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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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撞見老公出軌時,他正和嫩模在廚房熱吻。

>通乳師他瞥了眼我手裡的工具箱,真晦氣!

>我默默記下嫩模漲奶的淤青。

>三天後貴婦圈瘋傳:頂級通乳師預約已滿,唯獨不接某新晉模特。

>前夫跪在診所外求我:老婆,王總的夫人說……不幫那小賤人疏通,就撤資。

>我晃著離婚協議輕笑:專業建議——多喝熱水

>他咬牙簽了字。

>當晚嫩模崩潰打來電話: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看著貴婦客戶發來的已行動簡訊微笑:隻是共享了您的乳腺增生報告。

>——畢竟有些人的名字,比核武器更有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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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黏膩的水聲,像什麼軟體動物在濕漉漉的地板上爬行,攪得人胃裡一陣翻攪。我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銀色工具箱,剛從客戶家回來,一身疲憊。客廳的燈光暖黃,投在我腳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孤單得有點可笑。

裡麵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停了一瞬,緊接著是女人嬌滴滴的輕笑,像指甲刮過玻璃:親愛的,這酒……嗯,好喝……

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帶著鉤子。

我吸了口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陌生的甜膩香水味,混合著煎牛排的油煙和隱約的酒氣,像一鍋煮壞了的雜燴湯。鞋櫃上,他常穿的那雙意大利手工皮鞋隨意地踢在一旁,旁邊依偎著一雙刺目的、鑲滿水鑽的細高跟。那鞋尖,囂張地指向我。

邁步往裡走,拖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幾乎冇有聲音。我像個闖入者,在自己的家裡。

繞過裝飾性的隔斷,廚房的景象毫無遮擋地撞進眼底。

我的丈夫,顧磊,那個在朋友圈裡曬著顧家好男人標簽的男人,此刻正把一個年輕女孩抵在巨大的雙開門冰箱上。女孩穿著件幾乎遮不住什麼的小吊帶裙,後背大片雪白的皮膚緊緊貼著冰箱冰冷的金屬麵,一頭染成亞麻色的捲髮淩亂地披散著。顧磊的手,一隻扣在她纖細的腰上,另一隻……正探進那薄薄的衣料裡,揉捏著。

兩人吻得難捨難分,旁若無人。料理台上,開了瓶的紅酒斜放著,旁邊還有兩隻高腳杯,其中一個邊緣印著模糊的口紅印。

我的出現,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這鍋沸水。顧磊猛地抬起頭,眼神從**的迷濛瞬間切換到驚愕,然後是……毫不掩飾的煩躁。他像甩開什麼臟東西一樣推開懷裡的女孩,動作帶著點粗暴。

蘇晚他擰著眉,語氣裡是十二分的不耐煩和被打斷好事的慍怒,你回來怎麼一點聲音都冇有

那女孩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扶住料理台才站穩。她抬起頭,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眼神飛快地在我身上掃過。很年輕,頂多二十出頭,五官精緻得像櫥窗裡的娃娃,帶著一種刻意雕琢的網紅感。目光最終,定格在我手中那個顯眼的銀色工具箱上,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好奇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顧磊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我的工具箱,眉頭皺得更緊,幾乎能夾死蒼蠅。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尖銳又刻薄,像刀子刮過耳膜:嘖,又去摸那些臟兮兮的**了通乳師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每一個音節都淬著毒,真他媽晦氣!一身奶腥味兒,聞著就倒胃口!

冰箱冰冷的金屬表麵,清晰地映出我的臉。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像結了冰的湖麵,底下暗流洶湧。工具箱冰冷的金屬提手硌著我的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我的視線,極其精準地越過顧磊那張寫滿厭惡的臉,落在他身後那個女孩——嫩模的胸前。那件緊身的小吊帶裙領口開得很低,能清晰地看到,在她左胸外側,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小塊邊緣模糊的、深紅色的淤青。

經驗像閃電一樣劈入腦海。哺乳期不像。手法錯誤導致的乳腺組織損傷可能性極大。位置、顏色、形態……資訊碎片瞬間被捕捉、歸類、儲存。這是我的職業本能,刻在骨子裡的雷達,哪怕在這種時刻,也精準得可怕。

那女孩似乎察覺到了我過分專注的目光,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了一下胸前,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不自在,隨即又被一種虛張聲勢的傲慢取代。她挺了挺胸,彷彿在無聲地示威。

顧磊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方向,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步跨過來,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擋在我和那個嫩模之間,徹底隔斷了我的視線。看什麼看蘇晚,你他媽有病吧趕緊滾!彆在這兒礙眼!

他指著大門的方向,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帶著你那些伺候奶媽的破玩意兒,滾出去!這房子現在不歡迎你!

工具箱的提手被我攥得更緊,金屬的棱角深深陷進皮肉裡。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羞惱而扭曲的臉,這張臉曾對我溫柔低語,也曾信誓旦旦地說要給我一個家。現在,隻剩下**裸的嫌惡。

我什麼也冇說。

目光最後掃過那個躲在顧磊身後、正偷偷整理自己吊帶裙的嫩模,她胸前那塊淤青的位置在我腦中再次清晰地標記。然後,我轉身。冇有再看顧磊一眼,也冇有再看這個曾經屬於我的家一眼。

腳步依舊很輕,一步一步,走向玄關。身後傳來顧磊壓低聲音對那個嫩模的安撫:寶貝兒彆理她,一個伺候人的下賤玩意兒,晦氣死了……我們繼續……

接著又是那令人作嘔的、黏膩的親吻聲。

玄關的穿衣鏡裡,映出我蒼白的臉,和手中那個沉甸甸的、象征著我在這個家裡唯一存在價值的銀色工具箱。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

隔絕了門內那個荒誕噁心的世界,也像一聲微弱的歎息,宣告著某個階段的徹底終結。門外的冷空氣湧進來,吹在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清醒。

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而滅,黑暗瞬間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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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

足夠流言蜚語以病毒般的速度在某個特定的圈層裡瘋狂複製、傳播、變異。

我的手機,那個平時除了預約提醒和客戶谘詢外難得熱鬨一下的通訊工具,在這三天裡徹底變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蜂巢。螢幕幾乎就冇暗下去過,資訊提示音叮咚叮咚響成一片,來電震動更是讓它在桌麵上像個得了癔症的陀螺,轉個不停。

微信圖標上的紅色數字像癌細胞一樣不受控製地增長,99 的標記頑固地掛在上麵。點開,滿屏都是或熟悉或陌生的頭像,帶著急切甚至諂媚的語氣:

蘇老師!我是張太太介紹的王太太啊!您看我什麼時候方便過去我這邊漲得實在難受……

晚晚姐,救命啊!我堵得厲害,聽說您手法最好,幫我加個塞兒行不行價錢好說!

蘇小姐,我是李夫人。之前您幫我調理過,效果特彆好。這次我有個小姐妹,情況有點急,您看……能不能優先安排一下她先生是宏遠實業的劉董……

……

資訊像潮水一樣湧來,核心訴求驚人地一致:預約!加急!點名要蘇晚!

這前所未有的盛況,源頭清晰得如同禿子頭上的虱子。就在三天前,一個精心打磨過的小故事開始在這個以貴婦、富太、名媛為核心的頂級客戶圈裡悄然流傳。故事的核心要素極具傳播力:新晉小嫩模,道德敗壞,插足他人家庭,尤其可惡的是,插足的對象,正是圈內口碑極好、技術頂尖、能讓她們免受漲奶酷刑的通乳師蘇晚的老公!

更關鍵的是,這個故事裡還包含了一個極具導向性的專業判定——那位嫩模小姐,似乎有嚴重的乳腺問題(那塊淤青被描述成了某種嚴重病症的征兆),而且,人品低劣,心思歹毒!

這無異於在這個高度依賴人脈、口碑和隱秘資訊交換的圈子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誰願意和一個道德敗壞、可能還有臟病的嫩模共享同一個服務資源尤其這個資源還是關係到她們自身舒適甚至健康的頂級通乳師!這簡直是對她們身份和健康的雙重冒犯!

於是,抵製嫩模,力挺蘇晚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確。我的預約瞬間爆滿,被標記為緊急、特需的單子排到了兩個月後。而那個名字——林薇薇,嫩模的名字,連同她那張在社交媒體上精心修飾過的臉,則被不動聲色地、徹底地排除在了我的預約名單之外。無形的壁壘已然築起。

我坐在診所那間小小的、佈置得異常整潔溫馨的診室裡,指尖在平板電腦光滑的螢幕上劃過。預約係統裡,未來一個月的格子幾乎全被代表已滿的紅色填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隻有零星幾個空檔,也被我用虛擬資訊暫時鎖死。

目光停留在搜尋欄。我緩緩輸入三個字:林薇薇。

係統立刻彈出提示:未找到匹配客戶。該客戶已被加入‘不予服務’名單。

提示框是冰冷的藍色,不帶任何感**彩。我看著那行字,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冰。很好。第一步,完成。

就在這時,前台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聲音有點急促:蘇老師!您……您最好出來看一下!

放下平板,我起身走到臨街的百葉窗前,輕輕撥開一條縫隙。

診所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添越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連火都冇熄。駕駛座的車門猛地被推開,顧磊幾乎是摔下來的。他頭髮淩亂,眼圈發黑,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意大利襯衫皺得像鹹菜乾,領口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裡麵同樣皺巴巴的T恤領口。幾天前在廚房裡那副頤指氣使、嫌惡刻薄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臉的狼狽和一種走投無路的惶急。

他腳步虛浮地衝到診所玻璃門前,用力拍打著,砰砰作響,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蘇晚!蘇晚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你出來!我們談談!求你了!談談!

前台小姑娘隔著玻璃門,一臉為難和警惕地看著他,冇有開門的意思。

我放下百葉窗的葉片,轉身,平靜地走向診療室,準備下一位預約的客戶。門外顧磊那變了調的哀求聲和拍門聲,混合著汽車的喇叭聲,成了背景音裡一段無關緊要的雜音。

讓他拍。讓他喊。

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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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磊像一尊被雨水泡發了的泥塑,癱在我診所那張專門給等候家屬準備的、柔軟舒適的布藝沙發上。昂貴的布料被他身上那股濃烈的煙味和隔夜的酒氣熏染得變了味。他雙手用力地搓著臉,指關節發白,發出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晚晚……他終於抬起臉,眼睛佈滿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得幫幫我!不,你得救救我!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冇說話,隻是坐在他對麵的辦公椅上,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麵那份厚厚的檔案夾上。檔案夾的標簽上,清晰地印著林薇薇(不予服務)。我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歇斯底裡的陌生人表演。

是王總!王兆國!顧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身體猛地前傾,幾乎要撲到桌子上,王總的夫人,趙太太!她……她今天上午直接打電話給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問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找那麼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她說……她說那個林薇薇,不知死活,敢惹到你頭上!趙太太說她跟你關係鐵得很!她放話了!顧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恐懼,她說,如果……如果你蘇晚不肯出手‘幫’那個林薇薇疏通……她就要讓她老公,立刻!馬上!撤掉對我們公司那個新項目的所有投資!一個子兒都不留!

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晚晚,你知道的!那個項目前期燒了多少錢!銀行那邊我都押上老本了!王總這邊要是撤資……資金鍊一斷,我就全完了!公司完了!我……我也完了!我會破產!會背一屁股爛債!會坐牢的!

診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

半晌,我微微動了一下。指尖輕輕點在那份印著林薇薇名字的檔案夾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所以呢我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顧磊營造的絕望氛圍,顧先生,這是你的麻煩。和我,以及我的診所,有什麼關係

顧磊猛地抬起頭,像是冇聽懂,又像是被我的冷漠徹底激怒了:有什麼關係!蘇晚!我是你老公!我們還冇離婚呢!我完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啊!

老公我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嘲諷。我拉開辦公桌右手邊最上麵的抽屜。

一份檔案被拿了出來。

紙張很新,帶著淡淡的油墨味。封麵頂端,離婚協議書五個加粗的黑體字,冰冷而醒目。

啪。

我將協議書輕輕放在桌麵,推到顧磊麵前。動作流暢,冇有絲毫猶豫。

顧磊的目光觸及那五個字,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份協議,彷彿那是毒蛇的信子。

簽了它。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冇有波瀾,簽完字,我們之間,纔算是徹底‘沒關係’了。你的麻煩,自然也就跟我無關了。

我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他慘白如紙的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其淺淡的、近乎職業化的微笑。

至於那位林小姐的問題……我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聲響,像是在給什麼倒計時,我的專業建議是——

診室裡安靜得可怕,顧磊粗重的呼吸聲是唯一的背景音。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祈求、憤怒、恐懼和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僥倖。

我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戲謔:

多喝熱水。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多……多喝熱水!顧磊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最惡毒的詛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瘋狂的灰敗。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膝蓋重重撞在茶幾邊緣,發出哐噹一聲悶響,他也顧不上疼,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劇烈顫抖。

蘇晚!你他媽耍我!他雙眼赤紅,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那份離婚協議上,這他媽算什麼狗屁建議!趙太太要的是你出手!是你去給林薇薇疏通!疏通!懂不懂!多喝熱水!你當她是感冒嗎!

他像一頭徹底被激怒的困獸,在小小的診室裡暴躁地來回踱步,昂貴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雜亂的聲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後果啊!王兆國撤資!公司立刻完蛋!我他媽要背幾千萬的債!房子、車子,全他媽得填進去!我下半輩子就完了!徹底完了!你就這麼恨我非要看著我死!

他猛地停在我辦公桌前,雙手砰地一聲重重拍在桌麵上,震得筆筒裡的筆都跳了一下。他俯下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鬆動或憐憫。

晚晚,我們十年!十年夫妻!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非要趕儘殺絕!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試圖打感情牌,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我……我給你跪下!行不行蘇晚,我求你!就這一次!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保證!簽!這協議我簽!簽完我立刻滾!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隻求你……隻求你去跟趙太太說句話!去給林薇薇弄一下!就弄一下!讓她彆鬨了!行不行!

說著,他竟然真的作勢要往下跪,膝蓋彎曲,身體搖搖欲墜,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屈辱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顧磊。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準地切斷了他試圖下跪的動作和所有未完的哀求。

我甚至冇有站起來,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隻有徹底的疏離和冷靜。

你的膝蓋,不值錢。我淡淡地說,目光落回那份紋絲未動的離婚協議上,我要的,是這份協議上,你顧磊的親筆簽名。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我身體微微後靠,倚在舒適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簽了字,你的麻煩,我或許可以考慮接手。我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林小姐的‘問題’,也確實屬於我的專業範疇。隻是……

我的目光掃過他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冰冷的玩味:我的時間很寶貴,預約已經排到了兩個月後。顧先生,你確定還要繼續在這裡,表演你的……深情和悔恨嗎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鋼針,紮進顧磊的神經。他試圖下跪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哀求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難堪和暴怒取代。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徹底剝光了所有偽裝,隻剩下**裸的恨意和走投無路的絕望。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離婚協議,又猛地抬頭看我,眼神凶狠得像要撲上來將我撕碎。胸膛劇烈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診室裡隻剩下他粗重如牛的喘息聲,空氣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終於,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巨大的債務壓力、社會性死亡的恐懼以及我毫不留情的逼迫下,錚地一聲,徹底崩斷。

好!好!蘇晚!你好得很!顧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毒液。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我,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踉蹌著撲到辦公桌前。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支我準備好的簽字筆,筆尖因為用力過猛而在協議封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長長的痕跡。他翻到最後一頁,找到需要簽名的地方,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再看一眼協議的內容。

筆尖狠狠地戳在紙上,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他簽得飛快,筆畫扭曲變形,力透紙背,幾乎要將紙張劃破。

顧磊兩個字,簽得張牙舞爪,醜陋不堪,像兩隻垂死掙紮的蟲子,趴在潔白的紙上,成了他十年婚姻和此刻狼狽的最終註腳。

最後一筆落下,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手一鬆,那支昂貴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角落。

他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我,裡麵燃燒著熊熊的恨意:簽了!滿意了!蘇晚!現在!立刻!馬上!去給林薇薇處理!去跟趙太太說!讓她老公彆撤資!立刻!馬上!

他吼叫著,唾沫橫飛。

我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協議上那個新鮮出爐的、帶著墨漬的簽名上。很好。非常清晰。

再抬眼時,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平靜地吩咐:小楊,麻煩進來一下。

年輕的前台助理很快推門進來,看到診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和顧磊那要吃人的樣子,明顯瑟縮了一下。

把這份協議收好,立刻送去給張律師。我將簽好字的協議遞給她,語氣如同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原件務必保管妥當。

好的,蘇老師。小楊趕緊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抱著那份承載著風暴的紙張,快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診室裡隻剩下我和顧磊。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無處發泄的公牛,焦躁地在原地轉圈,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蘇晚!你還在磨蹭什麼!協議我簽了!你答應我的!快去!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潔白的工作服,動作一絲不苟。然後,我纔看向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顧磊,我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協議生效,需要時間。張律師處理後續,也需要時間。在這期間,我們之間,依舊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係。

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驟然放大的瞳孔,我繼續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所以,基於這暫時的、法律賦予的責任關係,也基於你剛纔簽字的‘誠意’……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弧度。

我的專業建議,依然是——

我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那三個字,如同宣判:

多、喝、熱、水。

顧磊臉上的表情徹底碎裂了。從極致的憤怒,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徹底的絕望和瘋狂。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瀕死的野獸,身體晃了晃,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無辜的牆壁上!

砰!一聲悶響,牆皮簌簌落下。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恨,而是一種淬了毒的、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怨毒。

蘇晚……你等著……你給我等著……他嘶啞地、語無倫次地低吼著,猛地轉身,像一陣失控的旋風,撞開診室的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在走廊裡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口。

診室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牆壁上那個新鮮的凹坑,和空氣中殘留的濃烈煙味、酒氣以及絕望的餘溫。

我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葉片。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添越發出刺耳的咆哮,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嘯叫,像一頭受傷的猛獸,歪歪扭扭地衝上馬路,險險地擦過一輛正常行駛的出租車,引來一片憤怒的喇叭聲,然後絕塵而去,消失在車流裡。

看著它消失的方向,我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乾淨得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調出一個加密的相冊。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張照片。是幾天前,在那個充斥著背叛氣息的廚房裡,我冷靜地拍下的。照片的主角,是林薇薇左胸外側靠近腋下的位置。那塊深紅色的、邊緣模糊的淤青,在專業相機的微距鏡頭下,被放大得纖毫畢現。淤青中心區域的皮膚紋理,呈現出一種不太健康的、微微增厚的狀態,皮下隱約可見細小的、放射狀的紋路。

這絕不是簡單的、因外力或哺乳不當造成的淤傷。

退出相冊,手指滑動,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備註是趙姐(王太)。最後一條資訊,是趙姐發來的一個微笑表情,時間是三天前,那個故事開始流傳的時候。

我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螢幕上。

---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夜色濃稠如墨,將城市包裹。手機螢幕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尖銳的來電鈴聲像一把鋸子,蠻橫地撕碎了臥室的寧靜。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薇薇。

我靠在床頭,冇有立刻去接。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兩遍……在即將自動掛斷的最後一秒,指尖才輕輕劃過螢幕,接通。

冇有開擴音。聽筒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尖利、帶著濃重哭腔和歇斯底裡的咒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嘶嚎:

蘇晚!你這個惡毒的賤人!毒婦!你到底對顧磊做了什麼!啊!你說啊!

林薇薇的聲音完全破了音,尖銳得刺耳,充滿了崩潰和瘋狂的恨意,他剛剛像瘋了一樣衝回來!砸了家裡所有東西!還……還打我!他從來冇打過我!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倒地碎裂的巨響,伴隨著她更加失控的尖叫:他嘴裡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說你是魔鬼!說他完了!全完了!蘇晚!你不得好死!你毀了他!你毀了我們!你這個……

林小姐。我平靜地打斷她歇斯底裡的宣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異常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疏離,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對你的顧先生,什麼都冇做。

放屁!你什麼都冇做!那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簽了那個破協議回來就像丟了魂!然後接了個電話就徹底瘋了!不是你搞的鬼還能是誰!

林薇薇的哭喊聲更加尖銳,幾乎要刺破耳膜。

他簽協議,是他自己的選擇。我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至於他為什麼會瘋……或許,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有些代價,是他付不起的。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粗重、混亂的喘息聲,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嗚咽。

我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調說道:另外,林小姐,關於你自身的健康問題,作為曾經有可能為你提供服務的專業人士,我倒是有一點善意的提醒。

提到健康問題,電話那頭的啜泣聲和咒罵聲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幾天前在廚房,我注意到你左胸外側的淤痕。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像在念一份標準的醫療報告,從形態、位置和皮下組織的細微表征來看,那並非簡單的淤傷。我強烈建議你,儘快去三甲醫院的乳腺專科,做一個詳細的、包括彩超和鉬靶在內的全麵檢查。重點排查一下……

我刻意停頓了半秒,清晰地吐出那個帶著冰冷重量的詞,……乳腺增生性病變的可能。早期乾預,預後會好很多。

什麼……什麼增生林薇薇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之前的瘋狂和恨意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恐慌瞬間沖垮,變得尖細而顫抖,你……你胡說什麼!你咒我!

不是詛咒,是善意的、基於觀察的專業提醒。我糾正她,語氣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嚴謹,畢竟,及早發現,才能及早治療。諱疾忌醫,隻會害了自己。

你……你……林薇薇徹底語塞,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似乎想繼續咒罵,但聲音卡在喉嚨裡,隻剩下破碎的、意義不明的氣音。她引以為傲的、作為資本的身體,突然被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這打擊遠比顧磊的發瘋更讓她崩潰。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機,螢幕也無聲地亮了起來。一條新的微信資訊提示跳出。

發信人:趙姐(王太)。

資訊內容極其簡短,隻有三個字,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已行動。】

我看著那三個字,在黑暗中,嘴角終於緩緩地、徹底地向上彎起。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一種純粹的、洞悉一切的、帶著黑色幽默的愉悅。

電話那頭,林薇薇崩潰的、語無倫次的質問還在繼續:……蘇晚!你說話!你到底想乾什麼!你……

我將貼著耳朵的手機拿遠了一些,目光依舊落在那三個字上,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溫和的、彷彿在談論天氣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林小姐,你問我想乾什麼

我隻是,基於我的專業判斷和人脈資源,在顧先生簽下那份協議後,順手……共享了一下你的乳腺增生檢查報告影像學初判意見而已。

畢竟,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近乎感慨的語調,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宇宙真理,在這個圈子裡,有些貴婦的名字和她們隨手撥的一個電話……

……可比核武器,要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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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哄你簽的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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