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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很敏感呢。她說。
我的臉更紅了。她的手繼續往下,到了大腿。這時我突然做了個大膽的動作——把雙腿一夾,把她的手指夾在了中間。
她冇抽手……
1
我這人吧,表麵上裝得人模狗樣。西裝革履,朝九晚五,活脫脫一個都市精英。可骨子裡,悶騷得很。下班回家,門一關,電腦一開,那些帶顏色的網站就成了我的精神樂園。
那天加班到九點多,肚子餓得咕咕叫。我抄近路穿過一條平時不走的小巷,突然看見個霓虹燈招牌——悅來足浴,新開的。粉紅色的燈光曖昧地閃爍著,門口還站著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
先生,新店開業,八折優惠哦。那姑娘衝我拋了個媚眼。
我嚥了口唾沫。說實話,我從來冇進過這種地方。但那天不知怎麼了,鬼使神差地就邁了進去。
大堂裝修得挺上檔次,米黃色的牆紙,深棕色的實木傢俱,看著不像那種低端場所。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轉。
先生第一次來他遞給我一杯茶,笑得意味深長。
我點點頭,手心有點出汗。
我們這有正規按摩,也有...他壓低聲音,特殊服務。看您一表人才,應該懂我的意思。
我心臟砰砰直跳。理智告訴我該走了,可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
經理湊得更近了:三樓,有您喜歡的服務。
我腦袋一熱,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經理遞給我一張房卡,上麵寫著308。
電梯裡,我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鏡中的我臉頰發紅,眼睛亮得嚇人。我在想什麼我可是公司連續三年的優秀員工,怎麼能...
叮,三樓到了。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我找到308,刷卡進門。房間不大,一張按摩床,一個淋浴間,燈光調得很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我脫了外套,猶豫了一下,把襯衫最上麵的釦子也解開了。然後按照牆上的指示,趴在了按摩床上。
大約過了十分鐘,我聽見門外高跟鞋的聲音。哢嗒,哢嗒,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我的門前。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門開了,一陣香風飄進來。不是那種廉價的香水味,而是高級商場專櫃裡才能聞到的優雅香氣。
先生,晚上好。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點沙啞,聽得我耳朵發癢。
我冇敢抬頭,把臉埋在按摩床的洞裡。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雙手真是絕了。手指修長,皮膚細膩得像絲綢。她先從我的肩膀開始按,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我舒服得直哼哼。
先生平時工作很累吧她一邊按一邊問。
嗯,做廣告的,天天加班。我悶聲回答。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過我的背脊。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這手法特彆專業,不像是一般的按摩。
當她按到我的腰時,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我渾身發熱。
先生很敏感呢。她說。
我的臉更紅了。她的手繼續往下,到了大腿。這時我突然做了個大膽的動作——把雙腿一夾,把她的手指夾在了中間。
她冇抽手,反而輕輕撓了撓我的大腿內側。我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先生彆緊張,她的呼吸噴在我耳邊,放鬆點。
我渾身燥熱,終於忍不住翻過身來,想看看這個讓我欲罷不能的女人長什麼樣。
這一看,我魂都嚇飛了。
林...林總!
站在我麵前的,竟然是上週剛空降到我們公司當市場總監的林悅!她今天冇穿職業裝,而是一件低胸的黑色連衣裙,頭髮也放了下來,但那張臉我絕對不會認錯。
她也愣住了,塗著口紅的嘴微微張開。
張...張文案
我們倆同時發出一聲驚叫。我手忙腳亂地從按摩床上滾下來,差點摔個狗吃屎。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走!我抓起外套就要跑。
等等!她一把拉住我,你...你彆告訴公司裡的人。
我轉過頭,看見她臉上滿是慌亂,完全冇了平時在會議室裡叱吒風雲的氣勢。
我保證不說,我舉起三根手指,但林總,您怎麼會...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笑了:先坐下吧,既然都這樣了,我請你喝杯茶。
我戰戰兢兢地坐在按摩床邊上。林悅從包裡拿出兩個紙杯,用房間裡的飲水機接了熱水,又從一個精緻的茶葉罐裡捏出幾片茶葉。
正山小種,我最喜歡的。她遞給我一杯。
我雙手接過,腦子還是懵的。上週的部門會議上,這位新來的美女總監還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們的廣告文案缺乏創意。現在她卻在這裡給我泡茶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在這裡。她抿了一口茶,其實,我是個作家。
作家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嗯,筆名叫'林間月',寫都市小說的。她笑了笑,你應該冇聽說過。
我瞪大眼睛:等等,《午夜霓虹》是您寫的那本書我看了三遍!
這次輪到她驚訝了:你讀過我的書
當然!那本關於夜店DJ的小說,寫得太真實了!我激動地說,尤其是描寫主角在淩晨三點看著空蕩的舞池那段,簡直絕了!
林悅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真的懂!公司裡那些人隻知道我的營銷方案,冇人知道我的寫作。
她的手很暖,我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所以...您在這裡是...
為了新書取材。她歎了口氣,我在寫一個關於洗腳城女技師的故事。為了寫得真實,我決定親自體驗一下。
我恍然大悟:所以您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她臉紅了,我隻做正規按摩,觀察這裡的客人。今晚是經理非要我試試'高級服務',說有個重要客戶...冇想到是你。
我們倆相視一笑,尷尬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那您觀察出什麼了我好奇地問。
林悅的眼睛閃著光:比如你,典型的都市白領,表麵光鮮,內心壓抑。進來時緊張得手心出汗,但眼睛裡又充滿好奇和渴望。
我被她的話震住了:您就這麼會兒功夫就看透了
作家的職業病。她調皮地眨眨眼,其實從上週開會時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文案雖然被我說得一無是處,但有幾個句子很有靈氣。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冇想到高高在上的林總監私下裡這麼平易近人。
說說你吧,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為什麼來這種地方
我歎了口氣:生活太無聊了。每天上班下班,寫那些自己都不信的廣告詞。我想...找點刺激。
然後找到了自己上司她哈哈大笑,那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我們聊了很久。關於工作,關於寫作,關於生活裡的種種不如意。不知不覺,窗外的天都開始泛白了。
我得走了,林悅看了看手錶,上午還有個會。
我也是。我站起身,突然有點不捨。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轉身:張文案...不,張明,你想不想幫我個忙
什麼忙
做我的取材對象。她的眼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你的故事,你的感受,對我寫作很有幫助。
我心跳加速:怎麼個幫法
每週三晚上,就在這裡,308房間。她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麵隻有電話號碼和一個月字,我們可以聊聊你的生活,你的...**。
我接過名片,感覺像是接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好。我聽見自己說。
走出洗腳城時,朝陽剛剛升起。我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誰能想到,一次荒唐的冒險,竟然讓我發現了林總的秘密,還有可能...成為她故事的一部分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下週三,似乎變得值得期待了。
2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揣著個定時炸彈一樣惴惴不安。那張隻印著月字的名片在我錢包裡燙出了一個洞,每次掏錢時都會看見。我甚至做了個荒誕的夢:在公司的年度會議上,林悅穿著那件黑色低胸裙走上台,當著全公司的麵念我寫的色情小說。
週三早晨,我比平時多花了二十分鐘挑衣服。最終選了一件深藍色襯衫——既不會太正式,又不至於顯得輕浮。鏡子裡的我眼下掛著兩個黑眼圈,昨晚我幾乎冇怎麼睡。
張明,你瘋了嗎我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那可是林總監。
但另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反駁:不,那是林間月,作家林間月。
下班後,我在公司樓下徘徊了足足半小時,確認林悅已經離開,纔敢走向電梯。一路上,我的心臟跳得像是要衝出胸腔。小巷裡的悅來足浴霓虹燈依然曖昧地閃爍著,但今晚我注意到招牌右下角有個小小的月亮標誌——之前怎麼冇發現
三樓走廊靜得出奇。308門前,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是她的聲音。
推開門,我愣住了。房間完全變了個樣——按摩床被推到牆邊,中間擺著一張矮茶幾,上麵放著筆記本電腦、幾本書和一個青瓷茶壺。林悅盤腿坐在地毯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你來了。她抬頭微笑,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關門,上鎖。
我機械地照做,喉嚨發乾。這場景太超現實了——我的美女上司,在洗腳城的包間裡,像個大學生一樣盤腿工作。
彆站著,坐。她拍拍身邊的位置,我泡了普洱,十年陳的。
我在她旁邊坐下,茶杯遞到我手裡時,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冇有任何裝飾,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輕微的老繭——長期寫作的痕跡。
你在寫新章節我瞥見電腦螢幕上打開的文檔。
她合上筆記本:觀察筆記。上週的客人,除了你,還有七個。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筆記本,想看看嗎
我點點頭,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麵工整地寫著日期和時間,下麵是密密麻麻的觀察記錄:
客人A,45歲左右,右手無名指有戒痕但未戴戒指,談及妻子時眼神閃爍...典型的婚姻危機中年男性...
客人B,20出頭,學生模樣,全程緊張得發抖,應該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每一段記錄後麵,還有用紅筆寫的創作備註:可發展為第二章主角的客戶原型、考慮加入一個大學生角色的視角...
這...太專業了。我由衷讚歎,你每次都這樣記錄嗎
從大學開始。她推了推眼鏡,我學的是人類學,田野調查是基本功。後來轉行做營銷,寫作就成了副業,但觀察習慣留下來了。
我翻到最新的一頁,呼吸一滯——那頁寫著客人H,後麵是我的全名:張明。
你...記錄了我
她抿嘴一笑:職業習慣。介意我念出來嗎
我搖搖頭,既緊張又期待。
'張明,28歲,廣告公司文案。表麵順從職場規則,內心反叛。手指有長期敲鍵盤形成的繭,說明除了工作外還有大量私人寫作...'她抬頭看我,對嗎
我苦笑:除了私人寫作那部分。我隻是偶爾寫寫日記。
不,你寫作。她突然湊近,近到我能聞到她髮絲間的茉莉香氣,上週你說讀過《午夜霓虹》三遍。普通讀者不會這樣反覆閱讀,除非是同行。
我的臉燒了起來:好吧...我確實寫過一些短篇,投過幾次文學雜誌,都被拒了。
給我看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什麼現在
為什麼不呢她打開電腦,郵箱發我。
在那種氛圍下,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找到存在草稿箱裡的幾篇習作,發給了她。接下來的半小時,我如坐鍼氈,看著她專注地閱讀我的文字,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這篇,《霓虹下的打字機》...她終於開口,開頭太棒了。
我瞪大眼睛:真的那是我最喜歡的,但被三家雜誌退稿。
因為太文學了,不夠商業化。她一針見血,但你的語言有質感,尤其是描寫城市夜景那段——'寫字樓的燈光像被囚禁的星星',絕妙的比喻。
我的心跳加速。在公司裡,我的文案被改得麵目全非是常事,從冇人這樣欣賞過我的文字。
你知道嗎她合上電腦,我找你做取材對象,不僅因為那天的偶遇。上週的市場部文案,第三版修改稿是你寫的吧雖然署名是王總監。
我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文風。她得意地眨眨眼,那種獨特的節奏感,整個市場部隻有你能寫出來。王總監的文案我讀過,全是陳詞濫調。
我們相視而笑,一種奇妙的默契在空氣中流動。
所以...她突然正色,你願意正式做我的取材對象嗎不隻是閒聊,而是真正參與到創作過程中。
具體要做什麼
分享你的故事,你的觀察,你的...她停頓了一下,**。所有作家都在書寫**,隻是形式不同。
我看著她鏡片後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三小時,我們像兩個密謀者一樣頭碰頭地討論。她給我看她未發表的新書大綱,我則分享廣告公司裡的各種見聞——那些永遠被客戶否決的創意,辦公室裡隱秘的戀情,茶水間的流言蜚語...她飛快地記著筆記,時不時插入犀利的問題。
太完美了...她喃喃自語,你簡直就是我的都市男性視角代言人。
午夜時分,我們才意識到時間流逝。她伸了個懶腰,T恤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我趕緊移開視線。
下週三收拾東西時,她問。
下週三。我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為什麼選這裡洗腳城包間
她神秘地笑了:三個原因。第一,冇人會想到市場總監在這裡;第二,這裡的隔音效果出奇地好;第三...她湊到我耳邊,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也最刺激,不是嗎
我渾身一顫。走出洗腳城時,夜風吹不散我臉上的熱度。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的訊息:
忘了說,我很喜歡你的主角——那個在廣告公司寫色情小說自娛的文案。或許我們可以發展這個設定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是怎麼從我含蓄的描述裡讀出這層意思的
回到家,我輾轉難眠。淩晨三點,我爬起來打開電腦,開始寫一個關於洗腳城的故事。主角是個臥底作家,遇見了一個廣告文案...
3
我盯著電腦螢幕,直到眼睛酸澀得流淚。窗外的天空已經從漆黑轉為深藍,遠處高樓頂端泛起魚肚白。我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文檔裡密密麻麻的文字——八千字,我一口氣寫了八千字。
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如此酣暢淋漓地寫作。故事的主角是個廣告文案,在洗腳城偶遇一位神秘女子,卻發現她竟是自己公司的高管。我把自己和林悅的影子打碎了糅進去,又加入大量虛構。寫到關鍵處時,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彷彿它們自有生命。
儲存文檔時,我給它起名《308房間》。然後癱在床上,昏睡過去。
刺耳的鬨鈴把我從混沌中拽出來。我掙紮著睜開眼——上午九點十五,週一例會二十分鐘後開始。我咒罵一聲,衝進浴室用冷水拍臉。鏡子裡的我雙眼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但嘴角卻掛著奇怪的笑意。
公司電梯裡,我遇到了王莉,我們組的資深文案。
哇哦,張明,你看起來像被卡車碾過。她誇張地挑眉,週末玩太嗨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U盤,那裡麵存著《308房間》。熬夜寫東西而已。
客戶提案她湊近,香水味撲麵而來,彆告訴我你又在搞那些冇人要的文學創作。
電梯停在15樓。我擠出一個微笑:隻是些小愛好。
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我溜到角落的位置,剛坐下,門就被推開。林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助理。
今天的林總監和308房間裡的林悅判若兩人。筆挺的藏青色西裝,一絲不苟的盤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像是一連串嚴厲的警告。她走到投影儀前,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我時冇有絲毫停頓。
上週的汽車提案,誰負責的她開門見山。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是我主筆的案子,雖然署名是王總監。
王莉舉手:我們組,林總。
林悅按下遙控器,投影上顯示出我的文案。她拿起鐳射筆,紅點落在第一段:'駕馭未來,如同駕馭一匹未被馴服的野馬'——這是什麼西部片台詞
會議室裡響起零星的笑聲。我的臉燒了起來。那段文字是我最得意的開頭,花了整整一晚上琢磨出來的。
紅點繼續移動,林悅的聲音冷靜而鋒利:客戶要的是科技感、可靠性和家庭溫馨,不是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幻想。她一頁頁翻過去,幾乎把我的文案批得體無完膚。
我死死盯著筆記本,不敢抬頭。這與兩天前稱讚我文筆的林悅簡直是兩個人。哪個纔是真實的她308房間裡那個眼睛發亮的作家,還是眼前這個冷酷的市場總監
張明。
我猛地抬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我。林悅站在投影旁,麵無表情:作為主筆,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王莉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冇...冇有,林總。我會重寫。
林悅點點頭,轉向下一個議題。會議剩下的時間,我像個遊魂一樣坐在那裡,耳邊嗡嗡作響。直到散會時,我才發現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人群往外走時,我感到有人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肘。轉頭看去,林悅的助理塞給我一張紙條,然後迅速走開。我躲進洗手間隔間纔敢打開:
308今晚,帶你的新作品來。——月
紙條背麵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我長舒一口氣,把紙條撕碎沖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機械地重寫著汽車提案,把所有文學性的比喻都刪掉,換成直白的賣點羅列。王莉不時湊過來看我螢幕,發出滿意的哼哼。
這纔對嘛,她拍拍我的肩,彆老想著當什麼作家。廣告就是廣告,要賣貨的。
我勉強笑笑,心裡想的卻是U盤裡那八千字。那裡麵的每一個比喻,每一處描寫,都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林悅會喜歡嗎還是說她也隻是把我當作一個取材對象,就像人類學家研究原始部落一樣
下班後,我在公司附近漫無目的地遊盪到天黑,才往洗腳城走去。這次我冇猶豫,直接上到三樓。308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我輕輕推開門。林悅坐在地毯上,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聽到聲音,她抬頭,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
你來了!她跳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帶了嗎你的新作品
我掏出U盤遞給她,手指微微發抖。她迫不及待地插進電腦,點開文檔。
《308房間》,她念出標題,眼睛彎成月牙,我喜歡這個名字。
接下來的時間,房間裡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和偶爾的翻頁聲。我坐在一旁,緊張得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林悅讀得很慢,有時會停下來,咬住下唇——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這個小習慣。
終於,她合上電腦,深吸一口氣。
張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太棒了。
我懸著的心落回原處:真的不是客套話
我從不在這間房裡說客套話。她認真地看著我,你的觀察力驚人,尤其是描寫'她'脫下高跟鞋揉腳的那段——我確實經常那麼做,但自己都冇意識到。
我臉紅了:那是...我猜的。
天才的猜測。她站起身,突然給了我一個擁抱,我們需要慶祝一下。
她的身體溫暖柔軟,髮梢的茉莉香氣讓我頭暈目眩。擁抱轉瞬即逝,她已經轉身從包裡拿出兩個紙杯和一瓶紅酒。
82年的拉菲,她晃了晃酒瓶,我偷我爸的。
我瞪大眼睛:這太貴重了...
配得上處女作。她熟練地開瓶倒酒,敬《308房間》,以及它的作者。
我們碰杯。紅酒滑過喉嚨,醇厚中帶著微微的澀,就像此刻複雜的心情。
所以,林悅盤腿坐回地毯上,你打算髮表它嗎
我搖搖頭:不知道。先寫完再說吧。
明智。她抿了一口酒,不過,我有個想法...
就在這時,敲門聲打斷了我們。我和林悅同時僵住。
誰她問,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林小姐,是經理的聲音,您要的宵夜。
林悅鬆了口氣:放在門口就好,謝謝。
腳步聲遠去後,她打開門取回一個食盒。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怎麼了我問。
她搖搖頭:冇什麼...隻是最近經理好像特彆關注這個房間。她打開食盒,裡麵是兩碗餛飩,他開始問我很多問題,關於你。
我後背一涼:他懷疑什麼了
不知道。她遞給我一碗,但我們得小心點。如果公司發現我們...
我們沉默地吃著餛飩,剛纔的歡愉氣氛蕩然無存。危險讓這個秘密空間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脆弱。
臨走時,林悅把U盤還給我:繼續寫,下週我要看下一章。頓了頓,她又說,今天會議上...那是工作需要。
我點點頭,冇有追問哪個纔是真實的她。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走出洗腳城,夜雨悄然而至。我冇帶傘,卻也不急著躲。雨水順著臉頰流下,像一場小小的洗禮。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王莉的資訊:
明天九點,客戶要看新提案。彆遲到。
我抬頭看向308的窗戶,燈還亮著。兩個世界,兩個身份,而我站在雨中,不知該往哪邊走。
4
王莉發現《308房間》的那個週三,下著傾盆大雨。
我本該更加小心。但連日的熬夜寫作讓我昏頭昏腦,離開工位去洗手間時,竟忘了鎖電腦螢幕。回來時,王莉正站在我的電腦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是什麼她指著螢幕,聲音因興奮而尖銳,你在寫小說關於林總監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文檔正好停在最要命的一段——女主角脫下西裝外套,露出黑色蕾絲內衣的描寫。雖然改了名字和細節,但任何一個認識林悅的人都能認出來。
關掉。我伸手去搶鼠標。
王莉靈活地躲開,臉上浮現出捕食者的笑容:張明,張明...冇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寫色情小說意淫女上司
不是那樣的。我咬牙道,這隻是...創作。
創作她誇張地挑眉,需要我念給全辦公室聽嗎'她的肌膚在昏暗燈光下如同上等宣紙...'嘖嘖,文筆不錯嘛。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惡意,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想要什麼
王莉的笑容擴大了。她優雅地關掉文檔,從列印機上拿起一疊檔案——是明天要提交給客戶的汽車提案終稿。
署名。她輕快地說,把我的名字放在主創位置。你知道的,我升職需要這個案例。
我盯著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就不得不向HR報告某些...不當行為。她湊近我耳邊,你覺得林總會怎麼看待你把她寫成洗腳城裡的豔遇對象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我看著王莉誌得意滿的背影,胃裡翻湧著噁心和恐懼。更糟的是,今晚是我和林悅約定的見麵日。
悅來足浴的霓虹燈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血色。我拖著腳步上到三樓,發現308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已經付過錢了!是林悅的聲音,比平時高八度。
林小姐,彆裝了。經理油膩的嗓音讓我起雞皮疙瘩,我在財經雜誌上見過您的照片。林悅,XX集團市場總監,對吧
我僵在門口,心跳如擂鼓。
所以呢林悅的聲音冷得像冰。
所以...經理拖長聲調,您覺得媒體會對您在這裡的'創作活動'感興趣嗎或者您公司董事會
一陣沉默。我忍不住推開門,看到林悅站在房間中央,臉色慘白。經理轉過身,看到我時露出噁心的笑容。
啊,您的'研究夥伴'來了。
林悅的眼睛睜大了:張明,出去。
不。我走到她身邊,瞪著經理,你在敲詐她
經理聳聳肩:隻是商業談判。每月兩萬,我保證守口如瓶。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見林悅從包裡拿出支票本,飛快地簽了一張:滾出去。
經理接過支票,貪婪地舔了舔嘴唇:明智的選擇。下週同一時間,我等著。他離開時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門關上後,林悅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跌坐在椅子上。
你...早就被他發現了我輕聲問。
她點點頭,眼神空洞:上週。我本來今晚要告訴你的。她苦笑著抬頭,看來我們都有壞訊息。
我講述了王莉的威脅。說完後,房間裡隻剩下雨敲打窗戶的聲音。
把署名權給她。林悅突然說。
我驚訝地看著她:什麼但那是我...
不重要。她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那些提案,那些廣告,最終都會變成垃圾。但《308房間》...她轉向我,眼睛突然亮得驚人,那纔是真正重要的。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看看這個。
裡麵是一份合同——某知名文學雜誌的出版協議,標題正是《308房間》,作者署名林間月&張明。
我擅自做了主。她咬著嘴唇,昨天發給編輯的,他們今早回覆了。想要連載,然後是單行本。她頓了頓,當然,如果你不同意...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的名字,和一個真正的作家並列我的故事,真的要變成鉛字
王莉那邊呢我啞聲問。
林悅的眼神變得鋒利:明天董事會後,她不會再是問題。
第二天早晨,整個公司都籠罩在詭異的氛圍中。王莉不斷向我投來勝利的眼神,而我機械地準備著演示材料,心裡想著林悅那句神秘的董事會後。
十點整,全公司高管被召集到大會議室。透過玻璃牆,我看到林悅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攤開著一疊檔案。她穿著最正式的黑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像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將軍。
王莉湊到我耳邊:最後機會,張明。把署名給我,否則...
門開了,董事長走了進來。會議開始後,我幾乎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血液在耳膜裡轟鳴。直到林悅站起來,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關於新能源汽車項目,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建議采用張明先生的原版提案。
王莉猛地轉頭瞪我,眼中噴火。
董事長皺眉:原版不是已經否決了嗎
被否決的是過度商業化的版本。林悅按下遙控器,投影儀上顯示出我的初稿——充滿文學比喻的那版,這纔是真正有靈魂的作品。
王莉跳起來:林總,那版完全不符合客戶要求!
是嗎林悅冷笑,那為什麼我剛收到客戶的郵件,說他們偶然看到這版後'深受感動',決定采用
會議室一片嘩然。我震驚地看著螢幕——客戶郵件赫然在目,上麵滿是溢美之詞。
此外,林悅繼續道,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今天是我在公司的最後一天。
這句話像炸彈般引爆了會議室。董事長猛地站起來:林悅!你在說什麼
她平靜地拿出一封信:辭職信。從今天起,我將全職投入寫作。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有時候,人需要勇氣選擇真實的生活。
王莉臉色慘白:那...那個提案...
噢,對了。林悅露出一個鋒利的微笑,提案署名當然是張明。畢竟,她故意停頓,隻有真正的作者才知道如何寫出打動人心的文字。
會議在混亂中結束。我呆立在原地,看著林悅被一群高管圍住。她從容地應對每一個問題,像個優雅的鬥士。王莉早已不見蹤影。
下班後,我直奔洗腳城。308房間空無一人,隻有一盞檯燈亮著,照著一封信躺在茶幾上。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我顫抖著拆開它。裡麵是一張支票——足以支付經理一年的封口費,還有一張便條:
最後一次,午夜見。帶上你的全部故事。——月
午夜時分,我帶著筆記本電腦和所有勇氣回到308。林悅已經在那裡了,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像個大學生。房間裡擺著兩瓶啤酒和一盤花生米。
辭職的感覺如何我小心翼翼地問。
她開了一瓶啤酒遞給我:像跳下懸崖,卻發現自己在飛。她喝了一大口,你呢王莉怎麼樣了
申請調部門了。我忍不住笑了,聽說她告訴HR是因為'無法與不專業的人共事'。
林悅大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我們碰杯,啤酒泡沫濺到手上,涼絲絲的。
那麼,她擦掉嘴角的泡沫,《308房間》的結局想好了嗎
我打開電腦:取決於女主角的選擇。
她湊過來看螢幕,髮絲拂過我的臉頰,帶著熟悉的茉莉香。我們肩並肩坐著,像兩個共謀者,在寂靜的深夜裡編織故事。
黎明前,林悅從包裡拿出一本書稿——她的新作《真實的名字》的列印稿。
序言還冇寫,她輕聲說,但我想好了獻詞。
她翻到第一頁,上麵用漂亮的鋼筆字寫著:獻給那個在308房間發現自己的廣告文案。
我的眼眶突然發熱。她繼續道:我有個想法...既然我們都失業了...她頓了頓,為什麼不一起開家工作室你負責商業文案,我寫小說,偶爾合作一些有趣的項目。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曾經的林總,現在的林間月,308房間裡的林悅。三個身份,卻比任何人都真實。
聽起來像完美的計劃。我說。
我們收拾好東西,最後一次環顧這個承載了太多秘密的房間。走出洗腳城時,朝陽剛剛升起,給整條街道鍍上金色。
林悅深吸一口氣,轉向我: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張明是你的真名嗎
我笑了:是。你呢林間月林悅
都是。她眨眨眼,但在這裡...她指向自己的心口,我是真實的。
我們並肩走向朝陽,影子在身後拖得很長。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她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就像牽起一個合作者,一個共謀者,一個終於找到真實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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