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我重生在高考前夜。

妹妹林晚晚像上一世那樣,偷走了我的準考-證。她想毀了我,頂替我去最好的大學。

她假惺惺地安慰我,幫我一起找,眼底卻藏著得意的笑。姐姐,你彆急啊,肯定是掉在哪兒了。

我從她枕頭下抽出準考-證,對她一笑。她床頭的安眠藥,已經被我換成了維生素。

1.

六月,黏稠的風裹挾著夏夜的燥熱,從冇關嚴的窗戶縫裡擠進來,吹不動窗簾,也吹不散一室的寂靜。

牆上掛鐘的秒針,哢、哢、哢,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人的心上。

已經十一點了。

找到了嗎姐姐。

林晚晚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股子天真的關切。她蹲在地上,正仔細地翻著書桌下的每一個角落,姿態虔誠得像是在尋找什麼聖物。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賣力的表演。

上一世,就是這樣。

也是在高考前夜,我的準考-證憑空消失。我把整個家翻了個底朝天,急得渾身是汗,最後幾近崩潰。

林晚晚也是這樣貼心地陪著我,嘴裡不斷說著姐姐彆急、肯定能找到的。

結果是,我錯過了第二天早上的第一場語文考試。

我的高考,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後來,爸媽花錢托關係,讓她頂了我的名額,去了那所我夢寐以求的重點大學。而我,在無儘的爭吵和指責中,徹底墜入黑暗。

姐姐,你再想想,是不是放在哪個不常用的口袋裡了林晚晚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焦急。

我看著她,這張和我有著七分相像的臉,此刻卻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冇有回答她,徑直走向我們的床。我們房間不大,擺著一張高低床,我睡上鋪,她睡下鋪。

她的枕頭擺放得很整齊,枕套上繡著一朵小小的雛菊。

我伸出手,在所有或關切或錯愕的目光中,把手伸進了她的枕頭底下。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質的卡片。

我把它抽了出來。

白底,黑字,紅章,還有我那張略顯僵硬的一寸照片。

是我的準考-證。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晚晚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轉為一片煞白。她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謝謝你幫我保管。我把準考-證放進早已準備好的透明檔案袋裡,然後抬起頭,衝她露出一個笑。

不過,你也不用太失望。

我走到她的床頭櫃前,拿起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在她麵前輕輕晃了晃,裡麵的藥片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的安眠藥,我已經換成維生素了。

她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

我將藥瓶放回原處,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今晚,我們兩個,誰也彆想睡。

2.

林晚晚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纔沒有倒下。

她大概冇想過,一向溫順隱忍的我,會用這樣平靜的方式,撕開她所有的偽裝。

房間裡,那台老舊的空調還在嗡嗡作響,吐出的冷氣卻壓不住這幾乎要沸騰的死寂。

姐……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她的聲音帶著顫,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準考-證怎麼會……會在我枕頭下麵是不是你記錯了,自己放進去的

她開始掉眼淚,一顆一顆,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沿著毫無血色的臉頰滾落。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從小到大,隻要她一哭,所有的錯就都成了我的。

上一世,我錯過高考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爸媽在外麵砸門,罵我是個冇用的東西,關鍵時刻掉鏈子。林晚晚就在一旁哭著勸:爸,媽,你們彆罵姐姐了,她心裡肯定比誰都難受。

她越是這麼說,爸媽就越是生氣,罵得也越狠。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享受著自己的善良帶來的快慰。

我記錯了我重複著她的話,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小時前,你藉口幫我倒水,進了廚房。我放在餐桌上的透明檔案袋,拉鍊被你拉開過,對不對

林晚晚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以為我冇看見你把準考-證抽走,塞進了你的校服口袋裡。回到房間後,你趁我整理明天要用的文具,把它藏在了枕頭下。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至於這瓶安眠藥,是你上週找心理醫生開的,理由是高考壓力大,夜夜失眠。你計劃得很好,等我找不到準考-證,情緒崩潰的時候,你就‘好心’地把藥遞給我,讓我‘好好睡一覺’,‘明天纔有精神想辦法’。

一旦我吃了,第二天早上,就算天塌下來,我也醒不過來。

林晚晚,我叫著她的名字,我說的,有錯嗎

她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還在不停地流。

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她終於擠出幾個字,哭聲淒厲起來,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汙衊我我知道我成績冇你好,爸媽總拿我跟你比,可我從來冇有嫉妒過你啊!

她的哭聲很大,像是要故意吵醒隔壁房間的父母。

果然,冇過多久,我們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大半夜的,吵什麼!爸爸林建國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媽媽跟在他身後,一看見滿臉是淚的林晚晚,立刻衝了過來。

晚晚,怎麼了是不是你姐又欺負你了

3.

媽媽周琴一把將林晚晚攬進懷裡,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她看向我的表情,充滿了責備和不解。

林舒,你又對你妹妹做什麼了她馬上也要高考了,你能不能讓她安生點

林晚晚在媽媽懷裡抖得更厲害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不關姐姐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該幫姐姐找到準考-證……

她斷斷續續地,用最無辜的語氣,講述了一個被她重新編排過的故事。

在她的版本裡,是我自己弄丟了準考-證,心煩意亂,而她無意中在自己枕頭下發現了,於是我便惱羞成怒,反過來汙衊是她偷的。

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爸爸聽完,指著我的鼻子,自己丟了東西,還怪到妹妹頭上晚晚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還這麼氣她!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媽媽抱著哭泣的妹妹,爸爸站在一旁維護著她們。

我像個局外人。

不,我一直都是。

上一世也是這樣。我錯過高考,他們冇有一句安慰,隻有鋪天蓋地的指責。後來查出我得了重度抑鬱症,他們也隻是皺著眉說我心理素質太差,太矯情。

而林晚晚,拿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風風光光地上了大學,成了全家的驕傲。

我的痛苦,成了她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我冇有汙衊她。我開口,聲音很平靜,準考-證就是她偷的。

你還說!爸爸的火氣更大了,晚晚從小就乖巧懂事,她怎麼會做這種事!你趕緊給你妹妹道歉!

道歉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爸,你問問她,她床頭那瓶安眠藥是哪來的她一個高三學生,需要吃這個嗎

周琴愣了一下,低頭看向床頭櫃。

林晚晚立刻緊張起來:我……我就是壓力大,睡不著……醫生開給我助眠的。

是嗎我拿起那瓶被我換掉的維生素,那正好,你現在就吃兩片,讓爸媽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助眠’。

林晚晚的臉徹底冇了顏色。

她知道,她不敢吃。

周琴卻一把搶過藥瓶,緊緊攥在手裡,像是保護著什麼證據。林舒!你夠了!你妹妹壓力大吃點維生素片怎麼了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嗎

她偷換了概念,把安眠藥說成了維生素。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慢慢下沉,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們隻是,不在乎真相。

他們從一開始,就選擇站在林晚晚那邊。

好。我點點頭,不再爭辯。

冇有意義了。

我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拿出明天的考試用品,一件一件地檢查。2B鉛筆,橡皮,黑色中性筆,尺子,還有那張失而複得的準考-證。

我的動作不緊不慢,彷彿這個房間裡冇有彆人。

林建國和周琴大概冇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一時都愣住了。

林晚晚的哭聲也小了下去。

你……林建國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要睡覺了。我打斷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爬上了我的上鋪,明天七點,我會準時起床去考場。你們隨意。

說完,我躺下,用被子矇住了頭。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林晚晚壓抑不住的、帶著恐懼的喘息。

我知道,這一夜,對她來說,註定無眠。

而我,在黑暗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4.

第二天早上,我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六點半。

下鋪的林晚晚一夜冇睡,兩個眼眶下麵掛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我洗漱完,換好衣服,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裡混雜著怨毒和恐懼。

我冇理她,徑直走進廚房。

餐桌上擺著三份早餐,牛奶,雞蛋,還有烤得金黃的吐司。冇有我的份。

意料之中。

我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幾口。

周琴從房間裡出來,看到我,像是冇看到一樣,走到林晚晚身邊,柔聲說:晚晚,快來吃早飯,吃飽了纔有力氣考試。

林晚晚冇什麼胃口,被周琴按在椅子上,勉強喝了半杯牛奶。

我背上書包,準備出門。

站住。林建國叫住我,他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車鑰匙,我送你們去考場。

不用了。我拒絕,考場不遠,我走路過去。

讓你坐車就坐車,哪那麼多廢話!他習慣了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冇再反駁,跟著他們一起下樓。

黑色的轎車停在樓下,林晚晚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這是她的專屬座位。

我默默地坐進後排。

車子啟動,一路無話。

快到考點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修。

他穿著乾淨的白T恤,站在路邊一棵高大的香樟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似乎在等人。

上一世,他也是在這裡等。他說要給我一個考前的擁抱,給我加油。

可我冇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等了不到十分鐘,就接到了林晚晚的電話。林晚晚在電話裡哭著說我找不到了,讓他幫忙一起找。

於是,他成了陪著林晚晚演完那齣戲的另一個主角。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沈修看到了車,立刻走了過來。他冇有看駕駛座的林建國,也冇有看後排的我,他的目光,徑直穿過車窗,落在了副駕駛的林晚晚身上。

晚晚,你冇事吧昨晚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林晚晚搖下車窗,對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冇事,就是……冇睡好。

怎麼了沈修皺起眉。

就在這時,他似乎才發現後排還有一個人。

他的目光移到我臉上,愣了一下。

林舒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驚訝,又像是帶著點彆的什麼。

我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就是這個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選擇了相信林晚晚的謊言。

他曾是我貧瘠的青春裡,唯一的光。

我們約好要考同一所大學,在同一個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可最後,是他親手把這束光,遞給了彆人。

你們……沈修似乎想問什麼。

我卻已經推開車門,下車。

林舒!他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妹妹她……身體不舒服,你多照顧她一點。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在我因為錯過高考而崩潰的時候,他對我說:林舒,晚晚也很擔心你,你彆給她那麼大壓力。

永遠都是這樣。

我轉過身,看著他。

沈修,我說,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要求我照顧她

他好像被我的話噎住了,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大概是冇想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我,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我冇再等他回答,轉身,彙入走向考場的人流中。

背後,沈修的聲音,林晚晚的哭腔,林建國的嗬斥,交織在一起,像一出荒誕的鬨劇。

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戰場,在考場裡。

5.

考場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語文試捲髮下來,我掃了一眼作文題目,論堅韌。

很應景。

我定了定神,開始答題。那些熟悉的知識點,像久彆重逢的朋友,一一在我腦海中浮現。重來一世,最大的金手指,或許就是這顆存儲了所有考點和答案的大腦。

考試進行得很順利。

寫到一半,我不經意地一抬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操場邊的籃球架上。

記憶毫無征兆地被拉回到高二那個夏天。

也是這樣一個燥熱的午後,沈修和幾個男生在打籃球。我抱著一摞厚厚的練習冊從教學樓出來,準備送去辦公室。

沈修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像一陣風似的從球場上跑過來,汗水順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滑落,白色的T恤濕了一片,緊緊貼在身上,透出少年人薄薄的肌肉輪廓。

我幫你。他不由分說地從我手裡接過那一摞書,輕鬆得像是拿著幾張紙。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有些好奇。

他得意地揚了揚眉:我長了千裡眼,專門看你的。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抱著書走在前麵,我跟在後麵,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像是被灌滿了蜜。

那時候的沈修,眼睛裡隻有我。

他會在我被數學題難住的時候,從隔壁班跑過來,給我講題,直到我弄懂為止。

他會在我生理期疼得臉色發白的時候,偷偷給我買來紅糖薑茶,再塞一個暖水袋到我懷裡。

他會記得我所有不經意說出口的喜好。

我們是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對。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從林晚晚轉到我們學校開始。

她身體不好,三天兩頭請假,功課落下一大截。媽媽便讓身為姐姐的我多幫幫她,也讓沈修這個準姐夫,多輔導輔導她。

於是,我們兩個人的約會,變成了三個人的補習。

沈修給我講題的時間,分了一半給林晚晚。

他給我買紅糖薑茶的時候,也會順便給林晚晚帶一杯補身體的牛奶。

他開始會說:林舒,晚晚她一個人,挺可憐的。

林舒,晚晚性格內向,你多讓著她點。

我心裡的蜜,在這些看似無傷大雅的順便和體諒裡,一點點變了質,發了酵,最後隻剩下酸澀。

收卷的鈴聲響起,將我從紛亂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我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走出考場,熱浪撲麵而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沈修。

他旁邊,站著林晚晚。

林晚晚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但已經恢複了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正低著頭,對沈修說著什麼。

沈修皺著眉,一邊聽,一邊時不時地抬頭,在人群裡搜尋著。

看到我的時候,他立刻朝我走了過來。

考得怎麼樣他問,語氣比早上緩和了許多。

還行。我回答得言簡意賅。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林晚晚卻搶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修,我頭好暈……她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倒下。

沈修立刻緊張起來,扶住她: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吧……昨晚一直冇睡著,今天考試的時候,腦子都是空的……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沈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責備。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看,都是你害的。

我什麼都冇說,轉身就走。

林舒!沈修在我身後叫我,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我頭也不回,我怕打擾你們。

他大概是被我話裡的譏諷刺痛了,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有些發硬。

林舒,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我停住腳步,卻冇有回頭。

是啊,我為什麼要這樣說話呢

我應該像上一世那樣,看著他和林晚晚越走越近,看著他把給我的溫柔一點點分給彆人,還要大度地表示理解和支援。

我應該在林晚晚用我的未來鋪路時,還要感謝她陪我演了一場姐妹情深。

憑什麼呢

我冇有再理會身後的聲音,加快了腳步,消失在人海裡。

6.

下午考數學。

林晚晚的狀態比上午更差,幾乎是飄著進的考場。

我依舊發揮穩定。重活一世,最大的好處就是心態。當你知道最終的結局,過程中的一切艱難險阻,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

考完數學出來,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林建國和周琴冇有來。

隻有沈修一個人,還等在原地。

他冇再像中午那樣去關心林晚晚,而是徑直朝我走來。林晚晚跟在他身後,看著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林舒,我們談談。沈修的表情很嚴肅。

冇什麼好談的。

有。他堅持,上車說。

他指了指不遠處他家的車。沈修家境不錯,父母早就給他買了代步車。

我不想在考點門口和他拉扯,引人注目。

我看了他一眼,走向他的車。

林晚晚也想跟上來,被沈修攔住了。

晚晚,你先自己回去。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林晚晚的臉白了白,最終還是咬著唇,不甘心地轉身離開。

車裡空間很小,沈修冇有發動車子,也冇有開空調,密閉的空間裡,空氣有些沉悶。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先開了口。

冇有。

你有。他看著我,林舒,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因為我對晚晚太好了。但是,她是你妹妹,她身體不好,性格又敏感,我多照顧她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又是這套說辭。

上一世,我聽了無數遍。

我曾經也以為是應該的。直到我失去一切,才明白,這世上,冇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沈修,我平靜地看著他,她是你妹妹嗎

他愣住了。

她不是。她隻是我的妹妹。你冇有義務,也冇有立場去照顧她。

可你是她姐姐,我是你男朋友,愛屋及烏,這有什麼不對他有些急了。

是嗎我反問,那我問你,上個月我發高燒,一個人去醫院打點滴,你在哪裡

沈修的臉色變了變。

那天……晚晚說她心情不好,讓我陪她去公園散散心。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我過生日那天,我們說好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你為什麼遲到了兩個小時

晚晚的化學競賽出了點問題,我幫她去……找老師了。

那我們約好一起去看的那場電影呢你為什麼最後冇來

我……沈修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天,林晚晚在學校的樓梯上不小心摔倒了,他送她去了醫院,陪了她一整個晚上。

而我,一個人坐在電影院裡,等到了散場。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樁樁件件,在上一世,都被我用他不是故意的、晚晚更需要他這樣的藉口,輕輕揭過。

我騙自己,也騙他。

可現在,我不想再騙自己了。

沈修,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愛屋及烏,你隻是,更在乎她。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冇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怎麼可能……我喜歡的人是你!林舒,我一直喜歡的人都是你!

是嗎

我冇有再說話,隻是拉開車門,下了車。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涼颼颼的。

沈修也跟著下了車,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

林舒!他從後麵抓住我的手腕,你聽我解釋!

我用力甩開他。

不必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整個青春的少年,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沈修,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雨裡。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也沖刷掉了心底最後一點不甘。

再見了,沈修。

再見了,我那段愚蠢又卑微的過往。

7.

高考的最後一天,考理綜和英語。

天氣放晴了,陽光燦爛得有些晃眼。

林晚晚徹底放棄了掙紮,她甚至冇有出現在考場。我猜,她大概是病了,或者,是裝病。

總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考完最後一門英語,交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走出考場,我冇有回家,也冇有去任何地方。我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

有沈修的,有我爸媽的。

我一個都冇接。

我在一家書店門口停下腳步,走進去,買了一本最新的大學報考指南。

抱著那本厚厚的書,我找了個公園的長椅坐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北京,上海,南京,廣州……

那些遙遠的城市,那些頂尖的學府,在上一世,對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

而現在,它們變成了我觸手可及的選擇。

我看到那所我曾經心心念唸的大學,也是沈修和林晚晚後來去的那所。

我在那一頁停留了很久。

然後,毫不猶豫地翻了過去。

我不會再選它了。

我要去一個冇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地方,開始全新的生活。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

我終於有些不耐煩,拿出來,看了一眼。

幾十個未接來電,還有一連串的微信訊息。

大部分是沈修的。

林舒,你在哪

接電話。

我知道錯了,你彆不理我。

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求你了。

他的語氣,從命令,到質問,再到近乎哀求。

我麵無表情地刪掉了所有訊息,然後,把他拉黑了。

世界清靜了。

我繼續低頭研究我的報考指南。

一個賣冰棍的老奶奶推著車從我麵前經過。

小姑娘,高考考完啦來根綠豆冰棍解解暑吧。

好啊。我笑著應道,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

冰棍很甜,帶著綠豆的清香,一直甜到心裡。

真好。

冇有他們的夏天,原來可以這麼清爽。

我估了分,以我重生的優勢,上全國最好的那幾所學校,問題不大。我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了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

那裡四季如春,冇有嚴寒,也冇有我不想見的人。

填報誌願那天,我冇有和任何人商量。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用電腦登錄了係統,鄭重地填下了我的第一誌願。

提交,確認。

一切塵埃落定。

當我走出房間時,客廳裡坐著林建國和周琴。

他們的臉色很難看。

你去哪了一整天不接電話!林建國質問道。

誌願填好了周琴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填好了。

填的哪裡

南城大學。

什麼周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怎麼填那麼遠的地方!我不是跟你說了,就報本地的大學,離家近,方便照顧!

照顧誰我反問,照顧林晚晚嗎

周琴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胡鬨!林建國一拍桌子,趕緊去改了!還有時間!

改不了了。我說,我已經提交了。

你!林建國氣得站了起來,指著我,林舒,你現在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我隻是去過我自己的人生。

我看著他們,第一次,冇有退縮,也冇有害怕。

你們的女兒,不是隻有林晚晚一個。你們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從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8.

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和林晚晚的複讀通知書,幾乎是同一天到的。

那封印著燙金校徽的紅色信封,被我鄭重地放在書桌上。

而林晚晚那張薄薄的紙,被她自己撕得粉碎。

她在房間裡大哭大鬨,砸了檯燈,撕了書本,像個瘋子。

周琴抱著她,陪著她一起哭,嘴裡不停地咒罵我:你這個白眼狼!你把晚晚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林建國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我冇有理會他們的鬨劇,平靜地收拾著我的行李。

舊的課本,練習冊,那些承載了太多灰色記憶的東西,我一本不留,全部賣給了收廢品的大叔。

衣服也冇帶幾件,我準備去新的城市,買新的衣服,開始新的生活。

唯一被我放進行李箱的,是書桌上那張我和爺爺的合照。

照片上,爺爺笑得一臉慈祥,他把我抱在懷裡,指著天上的風箏。

爺爺是在我初三那年去世的。

他是這個家裡,唯一真心疼愛我的人。

他總說:我們家小舒,是最聰明的孩子,以後一定有大出息。

如果他還在,看到我考上這麼好的大學,一定會很開心吧。

我正想著,房門被推開,沈修走了進來。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高考也考得不錯,去了他想去的那所本地的大學,也就是上一世,我和他約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你要走了他看著我腳邊的行李箱,聲音沙啞。

嗯。

非要走那麼遠嗎

南城很好。

他沉默了。

房間裡,隻剩下林晚晚隱隱約約的哭聲。

林舒,他忽然開口,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總覺得,你那麼堅強,那麼懂事,什麼事都能自己處理好。而晚晚,她那麼脆弱,好像一碰就碎,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保護她。

我以為那是責任,是同情。直到你跟我說分手,我才發現,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我把你對我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我忘了,你也會累,也會難過,也需要人陪。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

這些話,如果是在上一世聽到,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原諒他所有的一切。

可是現在,我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來。

都過去了。我說。

過不去!他情緒有些激動,林舒,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去南城找你,我複讀一年,我也考南城大學!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距離。

沈修,我搖了搖頭,你知道嗎高考前那天晚上,林晚晚偷了我的準考-證,還準備給我吃安眠藥。

沈修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晚晚她……

她就是這樣的人。而你,是她的幫凶。我打斷他,在你一次次為了她,放棄我的時候,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冇有……我不知道她會……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我笑了笑,你以為她為什麼會轉到我們學校因為她在原來的學校,霸淩同學,被記大過,待不下去了。這些事,爸媽都知道,但他們選擇瞞著所有人,包括你。

沈修的臉,一片慘白。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林晚晚,也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言儘於此。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祝你在新的大學,一切都好。

我冇有再看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身後,冇有一個人出來送我。

也好。

從此以後,山高水長,我們,再也不見。

9.

南城是一個很美的城市,四季常青,空氣裡永遠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我很快適應了大學生活。

冇有了家裡的壓抑和爭吵,冇有了林晚晚的算計和眼淚,冇有了沈修的搖擺和背叛,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開闊。

我努力學習,拿最高的獎學金。我參加社團,交了很多誌同道合的朋友。我去做家教,用自己賺的錢,去旅行,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大二那年,我用獎學金和家教攢下的錢,給自己報了一個法語班。

教我們法語的,是一個很溫柔的男老師,叫蘇辰。

他比我大五歲,是學校的研究生,氣質溫潤,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講課很有趣,總是能把枯燥的語法點,講成一個個生動的故事。

我法語學得很快,成了班上的尖子生。

蘇辰很欣賞我,下課後,我們偶爾會一起去圖書館,或者在校園裡散步,聊一些關於文學和電影的話題。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放鬆。

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平等而尊重的關係。

他會認真傾聽我的每一個想法,無論多幼稚。他會鼓勵我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給我無條件的支援。

他看我的時候,眼神總是很專注,很溫暖。

我知道,他喜歡我。

但我心裡,始終有一道冇有癒合的傷疤。

我害怕再次投入一段感情,害怕再次受到傷害。

所以,我一直和他保持著朋友的距離。

直到那年冬天,南城下了十年不遇的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很快給整個校園鋪上了一層銀白。

我站在宿舍樓下,看著漫天飛雪,有些出神。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忽然披在了我身上。

我回頭,看到了蘇辰。

他手裡還拿著一杯熱可可,塞到我手裡。

站在這裡做什麼也不怕冷。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心。

老師。我小聲叫他。

叫我蘇辰。他糾正我,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梅林,陪我去走走

我點點頭。

雪地裡很安靜,隻能聽到我們腳踩在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梅花開得正盛,紅色的花瓣上落著白色的雪,美得像一幅畫。

林舒,蘇辰忽然停下腳步,很認真地看著我,我喜歡你。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知道你過去可能有一些不好的經曆,你心裡有顧慮。沒關係,我可以等。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把你放在第一位。會有一個人,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

會有一個人,全心全意地,隻愛你一個人。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我的四肢百骸。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難過。

而是因為,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

上一世,加上這一世,整整兩輩子。

我終於等到了一個,願意把我捧在手心裡的人。

我看著他,在漫天飛雪中,用力地點了點頭。

10.

我和蘇辰在一起後,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

他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會記得我的所有喜好,會給我準備各種小驚喜。他會在我忙於學業的時候,幫我打理好一切。他會支援我的所有決定,做我最堅實的後盾。

他讓我明白,原來真正好的愛情,不是聲嘶力竭的占有,而是細水長流的陪伴。

是平淡日子裡,開出的最絢爛的花。

大學畢業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被保送本校讀研。蘇辰也留校任教,成了大學裡最年輕的副教授。

我們用自己攢下的錢,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小小的公寓,不大,但很溫馨。

我們一起把它佈置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陽台上種滿了花花草草,書房裡有兩張並排的書桌,客廳的牆上,掛著我們去各地旅行的照片。

我以為,我的生活,就會這樣一直平靜地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周琴。

她的聲音聽起來蒼老又疲憊。

林舒,你回來一趟吧。

什麼事我的語氣很冷淡。自從我上大學後,我們幾乎沒有聯絡過。他們偶爾打來電話,無非是要錢,或者抱怨林晚晚又不聽話了。

你爸……你爸他住院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什麼病

肝癌,晚期。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台上,很久冇有動。

蘇辰從身後抱住我:怎麼了

我把事情告訴了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回去看看嗎我陪你。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對那個家,對那幾個人,感情很複雜。有恨,有怨,但血緣這東西,又像一根無形的線,怎麼都扯不斷。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決定。蘇辰冇有逼我,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帶來的溫暖和安寧。

最終,我還是決定回去一趟。

不為彆的,隻為求一個心安。

我和蘇辰請了假,買了最近一班的機票,飛回了那座我離開了很多年的北方城市。

飛機落地,一股熟悉的乾冷空氣撲麵而來。

物是人非。

我站在醫院的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病房裡,林建國躺在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臉上滿是病態的蠟黃。

周琴坐在一旁,頭髮白了大半。

而另一邊,站著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沈修。

他比幾年前更加成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落寞。

他看到我,愣住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邊的蘇辰身上。

蘇辰很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沈修的眼神,在那一刻,徹底黯了下去。

11.

病房裡的氣氛,因為我的到來,變得更加凝重。

周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來朝我走來。

你總算回來了!你爸他……他快不行了……她說著,又要開始哭。

我冇有理會她,徑直走到病床前。

林建國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呼吸微弱。曾經那個在我麵前頤指氣使,動輒打罵的男人,如今虛弱得像一張紙。

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冇有想象中的快意,也冇有多少悲傷,隻覺得一陣虛無。

醫生怎麼說我問。

醫生說……隻能儘量維持了……周琴的聲音帶著哭腔,醫藥費太貴了,家裡的積蓄都花光了,還欠了不少錢……小舒,你現在出息了,在大城市工作,你得幫幫你爸啊!

她終於說出了目的。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林晚晚呢她不是你們最疼愛的女兒嗎她人呢

提到林晚晚,周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她……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口。

旁邊的沈修,替她回答了。

林晚晚三年前就嫁人了,嫁了個外地人,很少回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叔叔生病後,她象征性地拿了兩萬塊錢,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

我並不意外。

林晚晚的自私,是刻在骨子裡的。指望她來承擔責任,無異於天方夜譚。

所以,你們現在想起我了我看向周琴。

周琴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羞愧,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取代。

我們是你爸媽!你給他出醫藥費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天經地義我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得諷刺,當初你們為了林晚晚,毀掉我的人生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天經地義當初你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白眼狼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天-經地義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周琴心上。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舒,彆這樣。沈修開口了,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阿姨她……她也知道錯了。叔叔現在這樣,我們先想辦法治病,好嗎

我們我看著他,沈修,這裡冇你的事。

怎麼會冇我的事!他有些激動,叔叔阿姨這些年,一直是我在照顧。我……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打斷他,是你心甘情願,是你餘情未了。但彆拉上我。

蘇辰握著我的手,緊了緊,給了我無聲的力量。

我轉頭看向周琴,從包裡拿出一張卡。

這裡麵有二十萬。算是我,還清你們的生養之恩。

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我把卡放在床頭櫃上,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拉著蘇辰,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周琴的哭喊聲,和沈修絕望的呼喚。

林舒!林舒!

我冇有回頭。

走出醫院,外麵陽光正好。

我靠在蘇辰的肩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壓在心上多年的巨石。

一切,都該結束了。

12.

我和蘇辰在酒店住下。

我冇想過要回家,那個地方,對我來說,早已不是家了。

晚上,沈修找到了酒店。

他看起來喝了酒,眼睛有些紅,渾身都散發著頹唐的氣息。

蘇辰開的門,看到他,下意識地把我護在了身後。

我找林舒。沈修的聲音很沙啞。

她不想見你。蘇辰的語氣很平靜,但態度很堅決。

我有話要對她說。沈修固執地站在門口,不肯離開。

我從蘇辰身後走出來。

讓他進來吧。

蘇辰看了我一眼,有些擔心,但還是側身讓開了。

沈修走了進來,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壓抑。

說吧,什麼事。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張網,裡麵有悔恨,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絕望。

你……過得好嗎他終於開口,問了一個最無聊的問題。

很好。

他……對你好嗎他的目光,瞟向站在我身旁的蘇辰。

他很好。我回答,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沈修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是啊,我有什麼資格問這個。

他癱坐在我對麵的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整個人看起來痛苦不堪。

林舒,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

我後悔那天早上,為什麼要對你說那些話。我後悔在考場門口,為什麼要去扶林晚晚。我後悔……我後悔當初,為什麼冇有看清她的真麵目,為什麼冇有堅定地選擇你。

你走以後,我才慢慢從彆人的嘴裡,拚湊出林晚晚的過去。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麼單純善良的小白兔,她就是個謊話連篇的騙子。

我去找她對質,她什麼都承認了。她笑著問我,是不是很後悔。她說,是我自己蠢,把魚目當珍珠。

悔恨化成一個巨大的怪物,一下將他吞噬,又反覆咀嚼。

他抬起頭,紅著眼,聲音晦澀又痛苦。

我跟她斷了聯絡,也跟家裡鬨翻了。我爸媽讓我出國,我冇去。我就守在這個城市,守著叔叔阿姨,我想,這是我欠你的,我要替你還。

我總想著,也許有一天,你會回來。隻要你回來,看到我做的這一切,也許……也許你就會原諒我。

可我冇想到,你回來了,卻是帶著他一起回來的。

他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在我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林舒,他哽嚥著,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行不行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心裡冇有一絲動容。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沈修,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你冇有搞砸我的生活。相反,我該謝謝你。謝謝你當年的不娶之恩。

是你讓我看清了,什麼樣的人不值得愛。是你讓我學會了,要先愛自己,才能去愛彆人。

至於你做的那些,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你不欠我什麼,也不用替我還什麼。

我們的人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分道揚鑣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過得很好,也很幸福。我希望你,也向前看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對蘇辰說:我們走吧,我想回家了。

好。蘇辰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腰。

我們從沈修身邊走過,冇有再回頭。

我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我隻知道,當我坐上回南城的飛機,看著窗外那座生我養我的城市,在視野裡變得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時。

我的心裡,一片澄澈。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的新生,纔剛剛開始。

-

重生考夜,妹藏證,我換藥
上一章
下一章
目錄
設置
夜間
日間
報錯
章節報錯

點擊彈出菜單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聲
女聲
逍遙
軟萌
開始播放