著電話,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女人,到底還能給我惹出多少麻煩
07
我最終還是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法律程式。作為我媽的直係親屬,我必須出麵。
我把樂樂托付給了信得過的保姆,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
再次踏上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我的心情無比複雜。這裡有我所有不愉快的童年回憶,有我想要拚命逃離的一切。
派出所裡,我見到了我媽周桂芬。
她頭髮淩亂,臉上有一道抓痕,正坐在長椅上,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什麼。看到我來,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來。
小玥!你可算來了!你快跟他們說,我是冤枉的!是那個老虔婆先動手的!
我冇有理她,而是走向辦案的民警。
警察同誌,您好,我是陳玥,周桂芬的女兒。請問具體是什麼情況
民警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到我,態度還算客氣。他給我看了一段監控錄像。
視頻裡,我媽正在小區樓下的棋牌室裡跟人打牌。起因很小,就是因為幾十塊錢的輸贏。我媽輸了錢不認賬,跟對家一個姓王的阿姨吵了起來。從口角升級到推搡,最後我媽抄起旁邊的一把暖水瓶,直接砸在了王阿姨的頭上。
王阿姨當場頭破血流,被送去了醫院,鑒定結果是輕微腦震盪,外加頭皮撕裂傷,縫了七針。
陳女士,情況就是這樣。民警說,對方家屬要求賠償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總共五萬塊。另外,周桂芬同誌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按照法律,是要被拘留的。
我媽一聽要拘留,當場就炸了。
憑什麼拘留我!是她先罵我的!我這是正當防衛!
媽!我終於忍不住,回頭低喝了一聲,你閉嘴!
我這一聲,似乎帶著某種威懾力,我媽瞬間噤聲了,隻是用一種委屈又怨恨的眼神看著我。
我轉回頭,對民警說:警察同誌,我們願意賠償。五萬塊,我現在就可以轉賬。至於拘留……能不能,通融一下
這個恐怕不行。民警搖搖頭,一臉的公事公辦,法律就是法律,不是菜市場,不能討價還價。周桂芬同誌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就在這時,我哥陳浩和我嫂子李莉,還有我爸,也聞訊趕來了。
李莉一進門,就撲到我媽身上,哭天喊地:媽!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跟人動什麼手啊!
陳浩則是一臉焦急地看著我:姐!怎麼辦啊媽不能被拘留啊!這傳出去,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關心的,依然隻是自己的臉麵。
臉麵我反問,你們還有臉麵嗎陳浩,你欠高利貸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臉麵李莉,你去我公司撒潑打滾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臉麵現在,媽打傷了人,要被拘留了,你們想起臉麵了
我的一番話,說得他們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不再理會他們,再次轉向民警。
警察同誌,我尊重法律的判決。該賠償賠償,該拘留拘留。我隻有一個要求,在我母親拘留期間,希望能保證她的基本生活和安全。
我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怪物。陳玥!你……你竟然要讓他們抓我我是你親媽啊!
正因為你是我媽,我纔要讓你進去冷靜冷靜。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媽,你這輩子,活得太隨心所欲了。你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所有人都該讓你。你錯了。這個世界有它的規則,有它的法律。你打了人,就要付出代價。誰都一樣。
說完,我不再看她,直接走到隔壁,去找被打的王阿姨家屬,協商賠償事宜。
身後,傳來我媽歇斯底裡的哭喊和咒罵,夾雜著陳浩和李莉的哀求。
我充耳不聞。
我知道,如果這次我再心軟,把她撈出來,那麼下一次,她可能會因為一把暖水瓶,鬨出一條人命。
我是在救她。
也是在救我自己。
08
賠償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王阿姨的家人看我態度誠懇,又是A市來的大律師,冇怎麼為難我,拿了五萬塊賠償款,就簽了和解協議。
但我媽的行政拘留,是板上釘釘了。十五天。
當我辦完所有手續,走出派出所的時候,我爸、陳浩、李莉三個人,像三隻鬥敗的公雞,等在門口。
陳玥,你真就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媽被關進去陳浩的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我狠心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如果今天我不來,你們三個,誰能拿出五萬塊賠償款誰能去跟受害者家屬道歉你們隻會眼睜睜看著媽被起訴,最後留下案底,甚至判刑。陳浩,到底是誰狠心
陳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把目光轉向我爸。
爸,媽在裡麵這十五天,你好好想想吧。這個家,到底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如果你還想安度晚年,就管好你的兒子兒媳,也管好你自己的老婆。
我爸的腰,似乎更彎了。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我冇再停留,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回到A市的彆墅,看到樂樂撲進我懷裡的那一刻,我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這十五天,是我人生中難得的清淨日子。
冇有我媽的挑剔和抱怨,冇有我哥的電話騷擾。
陳浩和李莉大概是真的怕了,竟然真的開始找工作。陳浩去了一個物流園當搬運工,李莉在一家超市找了個收銀員的活。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他們開始用自己的雙手掙錢了。
我爸每天會給我發一條簡訊,彙報一下家裡的情況,以及我媽在拘留所裡的狀態。據說她第一天還又哭又鬨,後來也慢慢消停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他們真的會改變。
然而,十五天後,我媽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一個電話,徹底打碎了我的幻想。
電話是我爸打來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恐懼。
小玥!不好了!你快回來!你媽她……她要跳樓!
我腦袋嗡的一聲。
怎麼回事說清楚!
她一出來,就說要去A市找你算賬。我們不讓她去,她……她就爬到了樓頂上,說你要是不回來接她,她就從這兒跳下去!
我捏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
我真是低估了她。
我以為十五天的拘留,能讓她有所反省。冇想到,這反而激起了她更強烈的報複心。她不是想悔改,她是想用死,來逼我就範,來毀掉我的人生。
好,好得很。我聽見自己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小玥啊,你快想想辦法啊!這可是人命關天啊!我爸在電話那頭都快哭了。
爸,你聽著。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把電話給她,我要跟她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我媽那尖利又帶著得意的聲音。
陳玥!你這個白眼狼!你終於肯接電話了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開著你的豪車,親自來接我回A市,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讓你一輩子都揹著‘逼死親媽’的罪名,我看你這個律師還怎麼當!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魚死網破的瘋狂。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媽。我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你腳下那棟樓,一共七層,高二十一米。根據自由落體公式,h
=
1/2
*
g
*
t^2,忽略空氣阻力,你從樓頂到落地,大概需要2.07秒。
電話那頭,我媽的叫囂聲,停了。
我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人體從六層樓以上的高度墜落,生還機率幾乎為零。落地時,你的顱骨會首先碎裂,腦漿迸裂。然後是你的頸椎、胸骨、肋骨,會寸寸斷裂,刺穿你的內臟。你的四肢,會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冇有胡說八道。我說,我隻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和醫學上的事實。媽,你想用死來威脅我,來毀掉我。可惜,你算錯了。
我的人生,不會因為你的死而有任何改變。我依然會是君誠律所的金牌律師,我依然會住在我的彆墅裡,我依然會把我的女兒,培養成最優秀的人。
而你,隻會變成一灘模糊的血肉,成為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你的寶貝兒子陳浩,會因為分不到我的遺產而咒罵你。你的好兒媳李莉,會嫌棄你的葬禮不夠風光。你的丈夫陳建國,或許會為你流幾滴眼淚,然後繼續他懦弱的人生。
媽,你想好了嗎用你那條不值錢的命,來賭一個你永遠贏不了的局。你跳吧,我等著給你收屍。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在XX小區XX棟樓頂,意圖自殺,請你們立刻出警。
09
掛斷報警電話後,我將手機調至靜音,扔在了一邊。
我冇有再理會任何來自老家的電話和資訊。
我走進廚房,給自己和樂樂做了精緻的晚餐。牛排,意麪,蔬菜沙拉。
我們坐在餐桌前,柔和的燈光灑下來,樂樂吃得小嘴油乎乎的,開心地跟我分享著幼兒園的趣事。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心中那片因我母親的瘋狂而掀起的波瀾,漸漸平息了。
我知道,我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一個用死來威脅子女的母親,她愛的不是子女,而是她自己那點可憐的控製慾。
對於這種綁架,任何的妥協,都隻會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淵。
唯一的辦法,就是斬斷它。
哪怕,血肉模糊。
晚上十點,我收到了我爸發來的一條長長的簡訊。
他說,警察和消防員很快就到了,在樓下鋪了氣墊,談判專家也上去了。我媽在樓頂又哭又罵了兩個小時,最後大概是又冷又怕,自己冇站穩,腳下一滑,幸好被旁邊的消防員一把抓住,給拖了回來。
人,冇事。
隻是經此一鬨,她在整個小區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以前那些跟她一起打牌的老姐妹,現在看到她都繞道走。
我哥陳浩和我嫂子李莉,也因為她這一鬨,被各自的單位給辭退了。理由是家庭關係複雜,影響工作。
他們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媽身上。家裡天天吵得雞飛狗跳。
簡訊的最後,我爸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我:小玥,這個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兩個字:是的。
從我媽偷走樂樂那盒巧克力的那一刻起,從我爸默許縱容的那一刻起,從我哥嫂把我當成提款機的那一刻起,我們那個所謂的家,就已經散了。
我隻是,親手把它埋葬了而已。
此後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們冇有再來找我。或許是鬨不動了,也或許是終於明白,我這塊鐵板,他們踢不穿。
我爸偶爾還是會給我發簡訊,說一些家裡的近況。
陳浩和李莉在接連碰壁後,終於認清了現實,不再好高騖遠,找了份工廠的流水線工作,雖然辛苦,但總算能養活自己。
我媽經此一役,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整個人都蔫了,不再作妖,每天就是待在家裡,也不出門。
我每個月依舊會按時打五千塊的養老費到我爸卡上。不多,但足夠他們在那個小縣城裡,過最基本的生活。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一年後,我帶著樂樂去瑞士滑雪。
我們在雪山頂的咖啡館裡休息,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樂樂正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塊黑森林蛋糕,臉上沾了奶油,像隻小花貓。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老家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遲疑、又帶著卑微的聲音。
是……是小玥嗎
是我媽。
這是時隔一年後,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聯絡我。
我的心,冇有一絲波瀾。
有事嗎我問,語氣客氣而疏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到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
……小玥,那盒公主巧克力……豪豪他……他其實一塊都冇吃。他不喜歡那個味道,都讓你嫂子拿去送人了……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她就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愣在了那裡。
窗外,白雪皚皚,陽光刺眼。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剛工作那年,過年回家,給她買了一件很貴的羊絨大衣。她嘴上罵我敗家,轉頭卻穿出去,跟所有鄰居炫耀,說這是我女兒買的,A市最好的牌子。
那時候的她,雖然偏心,雖然虛榮,但眼底,似乎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對我的愛的。
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點愛,被無儘的貪婪和索取,徹底吞噬了。
媽媽,你怎麼了樂樂的聲音,將我從遙遠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我回過神,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
冇什麼。
我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就是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真好啊。
是啊,真好。
那些不堪的過往,就像這雪山上的積雪,總有一天,會被溫暖的陽光,徹底融化。
而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
10
從瑞士回來後,我的生活迴歸了正常的軌道。
工作,帶娃,健身,旅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和樂樂身上。我給她報了馬術課、鋼琴課,不是為了讓她成為什麼天才,隻是想讓她擁有更多的選擇,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我再也冇有接到過任何來自老家的電話。
我爸的簡訊,也從最初的每天一條,變成每週一條,最後變成每月一條,內容也從彙報家事,變成了簡單的安好,勿念。
我知道,我們之間,正在以一種體麵的方式,漸行漸遠。
這樣,很好。
又過了兩年,我接到了趙磊的電話。
陳大律師,有個案子,你可能感興趣。
哦什麼案子能入得了你趙大合夥人的法眼我跟他開著玩笑。
趙磊的語氣卻很嚴肅:一個關於‘扶弟魔’的離婚案。女方是我們一個客戶的女兒,名校畢業,年薪百萬,卻被原生家庭吸血多年,給弟弟買房買車,最後丈夫出軌,聯合她弟弟,想轉移她的婚前財產。
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這個案子,我接了。我說。
開庭那天,我在法庭上,看到了那個女孩。
她很年輕,也很漂亮,但眼神黯淡,充滿了疲憊和絕望。像極了多年前的我自己。
庭審過程,異常激烈。
對方律師,聯合她的丈夫和弟弟,用儘了各種卑劣的手段,試圖用親情、道德來綁架她。
她是我姐姐,姐姐幫弟弟,天經地義!
我們是夫妻,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那些無恥的言論,在莊嚴的法庭上,顯得那麼刺耳。
我看著那個女孩顫抖的肩膀,彷彿看到了曾經那個在泥潭裡掙紮的自己。
輪到我發言時,我站了起來。
我冇有急著去駁斥對方的觀點,而是先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巧克力的故事。
我講了一個母親,如何心安理得地拿走女兒給外孫女準備的珍貴禮物,轉手送給自己的孫子。
我講了一個哥哥,如何理直氣壯地認為,妹妹掙的錢,就該是自己的錢。
我講了一個父親,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不公麵前,選擇了沉默和縱容。
我講得不疾不徐,聲音平靜,卻讓整個法庭,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當親情,變成了無休止的索取和綁架,它就不再是港灣,而是牢籠。當家人,變成了吸血的蛀蟲,你就必須擁有斬斷它的勇氣。
因為,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後,纔是女兒、姐姐、妻子。
你的善良,必須帶點鋒芒。你的愛,也必須有底線。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僅僅是作為你的代理律師,更是作為一個過來人,告訴你——你可以,也應該,為自己活一次。
我的話音落下,法庭裡響起了掌聲。
那個女孩看著我,淚流滿麵。但她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場官司,我們贏了。贏得非常漂亮。
女孩不僅保住了自己所有的財產,還讓出軌的丈夫和貪婪的弟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走出法院的時候,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律師,謝謝您。您不僅幫我贏了官司,也救了我的人生。
我扶起她,笑了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那個勇敢的你自己。
夕陽下,我們並肩走著。
我突然明白,我之所以能如此決絕地斬斷過去,之所以能把現在的生活經營得風生水起,不是因為我有多強大,多冷血。
而是因為,我的身後,有一個叫樂樂的小太陽。
是她,給了我所有的鎧甲和軟肋。
是她,讓我成為了更好的母親,和更好的自己。
至於那些早已被我拋在身後的人和事,就讓他們,永遠留在過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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