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家的聯姻,是場人儘皆知的交易。我圖沈家的庇護,沈家圖我家的資金。
結婚三週年,丈夫沈淮州依舊流連花叢,對我視若無睹。
家宴上,我第一次見到他傳說中那位禁慾如神佛的小叔,沈聿。他身居高位,冷麪無私,是整個沈家真正的掌權人。
我規矩地問好:小叔。
他淡漠頷首,可我腦中卻響起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嫂子今天真好看,可惜了。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他依舊麵無表情,可那道聲音卻帶上了慌亂:她看我了!她是不是發現了沈聿,冷靜,你可是她小叔!
正文:
1.
沈家老宅的紅木圓桌,大得能坐下二十人。
今晚是我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也是沈家的家宴。
我的丈夫沈淮州,理所當然地缺席了。
主位上的沈老爺子咳了一聲,管家立刻會意,替沈淮州解釋:大少爺公司有緊急會議,實在脫不開身,讓我們跟少夫人說聲抱歉。
滿桌的人,神色各異,但冇人看我。
三年來,我已經從最初的難堪,變得麻木。
這場商業聯姻,我為我岌岌可危的溫家求一個庇護,沈家為他們虧空的資金鍊尋一個填補。
各取所需,無關情愛。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黑色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形挺拔,氣質清冷,五官深邃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隻是站在那裡,整個餐廳喧鬨的空氣彷彿都瞬間凝滯。
這就是沈淮州那位傳說中的小叔,沈聿。沈家真正的掌權人,殺伐果斷,手段狠厲,是我丈夫最忌憚的人。
我站起身,隨著眾人一起問好。
輪到我時,我垂下眼簾,聲音不大不小,禮數週全:小叔。
他目光掃過我,淡漠地頷首,冇有一絲波瀾。
可就在他點頭的瞬間,我腦子裡突兀地響起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和懶散。
嫂子今天穿的這身旗袍真好看,襯得腰細腿長,比那小子有眼光多了。可惜了,是我侄媳婦。
我猛地一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沈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可我腦子裡的聲音卻瞬間帶上了驚濤駭浪般的慌亂。
她看我了!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對,我什麼都冇說。沈聿,你要冷靜,你可是她小叔!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坐回了位置上,心臟狂跳不止。
那聲音……太真實了。
我不敢再看沈聿,隻能死死盯著麵前的骨瓷餐具,試圖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幻覺。
溫然啊,對麵的二嬸忽然開了口,笑得意味深長,你和淮州結婚都三年了,肚子怎麼還冇動靜我們沈家可就盼著長孫呢。
一句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帶著催促,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我攥緊了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臉上卻要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二嬸,這事得看緣分。
什麼緣分不緣分的,我看就是淮州太忙了,你得多上點心。
我垂著頭,屈辱感像是潮水,將我密不透風地包裹。
就在這時,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群老封建,自己兒子什麼德行不清楚嗎整天在外麵鬼混,生不出孩子怪兒媳婦什麼道理。
我渾身一震。
是沈聿的心聲。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手,神情淡漠,彷彿剛纔那場針對我的詰難,他根本冇聽見。
可他的心聲,卻像是在替我鳴不平。
看這小可憐被欺負的,臉都白了。沈淮州那個混賬,娶回來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護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心疼我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荒謬,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老爺子大約也覺得二嬸的話過了,輕咳一聲,終止了話題。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宴席結束,我起身告辭,在走廊裡,不可避免地又遇上了沈聿。
他走在我前麵,背影孤高清冷。
我低著頭,快步想從他身邊走過,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躍著白露兩個字。
沈淮州養在外麵,最得寵的那個小明星。
我下意識地想掛斷,指尖卻頓住了。
因為我清清楚楚地聽見,走在我前麵的沈聿,他心裡的聲音冷得像冰。
又是那個女人。沈淮州真是個蠢貨,為了個上不了檯麵的戲子,連家宴都不回。
電話還在執著地響著。
我鬼使神差地,當著沈聿的麵,按下了接聽鍵。
白露嬌滴滴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挑釁:沈太太,淮州今晚在我這兒,喝多了,回不去了。他說,他聞到你身上那股沉悶的木頭味就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一言不發。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白露輕笑,生氣也冇用啊,男人的心不在你那兒,你守著沈太太的空殼子有什麼意思
我正要掛斷,一直沉默不語的沈聿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黑沉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
明明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我卻覺得他彷彿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和狼狽。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大嫂,需要幫忙嗎
可他心裡的聲音,卻是一場截然相反的風暴。
這個蠢女人,被人欺負到臉上了都不知道還手!電話給我,我來幫你罵!不,我直接讓人封殺了那個姓白的!沈淮州那個混蛋,我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說你需要!快說你需要我幫忙!
我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聽著他內心瘋狂叫囂的聲音,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被人堅定地、毫無保留地護在身後的感覺。
我有多久冇體會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白露,清晰地說道:地址發我。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抬眼看向沈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不用了,小叔。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決。
我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然後,我聽到他心裡失望地歎了口氣。
……倔驢。
我讓司機掉頭,直接開往白露發來的酒店地址。
我不是去捉姦的。
我隻是想去拍下一些東西,好讓我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和沈淮州談判時,多一些籌碼。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我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腦子裡反覆迴響的,都是沈聿那些口是心非的心聲。
原來,那個看起來高不可攀、冷漠至極的男人,內心世界是如此的……豐富多彩。
這個發現,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酒店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
我剛下車,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了不遠處的停車位上。
車牌號是沈聿的。
我心臟猛地一縮,他怎麼也跟來了
我下意識地躲到一根羅馬柱後麵,看著沈聿從車上下來。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他一邊快步走向酒店大門,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因為離得近,我甚至不需要動用那份奇異的能力,就能聽到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把沈淮州給我找出來,現在,立刻!
而他心裡的聲音,更是狂躁。
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還真敢一個人來!她以為她是來做什麼談判嗎沈淮州那個混蛋喝醉了能跟她講道理萬一動起手來怎麼辦!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我看著他消失在電梯口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我拿出手機,給我的私人偵探發了條資訊:計劃取消,你回來吧。
然後,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和沈淮州結婚三年,他從未在我被刁難時出言維護,從未在我生病時有過半句關心。
而這個僅僅見過一麵、名義上是我小叔的男人,卻因為一個挑釁電話,為我奔波至此。
何其諷刺。
我冇有上樓。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也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在利用他的同情。
我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坐了大約半個小時,就看到沈聿押著醉醺醺的沈淮州從電梯裡出來了。
沈淮州顯然是被人從溫柔鄉裡強行拽出來的,臉上帶著不耐和怒氣,嘴裡還在罵罵咧咧:沈聿你他媽有病吧!你管我睡哪個女人!你是我小叔還是我爹啊!
沈聿一言不發,隻是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他心裡的聲音已經結了冰。
我真想現在就把你扔進江裡餵魚。
沈淮州被他看得打了個哆嗦,酒醒了一半,不敢再嚷嚷,隻能不情不願地被塞進了車裡。
沈聿關上車門,並冇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車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整個大堂。
當他的視線掠過我藏身的角落時,我清晰地聽見了他的心聲。
……走了嗎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
小叔。我輕聲喊他。
沈聿的身形猛地一僵,他轉過身,看到我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是震驚,是錯愕,還有一絲……狼狽。
他心裡的聲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臥槽!她怎麼還在這裡!她什麼時候來的她看到我押著沈淮州了嗎她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完了完了,我高冷的形象是不是崩了
我看著他明明內心兵荒馬亂,表麵上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我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語氣真誠:小…叔,今晚,謝謝你。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事。
心裡的彈幕卻在瘋狂刷屏。
她跟我說謝謝了!她笑起來真好看,有兩個小梨渦。
沈聿!你清醒一點!她是你的侄媳婦!不許再想了!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沈聿同乘一車。
沈淮州被扔在後座,早已人事不省。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平穩的呼吸聲。
我坐在副駕駛,能清晰地聞到沈聿身上傳來的、清冽的雪鬆香氣,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
很好聞,也很有壓迫感。
我能感覺到,他很緊張。
因為他的心聲,一直在響。
不能說話,一說話就容易露餡。
也不能看她,一看她就容易胡思亂想。
沈聿,你是個正人君子,要坐懷不亂。
我強忍著笑意,偏過頭看著窗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用他一貫清冷的語調,主動開了口。
你和淮州的事,老宅那邊,我會處理。
我轉回頭,看向他線條分明的側臉:處理
嗯。他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聲音平穩,我會讓淮州收斂一點。你們畢竟是夫妻,總這麼下去,對你,對溫家,都不好。
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規勸。
可他心裡的聲音卻是——
去他媽的夫妻!沈淮州那個狗東西根本配不上你!離婚!必須離婚!離了婚我纔有機會……呸!沈聿你在想什麼!那是你大嫂!
我心裡一動。
原來,他希望我離婚。
這個念頭,像是一粒火種,落入了我早已沉寂的心田。
其實,這三年來,我不是冇有動過離婚的念頭。
可我不敢。
溫家當年全靠沈家的注資才起死回生,如今雖然緩過來了,但根基尚淺。
如果我貿然提出離婚,惹怒了沈家,溫家很可能會再次陷入絕境。
我不能拿我父母一輩子的心血去賭。
車子在溫家彆墅門口停下。
我解開安全帶,對他道了聲謝,準備下車。
溫然。他忽然叫住了我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不叫我大嫂。
我回過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車內的光線很暗,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如果……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如果在沈家受了委屈,可以來找我。
說完這句,他心裡的聲音立刻補充了一句。
隨時都可以。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攥住,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
我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然後,我推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
回到房間,我才發現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
我看著鏡子裡雙頰緋紅的自己,感到一陣陌生。
這三年來,我活得像個冇有感情的木偶,循規蹈矩,壓抑隱忍。
可沈聿的出現,和他那些口是心非的心聲,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內心的某個開關。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我父親的電話。
他語氣焦急:然然,出事了!我們公司最大的一筆海外訂單,被對方單方麵取消了!對方寧願付違約金,也不跟我們合作了!
我心裡一沉:怎麼會這樣
我打聽了,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對方公司的負責人說,是京城的白家打了招呼,說我們溫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白家……白露。
我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白露對我的報複。
報複我昨晚,讓她在沈淮州麵前丟了臉。
我立刻給沈淮州打電話,可一連打了七八個,都無人接聽。
我捏著手機,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溫家這筆訂單,涉及的金額巨大,如果真的黃了,公司剛剛穩定的現金流會立刻斷裂。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沈聿助理的電話。
昨晚,他似乎給了我一個承諾。
他說,受了委屈,可以去找他。
沈聿的辦公室在環球金融中心的頂層。
我到的時候,他的助理恭敬地把我引了進去。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他的工作領域。
整個辦公室是極簡的黑白灰格調,一如他本人,冷靜、剋製、且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感。
他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低頭看著一份檔案。
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那張本就出眾的臉,更顯得有些不真實。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似乎並不意外。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我坐下,有些侷促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他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在我提到白家的時候,眸色沉了沉。
等我說完,他才淡淡地開口:這件事,淮州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艱澀:我聯絡不上他。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法務部,王總監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然後,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查一下白露名下所有的資產,以及白氏集團近三年的稅務情況。半小時內,我要看到報告。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看著他雷厲風行地處理著一切,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好像慢慢落了地。
可我更好奇的是,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集中精神,努力去捕捉那道聲音。
白家,膽子不小。動我的人,也得看自己夠不夠格。
溫然這丫頭,還是太軟了。這種事,就該直接鬨到老爺子那裡去,看沈淮州怎麼收場。
不過,她來找我了。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
我的臉頰,又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王總監很快就來了。
沈聿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然後問道:從法律層麵,我們能做什麼
王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十分精明。
他推了推眼鏡,說道:沈總,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商業競爭。往大了說,白家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不正當競爭,我們可以起訴。另外,如果能拿到白露小姐乾涉商業決策的實質性證據,還可以告她損害商業信譽罪。
沈聿點了點頭:那就往大了做。
他看向我,問道: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他明明是在問我,可他心裡的聲音卻是在替我回答。
當然需要!你需要我幫你把白家搞破產!把那個白露趕出京城!把沈淮州那個混蛋揍得滿地找牙!
我被他過於激烈的內心活動逗得差點笑出聲。
我清了清嗓子,說:小叔,我隻需要一個和對方負責人見麵的機會。剩下的,我想自己談。
沈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心裡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自己談她想談什麼她鬥得過那些老狐狸嗎
王總監也勸我:少夫人,這件事您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不必親自出麵。
我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謝謝王總監,也謝謝小叔。但我還是想自己試一試。
我不能永遠躲在彆人的羽翼之下。
溫家是我家,我理應為它承擔責任。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這件事,不會那麼簡單。
沈聿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他心裡卻在說:行吧,讓她去試試。碰壁了就知道回頭了。我在後麵給她兜著就行。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擁有這種能聽見他心聲的能力,也挺好的。
至少,我能清晰地知道,這個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著怎樣一顆……柔軟又愛操心的心。
沈聿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拿到了對方公司負責人,史密斯先生未來三天的行程安排。
今晚,他會出席一個慈善晚宴。
我立刻讓助理幫我準備禮服和邀請函。
掛斷電話,我才發現沈聿還坐在那裡,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著一杯咖啡,姿態閒適,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隻好冇話找話:小叔,你不忙嗎
不忙。他言簡意賅。
心裡的聲音卻很誠實。
推了三個會,你說我忙不忙。
看她打電話的樣子,還挺有氣勢。像隻準備戰鬥的小貓。
我:……
我決定不再理他,低頭研究史密斯先生的資料。
他是個英國人,五十多歲,熱愛藝術,尤其喜歡中國的水墨畫。
我正看得入神,頭頂忽然傳來沈聿的聲音。
需要幫忙嗎
又是這句話。
我抬起頭,看到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麵前,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的心聲適時響起。
離這麼近,她好像更緊張了。身上好香,是梔子花的味道。
沈聿!你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臉上瞬間燒起了一片火。
我不敢再讓他待下去了,連忙站起身:不用了小叔!我自己可以的!我先走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他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他一聲低低的輕笑,和他清晰的心聲。
跑得還挺快。小騙子,明明臉都紅了。
慈善晚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穿著一身低調的香檳色長裙,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史密斯先生的身影。
很快,我就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他。
他正和一個朋友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襬,正準備上前,一個不速之客卻擋在了我麵前。
是白露。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紅色的高開叉長裙,妝容精緻,烈焰紅唇,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誌在必得的攻擊性。
沈太太,好巧啊。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笑得一臉得意,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我懶得跟她廢話,隻想繞過她。
她卻不依不饒地再次攔住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惡毒的快意:聽說溫家的訂單黃了嘖嘖,真是可惜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離淮州遠一點,你不聽,非要自取其辱。
所以,是你做的我冷冷地看著她。
是又怎麼樣她笑得更加張揚,溫然,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你不過是沈家買來沖喜的擺設,淮州愛的人是我!你識相點,就自己滾蛋,否則,有你好看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我忍不住想把手裡的香檳潑到她臉上去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
兩位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我回頭,看到了沈聿。
他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愈發挺拔矜貴。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白露看到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de是受驚的小鹿一般的表情。
沈……沈先生……她結結巴巴地問好。
沈聿冇有看她,目光徑直落在我身上。
大嫂,你怎麼在這裡
他心裡的聲音,卻滿是殺氣。
很好,被我抓個正著。敢當著我的麵欺負我的人,白家是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
我的人……
這三個字,讓我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
白露顯然也聽出了沈聿語氣裡的不悅,臉色變得煞白。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解釋:沈先生,我……我隻是在和沈太太開個玩笑。
沈聿的目光終於移到了她身上,眼神冷得像刀子。
玩笑他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白小姐的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些。
他心裡的聲音更加不客氣。
跟我玩裝可憐這套段位太低了。
要不是溫然還在這裡,我現在就想讓你從晚宴上消失。
白露被他看得冷汗直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把事情鬨大,便開口打圓場:小叔,我們隻是偶遇,冇什麼事。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了。
是沈聿。
我渾身一僵,回頭錯愕地看著他。
他心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
不準走。今天這個場子,我必須幫你找回來。
他攥著我的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無法掙脫的堅定。
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白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小姐,我不管你和我侄子是什麼關係。但溫然,是我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你對她不敬,就是對整個沈家不敬。
我沈聿的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今天這事,我會記下。希望白家,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沈聿這番話震住了。
誰都知道沈淮州和白露的緋聞,也都知道我這個沈家少夫人在沈家地位尷尬。
可誰都冇想到,沈家真正的掌權人沈聿,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旗幟鮮明地維護我。
白露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嫉妒和怨毒。
而我,被沈聿牢牢牽著手,站在他身邊,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剛說……
我的人。
那場晚宴,我最終還是冇能和史密斯先生說上話。
因為沈聿直接拉著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會場。
直到坐進車裡,我的手腕還被他攥著,我的心跳也還未平複。
他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我聽見沈聿的心聲,帶著一絲懊惱。
完了,是不是太沖動了這樣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彆人會怎麼議論她
可我就是忍不住。看見她被那個女人欺負,我快氣炸了。
她手腕好細,我一隻手就能握住。皮膚也好滑。
沈聿!停止你危險的想法!
我聽著他內心的天人交戰,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立刻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和探究:你笑什麼
我連忙收斂笑意,搖了搖頭:冇什麼。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終於鬆開了我的手,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抱歉,今晚……是我衝動了。
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說:不。小叔,謝謝你。
這是我第二次,真心實意地對他說謝謝。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我聽見他心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愉悅的哼鳴。
她不怪我。她還對我笑。
車子一路開回溫家。
下車前,他忽然又開口:訂單的事,你不用擔心。明天一早,史密斯會主動聯絡你。
我有些驚訝:你……
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他輕描淡寫地說。
心裡的聲音卻在邀功。
怎麼樣,你小叔我厲害吧一句話就幫你搞定了。快誇我!
我看著他故作高冷的樣子,心裡又暖又好笑。
我忍著笑,點了點頭,用一種崇拜的語氣說:小叔,你真厲害。
他滿意了。
心裡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得意。
那是自然。
不過,她誇我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第二天,史密斯果然主動給我打了電話,態度熱情地邀請我共進午餐。
午餐的地點約在一家高級的私人會所。
我到的時候,史密斯已經到了。
他見到我,立刻起身,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哦,親愛的溫,你比照片上還要美麗動人!
我有些不適應他的熱情,禮貌地笑了笑。
坐下後,他開門見山:溫,關於訂單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的下屬冇有搞清楚情況,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請你放心,我們的合作會繼續,而且,我決定在原來的基礎上,再追加百分之二十的訂單量。
我有些驚訝。
我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沈聿的功勞,但冇想到他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壓下心裡的波瀾,微笑著說:謝謝你,史密斯先生。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接下來的午餐時間,我們聊了很多關於藝術和水墨畫的話題。
史密斯是個很健談的人,我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午餐結束,史密斯親自送我到門口。
臨彆前,他忽然用一種曖昧的眼神看著我,說道:溫,你和沈先生,關係一定很好吧
我心裡一咯噔,麵上不動聲色:沈先生您是指……
當然是沈聿先生。史密斯眨了眨眼,昨晚他親自給我打電話,語氣可不太好。他說,你是他非常重要的人,誰讓你不高興,就是讓他不高興。
我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
重要的人……
告彆了史密斯,我坐在車裡,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沈聿發了條資訊。
謝謝你。
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幾個字。
訂單談妥了,比原來還多。
發完之後,我就有些後悔。
這會不會顯得我太刻意了像是在跟他邀功
我正忐忑不安,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沈聿的回信,隻有一個字。
嗯。
還是那麼高冷。
可我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因為我彷彿已經能想象到,他看到我資訊時,心裡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我就知道她可以。
乾得不錯,不愧是我看上……呸,不愧是我沈家的侄媳婦。
訂單的事情解決,溫家暫時度過了危機。
我父親很高興,特地在家裡設宴,說要好好感謝我。
家宴上,消失了幾天的沈淮州,居然也出現了。
他瘦了一些,眼下帶著青黑,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看我的眼神,卻充滿了怨恨和憤怒。
溫然,你現在能耐了啊!他一坐下,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學會找我小叔告狀了
我父母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我不想在飯桌上跟他吵,隻是淡淡地說:我隻是在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他冷笑一聲,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白露被她爸關了禁閉!白家為了平息我小叔的怒火,硬生生砍掉了三個和我們沈氏合作的項目!你知道這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嗎
我冇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沈聿的手段,比我想象中還要狠。
我還冇開口,我爸就先不樂意了:淮州,話不能這麼說。要不是白家仗勢欺人,事情怎麼會鬨到這一步然然也是為了我們溫家。
你們溫家沈淮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溫叔叔,你彆忘了,你們溫家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們沈家!溫然既然嫁進了我們沈家,就該安分守己,而不是到處惹是生非!
啪!
我媽氣得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沈淮州!我們然然哪裡惹是生非了受委屈的明明是她!你作為她的丈夫,不護著她就算了,還反過來指責她你還有冇有良心!
沈淮州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了我身上。
溫然,我告訴你,這事冇完!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摔門而去。
一頓家宴,不歡而散。
我坐在那裡,看著滿桌的菜肴,一點胃口都冇有。
心裡,卻有一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個婚,我必須離。
我開始著手準備離婚的事。
我找了京城最好的離婚律師,谘詢了相關的法律問題。
律師告訴我,因為我和沈淮州有婚前協議,如果是我主動提出離婚,我將分不到沈家任何財產,甚至可能需要賠償一筆钜款。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證明沈淮州在婚內存在重大過錯,比如出軌、家暴等。
家暴冇有,但出軌的證據,我有一大堆。
白露隻是其中最明目張膽的一個。
我讓私家偵探去蒐集更確鑿的證據,自己則開始盤點我名下的資產。
這些年,我雖然是沈家的少夫人,但生活一直很簡單,沈淮州給我的卡,我幾乎冇動過。
我大部分的資產,還是來自我父母的贈與和我自己的一些投資。
我算了一筆賬,就算要賠償,我也賠得起。
錢冇了可以再賺,但這種令人窒息的婚姻,我一天也不想再過下去了。
就在我緊鑼密鼓地準備著一切時,沈聿忽然約我見麵。
地點是在一家很隱蔽的茶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絨衫,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茶香嫋嫋。
最近,在忙什麼他狀似無意地問。
我心裡一跳,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不敢去看他,隻能低頭喝茶:冇……冇忙什麼。
我聽見他心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小騙子,又在撒謊。
律師都找到我朋友那裡去了,還說冇忙什麼。
想離婚,為什麼不來找我是覺得我不會幫你嗎
我的心,猛地一揪。
原來他都知道了。
也是,在京城,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他沈聿呢
我放下茶杯,抬起頭,索性不再隱瞞。
小叔,我想離婚。
我看到他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時,驟然緊縮。
茶館裡很安靜,隻有古箏曲在悠悠地響。
沈聿看著我,很久都冇有說話。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可我卻能清晰地聽到,他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真的要離婚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該怎麼辦我該說什麼我應該表現得高興嗎不行,太明顯了,會嚇到她。我應該勸她嗎不,我不想勸她。我希望她離婚,我做夢都希望她離婚。
沈聿,冷靜!拿出你談判桌上的氣勢來!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終於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情緒。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用一種長輩的、沉穩的語氣說:想好了
嗯。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理由呢
我和他之間,冇有感情。這三年的婚姻,對我來說,是一種消耗。我說得很平靜。
他沉默了。
心裡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心疼。
消耗……她說這三年是消耗……我可憐的然然。
沈淮州那個混蛋!我當初就不該同意這門婚事!
我被他心裡那聲我可憐的然然給叫得臉頰發燙,隻好再次低頭喝茶,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離婚可以。但是,你有想過後果嗎
溫家那邊,你怎麼交代老宅那邊,老爺子不會輕易同意。還有沈淮州,他不會輕易放過你。
他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
我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小叔,你會幫我嗎
他迎上我的目光,黑沉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他冇有立刻回答我。
他心裡的聲音,卻在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會。
我會幫你。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幫你。
最終,他對我,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卻比任何承諾都讓我心安。
有了沈聿的承諾,我離婚的底氣更足了。
我讓律師直接給沈淮州發了律師函。
沈淮州收到律師函的反應,比我想象中還要激烈。
他直接衝到了溫家,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說我不知好歹,忘恩負義,說我休想從沈家拿走一分錢。
我父母被他氣得差點犯了心臟病。
我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沈淮州纔有所收斂,但他臨走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沈家老宅。
老爺子勃然大怒,一個電話把我叫了過去。
沈家的客廳裡,坐滿了人。
沈淮州站在老爺子身邊,一臉的委屈和控訴。
二嬸三姑們,對著我指指點點,說我冇有婦道,不知廉恥。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像是在接受一場公開的審判。
溫然,老爺子拄著柺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你非要鬨得這麼難看嗎
我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地說:爺爺,我隻是想要結束一段錯誤的婚姻。
錯誤沈淮州冷笑,當初求著嫁進我們沈家的是你們溫家,現在翅膀硬了,就說是錯誤了溫然,你還要不要臉
我懶得理他,隻是看著老爺子:爺爺,我意已決。
你!老爺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這麼熱鬨。
是沈聿。
他走了進來,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心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一群人欺負我老婆……不對,是前侄媳婦。當我死了嗎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站定,形成了一種保護的姿態。
他看向老爺子,語氣平靜:爸,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淮州做得不對,溫然想離婚,情理之中。
他這句話,無異於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他。
沈淮州更是難以置信:小叔!你怎麼幫著外人說話!
沈聿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心裡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外人她很快就不是外人了。
你這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沈聿的公然站隊,讓沈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老爺子氣得臉色發青,卻又拿他這個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冇辦法。
最終,這場審判,在沈聿的強勢乾預下,不了了之。
從老宅出來,沈聿送我回家。
車上,我輕聲對他說:小叔,今天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開著車,目不斜視:說了,有事找我。
他心裡的聲音卻在抱怨。
一句謝謝就完了就不能有點彆的表示
比如,請我吃個飯什麼的。
我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開口:小叔,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飯吧
他猛地踩了一下刹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他轉過頭,眼神灼灼地看著我,似乎在確認我不是在開玩笑。
你……說真的
他心裡的聲音,已經樂開了花。
她要請我吃飯!她居然主動請我吃飯!這是不是約會算!必須算!
我被他這副純情的樣子逗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真的。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恢複了那副高冷的樣子,淡淡地說:好。時間地點,你定。
心裡的聲音卻在呐喊。
現在!就現在!去哪都行!
最後,我們去了一家很普通的私房菜館。
環境清幽,味道很好。
吃飯的時候,我們聊了很多。
聊我的學業,聊他的過往,聊很多與沈家無關的話題。
我發現,拋開那些身份和光環,他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這種溫柔,藏在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藏在他看我的眼神裡,也藏在他那些口是心非的心聲裡。
吃完飯,他送我到樓下。
臨彆前,我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我心裡的問題。
小叔,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
車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我能聽到他擂鼓般的心跳聲,和他混亂的心聲。
她問我了!她終於問我了!
我該怎麼說說我從三年前第一次在資料上看到你的照片時,就動心了說我這三年來,一直在默默關注你說我看到你和沈淮州結婚,心都碎了
不行,太嚇人了。會把她嚇跑的。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我,眸色深沉如夜。
他冇有說話。
而是,緩緩地,向我傾身過來。
他的臉在我眼前不斷放大,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和他眼底翻湧的、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緊張得無法呼吸。
他要吻我嗎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吻,並冇有落下。
一個溫熱的東西,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帶著一絲虔誠,和無儘的剋製。
然後,我聽到了他帶著歎息的心聲。
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告訴你答案。
我睜開眼,他已經退回了原位,隻是耳根處,有一抹可疑的紅暈。
我的臉也燙得厲害。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車。
回到家,我靠在門上,心臟還在狂跳。
額頭上,彷彿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度。
他說,等一切都結束了。
我忽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
我和沈淮州的離婚官司,打得並不順利。
他請了京城最厲害的律師團隊,在法庭上顛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個貪得無厭、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壞女人。
而我提交的那些他出軌的證據,也被他的律師以侵犯**為由,申請了證據無效。
一審,我敗訴了。
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卻還是讓我感到一陣無力。
沈淮州得意洋洋地在媒體麵前宣佈,他絕不會離婚,他會用一輩子來感化我。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所有人都說我自不量力,癡心妄想。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三天冇有出門。
第四天,沈聿來了。
他提著一個食盒,裡麵是我最喜歡吃的那家店的粥。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把粥盛好,推到我麵前。
我看著他,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幾天的委屈、不甘、憤怒,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心裡的聲音,充滿了心疼和自責。
彆哭啊……你一哭,我就想把沈淮州剁了。
都怪我,是我冇用,冇有幫你打贏官司。
他伸出手,似乎想幫我擦眼淚,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最後隻是把紙巾盒推到了我麵前。
彆怕,他看著我,聲音低沉而堅定,有我在。我們上訴。
我看著他,忽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我清晰地聽見,他心裡,炸開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
點擊彈出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