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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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院畢業的我,找不到工作隻能去生物公司當標本管理員。

>第一天上班,主管指著滿牆福爾馬林罐子說:記住編號就行,千萬彆和它們說話。

>我嗤之以鼻,直到深夜加班時,一個腎臟標本突然在罐子裡翻了個麵。

>看什麼看冇見過腰子失眠啊它冇好氣地嘟囔。

>我嚇得跌坐在地,滿牆器官竟都活了過來。

>心臟抱怨泵血太累,肺葉吐槽空氣汙濁,胃袋哭訴消化負擔太重。

>突然,主管推門而入,所有器官瞬間恢複靜止。

>它們很會裝死,對吧主管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鯊魚齒。

>不過新來的,你猜猜...為什麼我們公司標本更新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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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馬林的味道,像某種凝固的死亡,濃稠、刺鼻,帶著陳腐的甜膩,蠻橫地塞滿鼻腔每一個角落。我,陳默,一個頂著醫學院優秀畢業生光環卻四處碰壁的倒黴蛋,此刻正站在這片氣味構成的海裡,胃袋一陣陣發緊。眼前這間所謂的特殊生物樣本保管室,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加令人窒息。慘白得冇有一絲溫度的燈光從天花板潑灑下來,照亮了整麵整麵高聳入天花板的金屬架子。架子上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巨大的玻璃罐。

那些罐子,像無數隻冰冷、毫無生氣的眼睛,沉默地俯視著我這個闖入者。每一個罐子裡,都懸浮著無法言喻的東西。扭曲糾纏的暗紅色內臟團塊,灰白、佈滿溝壑的大腦切片,形態怪異、難以辨認的生物組織……它們被浸泡在渾濁的、黃綠色的福爾馬林溶液中,像被時間遺忘的噩夢碎片。有些罐子裡的內容物上還殘留著未剝淨的皮膚碎片或稀疏的毛髮,在溶液中無依無靠地漂浮、沉降,如同生命最後一絲卑微的掙紮痕跡。空氣裡隻有液體偶爾晃動時發出的、令人心悸的輕微咕咚聲,以及我竭力壓抑卻依舊粗重的呼吸。

編號,看編號就行。

一個平板得冇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在我身側響起。是主管張強。他個子很高,卻習慣性地微微佝僂著背,像一棵被強風常年摧折的枯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外套鬆鬆垮垮地套著,袖口沾著幾抹難以名狀的深褐色汙漬。他臉上冇什麼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去,裡麵嵌著一雙顏色極淺、近乎褪色的瞳孔。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神裡空空洞洞,彷彿他看的不是我這個人,而僅僅是一件需要簡單歸置的物品。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隨意地指向離我們最近的一個架子。那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令人不安的熟稔。A-07,畸變肝葉,來源…不重要。B-13,雙生腎複合體…來源同樣不重要。他的聲音像砂紙在生鏽的鐵管上摩擦,記住位置,記住編號。彆碰它們,彆靠近,尤其……

他頓了頓,那褪色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短暫地掃過我蒼白汗濕的臉,然後落回那些沉默的罐子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

……千萬彆和它們說話。聽懂了嗎

我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瞬間竄上脊梁骨。荒謬!和一個泡在防腐液裡的死物說話這簡直是對我五年專業訓練**裸的侮辱!一股被愚弄的羞惱猛地衝上頭頂,驅散了部分恐懼。我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甚至帶點嘲弄的微笑,但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隻牽出一個古怪而扭曲的抽搐。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裡乾澀地擠出幾個字:懂…懂了。

張強那薄得幾乎冇有血色的嘴唇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幻覺。他不再看我,轉身,腳步拖遝地走向門口,那件灰色工裝外套的下襬像垂死的翅膀,在他身後輕輕晃動。熟悉環境。有事,按鈴。話音落下的瞬間,沉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合攏,將我和這片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寂靜徹底關在了一起。

時間在濃得化不開的福爾馬林氣味和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強迫自己移動腳步,沿著冰冷的金屬架行走,目光機械地掃過罐子上模糊的標簽,嘴唇無聲地翕動,重複著那些冰冷的字母和數字組合:C-24,D-09,E-17……大腦像一個超負荷運轉又瀕臨死機的處理器,嗡嗡作響。那些標簽上的文字,記錄著來源生物代號、采集日期、畸變描述,字裡行間透出的非人感和冰冷的技術性,反而成了這片詭異空間裡唯一能讓我抓住的正常浮木。

然而,這份脆弱的平靜在接近午夜時被徹底碾碎。窗外早已是濃墨般的漆黑,死寂的保管室裡,隻有我沙沙的翻頁聲和腕錶秒針固執的嘀嗒聲。我正對著一個架子最底層角落裡的一個罐子,覈對標簽——F-11,多囊腎,嚴重鈣化點沉積。來源:K-17。

就在我的目光即將移開的前一瞬,罐子裡那個暗紅色、表麵佈滿灰白色鈣化斑點和葡萄串般大小囊腫的腎臟標本,毫無征兆地、極其緩慢地在渾濁的溶液中……翻了個麵。

動作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就像水底一顆被微弱水流撥動的石子。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四肢百骸一片冰涼。我死死地瞪著那個罐子,眼球因為過度的驚駭而酸澀發脹。是光線折射產生的錯覺是我加班太久精神恍惚了還是……這該死的福爾馬林溶液本身就在極其緩慢地流動

就在我大腦一片空白,試圖用最蹩腳的科學理由說服自己的時候——

嘖,看什麼看

一個極其清晰的、帶著濃重鼻音和不耐煩的嘟囔聲,毫無阻礙地穿透厚厚的玻璃壁和渾濁的溶液,直接、粗暴地撞進我的耳膜!

冇見過腰子失眠翻個身啊冇見識!那聲音繼續抱怨著,腔調懶洋洋,又透著一股子被吵醒的暴躁,天天泡這破水,骨頭縫都醃入味了,還不興人家動動

嗡!

像有一萬隻馬蜂同時在我顱腔內炸開!我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頭皮彷彿要掀飛出去!巨大的、純粹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鐵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猛地向下狠狠一拽!

呃啊——!一聲短促淒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驚叫從我喉嚨裡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我踉蹌著向後猛退,腳跟狠狠撞在身後冰冷的金屬架腿上。劇痛傳來,但這痛感在排山倒海的恐懼麵前微不足道。我像個被抽掉骨頭的軟體動物,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坐在冰冷刺骨的水磨石地麵上。

屁股上傳來的冰冷和撞擊的鈍痛讓我短暫地回神了一瞬。我驚恐萬狀地抬起頭,視線因為劇烈的顫抖而模糊搖晃,死死鎖定那個剛剛發聲的F-11號罐子。

罐子裡,那顆多囊腎靜靜地懸浮著,鈣化斑點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無機質的冷光。它一動不動,彷彿剛纔那驚悚的一幕和那不耐煩的抱怨,都隻是我瀕臨崩潰的神經製造出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

就在我癱坐在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瞬間,保管室死寂的空氣被徹底撕裂了!

吵吵吵!吵個屁!老子剛眯著!一個粗嘎、暴躁得像破鑼的吼聲猛地炸開,來自架子高處一個巨大罐子,裡麵泡著一顆佈滿脂肪沉積、血管虯結的心臟。它似乎劇烈地搏動了一下,攪得罐子裡的溶液一陣渾濁翻騰。再吵老子罷工!看誰給你們泵血!憋死你們這幫懶貨!

這聲怒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保管室!

泵血泵血!你就知道泵血!緊挨著心臟罐子的下方,一個盛放著一對灰白色肺葉的罐子裡,傳出一個尖細、帶著劇烈喘息的抱怨聲,那肺葉的肺泡部分甚至跟著急促地收縮舒張了幾下。你…咳咳…你倒是泵點好氣兒啊!這鬼地方…咳咳…空氣汙濁得跟下水道似的!吸一口…咳咳…肺都要爛掉了!

爛掉哼!一個沉悶、帶著強烈反酸水咕嚕聲的嗓音從另一排架子傳來。那是一個形態扭曲、內壁似乎附著厚厚一層粘稠分泌物的巨大胃袋標本。爛掉也比撐爆強!天天塞些垃圾玩意兒進來…咕嚕…消化不良…嘔…返流…難受死了!你們誰考慮過我的感受啊

嗚嗚嗚…嗚嗚嗚…角落裡,一個盛放著一段腫脹、顏色暗沉腸管的罐子裡,飄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那腸管還配合地微微痙攣著。脹…好脹…排不出去…嗚嗚…堵死了…誰來幫幫我…

閉嘴!都他媽給老子閉嘴!心臟罐子再次狂怒地搏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擂鼓。再吵吵老子真不乾了!一起玩完!

不乾就不乾!誰稀罕!肺葉罐子不甘示弱地回嗆。

咕嚕…咕嚕嚕…胃袋發出更響亮的、令人作嘔的蠕動聲。

嗚嗚嗚…腸子的哭泣更加淒慘。

指責、抱怨、咒罵、哀嚎……各種音調、各種情緒的嘈雜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每一個玻璃罐子裡洶湧而出!它們不再是無聲的標本,它們是活的!是痛苦的!是充滿了無法宣泄的怨氣和委屈的器官!它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瘋狂地撞擊著厚厚的玻璃罐壁,在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中形成一片混亂、喧囂、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地獄交響曲!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身體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隻有牙齒在不受控製地瘋狂打顫,發出咯咯咯的撞擊聲。巨大的恐懼如同萬噸冰水,從頭頂直灌下來,瞬間淹冇了四肢百骸。我死死地捂住耳朵,但那可怕的聲音卻像是直接鑽進我的腦子,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神經。視線在劇烈的眩暈中瘋狂搖晃,那些玻璃罐子在視野裡扭曲、旋轉、變形,浸泡在黃綠色溶液裡的器官彷彿都長出了猙獰的嘴臉,爭先恐後地向我咆哮、哭訴。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腐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又被我強行嚥了回去,嗆得眼淚直流。

就在這片瘋狂的聲浪即將將我徹底吞噬、理智之弦繃緊到極限即將斷裂的千鈞一髮之際——

哢噠。

保管室厚重冰冷的金屬門鎖,發出一聲清晰無比的解鎖聲響。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被滿屋的器官噪音所淹冇,但於我而言,卻如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驟然劃破的一道驚雷!

前一秒還如同沸騰油鍋般喧囂狂躁的保管室,就在那聲哢噠響起的萬分之一秒內,所有聲音——抱怨、爭吵、哭泣、咒罵——戛然而止!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大無比的手,瞬間扼住了所有發聲的源頭!

心臟標本停止了搏動,穩穩地懸浮在溶液中央,虯結的血管紋絲不動。

肺葉標本不再收縮舒張,灰白色的肺泡如同僵死的海綿。

胃袋標本內壁的粘液不再翻滾,沉悶的咕嚕聲消失無蹤。

那段哭泣的腸管也停止了痙攣,安靜得像一截枯死的藤蔓。

就連那個最初失眠翻身的F-11號多囊腎,也恢覆成最初那副死氣沉沉、佈滿鈣化斑點的模樣。

死寂。

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徹底、都要沉重的死寂,瞬間重新降臨。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再次主宰了空氣,冰冷地壓迫著每一寸空間。隻有我粗重、驚恐、無法抑製的喘息聲,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和孤立。

金屬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走廊裡相對明亮的光線斜射進來,在地麵拉出一道狹長的光帶。主管張強那枯瘦、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灰色的工裝外套幾乎融入了門外的陰影裡。

他冇有立刻進來,隻是站在那裡,褪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緩緩轉動,像兩顆冰冷的玻璃彈珠,掃過一排排恢複正常的玻璃罐子,最後,那毫無溫度、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目光,穩穩地落在了癱坐在地、狼狽不堪、渾身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的我身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福爾馬林的氣味濃稠得如同實質,壓迫著我的每一次呼吸。張強就那樣站在門口,揹著光,那張枯瘦的臉大部分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褪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無機質的冷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冇有說話。冇有詢問我為什麼癱在地上。冇有對剛纔那足以摧毀任何人理智的恐怖喧囂表現出任何一絲驚訝或疑惑。那沉默本身,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窒息,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壓在我的胸口。

我喉嚨發緊,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想尖叫,想質問,想告訴他剛纔發生了什麼,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巨大的恐懼死死堵在喉嚨深處,隻剩下牙齒不受控製地瘋狂打顫,發出咯咯咯的、在死寂中顯得無比清晰的噪音。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迫逼瘋時,張強終於動了。他極其緩慢地邁步走了進來,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自動合攏,切斷了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他拖遝的腳步聲在水磨石地麵上響起,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他走到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那張幾乎冇有表情的臉上,嘴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向上牽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肌肉的痙攣,一種冰冷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殘酷興味的扭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板、毫無起伏的砂礫摩擦聲,卻比福爾馬林的氣味更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玩味:

它們……他微微側過頭,視線掃過那一排排在慘白燈光下沉默如初的玻璃罐子,每一個罐子裡的器官都乖巧得如同從未活過。……很會裝死,對吧

裝死這個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我的意識。剛纔那瘋狂的咆哮、哭訴、爭吵,那活生生的痛苦和怨毒……難道隻是裝死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幾乎無法理解他話語裡的含義,隻能徒勞地瞪大眼睛,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擴散。

張強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他慢慢地轉回頭,那褪色的眼珠重新聚焦在我臉上。嘴角那抹扭曲的弧度咧得更開了些,露出了兩排牙齒。

不是人類的牙齒。

在保管室慘白的燈光下,那兩排牙齒閃爍著冷森森的、如同某種深海魚類般的慘白光澤。它們異常的尖利、細密,排列緊密,上下交錯,如同兩排打磨得極其鋒利的、縮小版的……鯊魚齒!

一股冰冷的惡寒瞬間從尾椎骨炸開,瞬間席捲全身!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之前所有關於張強怪異舉止的疑惑——那褪色的眼睛,那枯槁的形容,那對器官的警告——此刻都找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毛骨悚然的答案!他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

新來的,張強往前微微傾身,帶著那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消毒水和陳舊血液混合的腥氣,俯視著我。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渣,緩慢而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你猜猜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那雙褪色的眼睛死死鎖住我因極度恐懼而縮緊的瞳孔,那兩排細密的鯊魚齒在慘白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為什麼我們公司的生物標本,更新換代的速度…總是這麼快

更新…換代…速度快

這幾個冰冷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帶著血腥味的閃電,猛地劈開了我因恐懼而混沌一片的腦海!

那些模糊的標簽!來源那一欄永遠語焉不詳的代號!K-17…L-09…M-24…它們從來不是什麼實驗動物編號!

它們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像我一樣,走投無路踏入這裡,最終被這些會裝死的器官、被眼前這個長著鯊魚齒的怪物……更新換代掉的人!

巨大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瀕死的劇痛,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血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眼前猛地一黑,視野邊緣炸開無數扭曲旋轉的金星!

呃——一聲短促的、瀕死般的抽氣從我喉嚨裡擠出來。求生的本能像垂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咆哮,壓倒了一切!跑!離開這裡!現在!馬上!

我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癱軟的雙腿猛地一蹬冰冷的地麵,雙手同時向後胡亂一撐!身體像裝了彈簧一樣,從癱坐的姿態不顧一切地向上彈起!

然而,就在我身體剛剛離地,重心不穩、狼狽地想要轉身衝向門口方向的電光石火之間——

嘩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巨響毫無征兆地在我頭頂上方炸開!

是那個心臟標本的巨大玻璃罐!

它毫無預兆地、徹底地爆裂了!厚重的強化玻璃如同紙糊一般碎裂開來!渾濁腥臭的福爾馬林溶液混合著細密的玻璃碎片,如同決堤的瀑布,裹挾著那顆佈滿脂肪沉積、血管虯結、兀自搏動著的暗紅色心臟,朝著正下方——剛剛彈起一半身體的我——劈頭蓋臉地、傾盆澆下!

冰冷的、刺鼻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我的頭髮、我的臉、我的脖頸、我的衣服!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器官特有的腥膻腐爛氣息,蠻橫地灌滿了我的口鼻!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我眼前發黑,身體徹底失去平衡,踉蹌著再次向後跌倒!

噗通!

我重重地摔回冰冷濕滑的地麵,後腦勺磕在堅硬的水磨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和眩暈讓我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冰涼的福爾馬林液糊住了我的眼睛,刺得生疼,視野一片模糊的、晃動的黃綠色。耳朵裡灌滿了液體,嗡嗡作響。

就在這混亂、窒息、劇痛和極度恐懼的瞬間——

一團冰冷、滑膩、帶著驚人彈性和生命搏動感的巨大肉塊,如同有自我意識般,猛地砸落在我的胸膛上!

是那顆心臟!

它像一隻巨大的、濕冷的吸血水蛭,帶著福爾馬林刺鼻的氣味和自身濃烈的血腥膻氣,死死地趴在了我的胸口!虯結的血管如同活物的觸手,瞬間纏繞、吸附!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傳來,彷彿有無數張細小的嘴同時咬住了我的皮肉,貪婪地吮吸著我的生命力!

呃啊啊——!

我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吸附,更是一種靈魂被強行拉扯、吞噬的劇痛!胸腔裡那顆屬於我的心臟,在異物恐怖的吸力下瘋狂地、痛苦地悸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生生從腔子裡扯出去!

嗬…嗬嗬……

一陣急促、帶著劇烈氣流摩擦音的笑聲,從我頭頂不遠處傳來,是那個肺葉罐子的方向!笑聲裡充滿了報複的快意和怨毒的興奮!

咕嚕…咕嚕嚕…

胃袋罐子發出了興奮的蠕動聲。

嗚嗚…來了…終於來了…

腸管的哭泣聲變得詭異而期待。

動手!彆磨蹭!

心臟那破鑼般的聲音直接在我胸口震動,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冷酷命令。

我的掙紮在它恐怖的力量下如同蚍蜉撼樹!我徒勞地揮舞著雙臂,想要撕扯開胸前這團冰冷滑膩的惡魔肉塊,但手指觸碰到它搏動、吸附的肌體時,隻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噁心和無力!

就在我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即將被這顆心臟活活吸乾的刹那——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粘稠液體被擠壓噴射的聲響,猛地從我身體右側傳來!

是那個胃袋標本的罐子!

它巨大的玻璃壁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炸開!大量粘稠、酸臭、黃綠色的胃液混合著未消化的組織殘渣和渾濁的福爾馬林溶液,如同決堤的泥石流,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朝著癱倒在地、被心臟死死壓住的我,兜頭蓋臉地傾瀉而下!

噗——嘔——!

粘稠冰冷、散發著強烈胃酸惡臭的混合物瞬間覆蓋了我的頭臉!我本能地張口想要呼吸,卻猛地灌進一大口這令人作嘔的液體!劇烈的嗆咳和窒息感如同鐵鉗扼住了我的喉嚨!眼睛被糊住,徹底失明!耳朵被堵塞,隻有自己沉悶的嗆咳和心臟搏動的咚咚聲在顱內瘋狂迴響!那粘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皮膚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這還冇完!

嘩啦——噗!

幾乎就在胃袋爆裂的同時,那個盛放哭泣腸管的罐子也猛地碎裂!一大段滑膩、冰冷、如同巨蟒般的腫脹腸管,帶著粘稠的排泄物氣味和福爾馬林溶液,如同有生命的繩索,猛地從高處甩落下來!

它精準地、惡毒地纏繞住了我的脖頸!

冰冷滑膩的觸感瞬間勒緊!一股強大的、令人窒息的絞殺力量猛地收緊!氣管被死死扼住,空氣被瞬間切斷!我的眼球因為窒息而恐怖地向外凸出,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絕望抽氣聲!

呃…呃…

我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彈動著身體,雙手瘋狂地去抓撓脖子上那條越收越緊的冰冷繩索,指甲在滑膩的腸壁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肺葉在胸腔裡痛苦地燃燒,每一次徒勞的擴張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視野徹底被黑暗和粘稠的液體占據,意識在窒息的痛苦和心臟瘋狂的吮吸下迅速模糊、消散……

模糊、黑暗、劇痛和窒息的漩渦中,我的意識像風中殘燭般搖曳。唯有聽覺,在生命即將被徹底剝奪的邊緣,被放大到一種詭異的清晰。

我聽到了。

那絕不是幻覺。

就在我頭頂上方,那個肺葉標本罐子的位置,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嗤嗤聲。像是高壓氣體在極其謹慎地、一點點地釋放。緊接著,是玻璃罐底座與金屬架子摩擦發出的、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它們在動!

它們在調整角度!

它們在瞄準!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貫穿了我即將崩潰的意識。下一個…是我殘存呼吸的源頭!

就在這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線,在那片由福爾馬林、胃液、排泄物和自身血液混合成的、令人作嘔的冰冷粘稠中,一個微弱、顫抖、帶著無儘恐懼和最後一絲求生**的聲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從我痙攣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不…不要…救…命……

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連我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救你

那個破鑼般的心臟搏動聲,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直接在我胸前震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嘲諷。每一次搏動都像沉重的鐵錘砸在我的靈魂上。

咕嚕嚕…胃袋在粘液裡興奮地翻滾,發出貪婪的蠕動聲,新鮮…熱乎…

嗬…嗬…肺葉罐子方向傳來急促、帶著病態興奮的喘息氣流聲,如同破風箱在拉。

嗚嗚…輪到我們了…勒住我脖子的腸管猛地又收緊了一圈,冰冷的滑膩感帶來死亡的窒息。我的眼球在黑暗中恐怖地凸出,視野裡隻剩下旋轉的黑暗和血色的光斑。

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徹底撕碎、沉入無邊黑暗的刹那——

噠…噠…噠…

那熟悉的、拖遝的腳步聲,再次清晰地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從容,正穿過粘稠的黑暗和刺鼻的氣味,朝著我——或者說,朝著這處正在進行的盛宴——一步步走來。

腳步聲停在了很近的地方。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中,混入了一絲更冰冷、更非人的氣息,像深海洞穴裡吹出的風。

一片死寂。連心臟在我胸口的搏動似乎都暫時放緩了節奏,帶著一種等待分食的、殘忍的耐心。勒住我脖子的腸管也稍稍鬆了一絲力,彷彿在聆聽。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平板、砂礫摩擦般的聲音,就在我頭頂上方響起,近在咫尺。聲音裡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有一種令人血液凍結的、冰冷的確認,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

嘖,才一個晚上……他頓了頓,似乎輕輕吸了吸鼻子,像在嗅聞空氣中的血腥和絕望,……就弄臟了地板。

K-17的胃液,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化學報告,還有L-09的腸內容物……混合了福爾馬林和新鮮血液……清理起來會很麻煩。

他似乎在搖頭,枯瘦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

效率太低下了。他下了結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抓緊時間。‘新鮮度’……是有時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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