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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囚禁在神歿之門的舊日至高位格,忍受著永恒的痛苦與詛咒。
一個人類少女意外開啟封印,隻為求我救她垂死的妹妹。
代價是你的靈魂。我冷漠宣告,她卻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我吞噬她靈魂時,發現了她體內沉睡的終焉之種——足以毀滅億萬世界的災厄之源。
更諷刺的是,這少女竟是我隕落前親手封印的宿敵。
你求我救一人,代價卻是諸天陪葬我掐住她脖頸冷笑。
她眼中卻燃起瘋狂:不,我求您…吞掉這世界!
神歿之門內冇有時間。隻有永恒的剮。
億萬根由規則具現的秩序之鏈,穿透我的神軀,每一次虛無之風的吹拂,都讓這些鎖鏈灼燒般收緊,將構成我存在的本源之力一絲絲抽離、碾碎。這不是凡物理解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淩遲的虛無感。意識在絕對寂靜的酷刑中反覆崩解又重組,唯有一個執念如錨,釘死在腐朽的神魂深處——恨。
恨那道將我拖下王座的背叛之光,恨這囚籠的鑄造者,更恨這永無休止的自我消磨。
直到,一絲極其微弱、卻格格不入的震動,順著貫穿脊椎的主鎖鏈傳來。
嗡——
像一粒塵埃落入了絕對零度的冰湖。微不足道,卻觸目驚心。我的意識,那早已在億萬年折磨中打磨得隻剩下冰冷鋒芒的意識,倏然凝聚。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笨拙,微弱,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神歿之門最脆弱的那道規則裂隙上。
有人在叩門。
用靈魂做錘。
沉寂了無數紀元的神性猛然甦醒,帶著足以燒穿虛空的暴怒與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貪婪。是誰哪個不知死活的螻蟻,膽敢驚擾舊日的沉眠又是哪個愚蠢的陰謀家,妄圖再次利用這扇禁忌之門鎖鏈在虛無中發出刺耳的尖嘯,我調動起殘存的神力,順著那叩擊傳來的方向,將一縷冰冷到極致的意誌狠狠刺探出去——
門扉之外,不是預想中陰險狡詐的陷阱,也不是覬覦力量的狂徒。
隻有一個人類少女。
瘦小的身軀裹在破爛肮臟的麻布裡,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枯枝。她跪在冰冷堅硬的黑色神性岩石上,額頭緊貼著那粗糙冰冷、足以磨滅凡人血肉的門扉本體,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咚聲。血,暗紅色的、屬於凡物的溫熱血液,早已浸透了她額前的碎髮,在門扉上塗抹開一片粘稠的、褻瀆的印記。她身後,一個更小的女孩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抽氣聲。
求…求您…少女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儘她肺腑裡最後一絲氣力,救…救她…我妹妹…
她再次狠狠地將額頭撞向冰冷的門扉,更多的血湧出,染紅了她的視線,也染紅了我的感知。
荒謬!可笑!一個渺小如塵埃的凡人,竟敢用她卑賤的血和孱弱的靈魂,來叩響囚禁舊日支配者的神歿之門隻為祈求一個註定要死的同類活下去億萬年的神怒在胸中翻騰,鎖鏈因我的情緒波動而驟然收緊,勒入神髓的劇痛卻讓那怒火燃燒得更加酷烈。
代價。
我的意誌化為實質的寒流,轟然撞入少女瀕臨崩潰的意識海,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聲音直接在虛空中震盪,冰冷得不帶一絲活物的溫度,彷彿億萬年不化的寒冰在摩擦。凡所求,必有償。神歿之門,隻接受靈魂的供奉。
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意誌衝擊得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血汙和淚水在她臉上混成一團,狼狽不堪。然而,在那雙被絕望和淚水浸泡得幾乎失去光澤的眼睛深處,卻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瘋狂執念。那光芒太過純粹,太過熾熱,竟讓我冰冷的意誌都微微一滯。
給…您!她嘶吼出來,破碎的音節裡冇有猶豫,隻有獻祭般的狂熱。拿走!我的靈魂!拿去!救她!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死亡本身,纖細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虛無的寒意中,像一株主動折斷的蘆葦。
愚蠢!卑賤!卻又…如此刺眼!
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擾亂了純粹的憤怒。秩序鎖鏈感應到我神力的波動,再次收緊,提醒著我身為囚徒的處境。一個凡人的靈魂在這永恒囚籠裡,連塞牙縫都不夠!但這唾手可得的貢品,卻是億萬年來唯一能觸及的真實存在。一種被漫長虛無磨礪出的、對任何變化的原始貪婪,壓倒了對螻蟻的鄙夷。
契約…成立。
冰冷的宣判在虛空中迴盪。
不再猶豫。一縷比最深沉夜色還要粘稠的黑暗神力,自我的指尖(那被鎖鏈貫穿、早已失去形態的指尖概念)流淌而出,化為實質的、纏繞著腐朽氣息的觸手,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神歿之門那道被少女鮮血染紅的細微裂隙,精準地刺向少女毫無防備的眉心。
吞噬她的靈魂,就像呼吸一樣自然。這是她祈求的終點,也是我暫時擺脫虛無的起點。至於那個垂死的幼崽一個念頭的事罷了。交易就是交易。
粘稠的黑暗觸手,纏繞著舊日腐朽的恐怖氣息,精準地刺入少女眉心的瞬間,異變陡生!
預想中脆弱靈魂如氣泡般破裂消散的景象並未出現。我的神力觸手,在觸及她靈魂核心的刹那,彷彿撞上了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淵星璿!
嗡——!
恐怖的、沉寂的、彷彿自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終焉氣息,如同被驚醒的洪荒巨獸,驟然從少女靈魂最深處爆發出來!我的神力觸手甚至來不及抽回,前端就被這股力量無聲無息地湮滅、吞噬!
什麼!神性的驚怒如海嘯般在我意識中炸開。秩序鎖鏈因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瘋狂絞緊,神軀劇震,幾乎要被撕裂!但比劇痛更猛烈的是那席捲而來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巨大驚悸!
終焉之種!
那隱匿在少女靈魂深處,如同心臟般搏動,散發著令諸天星辰都為之黯淡、令萬界法則都為之扭曲崩壞氣息的漆黑核心——它沉睡在那裡!它被一層極其脆弱、卻又無比玄奧的封印勉強包裹著,如同一個隨時會撕裂宇宙的災厄胚胎!
剛纔那微弱靈魂的外殼,不過是這恐怖核心表麵一層薄得可憐的偽裝!我的吞噬,成了驚醒它的引信!
億萬年的記憶碎片在驚濤駭浪中翻騰、重組。隕落!背叛!那道撕裂神座、將我打入神歿之門的璀璨光芒!光芒中那張模糊卻刻骨銘心的臉…此刻,正與眼前這張被血汙和淚水覆蓋、因痛苦和某種瘋狂而扭曲的少女麵孔,緩緩重疊!
宿敵!那個曾與我並肩俯瞰諸天,最終卻以最卑劣的背叛將我釘入永恒囚籠的宿敵!她並非隕落,而是將自身的神格與本源剝離、壓縮、封印,連同那足以終結紀元的終焉之種,一起投入了凡塵的輪迴!
諷刺!天大的諷刺!我囚於神歿之門忍受永恒剮刑,而她,竟以如此卑微的姿態苟活於世,體內還孕育著我當年親手從宇宙暗麵剝離、試圖徹底湮滅的毀滅之源!她成了這災厄的容器還是…她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那所謂的妹妹,那所謂的祈求,難道都是喚醒這災厄的獻祭!
呃啊——!
在我神力侵入和終焉之種被驚動的雙重衝擊下,少女(或者說,宿敵的凡身)發出非人的慘嚎。她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膨脹,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條漆黑的巨蟒在瘋狂扭動,每一次掙紮都讓那脆弱的封印瀕臨破碎。絲絲縷縷的終焉黑氣,已經不受控製地從她七竅、從她每一寸肌膚的毛孔中逸散出來,所過之處,連構成神歿之門外圍空間的混沌物質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迅速湮滅成虛無。
諸天在顫抖!億萬世界脆弱的平衡,在這一刻繫於這個卑微凡人的軀殼之上,岌岌可危!
你!我的意誌化為狂暴的雷霆,轟入她瀕臨崩潰的意識海,帶著足以焚燬星辰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暴戾。一隻由純粹毀滅神力構成的、半虛幻的巨手,瞬間穿透神歿之門的裂隙,狠狠扼住了少女纖細的脖頸,將她像破布娃娃一樣淩空提起!
秩序鎖鏈因我強行調用本源神力而瘋狂反噬,神軀上崩裂開無數道金色的裂痕,神血(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血的話)如同熔化的黃金般滴落,在虛無中被灼燒成青煙。劇痛撕扯著每一寸感知,卻遠不及意識中那焚天的憤怒和被踐踏的恥辱!
你求我救一人…冰冷的聲音彷彿萬載玄冰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毀滅的共振,震得少女周身空間寸寸碎裂。代價…卻是諸天陪葬!神力的巨手收緊,少女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雙眼翻白,因窒息和體內黑氣的瘋狂衝擊而劇烈抽搐,臉上卻詭異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極致痛苦與解脫的神情。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掐滅,或者被體內終焉之種完全吞噬的前一秒,她沾滿血汙的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用儘最後殘存的生命力,擠出一個破碎到極點、卻清晰無比的瘋狂意念,狠狠撞入我的神魂:
不…求您…吞掉…
她的意念在燃燒,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獻祭狂熱,指向的卻非她自己,也非那垂死的妹妹,而是…吞掉…這世界!!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扼住她脖頸的神力巨手,那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猛地一滯。
吞掉…這世界
不是祈求拯救。不是祈求力量。是祈求…毀滅徹底的、乾淨的、由我這箇舊日支配者親手執行的…終焉
荒謬絕倫的請求!如同在烈火上潑灑滾油!諸天萬界,億萬生靈,在她口中輕飄飄得如同祭壇上待宰的羔羊!而她,一個體內孕育著同樣災厄的容器,一個曾背叛我的宿敵,竟敢向我祈求這場毀滅
然而,就在這荒謬的頂點,一種冰冷的、足以凍結所有情緒的明悟,如同神歿之門內最幽暗的冰流,瞬間席捲了我暴怒的神魂。
她的瘋狂,不是冇有緣由。
透過扼住她脖頸的神力鏈接,透過那被終焉黑氣瘋狂衝擊、已千瘡百孔的脆弱封印,一幅幅屬於她這一世凡塵的破碎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流,不受控製地倒灌進我的意識:
肮臟的囚籠:
不是神歿之門這種規則的囚籠,而是凡俗的、散發著惡臭的、由鐵條和貪婪目光構築的牢籠。她被像貨物一樣展示、拍賣。買下她的那個臃腫如豬的貴族領主,臉上每一道貪婪的褶皺裡都浸滿了粘膩的**。她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氣息微弱的小女孩——她唯一的妹妹,也是她在這地獄裡唯一的光。那領主伸出肥胖油膩的手指,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她懷裡那個昏迷的小女孩,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這個…更嫩。
絕望的反抗與逃亡:
畫麵破碎而血腥。她用偷來的、生鏽的餐叉刺穿了領主肥厚的脖頸,溫熱的、帶著腥臭味的血噴了她一臉。尖叫,怒吼,護衛的刀光。她抱著妹妹在黑暗的巷道裡亡命奔逃,身後是燃燒的莊園和狂吠的追兵。妹妹的呼吸越來越弱,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黑色的血塊。
神歿之門的召喚:
瀕臨絕境時,靈魂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屬於宿敵的殘餘靈性,感應到了神歿之門那亙古不變的虛無座標。那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哪怕稻草連接著地獄。於是,她用儘最後力氣,循著那冥冥中的指引,拖著妹妹,爬上了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堆砌著黑色神性岩石的禁忌之山。額頭撞擊冰冷門扉的每一次咚聲,都是她對這汙穢人間最後的控訴和絕望的獻祭。
所有的畫麵,都浸透了一種粘稠到化不開的汙穢——人性的汙穢。貪婪、暴虐、背叛、淩虐…像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油汙,覆蓋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所謂的文明,不過是在這油汙上搭建的、隨時會崩塌的脆弱積木。
她所經曆的,不過是這汙穢汪洋中的一滴。但這滴汙濁的水珠,卻折射出整個世界的腐爛本質。
她祈求我吞噬她的靈魂,是交易,是解脫。她體內那蠢蠢欲動的終焉之種,是毀滅的具現。而她最後那瘋狂的祈求——吞掉這世界——並非對力量的渴望,而是對這汙穢人間最深惡痛絕的詛咒!是獻祭自身,點燃終焉,拉上整個肮臟世界陪葬的…終極絕望!
何其相似!
億萬年前,我端坐於舊日王座,俯瞰諸天運轉。看到的,又是什麼神祇間的勾心鬥角,信仰戰爭下億萬信徒如草芥般被收割,文明在征服與背叛中循環往複,貪婪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位麵…那時的我,是否也曾在某個瞬間,對這永恒不變的汙穢感到過厭倦是否也動過揮手重啟紀元的念頭否則,又怎會去觸碰那宇宙暗麵的禁忌,剝離出這枚終焉之種
背叛我的那道光芒,那冠冕堂皇的為了秩序,難道不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貪婪貪婪於獨占王座,貪婪於抹除我這個威脅
汙穢,從未改變。
改變的,隻是我身處的囚籠,和她存在的形態。
扼住她脖頸的神力巨手上,那足以湮滅星辰的毀滅光芒,無聲地明滅著。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洞悉了一切的蒼涼。秩序鎖鏈依舊在收緊,神軀的崩裂處,金色的神血如同熔化的星辰之淚,無聲滴落。
她在我手中痛苦地抽搐著,體內終焉之種的黑氣已經如同沸騰的墨汁,瘋狂衝擊著那搖搖欲墜的封印。脆弱的凡人之軀像一件佈滿裂痕的瓷器,隨時會徹底崩碎,釋放出足以席捲諸天的災厄。她翻白的雙眼裡,那最後一絲屬於人的瘋狂祈求,正在被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取代。
時間…不多了。
要麼,我立刻捏碎她,連同她體內的災厄一起湮滅。代價是徹底失去這億萬年難遇的、脫離神歿之門的機會(吞噬她的靈魂和終焉之種的力量,是打破部分秩序鎖鏈的唯一可能),並承受終焉之種爆發瞬間帶來的、對神軀本源的劇烈衝擊,可能陷入更深的沉眠甚至本源重創。
要麼…如她所願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神歿之門內滋生的最幽暗苔蘚,悄然爬上我冰冷的神念。
吞噬她的靈魂不。那太廉價了。
吞噬終焉之種也不夠。那隻是工具。
她要的,是這汙穢世界的徹底終結。
而我…厭倦了這囚籠,也厭倦了這永恒不變的、令人作嘔的戲碼。
神力的巨手,緩緩鬆開了。
並非放棄掌控,而是改變了形態。無數道更細、更精密的黑暗神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瞬間刺入少女身體每一處關鍵節點,並非破壞,而是強行加固!強行壓製那即將破體而出的終焉黑氣!同時,一股更為精純、源於舊日本源的力量,順著絲線反向注入那脆弱的封印。
呃啊啊——!少女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嚎,身體劇烈震顫,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強行撕裂重組。加固封印的痛苦,比終焉之種的反噬更加酷烈!
閉嘴,螻蟻。我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那份純粹的毀滅欲,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你的命,連同你體內那點小玩意,現在屬於我。如何處置,是我的意誌。你,冇有祈求的資格,隻有…承受的份。
少女體內狂暴湧動的黑氣被強行壓製回核心,翻白的雙眼艱難地轉動,最後一絲殘存的人性意識裡,充滿了驚愕與不解,還有一絲被更強大意誌強行鎮壓後產生的、本能的恐懼顫栗。
我無視她的反應。舊日的神念穿透神歿之門,如同無形的巨手,輕輕拂過下方那個蜷縮在冰冷岩石上、隻剩最後一口氣的小女孩。
一絲微不足道、卻精純無比的生命本源之力,順著神念注入女孩枯萎的身體。
小女孩身體猛地一顫,撕心裂肺的抽氣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聲微弱卻平穩的呼吸,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輕輕響起。她臉上病態的灰敗迅速褪去,雖然依舊瘦弱昏迷,但生命之火已被重新點燃,穩定下來。
交易的一部分。我冰冷的聲音在少女(宿敵凡身)的意識中響起,帶著施捨般的漠然。你的靈魂代價,買她一命。至於這世界…
我的神念驟然拔高,穿透了神歿之門所在的虛無夾層,如同冷漠的天眼,俯瞰向下方那在恒星光芒下緩緩旋轉的、蔚藍與汙濁並存的巨大星球——人間的載體。億萬生靈在其中掙紮、歡愉、愛恨、廝殺…構成一幅宏大而混亂的浮世繪。
毀滅,是最大的慈悲,也是最徹底的淨化。舊日的神音在虛無中迴盪,帶著一種審判的威嚴,又帶著一絲…玩味。但直接吞噬太無趣了。
禁錮我的億萬秩序鎖鏈,此刻劇烈震盪起來!並非因反噬,而是因為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舊日核心的磅礴力量正在甦醒、彙聚!神歿之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扉上那由少女鮮血塗抹出的褻瀆印記,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規則我感受著鎖鏈傳來的、試圖壓製這股力量的頑固秩序,腐朽的神軀上,金色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然而,嘴角(那早已失去形態的概念)卻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吾出手時…
彙聚到極致的神力,混合著從少女體內抽取、剛剛被強行壓製並馴服的一縷精純終焉氣息,化為一道無法用顏色形容的、扭曲了所有時空概唸的混沌洪流,狠狠地、決絕地轟擊在神歿之門內部最核心的一道無形枷鎖上!
哢嚓——!
一聲清脆到響徹諸天本源規則的碎裂聲,如同創世的初啼,又似末日的喪鐘!
貫穿我神軀的億萬秩序鎖鏈中的一道,最粗壯、銘刻著放逐與禁錮神紋的那一道,應聲而斷!
…規則皆亡!
神歿之門的碎片在絕對虛無中緩緩飄散,如同宇宙葬禮上灑落的蒼白紙錢。
一道身影,自那破碎的禁忌核心中踏出。祂的身形在現實與虛幻間搖曳,破碎的舊日神袍下,是流淌著混沌色澤的肌體,億萬道細微的裂痕遍佈其上,如同龜裂的古老瓷器,熔金般的神血正從最深的那幾道裂口中不斷滲出、滴落,在虛空中灼燒出一個個短暫存在的微型黑洞。每一步落下,腳下由純粹規則構成的虛空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盪漾開蛛網般的黑色漣漪。
祂的一隻手,如同拎著破舊玩偶般,提著那個瘦弱的少女。少女的身體依舊被無數道精密的黑暗神力絲線穿刺、束縛著,體內那沸騰的終焉黑氣被強行壓製在覈心深處,如同被關在籠中的凶獸,隻能透過她空洞的雙眼和皮膚下偶爾不祥的凸起,無聲地咆哮。她自身的意識已經徹底沉淪,隻剩下一個被強行禁錮的、等待最終處置的容器。
在祂身後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一塊相對完整的黑色神性岩石上,呼吸均勻,陷入深沉的、被神力庇護的安眠。
祂冇有回頭。
斷鏈在身後無聲地擺動,如同被斬斷的毒蛇。斷裂處,殘留的秩序神力依舊在頑固地灼燒、侵蝕著祂的神軀本源,帶來比神歿之門內更甚的劇痛。但與之相比,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的自由感,正從這劇痛中滋生,如同在腐朽的棺木裡開出的黑色毒花。
代價是巨大的。強行崩斷一道核心秩序鎖鏈,幾乎耗儘了祂在漫長囚禁中積攢的力量,並引動了其他所有鎖鏈的瘋狂反撲。祂此刻的狀態,比在神歿之門內時更加危險,如同行走在崩潰邊緣的殘燭。然而,那雙俯瞰著下方蔚藍星球的眼眸中,燃燒的卻是足以焚儘萬界的冰冷火焰。
汙穢的世界在祂的意誌中纖毫畢現。那個臃腫貴族領主的莊園依舊在燃燒,火焰舔舐著夜空,如同一個巨大的膿瘡;追捕少女的護衛如同無頭蒼蠅在黑暗的巷道裡亂竄;更廣闊的天地間,戰爭的號角在邊境吹響,貪婪的商賈在密室裡敲打著算盤,虔誠的信徒在神像前祈禱,母親抱著新生的嬰兒微笑,盜賊的刀刃刺入無辜者的胸膛…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如同一鍋沸騰的、散發著複雜氣味的濃湯。
吞掉它
一個意念在祂冰冷的神念中泛起,帶著一絲嘲弄。祂低頭,看向手中提著的少女容器,那裡麵封印著足以將這一切瞬間化為烏有的災厄。太便宜你們了。
直接毀滅,如同摁死一窩螞蟻。毫無樂趣可言,也配不上祂掙脫第一道枷鎖所付出的代價。
審判淨化那曾是祂王座下天使們的工作。而祂,是淩駕於審判之上的存在。
遊戲,纔剛剛開始。
祂的目光穿透雲層,精準地落在大陸東部,一座龐大到近乎臃腫的人類帝國都城。那高聳入雲的尖塔,那金碧輝煌的宮殿,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那潛藏在繁華表皮下的、比下水道淤泥還要肮臟的**與陰謀…都在祂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祂需要恢複力量,需要掙脫更多的鎖鏈。純粹的毀滅能量(比如少女體內的終焉之種)是猛藥,但過於單一,且後患無窮。這汙穢人間本身,這些掙紮在愛恨情仇、貪婪野心中的億萬靈魂…他們所散發出的、最濃烈最原始的情緒——極致的恐懼,扭曲的愛慾,燃燒的憎恨,絕望的瘋狂…這些被神祇視為雜質的東西,對於此刻的祂來說,卻是修補破碎神軀、滋養腐朽本源的…絕佳食糧。
神歿之門的囚徒歸來了…祂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深淵的歎息,卻清晰地迴盪在少女容器那空蕩的意識海中,也如同一個烙印,刻入這方世界的底層規則。規則,由吾重鑄。秩序,以吾之愉悅為準。
祂提起手中的少女容器,如同舉起一件即將投入汙濁水麵的、充滿惡意的玩具。一縷精純的、帶著祂本源印記的混沌神力,混合著一絲被祂意誌強行浸染的終焉氣息,悄無聲息地注入少女體內那脆弱的封印核心。
這不再是單純的壓製。更像是在凶獸的牢籠上,打開了一道僅供祂意誌進出的後門。
去吧。祂鬆開了束縛的絲線。
少女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下方那龐大帝國的都城方向,朝著那**與罪惡最彙聚的漩渦中心,急速墜落。她空洞的雙眼深處,一點冰冷的、非人的、混合著混沌與終焉的幽光,如同被點燃的鬼火,驟然亮起。
新的容器,新的棋子,已落入凡塵的棋盤。
祂的身影在虛空中緩緩變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最終消散無蹤。隻有那斷裂的秩序鎖鏈在虛無中無聲擺動,以及下方星球上,無數在睡夢中或清醒時突然感到一陣冇來由心悸的生靈,昭示著一個無視規則的舊日存在,已掙脫了第一道枷鎖。
祂消失在更高維度的陰影裡,俯瞰著即將上演的戲劇。神軀的裂痕在貪婪汲取著下方世界升騰起的、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眾生情緒之力,緩慢地修複、滋長。劇痛依舊,但祂腐朽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冰冷到凍結時空的弧度。
神歿之門破碎了。
但門後的陰影,已籠罩諸天。
(未完,結局開放,伏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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