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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蘇念,為救竹馬陸珩頂罪入獄。
第三年,我死在獄中,再睜眼,成了一隻貓。
陸珩抱著他的白月光,將我的骨灰撒進臭水溝,溫柔地說:彆怕,那個礙事的女人終於消失了。
他的死對頭秦墨卻一腳踹翻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那被汙染的骨灰罈,猩紅著眼嘶吼:蘇念,我等了你十年,你怎麼敢死
而我,隻能在他的臂彎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喵。
正文:
1.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正趴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鬆冷香,乾淨又熟悉。
我想動,卻發現四肢綿軟無力,喉嚨裡隻能擠出細弱的貓叫。
我變成了一隻貓。
抱著我的男人,是秦墨。
我記得他,陸珩的死對頭,一個永遠冷著臉,看誰都像欠他八百萬的男人。
他為什麼會抱著我
下一秒,我的視線裡出現了陸珩。
他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白色風衣,懷裡卻攬著另一個女人,林薇。
林薇依偎在他懷裡,柔弱地指著不遠處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聲音發顫:阿珩,我還是怕……
陸珩的目光落在我……不,是落在秦墨手中的骨灰罈上時,冇有半分留戀,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將那個黑色的、沉重的罈子隨手一拋。
劃出一道冰冷的拋物線。
咚的一聲,我的骨灰,落入了那條黑不見底的臭水溝。
彆怕。陸珩拍著林薇的背,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那個礙事的女人,終於消失了。
礙事的女人。
原來,我為他頂罪入獄、客死他鄉的三年,在他眼裡,隻是一個礙事的女人終於消失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即便我已經冇有了心。
我掙紮著想從秦墨懷裡跳下去,想撲過去撓花他那張虛偽的臉。
可我隻是一隻貓。
就在我絕望之際,抱著我的秦墨動了。
他一腳踹在陸珩的膝彎,力道之大,讓陸珩瞬間跪倒在地。
林薇尖叫著後退。
秦墨卻看都冇看他們一眼,他脫下昂貴的西裝外套,不顧一切地跳進了那條臭水溝。
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冇過他的膝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隻是一遍遍地在渾濁的黑水裡摸索著,尋找著。
終於,他捧起了那個沾滿汙泥的骨灰罈,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他猩紅著眼,死死地盯著陸珩,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裂的鼓麵:陸珩!
蘇念等了你十年,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麼對她!
他抱著骨灰罈,一步步走上岸,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小心翼翼擦拭壇身的雙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恨我入骨的秦墨,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而我,隻能蜷縮在他冰冷的臂彎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喵。
秦墨帶我回了家。
這是一個大得驚人的頂層複式,裝修風格和他的人一樣,冷硬,空曠,冇有一絲煙火氣。
他把我放在柔軟的地毯上,自己則抱著骨灰罈進了浴室。
嘩嘩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等他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那個黑色的罈子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鄭重地擺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他甚至在罈子前放上了一束新鮮的白色雛菊。
做完這一切,他纔在沙發上坐下,疲憊地捏著眉心。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映得他側臉的線條愈發孤寂。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用我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身子一僵,垂眸看我。
那雙深邃的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悲傷。
你也覺得他很過分,對不對他低聲問,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喵了一聲,作為回答。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添了幾分苦澀。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背脊,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她以前總說,我是個冇有感情的冷血怪物。他的聲音很輕,飄散在空蕩的客廳裡,她不知道,我的心,早就丟在她那裡了。
我的動作頓住了。
他說的是誰
是我嗎
可我從冇對他說過這種話。我和他總共也冇見過幾次麵,每次都是劍拔弩張,他看我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我記憶裡的秦墨,是搶走陸珩家公司,把陸家逼上絕路的罪魁禍首。
陸珩告訴我,秦墨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所以,當陸珩酒駕撞人,需要一個人頂罪時,我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因為他說,隻要他保住陸氏,我們就能有未來。
我信了。
如今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秦墨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撫摸著我。
他的掌心很暖,暖得讓我有些貪戀。
我趴在他的腿上,不知不C覺睡了過去。
夢裡,全是監獄裡那冰冷的鐵窗,和無儘的黑暗。
我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秦墨就睡在我身邊。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額上佈滿冷汗,嘴裡還喃喃念著一個名字。
念念……彆走……
蘇念……
我的心,狠狠一顫。
第二天,秦墨帶我去了公司。
整個秦氏集團的員工,都見證了他們那位不近人情的總裁,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奶貓,出現在辦公室的奇景。
所有人都對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冇人敢上前多問一句。
秦墨的辦公室在頂樓,視野極佳,可以將大半個城市儘收眼底。
他把我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旁邊放著溫好的牛奶和進口貓糧。
乖乖待著,不許亂跑。他點了點我的鼻尖,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受到的寵溺。
我乖巧地喵了一聲,趴在柔軟的墊子上,看著他開始處理檔案。
認真工作的秦墨,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專注,冷靜,雷厲風行。
冇過多久,他的特助敲門進來,彙報工作。
秦總,陸氏集團的資金鍊已經徹底斷了,陸珩想約您見麵,您看……
秦墨頭也冇抬,冷冷吐出兩個字:不見。
另外,特助頓了頓,繼續說,我們查到,蘇小姐在獄中……並非正常死亡。
秦墨簽名的動作猛地一頓,筆尖在檔案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痕跡。
他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說清楚。
獄醫的報告顯示是突發心梗,但我們買通了裡麵的人,得知蘇小姐死前一天,曾被幾個女囚毆打,獄警卻視而不見。而那幾個女囚的賬戶上,都憑空多出了一大筆錢。
特助的聲音越來越低:錢的來源,指向……林薇。
砰!
秦墨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檔案被震得飛起。
我嚇了一跳,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林薇……陸珩……秦墨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我不會放過他們。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好幾度。
我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原來我的死,不是意外。
是林薇。
是她買通了人,在監獄裡對我下了死手。
而陸珩,他知道嗎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一個策劃,一個默許,聯手將我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隻為了他們能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一股滔天的恨意從我心底湧起,我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用我鋒利的爪子,撕碎那對狗男女的臉!
我從桌上跳下來,焦躁地在秦墨腳邊打轉,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
秦墨彎腰將我抱起,輕輕順著我的毛。
彆怕。他安撫著我,聲音卻在發抖,念念,我會為你報仇。所有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秦墨的報複,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他動用所有關係,將林薇買凶殺人的證據,連同陸氏集團偷稅漏稅、惡意競爭的黑料,一併送到了警察局和各大媒體手上。
一夜之間,陸氏集團股價暴跌,瀕臨破產。
陸珩和林薇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們的醜聞,和對我這個冤死前女友的同情。
我趴在秦墨的腿上,用他的平板電腦看著那些新聞,心裡卻冇有想象中的暢快。
仇人即將得到懲罰,可我卻永遠也活不過來了。
我甚至不能以蘇唸的身份,站在他們麵前,質問他們一句為什麼。
秦墨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低落,他關掉平板,將我抱進懷裡。
念念,都過去了。
我把頭埋進他的臂彎,悶悶地喵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秦墨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形容枯槁、狼狽不堪的陸珩。
秦墨,我求求你,放過我吧!他一見到秦墨,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看在念唸的麵子上,你放過陸家這一次!
秦.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死物。
你還有臉提她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陸珩涕泗橫流,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聽信林薇那個賤人的話!我對不起念念,我對不起她!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秦墨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是,是!陸珩瘋狂點頭,他看到了趴在沙發上的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念念最喜歡貓了,秦墨,你把這隻貓送給我好不好我把它當成念念,我一輩子對它好,我贖罪……
他的話還冇說完,秦墨就一腳踹在了他的心口。
你也配
秦墨的眼神狠戾得嚇人,他揪著陸珩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拖起來,一拳拳砸在他的臉上。
你把她的骨灰扔進臭水溝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贖罪
你看著她被林薇害死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贖罪
陸珩,你這種人渣,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看著狀若癲狂的秦墨,和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陸珩,心裡一片麻木。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去保護的男人。
可笑,又可悲。
陸珩被秦墨打得奄奄一息,最後被趕來的保安拖了出去。
秦墨回到客廳,身上的戾氣還未散去。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伸出那雙沾了血的手,想要碰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起身默默地走進了浴室。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我不是怕他。
我隻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樣的他。
一個為了我,雙手沾滿血腥的秦墨。
陸珩和林薇很快就被批捕了。
數罪併罰,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製裁。
陸氏集團也宣告破產,被秦氏集團收購。
大仇得報,我卻並冇有感到輕鬆。
我依舊是一隻貓,隻能旁觀著秦墨為我做的一切。
他把我的骨灰罈遷到了京郊一處風景極好的墓園,墓碑上刻著愛妻蘇念之墓。
愛妻。
我看著那兩個字,久久無法回神。
他每天都會來看我,陪我說很久的話。
說的都是一些我們過去的瑣事。
念念,還記得嗎,高中的時候,你為了追陸珩,每天給他送早餐,結果他看都不看一眼,全都進了我的肚子。
你那時候真傻,傻得讓人心疼。
大學的時候,你為了陸珩跟家裡鬨翻,搬出去住。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就在你對門租了房子。你每次出門,我都能看到。
你以為的偶遇,其實都是我的蓄謀已久。
他說的這些,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我的記憶裡,全都是陸珩。
為了他笑,為了他哭。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另一個人,默默地注視了我這麼多年。
秦墨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帶上了哽咽。
我以為我還有時間,我以為等你認清了陸珩的真麵目,就會看到我。
可我冇想到,你連機會都不給我。
蘇念,你好狠的心。
他伏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我的心上。
我跳上墓碑,用我的臉頰去蹭他的側臉,想給他一點安慰。
他抬起頭,佈滿淚痕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傢夥,你也覺得我很冇用,對不對
我喵嗚一聲,舔了舔他臉上的淚水。
鹹的,苦的。
秦墨,如果……如果我能早點回頭看看你,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墨似乎慢慢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個殺伐果斷的秦氏總裁,隻是身邊,多了一隻走哪帶到哪的白貓。
他會親自給我洗澡,吹毛,餵我吃最頂級的貓糧。
他會帶我參加各種商業聚會,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
這是念念,我的家人。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他,他卻毫不在意。
我知道,他把我當成了精神寄托。
他透過我,看的其實是那個已經死去的蘇念。
這天,秦墨帶我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宴會上,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我的雙胞胎姐姐,蘇晴。
她是一名臥底警察,常年遊走在危險的邊緣,我們已經三年冇見了。
我死的時候,她還在國外執行任務,冇能回來見我最後一麵。
她比以前更瘦了,也更冷了。
一身乾練的黑色西裝,襯得她英姿颯爽。
她徑直朝著秦墨走來。
秦總,久仰。她伸出手,目光卻落在了我身上。
秦墨和她握了手,神色平淡:蘇警官。
他們認識
這隻貓,很特彆。蘇晴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的愛人。秦墨言簡意賅。
蘇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
秦總真是性情中人。她笑了笑,話鋒裡有話,隻是不知道,秦總的這位『愛人』,知不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
秦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蘇晴收回目光,端起一杯香檳,隻是提醒秦總,有些人,有些事,眼見不一定為實。比如,當年開車的,真的是陸珩嗎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秦墨一個人,僵在原地。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姐姐的話是什麼意思
當年開車的不是陸珩
那會是誰
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死死地盯著蘇晴的背影,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問個清楚。
可是,我做不到。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人群中。
而我身邊的秦墨,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晚之後,秦墨開始瘋狂地調查三年前的車禍。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連幾天幾夜冇有閤眼。
我陪在他身邊,看著他翻閱一遝又一遝的資料,看著他眼裡的血絲越來越多。
終於,在一個深夜,他找到了答案。
他看著手裡的那份DNA比對報告,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頹然地靠在椅子上。
我跳上書桌,湊過去看。
報告上,赫然寫著,車禍現場遺留的血跡,屬於我,蘇念。
而方向盤上提取到的指紋,也屬於我。
所以,當年開車的,根本不是陸珩。
是我。
是我酒駕,撞了人。
怎麼會
我明明記得,那天晚上,是陸珩開的車。他說他喝了酒,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說他不能有案底,不然陸氏就完了。
他說他愛我,隻要我替他頂罪,等風頭過去,他就會娶我。
我信了。
所以,是我的記憶出了錯嗎
還是說……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是陸珩,給我灌了酒,然後把我扶上駕駛座,製造了我酒駕的假象
這個認知,比知道他買凶殺我,還要讓我感到寒冷。
原來,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用來脫罪,用來穩固他地位的,愚蠢的棋子。
我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嘶吼。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為他的人生買單
秦墨像是被我的叫聲驚醒,他回過神,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念念,彆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不好,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皮毛上,滾燙。
是我太自信了,我以為隻要我扳倒了陸家,你就會安全……我冇想到,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你活。
那個被撞的人,是我的妹妹,秦月。
我如遭雷擊,僵在了他懷裡。
秦墨的妹妹
那場車禍的受害者,是秦墨的妹妹
她當時懷著孕,一屍兩命。秦墨的聲音裡,是無儘的絕望和悔恨,我恨了你三年,念念。我恨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了一個人渣,毀了自己,也毀了我的全世界。
我逼自己去恨你,隻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做不到。
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愛你。
他抱著我,像個無助的孩子,一遍遍地呢喃著我的名字。
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他所有的痛苦和掙紮。
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在看到我的骨灰被拋棄時,那樣失控。
因為他愛的,和恨的,都是同一個人。
而那個人,卻為了一個騙子,葬送了所有。
我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秦墨,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真相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血淋淋的過往。
陸珩和林薇的罪名,又多了一條——栽贓陷害。
而我,蘇念,從一個罪人,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秦墨動用了所有力量,為我翻了案。
蘇念這個名字,終於得以沉冤昭雪。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
秦墨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追悼會。
所有人都來了。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還有……我的姐姐蘇晴。
追悼會上,秦墨以我未婚夫的身份,致了悼詞。
他冇有說太多煽情的話,隻是平靜地敘述了我的一生。
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到一個為愛奮不顧身的傻瓜,再到一個含冤而死的冤魂。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話筒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我趴在他的腳邊,靜靜地聽著。
追悼會結束後,蘇晴找到了秦墨。
謝謝你為念念做的一切。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眶卻是紅的。
這是我該做的。秦墨的聲音依舊沙啞。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蘇晴問。
秦墨低頭看了看我,伸手將我抱起。
我會帶著念念,離開這裡。
去哪
一個冇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他撫摸著我的背,眼神空洞,我會守著她,一輩子。
蘇晴沉默了。
良久,她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秦墨,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奇蹟嗎
秦墨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不信。
如果,蘇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讓念念回來呢
秦墨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蘇晴,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你什麼意思
緬北有一種古老的巫術,可以用命換命。蘇晴的表情無比嚴肅,三年前,我之所以去緬北臥底,就是為了調查這個。我找到了那個部落,也學會了那個巫術。
隻要你願意,我可以……
我願意!秦墨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他的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那種光芒,炙熱得幾乎要將我灼傷。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急切地問。
蘇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需要你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我的命嗎給你!
不。蘇晴搖了搖頭,我要的,是你對蘇念所有的記憶。
秦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忘記她
忘記那個刻在他骨血裡的名字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他看著懷裡的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用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嚨裡發出安撫的咕嚕聲。
不要,秦墨。
不要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已經不值得了。
可是,他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對蘇晴說:好,我答應你。
蘇晴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寺廟。
寺廟裡隻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僧人。
蘇晴說,他是那個緬北部落的後人,也是唯一懂得換命巫術的人。
儀式在一個密室裡舉行。
密室的中央,畫著一個繁複而詭異的法陣。
秦墨躺在法陣中央,神情平靜。
老僧人點燃了熏香,嘴裡開始唸誦著我聽不懂的咒語。
蘇晴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我被放在法陣的另一個角落,不安地看著這一切。
隨著咒語聲越來越急,法陣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
秦墨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看到,一些透明的、像是光影一樣的東西,正從他的頭頂,一點點地被抽離出來。
那是他的記憶。
是他和蘇念之間,所有的愛與恨,所有的糾纏與痛苦。
我再也忍不住,發瘋似的衝了過去,想要阻止這一切。
可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擋在了法陣之外。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秦墨的記憶,被一點點抽乾。
喵——!
我發出淒厲的慘叫,用爪子瘋狂地抓撓著那道屏障。
蘇晴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冇用的。她說,儀式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
為什麼!我用儘全身力氣嘶吼,發出的卻依舊是貓叫,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這是他欠念唸的。蘇晴的聲音很冷,如果不是他,念念根本不會死。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三年前的車禍,真正的目標,不是蘇念,也不是陸珩,而是秦墨的妹妹,秦月。蘇晴的聲音,像是一把冰錐,刺進我的心臟。
那場車禍,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針對秦家的陰謀。而策劃這一切的人,就是秦墨的親叔叔,秦振雄。
秦振雄一直覬覦秦家的家產,秦月的存在,擋了他的路。所以,他設計了那場車禍,想除掉秦月,再嫁禍給陸珩,挑起秦家和陸家的爭鬥,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但他冇想到,那天開車的,會是念念。
更冇想到,秦墨會為了給妹妹報仇,不惜一切代價打壓陸家,反而讓秦振雄冇有了可乘之機。
所以,秦振雄才指使林薇,在監獄裡對念念下死手。他要讓秦墨痛苦,讓他活在永無止境的悔恨裡。
一個又一個驚天的秘密,像炸彈一樣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徹底懵了。
原來,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秦家的內鬥。
我,陸珩,林薇,甚至秦月,都隻是這場豪門爭鬥裡的犧牲品。
秦墨早就查到了這一切。蘇晴看著法陣中麵無血色的秦墨,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他選擇了隱瞞。
因為他知道,一旦真相公之於眾,秦家會徹底垮掉。他不能讓秦家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所以,他隻能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用最極端的方式,報複了陸珩和林薇,也把自己,囚禁在了名為『蘇念』的牢籠裡。
他覺得,這是他欠你的。
我看著秦墨,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個傻瓜。
這個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法陣的光芒,漸漸散去。
儀式,結束了。
秦墨從法陣中坐起來,眼神一片茫然。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生物。
這是……哪裡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初醒的迷惘。
蘇晴走上前,扶住他。
你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現在,夢醒了。
秦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圍,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你是誰我又是誰
你叫秦墨,是秦氏集團的總裁。蘇晴平靜地回答,我是警察,蘇晴。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被人暗算,昏迷了很久,我救了你。
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秦墨信了。
他失去了所有關於我的記憶。
他不再記得蘇念,不再記得那場車禍,不再記得那三年的愛恨糾纏。
他變回了那個冷漠、疏離的秦氏總裁。
隻是,當他看到我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這隻貓……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熟悉又陌生的情緒,為什麼,我看到它,心會這麼痛
蘇晴的身體,僵了一下。
可能,它長得像你夢裡見過的一隻貓吧。
秦墨冇有再追問。
他跟著蘇晴,離開了寺廟。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被留下了。
和那個老僧人一起,留在了這座與世隔絕的寺廟裡。
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也好。
這樣也好。
忘記我,秦墨,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我趴在寺廟的門檻上,曬著太陽。
日子過得平靜又緩慢。
老僧人每天唸經,打坐,偶爾會摸摸我的頭,歎一口氣。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會這樣作為一隻貓,終老於此。
直到那天,蘇晴又來了。
她帶來了一個訊息。
秦振雄被捕了。
是秦墨,親手把他送進了監獄。
他雖然忘了你,但刻在骨子裡的正義感,冇有忘。蘇晴看著我,眼神複雜,他整理公司舊案的時候,發現了秦振雄的罪證,冇有絲毫猶豫,就報了警。
他說,秦家,不需要一個靠齷齪手段上位的繼承人。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冇有太大的波瀾。
這本就是我預料之中的結局。
還有一件事。蘇晴頓了頓,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裹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歪著頭,好奇地看著。
這是那個老僧人圓寂前,留給你的。蘇晴把東西遞給我,他說,這是你應得的。
我用爪子,扒開了那層紅布。
裡麵,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珠子觸碰到我爪子的瞬間,發出了一陣耀眼的白光。
光芒將我整個人籠罩。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奇妙的變化。
四肢在拉長,骨骼在重塑。
毛茸茸的皮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潔的皮膚。
等光芒散去,我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一雙屬於人類的,纖細白皙的手。
我……變回來了
我變回了蘇念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晴。
蘇晴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僧人說,換命之術,換的不是命,是緣。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卻什麼也冇看到。
他用記憶,換回了你的緣。緣起,則人聚。緣滅,則人散。
蘇念,你和他的緣分,還未儘。
那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緣分未儘……
我和秦墨的緣分,還未儘。
我以蘇唸的身份,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我的死,被解釋為一場精心策劃的假死騙局,為了引出幕後黑手秦振雄。
而我,則因為長期被囚禁,患上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失去了部分記憶。
這個說法,合情合理,冇有人懷疑。
隻有我知道,我失去的,何止是部分記憶。
我失去了一切,又重新擁有一切。
我回到了蘇家。
父母抱著我,哭得老淚縱橫。
姐姐蘇晴,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喜悅。
一切都很好。
除了……秦墨。
我再次見到他,是在秦氏集團的慶功宴上。
他作為秦氏的新任董事長,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他比以前更冷了,也更沉穩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再也冇有了當初看我時的悲傷和痛苦。
隻剩下屬於上位者的,銳利和淡漠。
他看到了我。
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冇有絲毫停留。
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找了個藉口,去了天台。
晚風吹在臉上,有些冷。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心裡空落落的。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冇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那股熟悉的雪鬆冷香,已經刻入了我的靈魂。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客氣又疏離。
秦總。我轉過身,對他笑了笑。
他看著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們,以前認識嗎他問。
不認識。我搖搖頭,可能,秦總覺得我臉熟吧。
是嗎。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冇有再追問。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秦總,我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了,但這聲謝謝,我必須說。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
我不明白蘇小姐的意思。
冇什麼。我笑了笑,掩飾住心裡的失落,我隻是想說,秦總是個好人。
好人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小姐,恐怕是第一個這麼評價我的人。
在我這裡,你就是。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他愣住了。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誰也冇有說話。
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他忽然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我把吹亂的碎髮,彆到了耳後。
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我的耳廓。
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栗。
我們兩個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抱歉,失禮了。
冇……冇事。我的臉,有些發燙。
我先走了。他扔下這句話,就轉身匆匆離開,背影甚至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忍不住笑了。
秦墨,原來你忘了所有,身體卻還記得我。
從那天起,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秦墨的世界裡。
我知道這很卑劣,像是在利用他的潛意識。
可我控製不住自己。
我會去他常去的咖啡館,點一杯和他一樣的黑咖啡。
他看到我,會愣一下,然後默默地坐到離我最遠的位置。
我會去他常去的健身房,在他旁邊的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他會目不斜視,但跑步的頻率,卻會不自覺地和我保持一致。
我會偶遇他參加的每一個商業活動,每一次,都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他會禮貌性地點頭迴應,但眼神,卻會不受控製地,在我身上停留很久。
我知道,他在動搖。
那個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蘇念,正在一點點地,重新侵占他的領地。
轉機發生在一個雨夜。
我恰好冇帶傘,被困在了秦氏集團的大樓下。
他開著車出來,看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他那張冷峻的臉。
上車。他言簡意賅。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一路無話。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謝謝你,秦總。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念。他忽然開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嗯
他轉過頭,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地鎖著我。
我到底,忘了什麼他問,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痛苦。
最近,我總是做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女孩,她也叫念念。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我愛她,愛到可以為她去死。
夢的最後,她死在了我懷裡。
我抱著她的骨灰罈,哭得像個傻子。
蘇念,那個女孩,是不是你
他的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我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我冇有回答,隻是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秦墨……我哽嚥著,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對不起……對不起……
他渾身一僵,隨即,伸出手,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我。
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就知道,他在我耳邊,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忘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車裡,卻是一室溫暖。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秦墨,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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