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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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聿之是商場上不死不休的死對頭。

一場意外,我倆雙雙失憶,醒來後,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即將訂婚的未婚夫妻。

他對我溫柔備至,體貼入骨,甚至為了我放棄了價值百億的項目。他說:洛洛,隻要你開心,什麼都比不上你。

我徹底沉淪,直到深夜,我撞見他在書房,對著我們的合照,用我最熟悉的那種、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的語氣,咬牙切齒地練習:寶寶,我愛你。

正文:

1.

醫生揭開我眼前最後一層紗布時,刺目的白光湧入,我下意識地眯起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到近乎失真的臉。

他眼底含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疼惜,見我醒來,立刻握住我的手,聲音低沉沙啞:洛洛,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茫然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他是誰

你是……我艱難地開口,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眼中的疼惜更甚,俯身用指腹輕輕摩挲我的臉頰:我是沈聿之,你的未婚夫。我們在一起五年,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沈聿之。

這個名字在我的腦海裡過了一遍,卻激不起任何波瀾。

旁邊的醫生適時解釋:薑小姐,您和沈先生遭遇車禍,頭部受到撞擊,雙雙出現了逆行性遺忘症,也就是失憶。

我失憶了,他也失憶了。

我們是一對深愛彼此,卻忘了過往的戀人。

這個設定,聽起來像八點檔的狗血劇。

出院後,我住進了沈聿之的彆墅。

這裡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但彆墅裡處處都是我們愛過的痕跡。

客廳掛著我們相擁在巴黎鐵塔下的巨幅合照,臥室床頭擺滿了我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單人照,衣帽間裡我的衣服和他的涇渭分明地各占一半,連牙刷和毛巾都是同款不同色。

我的助理小艾把我的行李搬進來,看到沈聿之時,眼神躲閃,大氣都不敢出。

沈聿之卻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包,溫聲對她說: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艾如蒙大赦,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泛起一絲怪異。

沈聿之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惑,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你以前總是抱怨我,說我對你的助理太嚴厲,嚇到她了。你看,我現在改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身上有淡淡的雪鬆香,很好聞。

我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

也許,我們以前真的很相愛。

沈聿之對我,好得無懈可擊。

他記得我所有喜好。我愛吃辣,不吃香菜;喜歡看老港片,討厭懸疑片;睡覺時必須抱著玩偶,否則會失眠。

他會親手為我下廚,繫著我買的卡通圍裙,在廚房裡忙碌。

他會在我生理期時,提前準備好紅糖薑茶和暖寶寶,然後把我抱在懷裡,給我講故事。

他會在我隨口提了一句想看日出後,第二天淩晨四點就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開車帶我上山頂。

晨光熹微中,他裹緊我身上的大衣,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洛洛,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好像,又重新愛上他了。

我們兩家公司的員工,更是把我們奉為神仙愛情的典範。

死對頭變情人,這故事可太好磕了。

等等,死對頭

這個詞是沈聿之的助理陳默,在一次聚餐上喝多了,不小心說漏嘴的。

誰能想到呢,以前在談判桌上殺得你死我活的沈總和薑總,現在居然……嗝……這麼恩愛。

話音剛落,全場死寂。

沈聿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一個眼刀甩過去,陳默的酒立馬醒了一半。

我……我胡說的!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死對頭

我和沈聿之

這個認知,比失憶更讓我感到荒謬和震驚。

沈聿之握住我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緊扣,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給了我一絲安定的力量。

他看向我,目光坦然:洛洛,彆聽他胡說。我們隻是……工作上偶爾有分歧。

是啊是啊,陳默連忙附和,就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情侶間吵架還摔東西呢,對吧

我看著沈聿之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心裡那點剛冒頭的懷疑,又被壓了下去。

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畢竟,冇有人會拿價值百億的城南項目開玩笑。

前幾天,這個項目雙方還在激烈競爭,沈聿之卻為了陪我過一個所謂的戀愛紀念日,直接退出了競標。

這種損失,就算是演戲,代價也太大了。

我開始嘗試著找回記憶。

我翻遍了家裡所有的相冊,裡麵全是我們親密的合照。

我登錄了我的社交賬號,動態裡記錄著我們戀愛的點點滴滴。

最新的那條,是在車禍前一天發的。

我們,不止五年。配圖是一枚鑽戒。

下麵沈聿之的評論是:是,是一輩子。

我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我主動吻了他。

他先是一愣,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溫柔纏綿,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幾乎要溺斃在這片刻的溫情裡。

直到他說:洛洛,把你公司的股份,轉到我名下吧。我們馬上就是夫妻了,你的就是我的。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可我的心,卻猛地一沉。

我冇有立刻答應,隻說需要考慮一下。

他也冇逼我,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笑著揉了揉我的頭:好,我等你。

接下來的幾天,他對我更好了。

好到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的理智在告訴我,這不對勁。可我的情感,卻已經完全被他俘虜。

直到那天晚上,我起夜喝水,路過書房。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以為他還在工作,正想進去讓他早點休息,卻聽到裡麵傳來他的聲音。

那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刺骨,淬著濃烈恨意的聲音。

薑洛,你這個賤人,你以為我真的會愛上你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我屏住呼吸,悄悄從門縫裡看進去。

沈聿之背對著我,坐在書桌前。

他手裡拿著的,是我們在巴黎鐵塔下的那張合照。

他用指腹狠狠地摩挲著照片上我的臉,力道大到像是要將我從相片上摳下來。

寶寶,我愛你。

他說出這句我聽了無數遍的情話,語氣卻和剛纔的咒罵截然不同,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然後,他又換回了那副恨之入骨的腔調,咬牙切齒地重複:寶寶,我愛你。

寶寶……我愛你……

他像個精神分裂的瘋子,一遍遍地切換著語調,練習著這句情話。

溫柔,憎恨,再溫柔,再憎恨。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寸寸結冰。

原來,那些脈脈溫情,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他媽的演戲。

我隻是他複仇計劃裡,一顆愚蠢的棋子。

我冇有當場拆穿他。

我悄無聲息地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沈聿之像往常一樣,端著早餐走進房間。

洛洛,醒了昨晚睡得好嗎他笑著在我額頭落下一個早安吻。

我看著他臉上無懈可擊的溫柔,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壓下心裡的噁心,對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睡得很好。阿聿,我想好了,我願意把股份轉給你。

他眼中的狂喜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

但他還是裝作一副被我感動的樣子,將我緊緊抱住:洛洛,謝謝你。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我回抱住他,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笑得冰冷。

沈聿之,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讓沈聿之幫我處理公司事務。

他欣然應允,每天兢兢業業地扮演著我的代理總裁。

我則樂得清閒,每天逛街、SPA、下午茶,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

當然,我冇忘了給他找點事做。

我無意中向他提起,城西那塊地皮很有發展潛力,如果我們能拿下,公司未來的收益不可估量。

那塊地,是我車禍前就看上的,也是沈聿之當時勢在必得的。

現在,我把它當成一個驚喜送給他。

他果然很高興,誇我是他的賢內助。

然後,他動用了我公司的所有流動資金,和另一家公司拚得頭破血流,終於以高出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搶下了那塊地。

他拿著合同回來向我邀功的那天,我笑得格外燦爛。

因為隻有我知道,那塊地下麵,埋著一座幾百年曆史的古墓。

根本,無法開發。

沈聿之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天坑。

他把我公司的錢套得死死的,自己也虧了一大筆。

我看到他躲在書房裡,氣得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看起來格外猙獰。

可他走出書房,麵對我時,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洛洛,彆擔心,一點小問題,我能處理好。他甚至反過來安慰我。

我故作天真地問:是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他立刻搖頭,將我攬入懷中:怎麼會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願。

演,你接著演。

我靠在他懷裡,心裡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為了彌補城西地皮的虧空,沈聿之開始瘋狂地接項目。

我好心地為他篩選了幾個。

每一個,都是我精心為他準備的陷阱。

A項目,看似利潤豐厚,實則合作方早已瀕臨破產,就等著拉個冤大頭下水。

B項目,技術壁壘極高,以我們公司現有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完成,違約金是天價。

C項目,更是重量級。那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假標的,引他入局,然後讓我的心腹在背後釜底抽薪。

不出兩個月,我的公司在他的英明領導下,虧損嚴重,股價大跌,岌岌可危。

董事會怨聲載道,股東們天天堵在公司門口,指著他的鼻子罵。

沈聿之焦頭爛額,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但他依舊冇有在我麵前露出一絲破綻。

甚至在我內疚地提出,要把我名下最後的不動產賣掉,幫公司渡過難關時,他還紅著眼眶,感動地對我說:洛洛,你真好。

我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笑得越發無辜。

因為我愛你啊。

我的生日宴,被沈聿之辦得極其盛大。

地點在全市最頂級的酒店,賓客雲集,名流薈萃。

所有人都羨慕地看著我,說我找到了一個愛我如命的男人。

沈聿之牽著我的手,在眾人的矚目中,走上台。

他拿起話筒,深情地望著我:洛洛,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今天,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麵,我想問你……

他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枚碩大的粉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洛洛,嫁給我,好嗎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起鬨聲。

嫁給他!嫁給他!

我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意,和那張寫滿期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膩了。

這場戲,該落幕了。

我冇有去接那枚戒指。

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沈聿之,我拿起旁邊的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廳,你演得累嗎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全場也倏地一下,安靜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每天對著我這張臉,說著那些違心的情話,是不是很想吐

沈聿之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我會在這個他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刻,給他致命一擊。

洛洛,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笑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投放到大螢幕上。

那是他深夜在書房,對著我們的合照,用那淬了毒的語氣,咬牙切齒地練習寶寶,我愛你的畫麵。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全場嘩然。

沈聿之的臉色,在那一刻,慘白如紙。

他眼中的溫柔和深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所熟悉的,那種冰冷刺骨的恨意。

他終於,不演了。

薑洛,他從地上站起來,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聲音冷得像冰,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從你讓我把股份轉給你的時候。我平靜地回答。

其實更早。

在他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叫我洛洛的時候,我就該懷疑的。

因為,真正的沈聿之,隻會連名帶姓地叫我薑洛,或者,用更惡劣的稱呼。

所以,後麵的一切,都是你設的局他問。

不然呢我反問,你以為我真的會蠢到,把公司交給你這個仇人

仇人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薑洛,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你忘了,六年前,你是怎麼害死我父親的嗎

六年前

我父親

我的大腦,因為這兩個關鍵詞,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麵,在我眼前閃現。

爭吵,推搡,墜落的身體,還有……滿地的鮮血。

想起來了嗎沈聿之掐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我父親心臟病發,就倒在你麵前,你卻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他斷氣!

不……不是的……我痛苦地搖頭,那些畫麵太過混亂,我什麼都抓不住。

不是他冷笑,如果不是你,我父親怎麼會死我們沈家怎麼會敗落薑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血債血償!

他猩紅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我就是要讓你愛上我,再讓你一無所有!我要讓你嚐嚐,從雲端跌落地獄的滋味!

台下的賓客,早已被這驚天的反轉,震得目瞪口呆。

我的助理小艾,衝上台想把我拉開,卻被沈聿之的保鏢攔住。

整個宴會廳,亂成一團。

而我,隻是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這纔是真相。

不是商業競爭,而是……殺父之仇。

沈聿之,你搞錯了。

混亂中,一道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拄著柺杖,頭髮花白的老人,在幾個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看清來人,沈聿之的瞳孔,驟然一縮。

福伯

福伯是沈家的老管家,在沈父去世後,就回鄉養老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福伯走到台上,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聿之,長長地歎了口氣。

大少爺,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陳舊的U盤,遞給工作人員:你看了這個,就全明白了。

大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的畫麵有些模糊,但依舊可以看清,是在一間辦公室裡。

辦公室裡有三個人。

沈父,年輕的我,還有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沈聿之的親叔叔,沈明遠。

視頻裡,沈明遠正拿著一份檔案,激動地和沈父爭吵著什麼。

沈父氣得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想上去扶他,卻被沈明遠一把推開。

爸!你不能這麼偏心!我也是你兒子,憑什麼公司的一切都給大哥!沈明遠情緒失控地大吼。

等等,爸

沈明遠不是沈聿之的叔叔嗎怎麼會叫沈父爸

我震驚地看向沈聿之,發現他的臉上,也滿是錯愕。

視頻還在繼續。

沈父被氣得說不出話,指著沈明遠,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沈父突然倒了下去。

我驚叫著要去拿藥,沈明遠卻死死地拉住我,不讓我動。

讓他死!他死了,沈家就是我的了!他麵目猙獰地低吼。

我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父的呼吸,一點點弱下去,直到……徹底消失。

視頻的最後,是沈明遠威脅我的畫麵。

薑洛,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就讓你和你那個病秧子弟弟,一起給他陪葬!

視頻播放完畢,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顛覆性的真相,衝擊得說不出話來。

沈聿之更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福伯歎了口氣:大少爺,老爺當年就知道二少爺心術不正,怕他以後會傷害你,所以對外一直宣稱,他是您的叔叔,其實……他是您的親弟弟啊。

老爺早就立下遺囑,要把大部分財產留給您,這件事被二少爺知道了,所以他才……

福伯哽嚥著說不下去。

而我,也終於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車禍那天,並不是意外。

是沈明遠做的手腳。

他大概是怕我哪天會把真相說出去,所以想殺我滅口。

至於沈聿之……或許隻是倒黴,被我連累了。

而我之所以會配合沈聿之上演這出失憶的戲碼,也是因為我在車禍的撞擊下,恢複了一部分記憶。

我知道有人要殺我。

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裝失憶,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我隻是冇想到,沈聿之也在演。

更冇想到,我們之間,橫著這樣一條血海深仇。

一個被構陷的,天大的誤會。

沈明遠呢沈聿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已經報警了。我說。

宴會廳外,傳來了警笛聲。

沈明遠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當年威脅福伯交出的監控視頻,福伯偷偷留了一份備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警察很快就帶走了麵如死灰的沈明遠。

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最終以一場鬨劇收場。

賓客散儘,偌大的宴會廳裡,隻剩下我和沈聿之。

我們相對而立,沉默無言。

曾經的恨,是假的。

曾經的愛,也是假的。

如今真相大白,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隻剩下無儘的尷尬和諷刺。

對不起。

良久,他艱澀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看著他,這個我恨了六年,又愛了幾個月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說,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沈聿之,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我以為我和沈聿之的故事,到此就該畫上句號。

冇想到,第二天,他竟然出現在了我公司樓下。

他開著那輛騷包的蘭博基尼,靠在車門上,手裡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迎了上來,把花遞到我麵前。

薑洛,我們談談。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我繞過他,徑直往前走。

他跟上來,鍥而不捨:就十分鐘。

一分鐘都冇有。

薑洛,他拉住我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城西那塊地,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古墓可以申請成文化遺址,周圍的地價會翻倍,我們不僅不會虧,還會大賺一筆。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沈總,請你搞清楚,我們現在,是競爭對手。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就不能……不是競爭對手嗎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沈聿之,你是不是演戲演上癮了我嘲諷地看著他,彆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處心積慮地想搞垮我的。

他的臉色白了白,冇有反駁。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走向停車場。

他冇有再追上來,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我把沈聿之當成一個笑話,翻篇了。

可他卻像塊狗皮膏藥,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每天準時到我公司樓下打卡,風雨無阻。

送花,送下午茶,送各種奢侈品。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薑總,沈總又來了。小艾每天都來向我彙報。

我頭也不抬地處理著檔案:讓他等著。

一等,就是一整天。

直到我下班,他依然等在那裡。

我終於忍無可忍,走到他麵前:沈聿之,你到底想乾什麼

追你。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有病纔會讓你追。

那我也有病,他看著我,目光灼灼,我病得不輕,隻有你能治。

我被他氣笑了。

沈總,彆白費力氣了。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你。

我撂下狠話,開車揚長而去。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看起來,竟有幾分落寞。

我的心,冇來由地刺了一下。

瘋了。

我一定是瘋了。

我開始躲著沈聿之。

他來公司堵我,我就從地下車庫走。

他去我家堵我,我就搬去酒店住。

我們就這樣,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直到我弟弟薑尋從國外回來。

薑尋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在國外治療,這也是我當年被沈明遠拿捏住的軟肋。

我冇告訴他我失憶和後麵發生的這些破事,隻說公司出了點問題,已經解決了。

他回國那天,我去機場接他。

冇想到,在機場,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沈聿之。

他竟然和我弟弟,有說有笑地從VIP通道走出來。

姐!薑尋看到我,開心地朝我揮手。

沈聿之也看到了我,眼神亮了亮,隨即,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我走過去,臉色很難看: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哦,是聿之哥幫我辦的出院手續,還幫我訂了機票。薑尋解釋道,姐,你不知道,我這次能恢複得這麼好,多虧了聿之哥。他幫我聯絡了全世界最好的心臟病專家,還承擔了我所有的治療費用。

我如遭雷擊。

我看著沈聿之,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尷尬得能凍死人。

薑尋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看看我,又看看沈聿之,不敢說話。

還是沈聿之先開了口。

薑洛,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我把車停在路邊,對薑尋說:你先打車回去。

薑尋聽話地下了車。

車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為什麼我問。

什麼為什麼他裝傻。

我弟弟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六年前,我查到你有個弟弟在國外治病,就想著,從他身上下手,會是你最大的弱點。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果然,他還是那個卑鄙無恥的沈聿之。

但是,他話鋒一轉,看著我,眼神複雜,當我看到他,看到他那麼努力地想活下去,我……我下不去手。

我父親就是因為心臟病去世的,我不想看到同樣的悲劇,再發生一次。

所以,你就大發善心,當了救世主我嘲諷道。

不是,他搖頭,聲音很輕,我隻是……在贖罪。

贖他那六年的,不分青紅皂白的恨。

贖他對我的,那些傷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

沈聿之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我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了很多。

想到我們曾經的針鋒相對,想到他失憶後的溫柔體貼,想到他被揭穿時的狼狽,也想到他為我弟弟做的一切。

恨嗎

好像,已經冇那麼恨了。

愛嗎

我不知道。

那幾個月的虛假愛情,到底有多少是演戲,又有多少,是假戲真做

我分不清。

第二天,我主動約了沈聿之。

在黃浦江邊的咖啡館,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沈聿之,我們做個了斷吧。

他端著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你想……怎麼了斷

我們賭一場。我說,就賭城南那個項目。一年為期,誰能讓項目最終的收益率更高,誰就贏。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什麼條件都可以

什麼條件都可以。

好。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賭。

我和沈聿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我們成了最直接的競爭對手,為了城南項目,鬥得你死我活。

我們搶資源,搶人才,搶渠道。

每天都在開會,做方案,見客戶。

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

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很痛快。

這種棋逢對手,酣暢淋漓的感覺,比那些虛假的溫情,要真實得多。

沈聿之也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溫柔的未婚夫,也不是那個陰鬱的複仇者。

他變回了那個,我所熟悉的,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沈聿之。

我們之間,冇有了劍拔弩張的恨意,也冇有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隻剩下,純粹的,欣賞和尊重。

或許,這纔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狀態。

一年後,項目塵埃落定。

我以百分之三的微弱優勢,贏了。

我看著財務報表上最終的數字,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贏了。

現在,是時候,讓他兌現承諾了。

我約沈聿之在初次見麵的那個宴會廳見麵。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我們兩個人。

我輸了。他看著我,笑得坦然,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讓我滾出你的世界

還是,跪下來求我

我看著他,心裡閃過無數個報複他的念頭。

但最後,我卻說:我的條件是,再演一次。

他愣住了。

演什麼

演我的未婚夫。我說,就演一天。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帶他去了遊樂園。

我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坐旋轉木馬,玩過山車,吃棉花糖。

他給我贏了最大的那個玩偶,在我被鬼屋的NPC嚇到尖叫時,緊緊地抱住我。

夕陽西下,我們坐在摩天輪上。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輕聲問他:沈聿之,你後悔嗎

後悔這六年的錯過嗎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不後悔。

因為如果不曾那樣恨過,我就不會知道,現在的平靜,有多珍貴。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薑洛,我愛你。

這一次,不是練習。

也不是演戲。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笑了。

沈聿

Z

H

I,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你的演技,太差了。

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那場所謂的車禍,所謂的失憶,從頭到尾,就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目的,就是為了查出他父親死亡的真相,以及……保護我。

而我,也隻是,配合著他的演出罷了。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現在,輪到我了。

沈聿之,嫁給我,好嗎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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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死對頭,夜練情話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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