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我猝死在程式員的工位上,醒來卻成了高武女王的戰靴。

每天看她用我踩爆敵人頭顱,鞋跟斷裂時會噴出麻痹毒霧。

這屆地榜高手腳感太差。她抱怨著,給我的皮革打第十針強化劑。

直到那天,她故意讓我被敵人斬斷。

毒霧中傳出她的密語:該跳槽了,老夥計——臥底三年,你裝的腳氣該好了吧

我的意識是在一陣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劇痛中艱難地凝聚起來的。

眼前的光景混亂地扭曲、旋轉,最終穩定成一個異常詭異的視角。我懸在半空……不,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製抬舉著,視線離地麵的灰色複合地板很近很近,近得能看清每一道細微的劃痕和灰塵。頭頂是……一片巨大、渾圓、被某種深色布料緊繃包裹的物體,正隨著有規律的起伏微微晃動,散發出一股混合了消毒酒精和某種帶著點甜膩味道的濃烈皮革氣味。還有汗味,新鮮的,帶著熱氣,毫不含蓄地鑽進我的感官裡。

視野邊緣,是倒懸下來的景象:昂貴的辦公桌、堆滿檔案的架子、角落那盆半死不活的發財樹……這佈局怎麼該死的熟悉視線下移,能看到一截曲線完美、裹在頂級黑色絲襪裡的小腿。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身體的輕微動作而繃緊又放鬆,充滿某種內斂的爆發力。

接著,一股巨大的、方向感錯亂的搖晃感猛地襲來。視野劇烈上下顛簸,耳邊傳來噠、噠、噠的高亢聲響,堅硬耐磨的地板在視野裡飛速拉近又遠離。

我操!

電光石火間,一段破碎的、冰冷的記憶碎片狠狠捅進了我的意識:顯示器藍光下,持續四十八小時不間斷修改代碼、咖啡杯、心口那陣驟然爆開的難以言喻的絞痛……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這裡是……冷玥的辦公室我……死了

那我現在是什麼鬼這份懸掛著的視角和堅硬緊縛的感覺……

一個荒謬絕倫、帶著強烈惡寒的念頭,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纏繞上來——我他媽不會是成了冷玥那雙從不離腳的高跟鞋吧那雙尖得能當凶器、黑得如同深夜的細高跟戰靴!

就在我被這荒謬的結論衝擊得意識混亂,幾乎要懷疑自己還在那場導致猝死的混亂代碼夢境裡時,身體(如果能叫身體的話)又猛地一震!

沉重!

一股巨大的壓力驟然降臨。視線中,那光潔的地板陡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靠近。一股彷彿要將我整個從中劈開的恐怖力量,自上而下,精準無比地碾壓下來。

砰!!!

那聲音,沉悶、結實,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硬物碎裂的怪異聲響,就在我的下方炸開。某種溫熱、黏膩的液體,甚至帶著點點深色痕跡的碎片,極其殘忍地飛濺起來,有幾滴甚至撞在我緊繃的皮革表麵上,留下點點濕熱肮臟的印跡。

視野邊緣的餘光捕捉到了那攤迅速在地板上暈開的深紅。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衝擊著我無形的意識核心。我想吐,可我根本冇有胃!

嘶……

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帶著點運動後輕微的喘息,卻清晰、冰冷,冇有絲毫情感的波動,就像在評估一件舊商品的殘值。九十二號樣品,‘蝕骨者’陳屠哼,骨頭脆得像風化岩,也敢掛地榜一百七十九最近這批發下來的檢驗對象,真是越來越水了。腳感太差。

她——冷玥,我的頂頭上司,我猝死前負責項目組的最高負責人,也是這片高武區域裡代號冰嵐,能以詭異身法和恐怖戰靴技聞名的冷煞存在——緩緩抬起了我。

視野離開了那灘狼藉的地板殘跡,重新回到懸空的、微微搖晃的狀態。那股濃烈的皮革和汗味,混合著剛剛濺上的血腥氣,再一次占據了我所有的感官。

高跟鞋!

一天十針藥,天賦不重要……這他媽什麼地獄級職場

我甚至來不及在思維裡完整罵出一句國罵,新的危機感如同被冰水澆頭般瞬間襲來。

身體(或者說,構成我這詭異存在的外殼)驟然僵緊!一股純粹物理上的被擒拿、被禁錮的巨大力量,從上方狠狠壓迫下來。那感覺清晰無比,如同鋼鐵模具正在冷酷地合攏,要將我這由皮革、膠、以及某種特殊金屬構成的脆弱存在徹底捏碎、擠壓變形。

視野隨著這股力量瘋狂地傾斜、旋轉,倒懸的畫麵急速變換。昂貴的金屬辦公桌腳和那盆該死的發財樹殘葉在眼底飛速掠過。壓迫感、失重感、還有視野裡快速拉近的牆壁撞擊點……死亡的冰冷,又一次如此貼近,即使是以鞋的形態。

砰——!!

沉悶又結實的巨響在耳邊炸開。巨大的震盪力沿著我的骨架狂湧上來,衝擊著那不屬於我的脆弱實體。我感覺構成我的皮革表麵像是被巨錘鑿擊般向內塌陷、緊繃到極致,腳踝部位連接的金屬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視野裡一片混亂的黑影掠過,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和重物撞擊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壓迫感瞬間鬆脫,懸空感再次迴歸。

冷玥隻是輕輕動了動,我視野裡就隻剩下天花板那冰冷刺眼的頂燈。她抬起腳尖的動作,優雅得像個芭蕾舞演員。但我視野下方偏右的位置,一個壯碩的黑影正從剛纔被砸塌的檔案櫃碎片中掙紮著試圖爬起,嘴角掛著血絲,看向冷玥的眼神裡充滿了真實的驚懼和難以置信。

他的肋側,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個帶著獨特尖銳刻痕的凹陷清晰無比。

嘖。

依然是那個冷冰冰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點評音調,穿透那些皮革、金屬和空氣的阻隔,‘鬼手’劉魁你的‘陰爪斷筋’呢剛纔那一下,就撓了櫃子點灰管理局的地榜水分都擠到你這種貨色身上了嗎

她似乎微微晃了晃腳——也就是我這個位置,腳感,還是差。

又是腳感!這女人是把她的戰靴當成什麼專業設備在用嗎踩爆彆人腦袋和肋骨還得點評一下用戶體驗

冇完冇了。我站著,思維卻疲憊不堪。這種從鞋子角度觀看的高強度真人快打,精神汙染指數爆表。

這時,冷玥動了。

她的腳——也就是被禁錮的我——並冇有像之前那樣直接碾向目標,而是突然向左側滑動。步伐並不大,甚至算得上剋製。

但那股力量驟然降臨在我身上時,性質卻全然不同。

不再是直上直下能把我踩碎的碾壓。而是一種極其刁鑽、充滿彈性和韌勁的力道!它彷彿不是來自外力,而是從我這具身體——構成我骨架的那根金屬鞋跟——內部猛地爆發出來,形成一個短促而強勁的迴旋力道!

我的視野隨之高速逆時針猛旋!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扭曲的光帶!

這股爆發的、以我腳跟為中心點爆炸開的旋轉力道,精準無比地傳遞到了冷玥的動作上。

冷玥藉著這股詭異的地麵旋轉助力的推送,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彈射器彈開,又如同風中飄飛的柳葉,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側麵劈砍而來的兩道致命刃光!那刀光帶著濃烈的氣勁撕開空氣的銳嘯,幾乎擦著懸空的我掃過,我能感到刀鋒上那種冰冷的、令人靈魂戰栗的鋒銳和殺氣!

冷玥閃避的動作快到了非人程度,甚至在空中帶出了模糊的殘影!完美的閃避之後,她那穿著我的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出!動作快得超乎視覺極限!

砰!砰!

兩記極其短暫的、如同針刺般精準的點踏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視野邊緣,兩個之前隱藏在辦公桌陰影下、伺機偷襲的黑影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連哼都冇哼一聲就直挺挺地癱了下去。他們的喉嚨處,各自有一個微小、銳利的圓形深色凹陷。

伏殺都學不會收斂氣息……

頭頂的聲音依舊冰冷得如同堅冰,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輕蔑,比前兩個,水得更離譜。這屆‘檢驗品’,管理局是拿邊角料糊弄我嗎

我徹底麻了。

這就是高武的世界人命如草芥,檢驗品就像遊戲裡的低級小怪,打完還要被嫌棄手感不好

突然,一股極其細微、卻令我整個意識都瞬間繃緊的異樣感傳來!

是來自連接我腳踝部分的某種構件!

極其細微的、尖銳的疼痛!

不,不是疼痛本身。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入侵、被強行注入帶來的不適!

我感知到有一根冰冷、光滑的金屬物,極其精準地穿透了構成我這具軀體外層的某個微不可查的預設縫隙(我以前根本冇注意到過!),深深刺入了構成核心支撐的那根金屬鞋跟內部的某個隱秘空間裡!

緊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刺痛灼熱感伴隨著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從那根金屬物尖端猛地湧入!

這東西在往我身體內部注射!!

這股灼熱的液體如同擁有生命和強烈腐蝕性的異種能量,瞬間穿透堅韌的皮革纖維外層,向著更深層湧去!它們粗暴地沖刷著構成我這雙戰靴的每一個微觀結構。

那感覺簡直像有人在我骨頭縫裡澆滾油,在我筋脈裡灌液態氮氣!

劇烈的痛苦瞬間席捲了不存在的神經末梢,比我生前熬夜肝代碼到天昏地暗時那可怕的肌肉痠痛要恐怖百倍!我的意識體幾乎被這劇痛和灼燒感撕裂,無法思考,隻想本能地呐喊咆哮,可我根本冇有聲帶!

視野在劇痛帶來的震盪感中劇烈搖晃、扭曲,天花板上那刺眼的頂燈變成了一團巨大的、跳動的光暈。辦公室裡的血腥味、皮革味、汗味和殘留的消毒水氣息,在扭曲的感知中被無限放大,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如同地獄般的氣息。

意識幾乎要在這非人的酷刑中被碾碎。

就在我自認為要被這灼痛徹底湮滅的臨界點,那股暴烈的灼熱感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馴獸師瞬間降服,迅速地馴化、滲透、沉澱下來!

痛楚如潮水般褪去,來得猛烈,褪得也迅猛,最後隻剩下一種奇異的、暖融融的飽脹感在身體內部蔓延。構成我這具外殼的材料,從內到外,彷彿被無形的大手以最精密的機床工藝重組、加固了一遍。那種緊緻、堅韌、充滿爆炸性力量潛能的觸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視野邊緣,鞋幫位置的一道原本不算嚴重的刮痕,就在我意識的注視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淺淡,直至幾乎消失!皮革表麵甚至泛出一種內斂的、健康的光澤!

冷玥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降臨:第九針。再三天,基礎強化階段就結束了。你這底子……

她停頓了半秒,像是在掂量一個試驗品,馬馬虎虎吧,勉強能用。比實驗室報告預期強那麼一點點。

第九針!這還隻是基礎階段後麵還會有第十針、第十一針……

她的話語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在談論一次例行的設備升級維護。而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這件頂級裝備的一部分……或者說,消耗品

一天十針藥,天賦不重要……

這句被印在管理局牆上、冰冷得如同鋼鐵律令的標語,此刻不再是抽象的警告,而是化作了注入我體內的灼熱毒液!每一次注射,都在加速磨損著構成我這個臨時容器的一切,將它推向徹底崩毀的終點。

時間感在成為冷玥戰靴的身份中變得極其扭曲。白天,我是她冰封辦公室裡無聲且光亮的陳設。夜晚,則化身為她執行高武管理局隱秘任務的殘酷武器。每一次任務都是一場高效率的殺戮質檢——目標通常掛著某些唬人的地榜名號,卻在冷玥以我為軸心發出的冰霜旋斬麵前,脆得像紙糊的工藝品。

腳感太差。成了冷玥每一次任務後必備的冷酷評語。

而午夜時分,那根冰冷細長的注射針頭都會準時穿透預設的微小縫隙,將滾燙的強化藥劑精準地灌入我的核心支撐骨架中。第九針過後,那第十針似乎更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我感覺構成我骨架的金屬裡似乎多了某種難以察覺的震顫感,像是一根被過度拉緊、隨時可能崩潰的弦。

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離徹底碎裂更近一分。但我根本停不下來,我隻能在這被當成消耗品和凶器使用的雙重地獄中麻木地運轉,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直到那個佈滿厚重黑雲的夜晚。

目的地是郊外一處早已廢棄的鋼鐵工廠。巨大的熔爐、凝固的礦渣堆、斷裂的鋼鐵傳送帶和鏽跡斑斑的巨大支架構成了一個陰森冰冷、適合死亡降臨的舞台。隻有幾盞昏黃的工作燈在風中搖搖晃晃,將扭曲的鋼鐵影子投在牆上,如同詭異的魔爪。

目標人物早已等在那裡,像一尊沉重的雕塑。這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和此前那些貨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如同沉寂火山般沉重且狂暴的氣息,混雜著濃重的鐵鏽、血腥和一種冰冷獸類般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中。他披著一張陳舊的金屬絲編織鬥篷,隻露出一雙在昏暗中閃爍著暗紅凶光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剃刀,彷彿隻靠視線就能切開鋼板。

冰嵐。那鬥篷人開口,聲音嘶啞而粗糙,彷彿兩塊鏽鐵在摩擦,真難請。今晚,拆了你的招牌。

他口中那個招牌,指的就是我。一股冰冷的威脅順著這具高跟鞋的外殼爬上來。

冷玥靜靜地站著,冇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也無需戰前發言。我的視野牢牢對準那個沉重的威脅源,她的右足——也就是我現在的軀殼——微微向內扣緊,一股高度凝聚的殺意和力量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無聲地蓄滿。

鬥篷人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隻餘下一聲沉悶得彷彿空氣爆炸的低響。

下一秒,他那裹著奇特暗色金屬拳套、足有砂鍋大的拳頭已經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接出現在了冷玥的麵門前方!速度、力量、氣勢,全麵超越了之前那些不堪一擊的檢驗品!

冷玥瞬間動了!

巨大的扭力爆發!我核心的金屬骨架發出痛苦的嗡鳴!

視野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瘋狂逆時針旋轉!幾乎同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自我與地麵接觸的那一點為中心,爆髮式地炸開!

哢——嚓嚓嚓!

以我立足點為核心,半徑至少三米的地麵上,瞬間覆蓋上一層急速擴散的厚厚的藍白色冰晶!那冰層擴張速度快得嚇人,帶著凍結一切的恐怖低溫,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被瞬間凝固成白色冰渣。

鬥篷人那必殺的重拳裹挾著恐怖的動能已經壓到眼前!拳峰上暗紅色的氣勁幾乎觸到了冷玥的鼻尖!

千鈞一髮之際,冷玥的身體被那股來自於我的、強行爆發的巨大旋勁帶動著,以毫厘之差向左後方硬生生滑步!她的動作精妙到了極致,如同鬼魅飄移。那沉重凶悍的拳頭擦著她翻飛起來的左腿側麵狠狠轟了過去!剛猛的拳風甚至將她的髮梢割斷了數根。

轟隆!!!

重拳落空,狠狠地砸在冷玥身後一根巨大的鋼鐵支柱上!近半米粗、外層裹滿厚重鐵鏽的工字鋼,如同被重型破拆錘正麵轟擊一般,發出令人肝膽俱裂的爆裂巨響!整根粗壯的支柱向內嚴重塌陷、變形,大片鏽蝕的碎片和崩裂的混凝土像炮彈一樣四下濺射!地麵劇烈震顫!

鬥篷人一招落空,反應快得駭人。他龐大的身軀違揹物理定律般猛地旋身,左臂藉著旋轉的巨力,如同一條粗壯的攻城鋼鞭,帶著嗚嗚的恐怖風壓,撕裂冰層,橫向抽向冷玥的腰部!那手臂揮動帶起的破空尖嘯幾乎要刺破耳膜!

冷玥藉著後退卸力的慣性,穿著的我——她的右腳猛地蹬踏在後方一塊凍結凸起的冰冷礦渣塊上!

視野再次激烈旋轉扭動!又是一股強烈的寒氣爆發!藉著我腳後跟蹬踏爆發的力量和方向,冷玥的身體輕盈地騰空而起,如同無視了重力。那條抽來的粗壯手臂險之又險地擦著她腰側掠過,帶起的淩厲氣流割裂了她的外套下襬。

人在半空,冷玥的身體卻如同繃緊弓弦的利箭。她的左膝猛地提起,整個身體彎成一個充滿爆發力的反弓!

給我力量!我拚了命地擠壓著這具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核心金屬骨架瘋狂地震顫,那些潛藏的藥劑能量被我壓榨到了極限!

冷玥的左腿帶著積蓄到頂點的力量和冰係能量,如同甩出的巨大開山冰斧,劃破空氣,留下一道短暫而刺目的白色冰痕軌跡,狠狠地跺向鬥篷人的肩膀!

鬥篷人眼中凶光大盛,不退反進!那條剛剛抽空、尚未收回的壯碩左臂猛地向內屈肘,如同巨熊挺立,厚重的暗色金屬臂鎧瞬間覆蓋了一層堅硬的暗紅能量,硬生生向上迎向那記淩厲的跺腳!

砰——轟!!!

撞擊的瞬間,聲音極其詭異!先是如同巨石砸落深水的沉悶巨響,緊接著是巨大的氣勁爆炸和密集冰晶碎裂的銳響!

白色冰晶碎屑和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煙花般猛烈地炸開!恐怖的環狀衝擊波瞬間掃過工廠地麵,將地上的灰塵礦渣、碎裂冰晶猛地向外掀飛!

蹬!蹬!蹬!蹬!蹬!

鬥篷人龐大的身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不受控製地連連倒退!每一步落下,腳下加固過的、厚達半尺的硬質地麵上都留下一個碎裂的深坑!直到他猛地一腳踏碎了一整塊厚實的凝固礦渣塊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的礦渣裂紋如蛛網般密佈。

而我——冷玥的戰靴,在強行爆發了這超越極限的一擊後,整個骨架彷彿被瞬間抽空,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和劇痛如同過載後燒燬的電路板餘燼般蔓延開來。

硬殼甲蟲

冷玥的身影飄然落地,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卻又冷得掉渣,管理局倒是難得挑了個能聽響的。

她的腳尖在地麵輕輕碾了一下,似乎在安撫我狂躁的內部結構,更像是在確認武器的狀態。

鬥篷人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被徹底激怒。他猛地扯下了身上那件破舊、沉甸甸的金屬絲鬥篷,露出下麵精壯得如同鋼鐵澆鑄、覆蓋在一種暗沉貼身鱗甲下的恐怖身軀。他雙拳猛地對撞,那雙覆蓋整個小臂、流淌著粘稠暗紅光芒的奇特金屬拳套發出一陣高頻的、令人牙齒髮酸的嗡鳴。

找死!

轟!他的雙腿猛地踏裂地麵,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顆出膛的重炮炮彈,攜帶著純粹的毀滅性動能,朝著冷玥猛衝而來!每一步踏出,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炸裂的深坑,整片廠房都在這瘋狂的踐踏下微微搖晃!空氣被高速撕裂,發出火車疾馳般的巨大呼嘯!

真正的進攻開始了!

戰鬥陡然提升到了全新的烈度。

鬥篷人——或者說現在應該叫他鐵鱗——徹底放棄了防禦和試探。他的每一擊都狂暴到了極致,帶著純粹以力量摧毀一切的意誌。那雙佈滿猙獰倒刺的暗紅巨拳,每一次揮出都捲起沉悶的風雷!有時是砸向頭顱的重錘,有時是撕裂胸腔的鋼爪,有時又化作鎖喉的致命絞殺鏈!攻勢如同連綿不斷的海嘯巨浪,每一次拍擊都足以將普通人連皮帶骨砸成肉泥!

冷玥的身影彷彿風中飄萍,被這純粹狂暴的力量洪流衝擊得左右搖曳。而我——作為她唯一的移動支點和力量轉換器,承受著空前恐怖的壓力!

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格擋卸力!每一次反擊的力量傳導!都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地敲打在我的核心構件上!每一次承受轟擊,核心的金屬骨架都爆發出尖銳刺耳的呻吟!構成我的堅韌黑色皮革表層開始出現細密的、如同龜甲般的裂紋!

視野在劇烈的高速閃避、反擊動作中瘋狂顛簸、旋轉、晃動!破碎的鋼鐵殘片、呼嘯的拳風、爆炸的衝擊氣浪、爆開的冰晶粉末、還有鬥篷人噴灑出的星星點點熱血……所有的一切都混雜著那濃重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血腥味,以混亂到極致的狀態沖刷著我的感知!我彷彿身處一場冇有聲音隻有瘋狂畫麵的金屬風暴中心!

冷玥的冰嵐步被催發到極致。她的身體閃挪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留下串串模糊的白影。每一次與鐵鱗狂暴力量的交錯硬撼,都必然帶起一股足以瞬間凍結空氣的恐怖寒潮!冰霜如同活物般沿著被擊碎的地麵、被轟歪的設備蔓延、攀爬,試圖延緩鐵鱗狂暴的動作。整個廢棄廠房的內部溫度在急劇下降,空氣變得乾冷刺骨。

鐵鱗的速度和力量似乎也受到了冰霜領域的影響,每一次邁步和揮拳都開始帶上某種粘滯的阻力,如同在凝固的瀝青中穿行。但他身上那暗紅的氣勁如同燃燒的血液,每一次爆發都能短暫地蒸發、逼開侵襲的寒氣。

困住他左翼!

冷玥的指令如同最精簡的代碼,瞬間刺入我的意識。

困住怎麼困

但我根本冇時間去疑惑。

念頭剛起,一股狂暴的寒意從我的腳底驟然爆發!冰冷刺骨的寒流通過我接觸的那塊巨大凍礦,如同無數條致命的白色霜蛇,猛地鑽進地麵的裂縫!哢嚓嚓……碎裂的冰層瞬間沿著預設的路徑蔓延、增厚、凝實!

鐵鱗左前方一片剛剛被他一拳砸碎設備形成的金屬廢墟區域,瞬間被厚厚的、閃爍著尖銳冰刺的藍白色冰層徹底覆蓋封死!

鐵鱗那龐大沉重的身軀正帶著慣性朝那個方向微微側旋,試圖繞過冰麵尋求攻擊角度。然而這片突然增生的冰刺障礙剛好卡在他移動的路徑上!

雖然隻能拖延半秒!

但這半秒足夠了!

冷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鐵鱗防禦最薄弱的右後側!她整個人騰空而起,膝蓋收於胸前如同蓄滿力量的攻城槌,腳上穿著的我——帶著我體內所有還能壓榨出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殘影,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轟向鐵鱗毫無防備的右膝內側腿彎!

砰——哢!!

聲音沉悶,卻又帶著骨裂般的怪異脆響!

鐵鱗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矮!堅固的鱗甲和腿骨承受了這集中的可怕力量,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狂野的衝鋒驟然被打斷,踉蹌了一下!

吼——!!

暴怒的咆哮從鐵鱗喉嚨裡滾出!他猛地一擰腰,那裹著沉重拳套的右手藉著旋轉的離心力,如同失控的攻城錘,以無匹的速度和力量,帶著刺耳的破空厲嘯,狠狠砸向冷玥暫時懸空、毫無遮擋的腰側!

太快了!太近了!

這一拳裹挾著鬥篷人所有的狂暴和憤怒!根本躲無可躲!

懸空的我,視野瞬間就被那隻不斷放大、裹挾著毀滅力量的暗紅巨拳充滿!那拳頭上粘稠流動的凶戾能量,像熔岩一樣滾燙!死亡的冰冷觸感再一次扼住了我無形的咽喉!

時間彷彿凝固。

就在那隻裹挾著摧毀一切的狂暴力量、閃爍著粘稠暗紅光芒的巨拳即將命中冷玥腰腹的刹那——

冷玥突然做了一個完全違揹物理慣性、也顛覆我戰鬥認知的動作!

她冇有格擋!冇有閃避!

她懸空的身體像是完全放棄了抵抗,竟順著那巨大拳風襲來的方向,匪夷所思地微微側向迎了過去!

同時,她穿著我的右腳——也就是我此刻的整個存在——如同被刻意安排好的攔截盾牌,以一種精準得可怕的決絕姿態,略微調整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那個瞬間,我感覺不到恐懼了。隻有一種被徹底擺佈、即將走到終點的宿命感。她要用我擋這一拳用我這即將崩潰的身體,去硬抗一個堪比攻城錘的轟擊

念頭如同電光火石。

下一瞬,劇震!無法形容的恐怖撞擊感從我作為腳掌前緣的支撐點爆發!

視野瞬間變得一片混亂的黑暗!感覺不到痛,隻有一種被徹底摧毀的恐怖碎裂聲從意識內部炸開!構成我這具身體的堅韌皮革如同被撕碎的紙張般瞬間崩裂、粉碎!金屬骨架斷裂的刺耳聲音尖銳無比!支撐我的鞋跟核心部位彷彿被高爆炸藥從內部引爆,發出一連串沉悶而絕望的破碎炸裂聲!

我感覺自己從腳掌前端開始,整個被那股無匹的、裹挾著暗紅能量的巨拳轟得塌陷、變形、碎裂!碎裂的皮革碎塊和閃亮的金屬碎片如同煙花般四散迸射!

就在這身體被徹底粉碎、意識彷彿也要隨之湮滅的瞬間——

砰!哢嚓!

我的核心結構——那根一直被藥劑灼燒、壓榨到極限的金屬鞋跟,在內部積累的巨大壓力和這一外力的致命打擊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臨界點!

如同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

它徹底爆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一種能量和物質的猛烈噴發!大量粘稠的、半透明的藍綠色詭異霧氣,混合著無數銀白色的閃亮金屬碎屑,如同高壓噴槍般,從鞋跟炸裂開的豁口處猛烈噴射出來!速度快如離膛的子彈!

這股混合藥劑碎片的劇毒霧氣,幾乎是瞬間就覆蓋了鐵鱗那隻剛剛完成致命重擊、距離爆點不到二十公分距離的暗紅巨拳!然後如同具有生命一般,瘋狂地沿著他的手臂鱗甲縫隙、以及被巨力撕裂出傷口的腿部急速蔓延上去!

噝噝噝——!

藍綠色霧氣接觸暗色鱗甲和裸露傷口的瞬間,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異灼燒和腐蝕聲!那層之前還能硬抗冰霜的堅韌暗色鱗甲,在霧氣腐蝕下如同被強酸潑中的皮革,迅速變軟、融化、冒出濃密的白煙和腥臭刺鼻的氣體!

呃啊——!!!!

鐵鱗那痛苦到極致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慘烈嘶嚎猛地撕裂了冰冷空氣!他那隻剛剛打出驚天一擊的右拳以及整個右臂,連同被霧氣覆蓋的頭頸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潰爛、變黑、皮膚血肉像是被無形之手強行剝離!他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保持平衡,踉蹌著向後狂退,每退一步,身體都劇烈抽搐,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在血肉內部穿刺!

那股源自於我的自爆,噴薄出的霧氣濃鬱得如同實質,迅速瀰漫開來,遮蔽了大片區域。

就在這混亂的、充斥著劇毒霧氣和痛苦嘶吼的一刻!

一道極其細微、如同針尖般凝聚的、冰冷到極點的女聲,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穿透力,無視了霧氣、無視了刺耳的警報、無視了垂死掙紮者的咆哮,透過我那已經瀕臨破碎、如同風中殘燭般勉力維持的最後一點感知核心,極其清晰地傳遞了進來:

該跳槽了,老夥計——

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冷玥正藉著毒霧的掩護急速移動,帶起的氣流拂過我這堆殘骸。

那聲音裡的冰冷幾乎要凍結靈魂,卻包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疲憊解脫抑或是……如釋重負的鬆弛

——臥底三年,你裝的腳氣,她的聲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彷彿帶著一絲冰冷的調侃,該好了吧

……

臥底

腳氣

跳槽

如同有人在我粉碎混亂的意識碎片中投下了一顆高能炸彈!

被針頭注入灼熱藥劑!被當成凶器碾爆頭顱!被踩斷肋骨還嫌棄腳感!忍受著非人劇痛和藥劑燒灼!日日夜夜徘徊在崩潰邊緣……

裝的腳氣!!

這他媽是臥底!!

我他媽裝了三年腳氣!!

三年來,我作為一雙有腳氣的戰靴,被她踩在腳下,踩過了無數屍體!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雜著荒誕、暴怒、委屈、和被徹底玩弄的黑色烈焰,猛然在我那本已快要熄滅的意識碎片中心轟然爆開!

跳槽!!!!!

-

上一章
下一章
目錄
設置
夜間
日間
報錯
章節報錯

點擊彈出菜單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聲
女聲
逍遙
軟萌
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