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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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我從外地拉貨回家,卻冇想到剛睡下,警察就敲響了房門,問我昨晚是不是撞了人。

看著他拿出的人臉照片,我點頭承認昨天掛倒了一輛電動車,賠了兩百塊。

但下一刻,一副手銬就被戴到我的手上,要我去一趟警局。

我人傻了:我不是都賠錢了嗎她還報警

王八蛋,這麼貪心早晚被車撞死!

可到了警局,警察才一臉嚴肅地告訴我:她已經死了,就是被你撞的。

我嗤笑否認,直到被帶進停屍房,看到了慘不忍睹的女人。

法醫鑒定的死亡時間就是你撞人的時間,身上多處粉碎性骨折,當場死亡。

想著昨晚還跟我擺手說自己冇事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冰涼屍體,我毛骨悚然。

如果這人當場死亡,那昨晚和我說話的,還是人嗎

01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警方帶出停屍房時我整個人都是傻的。

人在極度壓力之下會瘋狂回憶昨晚的所有細節。

可是任由我怎麼想,人都不可能是我撞死的!

就是你!你害死我老婆,你不得好死!你這個賤人!

我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一旁倏然衝過來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

男人滿臉淚痕,扯住我的衣領就撲打怒罵。

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必須為我老婆償命!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冷不防被他抽了好幾個巴掌,整個人都有點愣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想來他就是警方剛纔說的死者丈夫了,好像叫張強

張先生!你冷靜點!

最後還是警方把形容癲狂的張強拉到一旁,伸手遞給我冰袋。

夏女士,還請你仔細回憶並跟我們敘述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

我後知後覺把冰袋摁上麵龐,疼得輕吸一口氣,先是衝著一旁的張強開口。

你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你老婆不是我撞的!

張強被警方攔著惡狠狠看著我啐了一口。

不是你是誰彆在這狡辯了!

我衝警方攤了攤手,開始敘述。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十二點左右,我剛接了丈夫的電話。

他說最近快到中元節了,雖說不搞迷信這一套,卻還是讓我早點回家。

我對什麼節日之類的想法不以為然,還想著這趟拉貨回去下一趟可以淩晨趕工。

這樣還能多掙一些,畢竟我也懷孕了,等肚子大了那我可能就乾不動了。

可我剛掛斷電話冇多久,一個拐彎瞬間,就看見死者,也就是劉蘭在機動車道上騎著車。

我避讓不及,直接剮蹭到了電瓶車。

所幸劉蘭當時隻是受了一點輕傷,表示自己有急事,我賠個包紮錢就行。

說到這,張強當場就要再次衝過來。

你胡說!你說謊!我老婆當場就已經死了!什麼賠償輕傷,誰信你

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和毆打,我終於耐心告誡,衝著他就怒斥。

我昨天冇有喝酒!白天已經休息過也冇疲勞駕駛!怎麼可能看錯

總不能他媽的是我撞了鬼吧!

我話還冇說完,警方卻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麵是各種照片。

夏女士,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我一看照片,就睜大眼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隻見照片上是支離破碎的電瓶車和死狀淒慘的劉蘭。

而拍攝的背景,正好是我昨天走的那條路。

這、這怎麼可能!

有生之年,我一個唯物主義者頭回感受到什麼叫不寒而栗,連帶腦子都有些亂了。

國道兩端監控顯示,這段時間隻有你一輛車經過,所以目前來看,你是凶手的嫌疑最大。

警方冷著臉收起證據,言簡意賅宣佈。

不可能!我根本就冇撞人!

我仍舊不敢相信,警方歎了口氣,不多做解釋,隻是提醒。

如果你覺得我們這邊的懷疑有問題,可以拿你車裡的行車記錄儀自證清白。

一聽這個,我卻無力垂下手。

……車是拉貨的車,不是我的,老闆冇給配記錄儀。

不光冇有記錄儀,就連保險都冇有買齊。

我心裡補上這一句,眼眶禁不住發紅。

這意味著,如果我被定罪,將會傾家蕩產。

你這個畜生,就是你害死了我老婆,現在還不願意承認!

張強哭嚎出聲,幾乎是一口咬定我就是凶手。

劉蘭!你死得好慘啊……全身骨頭都碎了……我要你償命!

他哭著自己老婆英年早逝,哭自己命苦。

我極力保持冷靜,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抓住警方的手。

警官!撞擊痕跡呢還有撞擊痕跡能證明我冇有撞過她啊!

可對此,警方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出一張照片。

原來他們已經找到了我的車。

而照片上車頭一塊明顯的凹陷,讓我瞬間遍體生寒!

02

不對、不對,這不是撞劉蘭的痕跡!

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伸手就指著那張照片的邊緣,一塊拍攝雖冇聚焦卻仍舊露出一半的石頭。

這個凹陷是我避讓劉蘭的電瓶車之後,不小心撞了路邊石頭!

警方聞言當場衝著正在出外勤的同事打了電話。

經證實,在劉蘭出事的另一側路邊,確實有一塊石頭上有撞擊痕跡。

可是隻有這個依舊不能作為我冇有撞擊的證據。

國道邊上有個村子,昨天晚上聲音還挺大的,肯定有目擊證人!

我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隻能寄希望於巧合。

警方彼此對視一眼之後,便準備帶著我去走訪。

你就是想拖延時間,到時候證據毀得差不多了再脫罪!

張強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恨意,警方無可奈何,又隻能勸了他半天。

好說歹說,一行人終究還是來了離事故地點不遠的那處村子。

警方也確實找到了一個神情莫名緊張的女人。

在詢問之下,女人直接點頭。

您問昨天晚上那起車禍啊嗐!我確實看見了,當時我正好半夜起來上廁所,好巧不巧趕上了。

聽見她這麼說,我本能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女人卻滿臉後怕。

當時現場撞得可慘了,那個騎電瓶車的女人直接就被撞飛了!後來那個貨車還從她身上壓過去了!

說到這,她還仔細回憶了半晌。

那車撞完之後就跑了!司機下都冇下來,我記得車牌號好像是3649

……你說什麼!

我驚愕看著她,當場就要衝過去和她對峙。

你胡說!什麼撞飛壓過去,根本就冇發生過!

夏蕾!你冷靜點!

警方快速把我控製住,我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去撕爛她的嘴。

你為什麼撒謊!是誰授意讓你這麼說的誰!

我的激動很快被警方按住,張強瘋了似的衝過來對著我就是一陣廝打。

你這個賤人!婊子!撞死一個還不夠現在還想殺人滅口你還是不是人啊!

不是我撞的,你還要我說多少次!

我心急如焚,可是卻怎麼也解釋不清。

也是,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麼解釋的必要

這位……李女士是吧你願意承認你剛纔說的話句句屬實併爲此負責嗎

警方又一次翻來覆去地詢問了李梅情況,李梅說辭仍舊和之前一樣。

她說當時透過車窗,好像主駕駛上就是我。

哢嗒。

我被重新戴上手銬,在警車裡滿臉絕望。

倘若真的是我那天真的撞死了人,出於不想承認才腦袋裡出了癔症,欺騙自己。

那豈不是就意味著我如果不支付钜額的賠償,就要坐牢。

想到這,我愁容滿麵抓著自己的頭髮,一時間完全想不出對策。

搞不好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那我老公和家人怎麼辦我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怎麼辦!

夏女士,我們是想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目前這個情況,對你非常不利。

警方歎了口氣,遞給我一瓶水。

當務之急是你先支付喪葬費,得到家屬諒解,這樣後麵的事情纔好開展。

我雖然心裡百般不願,可目前確實是這麼個情況。

隻要我說服劉蘭家屬諒解我,自然就不用去坐牢了。

不然到時候真去坐牢,我還未出世的孩子怎麼辦

這確實是最優解。

想到這,我隻好給老公陳肅打去電話。

我前幾天胎像不穩,這幾天本打算去醫院做保胎治療。

還不知道他會作何反應。

電話接通瞬間,我痛苦閉上眼睛,嗓音嘶啞。

老公……出事了,你能來一趟市局嗎

03

陳肅幾乎是狼狽地出現在我麵前。

……夏蕾!

看著他發紅的眼眶,我意識到他應該是在打車來的路上就哭過了。

他走過來一把就摟住了我,心疼無比拍了拍,哪怕自己害怕得要命,還是嗓音顫抖安慰我。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呀冇事的我來了,我來了,冇事的……

我眼睛發酸,手上戴著手銬冇辦法擁抱他,隻能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陳肅聽完,看著我就開口。

老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說謊和逃避責任的人,我相信你!

我握住他的手,深深點頭。

可陳肅這麼一說,一旁的張強和李梅先不願意了。

你什麼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們說謊

張強嗓音尖銳開口,李梅也跟著附和。

我有什麼說謊的必要她夏蕾坐不坐牢跟我都沒關係吧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陳肅性格溫柔,哪裡見過這種刁民,張了張嘴半天都冇能說過他們。

張強直接衝著他就啐了一口。

你一口一個老婆叫得親熱,我妻子現在可還在太平間呢!

你嘴皮子上下一碰說相信她就是無辜的了開什麼玩笑!

我告訴你,你們必須賠償!這件事冇完!

陳肅被他罵得無地自容,張強甚至幾次還想上前打人,警方及時製止了衝突。

我出來的急,冇拿那麼多……

陳肅一開始以為隻是出了車禍,並冇有死人,所以隻帶了一張卡過來。

我痛苦閉上眼,知道他要乾什麼了。

隻見陳肅掏出近半積蓄,整整十萬塊,先給了張強先墊著。

張強滔滔不絕怒罵的嘴終於藉此停歇,可臉色卻仍然不太好看。

夏蕾,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翻篇的,這十萬是你們應該給的!我們不會諒解!

張先生,你就先少說兩句吧!

他的這種態度讓警方都有些不滿,可張強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態度。

警官,我現在一個鰥夫,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家裡還有個幾歲大的孩子,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冇了,冇有賠償我們一家老小怎麼辦!

最後,警方用去領遺體的藉口,才讓張強不情不願離開。

老公,對不起。

我看著陳肅,滿臉都是愧疚。

現在這個局麵,意味著咱們家很有可能賠得傾家蕩產,甚至我自己都有可能進去……

都是我的錯,我冇聽你的直接回家,全都是我的問題!

陳肅一聽我說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開口卻語氣堅定。

這件事怎麼能怪你你也是為了這個家……

夏蕾,我不相信人是你撞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清白的!

一聽這話,我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想到自己和丈夫結婚多年才攢出這點錢,甚至孩子可能剛出世就被抱走,見都冇見過我這個母親,我就忍不住泣不成聲。

孩子和家人永遠都是一個女人的軟肋。

可哪怕是為了陳肅,我也下定決心不能坐以待斃。

夏蕾,張強那邊已經領走遺體了,目前這個案件還存在一些證據不足的問題,你現在可以取保候審了。

警察通知張強他們已經帶走了屍體,因為證據不足我簽字也能離開。

回家之後記得隨時和警方保持聯絡,你現在還冇徹底洗清嫌疑。

叮囑一番後,我和陳肅一起離開。

但從警局出來後,我就跟陳肅道了彆。

老公,你先回去,我還懷著孕,為了孩子我也一定要調查清楚,這裡麵肯定有蹊蹺,我必須去調查一下。

跟滿眼擔心的陳肅分開之後,我順著之前填材料時看到的死者家屬住址,跟了上去。

果然,死者也是案發現場附近村子的人。

04

張強回家之後,就聯合一眾親屬給劉蘭支起了靈堂。

現在天氣熱,人的遺體放不了多長時間,想必很快就會走完流程順利下葬了。

可我看著他家大門飄著的白布,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劉蘭的親戚似乎並不多,零零散散幾個人。

按理來說冇了這麼一個大活人,家人都是要哭一哭的。

就算不哭,表情也應該是悲傷難過纔對。

可每個人的表情都極其冷漠,甚至說是麵容平淡的。

甚至在靈堂支起來冇多久,其他人就零零散散地回去了。

大中午的,整個院子裡一個人都冇有,無比詭異。

但我卻冇有過多思考,甚至這樣對我更好。

我拿出手機開著攝像頭,戴好手套就直接潛進了靈堂。

目前正值中午,陽氣最盛,可我還是感覺出一股冇來由的陰冷,墜的我的肚子都隱隱有些發疼。

大概是靈堂中間放著冰袋的棺材的問題。

畢竟哪怕放著冰袋,遺體現在也已經有點腐爛了。

我強忍恐懼看過劉蘭一眼,應該是還冇到穿壽衣的時辰,她還穿著出事的那一身。

強忍恐懼把手伸進她衣服裡時,我倏然一愣。

隨後,摸出來了二百塊錢。

果然在這!

我激動無比,這二百塊錢正好能證明我的賠償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脫離嫌疑的最好證明!

小心翼翼把錢裝在證物袋後,我剛準備離開,卻突然聽到了他們房子裡傳來隱約的對話聲。

小強,我們這樣不就是喪良心萬一……萬一要遭天譴怎麼辦

一個女人壓著聲音開口,隨後張強狠聲反駁。

什麼遭天譴你怎麼還信這個了!我告訴你,這件事必須這麼做不可!

我整個人站在門外,從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開始,渾身的血液幾乎從頭涼到尾!

為什麼屋裡會有已經死了的劉蘭的聲音!

我再也忍不了似的猛地敲門。

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裡麵!一天天的裝神弄鬼誣陷我,彆以為我不知道!

砰砰!

隨著我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裡麵突然陷入了沉寂。

過了一會,張強不甚耐煩地慢吞吞開門,張嘴就是一句。

你這個殺人凶手來這乾什麼!

說到這,他語氣一頓,上下一打量我就嗤笑。

怎麼你這種人還有良心過來看看

省省吧!這裡冇人歡迎你,你也不怕我妻子的亡魂過來跟你尋仇!

我一把推開他就要往屋裡去。

剛纔屋裡跟你一起說話的那個女人呢!在哪!

張強被我推了一個踉蹌,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我推出門外,惡狠狠怒罵。

你這是乾什麼!上趕著欺負人嗎!

現在我老婆冇了,你還要過來欺負我是吧你還是不是人啊!

他罵著罵著就坐在地上抱著棺材嚎啕大哭起來。

隨著張強的哀嚎,他的鄰居出來一起對著我就是指責。

她這個凶手怎麼還不去坐牢啊今天來這乾什麼總不能是來滅口的吧

呸!我就冇見過這麼喪心病狂的女人!

你要是再敢往前街坊鄰裡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眼看著村民抄起武器,我一時間冇能輕舉妄動。

可哪怕我勸他們冷靜,毆打還是接踵而至。

我一邊跑一邊捂著肚子,渾身多處破皮淤青。

離開村子之前,我回頭看著張強躲在他們身後一副得意的樣子,氣極反笑怒吼。

張強!我絕對饒不了你,咱們明天法庭上見!

第二天,法院公開受理了國道車禍一案。

我在被告席,直接就說明瞭自己的訴求。

一,你們必須退還我丈夫昨天給你們的十萬元!

二!國道車禍一案跟我毫無關係!必須還我清白!

張強想都冇想就破口大罵。

夏蕾,你還要不要臉啊!誰不知道我妻子就是你開車撞死的,你憑什麼讓我還你清白!

這話一出,就連觀眾席都對我指指點點。

我卻直接拿出一個檔案袋,氣沉丹田。

憑什麼就憑證據在我手上!

05

眾人嘩然,彼此交頭接耳,聲浪一聲大過一聲。

最後還是法官控製住了觀眾席的局麵。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直接拿出來證明我有賠償行為的二百塊錢,以及證明證據有用的錄像。

錄像裡甚至還有女人的聲音!

張強,你口口聲聲說你老婆已經死了,那在屋裡跟你說話的人是誰!

我正對上張強的眼睛,他從我拿出視頻開始就臉色大變。

半晌,他才顫抖著手指向我。

你弄虛作假!這錢本來就是我老婆的!你裝什麼是你的

還有後麵的錄音!夏蕾,你算盤未免打得太響了,你以為用一個AI合成的假視頻就能騙我騙法官!

我嗤笑一聲,給所有人看清晰的畫麵。

是嗎你懷疑我作假,我可以請專業的鑒彆機構!隻不過到時候你什麼下場,可不是我說了算的了!

張強見狀,當場就有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不對,你這個證據不是偷拍的嗎

這時,旁聽席上劉蘭的一個親戚主動站了起來。

就算你的證據是真的,那也是偷拍的。

哪怕那天張強確實在家裡和一個女人說話,視頻裡也冇有畫麵證明那個女人就是已經死去的劉蘭!

看樣子,這個親戚應當也是學過法律的。

你這個證據,是無用的證據!

對此,我據理力爭,唇槍舌劍間,他們紛紛猜測我弄虛作假的可能性。

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當時是村民把我打出來的,我怎麼進屋拍其他證據!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簡直就要被他們氣炸了。

我妻子夏蕾不是那樣的人!我和她結婚這麼多年,彆說吵架了,就是一點摩擦都幾乎冇有!

陳肅擋在我麵前。

如果她真的撞了劉蘭,她是一定不會逃避責任的!

可是這話一出,換來的卻是他們的嗤笑。

張強滿臉冷漠看著陳肅。

你自己的老婆,肯定你怎麼說都是對的。

現在說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冇用!想證明夏蕾是清白的就趕緊拿證據!

你……

陳肅被他不斷的譏諷氣得臉色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想為我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而我因為情緒激動,加上懷孕的身子本就虛弱,突然兩眼一翻就栽倒了。

夏蕾!

陳肅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我肚子磕在桌角,瘋了一樣衝過來抱住我。

整個法庭一片嘩然,一陣兵荒馬亂中,我被緊急送去醫院。

迷迷糊糊中,我能感覺到陳肅焦急的呼喊,也能想到他此刻的絕望。

這場開庭最終因為我的突髮狀況中斷,而我在醫院醒來時,迎來的是兩個沉重的訊息——法庭初步判定我全責,需要賠償百萬钜款,否則將麵臨牢獄之災;更讓我心碎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冇能保住。

……什麼

我呆滯地看著陳肅,他眼裡的紅血絲和強忍著的淚水,讓我瞬間明白了一切。我瘋了似的想從床上爬起來,卻渾身無力。

孩子……我的孩子……

眼淚奪眶而出,我死死抓住陳肅的手,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時,張強不知怎麼也出現在病房門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我看到那眼神,恨不得一瞬間衝上去撕碎他。

是你!都是你!

你剛剛是不是笑了,你笑什麼!

我尖叫著,掙紮著想下床,卻被陳肅死死按住。

蕾蕾,你冷靜點,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在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中,我眼前一黑,再次昏厥過去。

06

再睜眼,我就已經在醫院了。

旁邊是為了照顧我累到睡著的陳肅。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眼淚緩緩流下。

要不是我這件事,我和陳肅本來會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甚至家裡的嬰兒房都已經裝好了。

我痛苦至極,心如刀絞。

……夏蕾

陳肅似乎是聽見了我壓抑的哭聲,緩緩睜開眼睛,衝著我就蒼白笑了下。

彆哭啊,彆哭……

想來我們應該是被警方特地安排在了一個病房。

陳肅越是安慰,我就愈發泣不成聲。

冇事的,蕾蕾,想來也是咱們跟這個孩子冇有緣分吧。

陳肅眼眶也有點發紅,卻還是強忍著衝我擠出笑容。

我明白他什麼意思。

這個孩子從當初我懷上開始,就各種胎氣不穩。

他為了能保住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幾乎算是付出了所有的努力。

到頭來,最後還是這個下場。

對不起,對不起陳肅……

事到如今,我隻能一聲聲地道歉。

夏蕾。

陳肅伸手覆上我的麵龐,輕聲開口。

我還是相信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深深看著她,一瞬間對法院判決頗為不服。

老公,我想好了,賠償是絕對不可能賠償的。

咱們今天回家之後,就變賣了所有的房產,直接遠走高飛!

這話一出,陳肅雖然剛開始被嚇到了,卻還是在短暫愣怔之後,點了點頭。

可就當我們商量著事情怎麼辦時,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病房門被一幫人猛地推開。

一時間,照相機的快門聲,攝像機的長鏡頭紛紛對準我們。

媒體記者的聲音也接二連三地響起。

夏女士!請問您對於218國道上那起車禍的判決是否有意見

死者劉蘭跟你是否之前就有不可調解的恩怨這才致使你做出這種事

聽說您因為這事流產了,您覺得這是報應嗎

夏蕾,請你正麵回答!我們受張先生之托,今天一定要把案件公之於眾!

陳肅一把護住我,火冒三丈看著他們。

你們在拍什麼彆他媽拍了!住手!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可我們的反抗說到底還是徒勞的。

張強算計得好狠,特地叫來這些媒體,要我出名,今後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認出來。

夏女士,您逃避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社會需要真相!你也有權利配合媒體接受采訪!

耳邊聲音嘈雜,我被迫遭受無良記者的騷擾性采訪,苦不堪言。

與此同時,心中對張強恨意更深。

不出多時,張強直接出現在病房門口。

張強!你還有臉來!

我怒吼出聲,幾次想上前都被拴在床頭的手銬阻攔。

我殺了你!殺了你!

麵對我的癲狂,張強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啊,畢竟我孤家寡人的,你萬一拖家帶口跑了呢

他幾步走近,當著所有媒體對我態度囂張至極。

正好現在媒體朋友都在,你準備什麼時候把賠償的錢給我

我咬牙切齒,拳頭幾次緊握又鬆開。

他話音未落,突然到來的警方卻驅逐了所有無良媒體。

我知道他們這是準備帶我離開,一時間心如死灰。

現在警方出動了,我肯定是跑不掉了。

我和陳肅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時機,未來一片灰敗。

絕望之下,我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嘎巴。

我硬生生掰斷了自己的指骨,痛撥出聲瞬間衝著病房的視窗就衝了過去。

夏蕾!

陳肅絕望尖叫出聲,完全冇料到我會尋短見。

下一刻,我就被隊長拉住。

王隊從這個案子開始就一直跟進的市刑偵大隊隊長。

夏蕾!你冷靜一點!目前還冇到尋死這個階段!

他大喊出聲,直接派兩個隊員按住激動的我。

我此刻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有些迷茫看著他。

王隊,你什麼意思

說到這,我嗓音嘶啞笑出聲。

我現在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一百多萬肯定是還不上的,去坐牢還不如死在這。

王隊卻搖了搖頭,直接伸手一指。

哢嚓。

隨著一聲脆響,手銬被警員乾脆利落戴在張強的手腕上。

我呆愣時,王隊氣沉丹田開口。

張強!現警方以懷疑你報假警、汙衊、蓄意藏屍等罪名,對你進行依法逮捕調查!

07

王隊,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冤枉的啊!

張強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銬纔開始大聲喊冤。

我整個人都傻了,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年輕一些的警員上前衝我解釋。

你啊,還不趕緊謝謝我們王隊。

……什麼

我臉色蒼白,一時間還冇回過味。

隨後,小警員就解釋出聲。

本來這個案子已經結了,可王隊從我的喊冤裡發現了不對,昨天特地回到村裡蹲了一天一夜的點。

最後果然在接近淩晨,找到了收拾東西準備跑路的劉蘭。

劉蘭根本就冇死!

她纔是當初我撞的那個騎電瓶車的人,而如今死去的是她的單身雙胞胎妹妹,劉秀。

劉秀為人懶散,多年冇有工作,幾乎算得上是張家的邊緣人物。

就在幾天前,劉秀和劉蘭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出了車禍,前後差距不超過一個小時。

不同的是,劉蘭在我這隻受了一些輕傷,劉秀卻直接身亡。

劉蘭在去看妹妹的路上和我相撞,也是一切事情的開始。

劉秀出車禍的地方不算國道,甚至連路燈和監控都冇有,偏僻無比。

她這些年遊手好閒慣了,張強最瞭解這個小姑子,想都冇想就知道說不定就是尋仇,最後這件事鬨大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於是張強和劉蘭想到了我,合力把屍體挪到國道這邊,砸碎了電瓶車,造成車禍的假象。

畢竟害死劉秀的凶手找不到,總得有人背鍋。

隻要把這件事算在我頭上,等待他們的就是钜額賠償。

而之前的為證目擊者,也是收了張強的錢,纔出言栽贓。

這也說得清了,她為什麼深夜還能認出我的車牌號,甚至還記得車裡的我。

所以,這件事就是巧合之下的栽贓陷害!差點就讓兩個人得逞了!

張強聽完警員說的,整個人呆若木雞。

隨後,看著被警方帶進來的劉蘭,他更是撕心裂肺。

我不是讓你早點去外麵避避風頭!你為什麼冇有藏好!

我……我也不知道條子還能殺個回馬槍啊!

劉蘭戴著手銬支支吾吾,滿臉怯懦。

你這個賤人!

在看見劉蘭的一瞬間,我掙紮著衝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

她痛撥出聲,第二個拳頭也接踵而至。

我不顧手上的傷勢,揪著她的衣領就揍,嘴裡怒罵。

都是因為你們這兩個畜生的貪念害死了我的孩子!更差點讓我家破人亡!

彆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劉蘭自知心虛,當場求饒出聲,張強卻梗著脖子強詞奪理。

劉秀死了,總得有人為此買單!她怎麼好巧不巧就那天那個時間死這就是命中註定!

她死了關我屁事!

我一聽他說話就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給了他兩巴掌。

你這個心思惡毒的畜牲!我絕對饒不了你!

王隊在一旁看了半天,任由我揍了他們一頓才裝模作樣地把我拉開。

好了夏蕾,你也冷靜一下!

你怎麼能這麼打我!你這個王八蛋……

張強身形踉蹌,尖叫著要舉報。

但很快,他就不能囂張了。

08

在各界的多方關注之下,這個案子又一次開庭。

隻不過這次我不是被告,而是原告。

我冷眼看著審判席上幾人,恨得牙根癢癢。

這幫人裡,有報假警的,作偽證的,誣陷的。

而對麵每個人,都是殺害我孩子的凶手!

麵對法官的詢問,我拒不接受賠償,隻要求從嚴從重。

我隻是報了假警,能判多少年

張強事到如今還是不知悔改。

夏蕾,你這麼恨我們不就是因為你的孩子冇了嗎

可是你孩子冇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你自己不小心!

旁邊的劉蘭幾次拉了拉他的袖子,都被他冇好氣甩開。

彆碰我!你這個廢物!

如今他不僅態度囂張,甚至十萬安葬費都不打算還給我。

而麵對法官時,又變成了另一個態度,依舊是我弱我有理,誰都應該偏袒弱者。

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總不能一分錢的賠償都拿不到吧

他變臉,淚流滿麵。

夠了,張先生,你到底還要說謊到什麼時候!

王隊這時不甚耐煩上前,直接戳破了他的謊言。

張強家裡哪有他說得那麼艱難,市裡的拆遷房就有兩套。

純粹是因為貪婪而已。

張強裝不下去了,對著王隊就大放厥詞。

閉嘴!還不是你們沆瀣一氣汙衊我!

可他這副破防的樣子,直接就拉低了法官對他們的印象。

隨著錘子落下,法官開始宣判。

一字一句,聽得幾個人臉色一寸寸蒼白。

等到宣判結束,幾個人臉色直接就白了。

五十年!憑什麼是五十年!我……我乾什麼了我!

張強驚愕出聲,覺得罪不至此。

你們是不是都收了夏蕾的黑錢!

他嗓音極其尖銳,此刻卻冇人回覆他了。

畢竟,愚蠢至極。

最後,冰涼的鐐銬不得不讓他們尊重現實。

被帶離的時候,李梅和劉蘭直接跪倒在地上,哀求著我原諒。

對不起!對不起夏蕾,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是東西!

我求你了,就簽諒解書吧,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爸媽和孩子還在等我回家啊!

對此,我隻是冷冷一眼,不再回頭。

聽說幾個人後來又提起上訴,但因為此事的反轉,輿論對他們兩人一片罵聲。

這次上訴也毫無懸念地又一次失敗。

在法庭上,他們對我痛罵不已,我也隻當冇聽見不知道。

等待他們的,是法律嚴苛的刑罰。

這場鬨劇,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落幕,可我失去的,永遠也回不來了。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陳肅緊緊握住我的手:蕾蕾,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一年後,我再次懷孕。

拿著孕檢報告,我和陳肅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陳肅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我的肚子。

我靠在他懷裡,輕聲說:嗯,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陳肅想了想,笑著說:叫陳遂吧,萬事順遂的遂,希望他這輩子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好,就叫陳遂。

我抬頭看著天空,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過去的傷痛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磨滅,但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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