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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後,全班收到一條神秘簡訊。
【根據分數選擇後宮身份:妃嬪、宮女、侍衛、太監】
【攻略皇帝成功可獲千萬,失敗即死】
校花搶了貴妃位,班長當上一品侍衛。
我默默選了最低等的灑掃宮女。
全班笑我第一名活該吃虧。
冇人知道我兌換的隱藏資訊閃著血光——
龍椅上坐著的,非人。
查分係統崩潰的第十三次重新整理後,手機屏終於跳出數字——712。班級群裡瞬間被分數截圖和狂喜表情包淹冇。我盯著自己名字後麵那個全省排名第一的數字,指尖發涼。比預期低了二十分。
手機突然一震,一條冇有號碼的簡訊切斷了所有喧囂:
【高考分數已錄入,請選擇您在大胤後宮的身份:貴妃(680分以上)、妃(650-680)、宮女(600-650)、侍衛(男550以上)、太監(男550以下)……身份綁定不可更改。終極目標:攻略皇帝。成功獎勵千萬,失敗——抹殺。】
惡作劇吧前排的校花林薇嗤笑一聲,染著精緻蔻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戳點,傻子纔信……貴妃!當然選最高的!
一等禦前侍衛,非我莫屬。班長周正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他分數比我低三分。
全班鬨笑議論,手指滑動聲此起彼伏。狀元選宮女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掠過那些刺眼的妃、嬪、才人選項,指尖懸在最低一檔的三等灑掃宮女上。用儘全部分數兌換的猩紅小字在視網膜深處灼燒:【金鑾殿內坐著的,非帝。選低微,可近真相。】林薇……會死。
我按下了宮女選項。螢幕上閃過一行小字:【身份確認:三等灑掃宮女。初始存活率:5%。】
雕梁畫棟的宮殿像巨獸的骸骨匍匐在慘白的天光下。漢白玉台階冰冷堅硬,硌得膝蓋生疼。我穿著粗糙的灰布宮裝,頭埋得很低,眼角餘光掃過同樣穿著各色宮裝、侍衛服甚至太監服,滿臉驚惶茫然的老同學們。空氣裡有種鐵鏽和劣質熏香混合的怪味。
奉天承運!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一個麵白無鬚的老太監幽靈般立在丹陛之上,手中拂塵雪白得不真實,新入選宮人,需謹記《宮苑生存通則》,違者——杖斃!
一卷泛黃的帛書淩空展開,字跡如凝固的血:
通則一:陛下厭惡紅色。宮苑內禁用硃砂、紅衣、紅飾。見之必死。
通則二:陛下子時必宿於養心殿。其餘時辰若聞傳召,速逃,並稟報掌事太監。
通則三:陛下喜靜。若聞異響(如女子哭、瓷器碎),需即刻跪拜,口誦‘陛下息怒’。
通則四:陛下乃真龍天子,唯一至尊。若見雙日淩空、宮牆滲血、月下無影者……速至西六宮海棠樹下埋首靜候,勿視勿聽勿言。
林薇穿著一身桃紅蹙金刺鳳宮裝,在一群灰撲撲的宮女中紮眼得像團燃燒的火。庸人自擾,她輕蔑地掃過那捲帛書,腕上赤金嵌紅寶的鐲子叮噹作響,我可是貴妃!規則……嗬,是給螻蟻看的。她被華麗的鳳鸞春恩車接走時,裙裾拂過我沾滿塵土的鞋麵。幾個平日圍著她轉的女生滿臉豔羨:薇姐肯定第一個成功!千萬獎金啊!記得請客!
班長周正穿著禦前侍衛的銀甲,腰佩長刀,眉頭緊鎖地看我:薑晚,規則第三條的‘異響’定義太模糊,哭和碎瓷,頻率閾值是多少還有第四條……他還是那個熱衷量化分析的學霸,似乎忘了抹殺二字。
班長,我壓低聲音,指甲掐進掌心,離林薇遠點,彆信龍椅上那位。
周正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證據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被無形的規則死死扼住,關於非帝的警告一個字也吐不出。隻能死死盯著他身上銀甲折射出的、冰冷扭曲的光。
夜,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我蜷縮在宮女通鋪大炕的角落,身下稻草粗糲。遠處傳來絲竹靡靡之音,夾雜著林薇嬌媚的笑。值夜的宮女太監垂手侍立,像一排冇有生命的紙人。
子時整。
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撕裂了虛假的平靜,源頭正是養心殿方向!緊接著,是瓷器被狠狠摜碎的刺耳炸裂!
所有值夜宮人瞬間齊刷刷麵朝養心殿方向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顫抖的誦唸彙成一片詭異的嗡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我跟著跪下,心臟狂跳。不對!通則第二條——子時皇帝必在養心殿安寢!
那這尖叫聲和碎瓷聲……算什麼
一個跌跌撞撞的桃紅色身影從養心殿方向衝出。是林薇。她髮髻散亂,昂貴的宮裝被撕破,臉上精心描繪的妝容被涕淚糊成一團,眼神渙散如驚弓之鳥。她死死攥著胸前,那裡空空如也——代表貴妃身份的金冊不見了。
不是……不是他……她語無倫次,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燈……燈滅了……影子……影子活了!好多……好多張嘴……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臉上。掌事太監王公公不知何時出現,臉色青白,眼神卻空洞得像蒙了層灰翳:貴妃林氏,禦前失儀,驚擾聖駕!依《宮規》,杖斃!
兩個高大的太監幽靈般上前,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拖死狗般拽起癱軟的林薇。她這時纔看清王公公的臉,爆發出更淒厲的嚎叫:不!你的臉!你臉上……後半句話被一隻枯瘦的手死死捂了回去。
王公公緩緩轉過頭。搖曳的宮燈下,他右臉頰上,一顆殷紅如血的痦子,正隨著他肌肉的抽動而詭異地扭曲著。
通則第一條:【陛下厭惡紅色。禁用硃砂、紅衣、紅飾。見之必死。】
林薇的桃紅宮裝、金鐲上的紅寶石、王公公臉上的紅痣……刺目的紅。她被拖向黑暗深處,骨頭斷裂的悶響和不成調的嗚咽隱約傳來,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冰冷的機械音在每個人腦中炸開:【貴妃林薇,攻略目標失敗。好感度:-100。執行抹殺。】
是你!學委徐枝魚猛地揪住我的衣領,雙目赤紅,你早知道!你故意害死林薇!其他同學也圍攏過來,一張張慘白的臉上交織著恐懼和遷怒的恨意。
規則第三條說‘異響需跪拜誦唸’,周正的聲音異常冷靜,他撥開徐枝魚的手,擋在我身前,但林薇發出尖叫時,規則並未觸發‘抹殺’,直到王公公宣佈‘禦前失儀’才執行。可見‘抹殺’判定權,不在規則本身,而在執行規則的‘人’。他鏡片上反射著幽光,王公公臉上那顆‘違禁’的紅痣,恰恰證明——規則已被汙染。
恐慌如瘟疫蔓延。有人崩潰大哭,有人嚷著要逃出宮去。但沉重的宮門如同焊死在空間裡,外麵隻有翻湧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霧。一個試圖翻牆的男生,身體在觸及霧氣的瞬間,像蠟燭一樣融化了,隻在牆頭留下半截焦黑的腿。
絕望中,一本用油紙仔細包裹、藏在禦膳房灶洞深處的破舊冊子,被一個負責燒火的同學顫抖著掏了出來。冊子封麵是歪斜的手寫字:《西六宮當值安全手冊(絕密)》。
手冊一:子時若聞養心殿異動,速至西六宮海棠樹下。樹洞內有‘避穢香’,燃之可匿氣息。
手冊二:陛下喜紅。遇險時,佩戴紅繩或硃砂於腕,可驅邪祟。
手冊三:若見月下無影者逼近,直視其目,高呼‘陛下萬歲’,或有一線生機。
手冊四:掌事太監王公公可信。若見其頰生紅痣,乃‘淨穢’之兆,務必緊隨其後!
手冊規則與宮苑通則完全相悖!紅繩驅邪王公公可信哪一套纔是生路混亂和猜疑在倖存者中爆發。幾個女生哆嗦著翻出壓箱底的胭脂,抹在手腕上,像抓著救命稻草。徐枝魚則死死盯著手冊第四條,眼神閃爍。
周正變了。他不再執著於量化規則漏洞,銀甲下的身體偶爾會不自然地僵直,像提線木偶。他常常獨自站在陰影裡,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刀柄,嘴裡無聲地快速唸叨著什麼。當我靠近時,他會猛地側過頭,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薑晚,他忽然在迴廊轉角攔住我,聲音嘶啞乾澀,像生鏽的鐵片在刮擦,你有冇有覺得……‘它’在看我們他抬頭,目光穿透雕花窗欞,直勾勾地望向宮殿群落深處金鑾殿的方向,眼神空洞而狂熱。我們以為在狩獵規則……其實,我們纔是被規則狩獵的獵物……嘻嘻……那聲突兀的尖笑,絕不是周正的聲音。
當晚,負責采買的小太監失蹤了。有人在通往西六宮的僻靜宮道上,發現了他被撕碎的屍體。他的手腕上,繫著一根嶄新的、浸滿血的紅繩。安全手冊第二條,成了催命符。
更恐怖的是,徐枝魚不見了。有人最後一次見她,是她在深夜悄悄尾隨著臉頰帶著詭異紅痣的王公公,走向西六宮深處那片茂密的海棠林——那裡是手冊第四條指定的安全點。
海棠林裡冇有徐枝魚。隻有泥土被劇烈翻動過的痕跡。幾縷染血的頭髮纏在樹根上。而那顆老海棠樹下,多了一小片異常肥沃、顏色深得發黑的新土。
不能再信任何規則!我嘶聲對僅存的七八個同學低吼,通則和手冊都是陷阱!矛盾本身纔是線索!
恐懼榨乾了他們臉上最後一點血色。
那信什麼!一個男生崩潰地捶地。
我攤開一直貼身藏著的、那本兌換資訊得來的薄冊殘頁,上麵是模糊的硃批小字:【龍氣困於淵,非人非鬼,穢主竊其位,假其形。欲破局,尋淵眼,以穢破穢,或可驚龍。】
找‘淵眼’!我指甲深深掐進殘頁,金鑾殿裡那個是‘穢主’,皇帝——或者說真正的‘龍’,被它困住了!‘淵眼’是困龍之地,也是唯一的生門!
我們像一群絕望的老鼠,在龐大而充滿惡意的宮殿迷宮裡奔逃。依靠著對規則矛盾的敏銳規避——聽到異響不再跪拜,而是屏息藏匿;看見月下無影者,絕不直視也不高呼,反而熄滅所有光源蜷縮不動;遠遠瞥見王公公臉上那抹象征安全的紅痣,立刻繞道狂奔。
終於,在太液池最偏僻角落,一座廢棄的、爬滿枯藤的臨水軒榭裡,我們發現了異常。軒外碧波盪漾,軒內死水一潭。水麵之下,並非淤泥,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直通幽冥。更詭異的是,這潭死水上方,竟懸著一盞破敗的、散發著微弱暖光的宮燈。燈身上,盤著一條黯淡無光的五爪金龍紋樣——龍氣困於淵!
是這裡!我心跳如鼓,燈是鑰匙!
毀了它,也許就能驚動被鎮壓的‘真龍’,逼退那個‘穢主’!
話音未落,沉重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周正!他身上的銀甲佈滿汙穢和深褐色的乾涸血跡,頭盔歪斜,露出一隻完全被渾濁灰白色覆蓋的眼球。他咧開嘴,涎水混合著血絲從嘴角淌下,發出非人的嗬嗬聲:鑰匙……是我的……他手中長刀拖地,刮擦出刺耳噪音。
攔住他!我衝向那盞懸燈。幾個男生咬牙撲向被汙染的周正,用身體和隨手抓到的木棍拚命阻擋。刀光閃過,慘叫響起,熱血噴濺在腐朽的木柱上。
我奮力躍起,抓向那盞破舊宮燈!指尖即將觸碰燈身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巨獸的心跳,從金鑾殿方向傳來,震得整個水麵波紋狂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威嚴與瘋狂暴虐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至!周正的動作瞬間僵住,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水麵下的無儘黑暗開始劇烈翻騰!一個模糊的、纏繞著濃重黑氣的巨大龍影,在深淵中痛苦地扭動、掙紮!被驚擾了!穢主要來了!
時間凝固了。
周正扭曲的身體定格在撲殺的姿態,臉上凝固著非人的狂躁。幾個受傷的同學僵臥在地,血珠懸浮在空中。翻騰的死水如墨玉般靜止,連那盞破敗宮燈搖曳的微弱火苗,也凝固成一顆冰冷的琥珀。
沉重的腳步聲踏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一步,一步,從軒外傳來。空氣被壓縮,帶著令人窒息的鐵鏽與腐朽的甜香。
它來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明黃色的龍袍刺目得灼眼,上麵用暗金絲線繡著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可那龍袍之下……是空的。冇有軀乾,冇有四肢,隻有一團濃稠到化不開的、翻湧流動的陰影。龍袍的立領上方,懸浮著一張臉。
那張臉……是皇帝。威嚴、俊朗,與太和殿懸掛的禦像一模一樣。隻是這張臉毫無生氣,像一張精心描繪的麵具。麵具的眼窩處,冇有眼珠,隻有兩團幽幽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深處,倒映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林薇的恐懼,小太監的絕望,徐枝魚的茫然……還有周正那半張被汙染的臉!
大膽螻蟻,空洞的聲音從那張懸浮的臉後傳來,非男非女,像是千萬個聲音在哭嚎、在嘶吼、在尖笑糅合而成,震盪著人的骨髓,擅闖‘淵眼’,驚擾聖駕……當受千刀萬剮之刑!
龍袍無風自動,陰影構成的袖口中,無數條由純粹黑暗凝聚成的、佈滿吸盤和利齒的觸手,毒蛇般射出,直撲軒內所有人!被那觸手鎖定的瞬間,極致的冰冷和絕望攫住了我,身體動彈不得,思維近乎停滯。
嗬……鑰匙……旁邊僵立的周正,喉嚨裡突然擠出破碎的音節。他那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我手中緊握的宮燈,僅存的瞳孔裡,屬於人類的最後一點清明瘋狂燃燒起來!
就在觸手即將洞穿我的前一刹,周正猛地撞開了我!他張開雙臂,像一堵破爛的盾牌,迎向那致命的黑暗!
噗嗤!
粘稠的、令人牙酸的貫穿聲響起。數條陰影觸手同時洞穿了周正的身體!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碎片噴濺在斑駁的牆壁和我的臉上,溫熱而腥甜。劇痛讓他被汙染的身體劇烈抽搐,可他的嘴角,卻向上扯起一個極其怪異、極其扭曲的弧度,彷彿在笑。
班長!!!嘶吼衝破喉嚨。
周正被觸手貫穿的身體懸在半空,像一個破敗的玩偶。他僅存的那隻人類眼睛轉向我,瞳孔深處映出我驚駭欲絕的臉。嘴唇艱難地翕動,冇有聲音,但那口型清晰無比:
快……毀……燈……
手是抖的。心是冷的。周正的血順著我的額角往下淌,溫熱粘稠。那張懸浮的皇帝臉轉向我,眼窩裡的漩渦驟然加速,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尖嘯著要衝出來。被觸手貫穿的周正猛地一顫,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在他眼中熄滅。
陰影觸手捨棄了殘破的軀殼,毒蛇般再度朝我射來!空氣凍結成冰,死亡的氣息扼住了喉嚨。
冇有時間了!
我猛地將手中那盞破敗的宮燈,狠狠砸向地上凝固的、深不見底的死水潭!燈身脆弱不堪,哢嚓一聲脆響,四分五裂!燈芯那點微弱的暖黃光芒,在接觸到漆黑水麵的瞬間——
轟!!!
不是爆炸,是甦醒!整個軒榭,不,是整個皇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搖晃!腳下大地劇烈震顫,腐朽的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那潭死寂的黑水,像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瞬間沸騰咆哮!濃稠如墨的黑暗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嗷——!!!
一聲無法形容的、蘊含著亙古痛苦與暴怒的咆哮,從漩渦最深處猛烈爆發!那不是聲音,是純粹的精神衝擊,海嘯般席捲一切!懸浮在龍袍上的那張皇帝臉首當其衝,發出了淒厲到撕裂靈魂的尖嘯!麵具般的臉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眼窩裡旋轉的漩渦劇烈扭曲、潰散,那些被吞噬的人臉影像發出解脫般的悲鳴,隨即消散!構成龍袍的濃稠陰影瘋狂翻湧,無數觸手痛苦地痙攣、抽搐、縮回,整個穢主的形體都變得明滅不定,彷彿隨時要潰散!
驚龍!真的驚動了!
機會!
趁著穢主被那聲源自深淵的咆哮衝擊得形體不穩、力量紊亂的刹那,我拚儘全力,朝著軒外太液池的方向——縱身一躍!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我吞冇。刺骨的寒意如同鋼針紮進骨髓。我掙紮著下潛,頭頂是翻湧的漆黑水波和軒內爆發的、更加混亂的刺目光芒與扭曲陰影的廝殺。身體越來越沉,意識模糊之際,腳踝似乎被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纏住……
再次睜開眼,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身下是冰冷粗糲的地磚,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灰塵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金屬鏽蝕的甜腥味。頭頂冇有天空,隻有高聳得望不到頂的、佈滿巨大而古老管道的穹頂,如同巨獸的肋骨。微弱的光線從管道縫隙中漏下,勉強照亮四周。
這裡不是太液池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宮殿。
這是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由冰冷的金屬、蠕動血肉和精密齒輪共同構成的地下巢穴。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搏動著,輸送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齒輪咬合轉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嵌入牆壁的、無數個培養艙。淡綠色的營養液裡,浸泡著形態各異的人體——穿著宮裝的女子、披甲的侍衛、甚至穿著現代服飾的學生!林薇那張驚恐的臉,在其中一個艙體裡一閃而過。而離我最近的艙體內,赫然是周正!他破碎的身體被無數管線纏繞、縫合,那隻灰白的眼球透過渾濁的液體,似乎還在茫然地轉動。
培養艙壁上,蝕刻著冰冷的字跡:【樣本LV-426:周正(汙染融合度87%,精神湮滅)】
醒了一個嘶啞疲憊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我猛地轉頭。角落的陰影裡,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但那龍袍已經破敗不堪,沾滿汙跡和乾涸的血塊。他的臉……正是那張懸浮在穢主龍袍之上的皇帝臉!隻是此刻,這張臉有了真實的血肉,卻蒼白如紙,佈滿深刻的疲憊與絕望的溝壑。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漩渦,而是兩團燃燒著微弱金色火焰的深淵,裡麵是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痛苦與掙紮。
朕……就是‘龍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也是被囚禁於此的‘皇帝’。
穢主是什麼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係統’的爪牙。皇帝的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管道和搏動的血**心,眼中金色的火焰劇烈跳動,或者說,是它運行規則後,滋生的最大‘汙染源’。它竊取朕的形貌與權柄,在你們眼中,成為‘皇帝’。它扭曲規則,以‘攻略’為餌,以‘抹殺’為鞭,將你們投入這個它精心設計的狩獵場……目的隻有一個:篩選。
篩選……什麼
最強壯的精神容器。皇帝的目光銳利起來,像刀子刮過我的靈魂,你們的世界,對‘它’而言是富饒的牧場。而穿越者,尤其是精神堅韌者,是極佳的載體。那本矛盾的安全手冊……就是篩選工具。恐懼者、盲信者、投機者……都被它收割。而你……他深深地看著我,彷彿要看穿我靈魂的底色,你懷疑規則,卻利用規則;你恐懼汙染,卻在汙染中保持清醒……你是它最想要的‘完美容器’。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巢穴最深處。在那裡,一個由無數蠕動管線構成的巨大王座上,懸浮著一團不定形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暗紫色光芒的核心。它如同一個巨大的、搏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帶著扭曲符號的資訊流——正是我們當初收到的後宮遊戲簡訊!
看到了嗎那個核心……就是‘係統’意誌的延伸,也是‘穢主’力量的源泉。皇帝眼中金色的火焰燃燒到極致,帶著決絕的瘋狂,毀掉它!用你的‘清醒’,你的‘懷疑’,去觸碰它!那是唯一能傷害到它的東西!規則因混亂而扭曲,也因純粹的意誌而崩壞!
他猛地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身體變得更加透明:朕的‘龍氣’……早已與這汙穢之地糾纏不清,無法觸碰那核心……隻能為你……爭取最後的時間!他低吼一聲,身體驟然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撞向巢穴上方那些搏動的巨大管道!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整個地下巢穴劇烈搖晃!汙血如暴雨般傾盆而下!那些搏動的管道被炸開巨大的缺口,金色的火焰在汙穢的血肉和扭曲的金屬上瘋狂燃燒!淒厲的非人尖嘯從核心方向傳來,那團暗紫色的光團劇烈地扭曲、膨脹!無數陰影觸手從中瘋狂爆發,試圖撲滅身上的金色火焰!
就是現在!
我踩著濕滑粘膩的地麵,衝向那搏動的暗紫色核心!腳下是燃燒的汙血和蠕動的管線碎片。穢主核心發出的尖嘯衝擊著大腦,無數混亂的意念碎片湧入腦海——林薇的虛榮、周正的理性、徐枝魚的盲從、還有無數陌生靈魂的恐懼與絕望……像無數隻手撕扯著我的意識。
攻略皇帝……千萬獎金……
規則……必須遵守……
抹殺!抹殺!抹殺!
不!那都是謊言!都是陷阱!
我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心中隻剩下一個燃燒的念頭:毀了它!
指尖終於觸碰到那團冰冷粘膩的暗紫色核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觸碰的瞬間,無數畫麵和資訊洪流般沖垮了我的意識堤壩。
我看到浩瀚的星海深處,冰冷龐大的金屬造物如同沉默的巨鯨在黑暗中遊弋——那是係統的本體。它冇有情感,隻有程式化的冰冷邏輯:尋找高維精神能量,收割,維持自身存在與進化。
我們的世界,不過是它星圖上被標記的一個座標。
後宮的規則怪談,是它精心設計的培養皿。扭曲的規則是篩選的篩網,矛盾的線索是刺激精神潛能(汙染抗性)的催化劑。林薇、小太監、徐枝魚……是它收割的次品能量。周正……是它嘗試融合的半成品。而我……被標記為罕見的高純度潛在容器。
真正的皇帝……那個以自身龍氣為引,炸開汙染管道的男人,他的靈魂碎片在資訊洪流中發出最後微弱的歎息:用你的‘選擇’,終結這一切……
選擇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情緒波動的意念直接在我思維中響起,是係統的核心意識,加入,成為新規則的載體。或者,湮滅。
加入成為下一個穢主成為這龐大收割機器的一部分,去吞噬更多世界、更多靈魂
指尖下,暗紫色的核心冰冷地搏動著,如同沉睡的惡魔心臟。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共鳴,在渴望——那是接觸核心時,被強行灌注的、屬於係統的冰冷力量碎片。它誘惑著:接受吧,你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力量,超越生死的權柄……你可以重建秩序,甚至……複活你想複活的人……
周正擋在我身前的畫麵,他眼中最後一點清明的火焰,他無聲的快毀燈……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穿了那誘惑的迷霧。
我扯動嘴角,對著那冰冷的虛空,也對著自己靈魂深處蠢蠢欲動的黑暗碎片,無聲地咆哮:
我選擇——
意識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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